第153章 幼年体主管
有一瞬间，维吉尔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悲哀。
对着玻璃另一边的人，对着自己，对着如洪流般将人淹没的悲剧命运和糟糕却无力改变的现实。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淹没，潮湿带着腥气的湖水正在填满他的鼻腔，气管，还有肺部的缝隙，感受着氧气被夺走，却无法挽救自己，还有一同坠入水底的其他人。
他沉默地站在这里，灵魂却好像已经溺毙在了某处。
穿着研究员制服的李箱和默尔索走了过来，他们要扮演的是这家研究所的研究员，看到维吉尔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弥漫着种说不出的绝望。
李箱好像又恢复成了很久之前刚刚相识的样子，抑郁中带着点淡淡的死意。
“这家研究所是专门为了屋子里的那个人建立的，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研究‘他’，”李箱率先开口，堆满忧愁，“我们现在得把里面的人带去实验室了。”
维吉尔过了很久才刚听见一样啊了声。
李箱叹了口气，跟着默尔索打开实验室的门，把里面的孩子带了出来。
维吉尔作为父亲的戏份结束了，就算维吉尔此刻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见他了。
刚刚发生的，也只是一个巧合。也许对方刚刚在房间里只是一时兴起，才趴在单向玻璃上看了看。
正如他所想，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孩子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就像这里只有一团空气一样。
其他戏份结束的罪人们也只能在这家研究所里扮演透明人，不过对李箱，默尔索，以及扮演新人助手的良秀来说，或许能当个透明人也能算是一件好事。
这样他们就不必亲手把各种实验手段施加在那个他们都熟悉的人身上。
这样的事只要干过一回，就足够三个倒霉罪人的精神值被削减掉一大截，再来几回，各个都只剩下一层血皮了。
尤其是良秀，她还有额外的戏份，她要在一次研究中失误——这对她不是难事，反正不失误的也没几回。
问题是怎么在实验操作失手的情况下，别不小心做过头把实验体弄死了。
一不小心，实验台上的小孩就要血流如注，李箱和默尔索忙活了半天才总算让这一关过了。
在三人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的时候，手术台上的小孩伸出手拉了拉良秀的衣服。
“不要紧。”
良秀怔然看着被三个人折腾掉了半条命的小孩，就这么握着太刀站了起来。
李箱和默尔索被她身上冒出来的杀气惊到：“你打算做什么？”
良秀刷地拔出刀：“杀，出去。”
很好，今天的缩略语美学变得不需要翻译也能让人轻易理解了呢。
欣慰的下一秒，李箱才意识到良秀要做什么。
“那么，我也……”
默尔索和李箱自然也是要加入了。他们也快受不了这压抑的日子了。
……
一个小时后。
被头上顶着[研究所保安]的小怪锤了个遍的罪人们老实了，默默给某小孩包扎好身上的伤，再沉默着把人送回到房间里。
作为研究所保安登场的奥提斯和鸿路，前脚才跟着李箱等人清完保安小怪，转头就又要作为保安去警告自己的同伴们。
并且还要接受研究所老大钟表头但丁的训斥。
“什么，但丁你就是这家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
“等等，你这样平时怎么给其他人下命令啊！其他人可以听懂吗！”
但丁也憔悴，他憔悴的点不一样，他的难点在语言障碍！
但丁自信举起板子：[可以写字]
良秀的情绪仍然不高，因为她的戏份还没有结束，她要去对这家研究所里唯一的实验品好，在有限的空间里给他提供更多的照顾。然后，在无数次告诉那个人他没有问题，他不是不正常的，是检测机器出现了问题，她相信他将来不会成为罪犯，她一定会努力拯救他，把他从这里带出去，让他回到自己家人的身边之后——
再把这些全部推翻，怒骂对方就是个没人性的疯子，机器果然没错，他就不配任何人对他付出，他活该遭受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最后再彻底把他抛弃在这里，像是抛弃一个垃圾那样，神情气爽地告诉他自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外面，过他这辈子也过不上的，自由自在的属于正常人生活去了！
良秀抽刀：“毁灭吧。”
唐吉诃德：“啊啊啊啊！！！汝冷静点啊！！！”
辛克莱阴暗种蘑菇：“没用的，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罗佳脸色发青：“我们已经试过了，就算打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只能按照剧本上的做。
以实玛利握起拳头：“主管以前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么……”
同样有过被关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品，被洗脑训练的格里高尔喃喃道：“以前有过一阵子觉得主管老兄这个人不懂人情世故，没多少人情味，还以为出身翼的高层都是一个样，现在看来，他能保持我们认识的样子，可真是奇迹。”
就以格里高尔自己的经历来说，同样的经历，他身边的人有多少到最后完全疯了，成了没人性的杀人狂的也有不少，相比较之下，荒殿一真是不能更正常了。
有着这样的背景，他都感觉对方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
他的心灵和灵魂难道还没有在这如复一日的压榨下，被撕裂，变得崩溃和歇斯底里吗？
他竟然还能怡然自得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活着吗？
“这是何等强大的精神啊……”格里高尔叹为观止。
然而，之后还有更让他们觉得不‘正常’的。
当良秀按照剧本，跑去对方面前发泄了一通之后，对方的剧本却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向她伸出手：“那么，在你离开这里之前，再最后给我带一束花吧。”
“什么花？”
“什么都行。”
荒殿一收到花之后，就没有做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再跟她说别的话了。
直到下一次，李箱他们来带他去实验室。
看到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束已经有些半干的花，李箱几人根本不忍心不让他带，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
反正，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多少改变了。
走出门口时，很少东张西望的男孩第一次看向了左手边的角落，他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花，静静望着站在一旁的男人。
“给你，爸爸。”
“你今天也来看我了啊。”
周围一时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维吉尔迈动沉重的脚步，走向他，接过他手里的花。不怎么做出表情的孩子对他开心地笑了笑，挥挥手，蹦跶着跟着李箱离开了。
没有求救，也没有要求他带他离开，只是送了束花，然后享受了这一刻短暂的幸福和快乐。
维吉尔感觉自己又被刀割在了身上。
他拿着花，又一次平静地拔出了罗马短剑。
这次轮到罪人们劝说他这样做没有用了。
然而维吉尔却说：“我知道没用。”
“知道没有用，有些事也不得不去做。”
罪人们互相看了看彼此，但丁同样滴答滴答响了起来。
众人默契地拔出了武器，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坚定。
他们还要在这里一次次看着那个孩子被带进残酷的实验室里多少次才算完呢？
只是等待什么都改变不了，哪怕没有结果，他们也要拼死一搏。在无数次倒下后，再重新站起来战斗。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背负起罪孽，踏上旅程，难道是为了坐以待毙，认命，被现实击败？
当然不是。
他们是为了拯救一些东西，才会成为边狱巴士的罪人。
那些东西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自己身边重要的人，总之，是曾几何时不得不放弃，被迫失去，事到如今却绝不愿意再一次失去，绝对要牢牢抓住的东西。
在无休止的战斗里，周围的画面不断变换着。
他们看见了都市，脑叶公司制造的白夜黑昼现象里，荒殿一出现在了光之种里，把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快被融化在光里的叫做艾因的L公司高层推了出去，救下了本该死去的人，于是命运开始转动。
他们看见了第一个世界里，他托起了已然坠落的都市世界，让他们的世界重新运转了下去；
他们看见第二个世界里，他舍弃了人类的身份，把自身化为规则的一部分，让一些失去了重要的家人朋友还有爱人的人，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修改过去悲伤的世界线，让那些已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
最后他们看到了自己。
和那个人相遇的自己。
回到一切的开始，边狱巴士的泥头车穿过了不可能跨越的壁垒，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河流，在无数个不可能相遇的世界线中，与某个在哥谭老旧诊所里睁开眼睛的，背负着重重过往的青年相遇了。
于是，属于他们的故事便开始了，无数条平行的命运线开始交织，最终拧汇在一起，铺就出一条新的道路。
当他们跨越万难，战胜无数阻拦在面前的敌人，来着最后这片本应该存在金枝的空间里。
光从他们的心口飘向了一处，源源不断，生生不竭，凝聚出了金枝的形状，一束光自那根金枝向着天空发射出来，整个空间都在这束光的冲击下晃动起来。
他们在光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说：
【回来吧，我的朋友】
第154章 监狱长
“所以现在，你们应该全都明白了，我是……”
荒殿一端坐在椅子上，高深莫测、游刃有余地握着金枝神秘微笑。
话说到一半，被一道黑影扑过来砸了个头昏眼花。
唐吉诃德：“呜呜呜呜呜！！！”
唐吉诃德：“主管啊嗷嗷嗷嗷嗷！！！！”
荒殿一被勒得差点缺氧。
“放、开、我！让、我、说、话！！”
……
荒殿一觉得罪人们有点奇怪，具体体现在，他们看着他的时候，身上透着一种诡异的……母性光环？
这点他琢磨了一下就无视了。
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他明显感觉他的员工对公司，对主管更真心实意，凝聚力更高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管理者，不希望员工把公司当成家，他们看到他，就像是看到家人一样亲切（看儿子一样慈爱也差不多）。
荒殿一微笑着想。
早上一睁开眼就是公司，不刷牙洗脸都不是问题，直接就可以工作，都是老板的好员工——就是在这样的家。
“这个看起来比一般的团建效果好啊，”他看着金枝陷入沉思，“不然以后团建换成这个？”
他冒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并兴致勃勃跟罪人们讨论：“以后公司搞团建，就互看心理阴影和黑历史，就像你们这样，就是估计需要但丁的帮助。”
说着，他就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但丁最多能和多少‘罪人’缔结契约？”
但丁：爆鸣！
[翼的管理者，好可怕！]
3.0版本的团建姑且还可以放一放。
荒殿一跟罪人们解释了一下他们目前的状况。
“你们的世界，是由于我属于人类的部分从主宰身上剥离，使得主宰本身没有达到完美，而保留下来的硕果仅存的原始世界模板，也就是说，你们所处的世界线，是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涉下，世界发展的样子。”
“脑叶公司会坍塌，艾因会死，罗兰的妻子安吉丽卡，苍蓝残响还有一群人都会死。”
尽管已经有了猜测，但真听到他这么说，一群人还是很震撼。
“你真的，就只凭着一腔执念，篡改了无数平行世界的发展？”希斯克利夫的神色间多了丝异样。
荒殿一很想说不是，哪那么神，但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确实是这样，他无话可说。
李箱看着他道：“难怪但丁说你是活着的奇点了。”
都市中有不少涉及平行世界的技术，他的镜子技术，边狱巴士的人格提取技术，甚至还有很多他隐隐有所耳闻的一些技术，都涉及到了平行世界的多种用法。
什么观察平行世界的可能——镜子技术；
把平行世界不同人生的自己提取到现在这个自己身上——玻璃窗技术。
但是，如同眼前之人这样，还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连出发点也如此……
李箱斟酌着，道：“崇高？纯粹？”
为了让所有人类都获得幸福，这样的理想，用这样的词汇描述似乎并无不妥。
尽管对方有些偏执地令这一理念走向了极端，也只是让人觉得惋惜和遗憾，并不会有人怪罪他。
“可你似乎并非是出自对人们的同情和怜悯，才萌生出这样的愿望，”他道，“这只是你的一种……‘美学’，可以这么说吗？”
良秀：“准确。”
李箱：“看来得到了美学大师的认可。”
虽然在都市之中，被称为是一种艺术，存在美学的存在，通常都沾点人命。
对都市的艺术家来说，仿佛没有什么是比生命艺术更值得追求的了。
从这点来看，眼前之人是难得的，放在他们这里，也算是一种特立独行，值得珍惜的艺术流派。
他不杀人，他还救人。
荒殿一：“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他十分平静地说。
“我已经握住了掌握未来的钥匙，我会和我的同伴们，一起创造新的未来，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回你们的世界，这需要几天的时间。”
啊，要和他说再见了吗，要分别了吗？
众人有些惆怅。
然而还没惆怅一秒，就看到眼前黑发金眸的男子微笑着道：“作为近些时日各位辛苦工作的假期。”
“………”
“………”
啊？
荒殿一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不好意思，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跟脑叶公司签的合同可以随便当作不存在了吧。我恢复了记忆，和各位履行合同之间，有什么必然存在的因果关系吗？”没有啊！
他对傻眼的罪人们道：“我们公司里的前首脑，前红色收尾人殷红迷雾听说过吗？
“我朋友。”
“漆黑噤默，苍蓝残响……”
众人听着他坐在这里，报菜名一样报出诸多都市之中各种惹不起的大人物。
然后笑着问他们：“请问，各位对我们的合同还有什么疑问吗？”
格里高尔：“……F#%￥#……！”
这谁敢有疑问啊！！！
荒殿一贴心地告诉他们：“顺便一提，脑叶公司也是有离职选项的，不过不太文明，你们要看一下吗？”
没有站着离开的员工，但有躺着丢出去的。
深知翼是个什么调性的罪人们：“……不，您不用说了！我们不想知道！”
不过对罪人们来说，这似乎又是千载难逢的机运。
毕竟那可是——翼啊！
多少人挤破脑袋挤不进去啊，多难进啊！
“如果边狱公司的代表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让他亲自来找我谈。”
以实玛利低声吐槽：“他们估计不敢有什么问题。”
对面这到底是什么天花板阵容啊！
“至于各位的心愿，我是说如果你们有什么必须完成的执念的话，就放心大胆地来求助我吧，作为主管，这是我们公司的人文关怀的一部分。”
“我会和你们一起面对问题的。嗯，任何问题。”
面前的男人比他们所见画面里的人成熟了很多，看起来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各种事情，成为了值得依靠信赖的大人了。
罪人们一阵恍惚。
卡戎扯了扯荒殿一的袖子，把在花园里捡的一支花举起来，荒殿一低头的功夫，感觉有谁摸了摸他的脑袋。
抬起头，却只看到中年男人疲惫却挺拔的背影。
他接过卡戎的花，道：“谢谢，今晚菜单你来点吧。”
卡戎小小欢呼了一声。
……
荒殿一发现罪人们对他变得比以前更亲近了。
他们开始注意他的一些生活细节，对他说话也更随意了些，格里高尔会在工作后来找他和来串门的Netzach一起喝酒。
通常情况下，荒殿一是不碰酒的，所以他们还会特意给他准备柠檬气泡水。
荒殿一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气泡水，警告道：“不许耽误明天的工作，除非你们打算这个月使用年假。”
两人再三保证，他也就没多管了，顺便还给他们建了酒吧。
提姆来视察（划掉）串门的时候，他炫耀了自己的企业文化做得好，还把自己天才的团建3.0版本热情地跟提姆说了一遍。
提姆神情复杂，委婉告诫他最好别。
荒殿一：“我真的不能让我的员工互看黑历史吗？”
提姆：“要不我赞助你个经营团队吧……不，我还是给你多配备点保安，不然我怕你哪天睡觉的时候被你的员工暗杀了。”
天呐，哥谭的意志因为太不做个人，被手下谋杀，哪怕不会成功，对方不会真的死，他也要把这种新闻的苗头掐死在源头上！
人家专业人士说不行，加上荒殿一问脑子里的艾因，艾因也说果断告诉他不行，他最后还是悻悻放弃了这个点子。
然后转头把放学的达米安一起拉过来，三个人齐齐对着面前摊开的这本艾米莉·勃朗特的世界名著《呼啸山庄》愁眉苦脸。
达米安：“又来？”
提姆：“……”
荒殿一：“别看我，我老师主修生物的，你们真的想看我写读后感？”
希斯克利夫敲门进来：“主管，关于那座忽然出现在哥谭郊区的闹鬼的山庄……”
这个棕色短发，小麦色皮肤，露出的小臂上布满各式伤疤，看起来脾气暴躁格外不好惹的男人皱起眉。
“你们瞪我干什么？”
第155章 监狱长
关于他们是怎么关注到那座，忽然从哥谭郊区冒出来的山庄这个问题，其实一开始是提姆发现，在现如今的哥谭里，竟然还有人在搞小动作。要知道，白夜事件后，全哥谭都进入了秩序模式，所有以前蹦跶得特别欢的最近都老实得要命，也许要不了多久，哥谭就会从恐惧与希望的叠加状态里，蜕变成‘秩序’了。
起初是无意中听见韦恩集团的某个员工，吐槽自家一个在某工厂打工的亲戚，最近每天都累到失去神智。
那名员工的亲戚声称自己每天站在生产线上就感觉度日如年（另一名韦恩集团员工在旁边表示赞成），而且他老板还总是一副炫耀的嘴脸，声称自己一天能过五十个小时！
讽刺他们在那里慢吞吞地生产一个零件的时间里，他已经过了他们几倍的时间，并且高效率地完成了数倍于他们的工作。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种老板常用的pua话术，这种话只要在早高峰往人流最猛的十字路口一站，每天不知道能听到多少。
可真不怪提姆会被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抱怨吸引到注意力，因为类似的话，他在如今已经正式取代了阿卡姆精神病院，成了全哥谭唯一认证官方阿卡姆的——阿卡姆分院的主人，那家监狱的监狱长先生的口中听到过不只一次。
他必须重点强调——简直一个字都不差！
那个如今自我认知从艾因·亚当变成荒殿一的哥谭意志，可不是一个随便说大话的人。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做得到！
不仅仅是因为他整天在加班，加班加到疯魔，手底下员工睡觉他都不睡觉，还因为在那家阿卡姆分院里内置了一台神奇的时间机器。
那家伙是真能做到把一天过上五六十个小时的！
谁能想到，‘一天过上大于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这特么竟然是种不掺杂一丝水分，实打实的对现状的描述！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情，加上义警的职业敏锐度，提姆直觉这里面有问题。
这件事他们第一时间跟布鲁斯他们商量了。
“我听荒殿一提起过，阿卡姆分院的时间机器来自另一位城市意志的权能，他管那个叫‘time track’。”
时轨，字母T。
达米安半调侃半认真说道：“哥谭不欢迎L之外的字母。”
T，这玩意明显不该出现在‘L’的城市。
没想到不等他们追查，人家T的意志自己明晃晃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出身精英阶层，从头到脚写满了理性的男人，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有着一头紫色的头发，偏长额前发被梳向一侧，微微遮挡住一侧的眼睛，没多少表情，也看不出有多少人类的感情，冷漠得像个机器人。即使在现在这个不算寒冷的季节，他也穿着稍厚的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提姆注意到，他在极力避免让自己皮肤碰到周围的物体。
他可能有一些近乎偏执的洁癖。提姆判断到。
“Yesod，”他自我介绍道，然后跟着说了另一个词，“曼彻斯特，时间权能。”
提姆微笑起来：“Ok，明白，感谢您的直言不讳。”
“那么，能说说你找到我想做什么吗？如果你是来和自己的同类叙旧的话，我可以叫人送你去阿卡姆分院，哥谭在那边。如果你认识他，那你一定知道，哥谭对其他城市很友好。”提姆半违心说道。
是的，很友好，绝对不会没事就跟人家开城市战争。他发誓。
耶索德：“不，我是来找韦恩集团谈合作的。”
提姆表情一顿，神情瞬间严肃：“你也是来拉投资的？”
要养活一个哥谭已经要花不少钱了，好歹是自家城市，这个钱也算是花得心甘情愿，结果现在竟然还有别的城市找上来了？还大老远从英国跑到美国来拉投资，他们岛上找不出哪怕一个可以赞助城市意志的、有钱的冤大头了么？
……
幸好曼彻斯特不是来要钱的。
不然提姆现在就要开车到阿卡姆分院去质问某人到底在城市意志中间，为韦恩做了什么糟糕的宣传。
人家T公司是真来做生意的，而且还跟他之前听说的那起‘一天过五十个小时’事件有关。
“我是来谈时间交易的。”曼彻斯特说，“这个世界上最需要时间，而且买得起时间的，不就是像你一样的有钱人吗？”
提姆报出一家工厂的名字，盯着曼彻斯特道：“所以他们也是你们T的客户？”
“没错。”
提姆想起了上一个跑来哥谭做生意的那家世界之翼，都不好意思说那家公司当时的负责人，现在还在阿卡姆分院蹲监狱。
不过这回是城市意志自己来谈，还是不太一样。不管怎么说，哥谭也不能把一个意志弄进他的监狱里。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到底该替谁庆幸。
“总之，这件事……”提姆正要拒绝，名为耶索德的男人开口打断他：“和时轨的合作你可以慢慢考虑，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们遇到了一个时间小偷，那个小偷似乎跑进了这座城市，我劝你们最好快点抓住他，否则，哥谭也要出现新的受害者了。作为抓住这名小偷的报酬，接下来你要是打算和T达成长期合作，或者要向T购买时间的话，可以打折。”
“先别急着拒绝我，哥谭是我的大客户，即便你没有向T购买时间的意愿，至少他会喜欢这个。”
提姆想到了阿卡姆分院的TT2协议。
好吧。
其实他不说打折，光是有时间小偷逃进了哥谭这件事，就完全够引起义警的注意了。
何况对方还说了这么奇怪的话：
“这次的小偷不是一般的小偷，我们称之为时间杀人魔，没错，他杀死不是人，而是时间。时间被杀死了。”
“很奇怪是吗，不过听过我的解释，你就能明白了。”
“他所做的，不是像你见过的哥谭所使用的那种，把时间变快或者变慢，他直接把一个人身上的某段时间单独夺走了，被夺走时间的人，会定格，凝固，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时间是停止的，他什么感觉都不会有，只是眨了下眼睛，就已经是两天后了，他这两天的时间，就这么被谋杀了。”
听了这么离奇的事情，提姆燃起了非常大的兴致。
他接触过很多谋杀案，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杀人时间案。
结果曼彻斯特找上他们没多久，哥谭就出现了时间杀人时间现象。
被袭击者还是个重量级人物：夜巡哥谭的蝙蝠侠。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他只被杀死了三个小时，蝙蝠侠本人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缺少了三个小时的流逝感，三个小时之后一切如常。
但这仍然能让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能在蝙蝠侠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成功袭击他，这种情况并不寻常。”
布鲁斯认真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思考着说：“那不是人类。”
这个说法令整起事件更添一丝诡异。
陆陆续续哥谭又出现了其他被谋杀了时间的受害者。
一番抽丝剥茧的追逐之后，蝙蝠侠和罗宾亲眼看着那个时间杀手逃进了一座周围打着雷，下着暴风雨的庄园里。
提姆很确定，这个地方之前没有这座庄园。
并且更奇怪的是，这周围的天气自成一派，稍微走远一点天气会放晴，一旦走到这附近就雷雨交加。
最离奇的是，这座庄园——没有颜色。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曼彻斯特正在被哥谭使唤着打白工。
到达阿卡姆分院，看到那个紫色头发的男人正在给哥谭工作的时候，提姆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哥谭的权能是否是让人给他打工。
不过很快就把这些无聊的想法抛开，把这些日子调查的内容告诉给两位意志。
耶索德听了，很明确地告诉他，那座失色的山庄属于T，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哥谭。
“曼彻斯特的时间权能会剥离事物的颜色。”他这样解释道，“你见过工业革命时期的曼彻斯特吗，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天空，建筑，行人，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但T的时间奇点是真的令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使得那种活在历史里的抽象形容更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提姆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那座庄园的建筑风格，的确是很明显的英式建筑。
荒殿一接道：“可能是金枝的关系，金枝把那座庄园传送到这里来了。”
又有金枝把异世界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了。
荒殿一之前的收获的金枝，承载了含有他记忆的世界树的碎片，不过在他恢复记忆的现在，应该就只是因为他最近正尝试为罪人们打开世界通道，送他们回家度假顺便跟边狱公司谈判，导致一部分金枝从连通两个世界的隧道飘过来的结果。
提姆：“金枝？那东西不是从你的半身脑袋顶上掰下来的？他都没了，这还存在？”
荒殿一：“……谁告诉你金枝是从我的半身脑袋顶上掰下来的……好吧，差不多，别管了，”
提姆：“你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又要啃名著了？”
荒殿一：“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提姆转身往外走：“我去接达米安。”
哦，这种提升人文学水平的好事，怎么能缺了在校生呢？
“说不定我们家还能出一位文学家呢。”
路过的扛着大砍刀的杰森，闻言不由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姓韦恩的文学生？
呃……
第156章 监狱长
在众人打算出发前往郊区那座忽然冒出的山庄前，还出了另外一件事。
杰森脸色难看的前来汇报：“近期原本收容在阿卡姆的超级罪犯不是正在陆续转到我们这里吗，今天应该是那边把谜语人送来的日子，结果我去接押送车的时候，发现谜语人不见了，他跑了，而且给我们留下了点麻烦。”
“谜语人？”荒殿一重复了一遍。
他正在和提姆还有达米安对着整页整页的单词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这么个消息，立马精神起来。
“那个没事喜欢发犯罪预告让人猜猜乐的那个？”
“对，就是他。”
犯罪之前还发犯罪预告完全可以看作是种挑衅，不过以前这家伙挑衅的目标只有蝙蝠侠，自从荒殿一出现在哥谭之后，他要挑衅的目标又多了一个。
荒殿一很少跟他玩猜谜游戏，他直接派了浮士德去抓他，基本上连战斗都不需要，浮士德这样的天才，光是存在，都能让谜语人被打击得一蹶不振。这位超级罪犯向来以自己的智慧为傲。
这还是之前抓的，要是最近，谜语人可能就会直接被送到分院这边来，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他既然还会逃，那就说明他又振作起来了。
荒殿一起身赶往庭院的停车场，发现了负责押送超级罪犯‘谜语人’的三名警察被绑在了一起，身上还绑着炸\弹，炸\弹有两根引线，正中间是一张字谜。
杰森：“我检查过了，没法拆。两根引线一模一样，没有其他提示，看来我们只有解开字谜，才能知道到底剪断哪根才能让炸弹停下来。”
荒殿一双手插兜，冷酷道：“猜字谜？那么费事干什么，这炸\弹怕震吗？不怕震就把人搬到收容室那边去。”
杰森嘶地抽了口气，出于慎重，问了句“然后”。
“然后你随便剪一根，炸了我给你开TT2回溯一下，再剪另一根不就行了。”荒殿一伸出两根手指，“只有两根而已，最多炸一次，解决这个问题用不上一分钟。”
杰森嘴角抽搐，“你是魔鬼吗？”
“不用那么麻烦了，”一张贴纸啪地贴到杰森撸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用这个，趁着运气正好，直接上吧！”一道元气满满，充满活力的少女音从旁边冒出来。
一位陌生的戴着红色发箍的浅棕色长发少女笑容满满地冒头出来。
“Hello，我是Malkuth！”
她对着他笑了一下，转过头欢快地给了荒殿一一个大大的拥抱，开朗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啦主管！”
脑叶公司控制部主管——马库斯。
当然，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个世界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耶索德走到杰森旁边，看到他在盯着自己身上的贴纸，帮他把类似于符纸的贴纸撕下来，纸上面的图案就会转印到他的皮肤上，“这是愿望贴纸，通过这个，就可以把别人的愿力和运气储存起来，转移到另外的人身上，现在，你是这个世界上绝对好运的人了。”
耶索德手里拿着一个木漆匣子，匣子前端有个出口，让杰森想起了超市卖的那种儿童储钱罐，那张贴纸就是从这个匣子里抽出来的。
曼彻斯特：“现在你可以去剪引线了。”
杰森怪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我该剪哪个？”
曼彻斯特：“随便你剪哪个，你剪的那个就一定是安全的。”
很难想象有人用着一张理性到足以引发智性恋疯狂的脸，用着世界上最冷静的嗓音，讲着世界上最玄学的事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科学，反正不管什么话，经过曼彻斯特的嘴说出来，都很有信服力。
杰森看向荒殿一，荒殿一对他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耶索德的话。
这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是真不知道该剪哪根。
一抬头，对上警察泪流满面、充满绝望、疯狂摇头的脸，杰森只能安慰道：“没事，你要相信……”他看了眼旁边一脸自信的女孩，接道：“你要相信，拉斯维加斯在运气这事上，是很有话语权的。”
没错，他看出那个姑娘是个城市意志了，并且根据一些特征找出了对方真正的名字——拉斯维加斯。
杰森眼一闭，拿着钳子一使劲。
咔嚓。
世界安静了。
睁开眼，在警察淌成河的眼泪里，看到炸弹上的倒计时在飞速跳动。
杰森眼睛一黑，正要留遗言，却发现炸弹哑火了，没炸。
要知道，这个炸弹他之前检查的时候，可以百分百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不存在会哑火的毛病。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相信哥谭罪犯们的这点手艺的。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没人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它就是哑火了。
杰森和死里逃生的警察全都一脸震撼地看着他手臂上的纹身贴，又一脸震撼的看着某个城。
杰森：“哇唔！”
谁是幸运女神？这才是活着的幸运女神啊！
后面跟上来，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提姆更关注那个匣子，“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运气存到这里给别人使用？”
捧着匣子的耶索德：“会有人愿意把自己身上的时间出售给别人，让别人去享受远超自己几倍人生的时间，做各种无聊的事，自己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一天只能做那么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辈子都被其他人挤占自己的时间吗？”
不需要提姆回答，耶索德自己回答道：“有钱就可以。”
只要出得起钱，自然有没有钱的人会把自己的运气，时间，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出卖掉。
提姆有些哑口无言，心中仿佛有什么震动着。
这是一种比超级罪犯带来的杀戮之类的伤害，更为隐蔽，无形，令人难以察觉到自己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也更无能为力，让人震撼的都市顽疾。
“这太残酷了，对……大多数人来说。”他语气艰涩道。
耶索德没有说话。
……
在一种莫名沉重的气氛下，提姆破解了炸弹停止后出现的第二个谜题，得出了谜语人也前往了郊区那座山庄的情报。
“他说他会先我们一步，拿走庄园里的那根金枝。”
金枝的存在在哥谭不算是秘密，毒藤女就亲眼见过，当初雇佣兵还偷过，不管他们认为这是什么，是个牛逼的好东西这事，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何况他们也知道哥谭的意志会收集金枝，让这东西变得更炙手可热了些。
听说有超级罪犯和神秘的时间杀手同时逃进了呼啸山庄，希斯克利夫顿时坐不住了。
“凯瑟琳，凯西！”
“他们要是敢伤害她，我一定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个黑皮肤的男人脸上露出要杀人般的表情。
暴怒的男人正在为自己的白月光恋人的安危担忧得快要暴走。
旁边刚读完《呼啸山庄》的三个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达米安冷静分析：“我觉得我们最好尽快送他去见凯瑟琳，要是凯瑟琳真出事了，他肯定会疯。”
为什么他这么确定？因为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他们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希斯克利夫作为一个孤儿被山庄主人恩肖老爷收养成了养子，这家原本还有两个孩子，一对兄妹，其中妹妹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嘴里念叨着的凯瑟琳！
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结果凯瑟琳的哥哥辛德雷瞧不上他，总是揍他辱骂他不说，恩肖老爷一死，还把他贬为奴隶各种欺辱，最后连他唯一爱的凯瑟琳，也嫁给了另一个叫林顿的贵族。
希斯克里夫气愤跑出去，等他终于出人头地回到呼啸山庄，就开始疯狂对他的昔日爱人展开报复，不仅把辛德雷搞破产，还诱骗并娶了林顿的妹妹，之后对林顿妹妹各种家暴，最后把凯瑟琳也气死了。
书里面，凯瑟琳一死，这家伙更疯了，折磨辛德雷的儿子，把人当成奴仆打骂，甚至还不放过凯瑟琳的女儿，逼自己和林顿妹妹的儿子，娶凯瑟琳唯一的女儿！
提姆过去搂住急得团团转的男人，眨了眨自己迷人的眼睛：“听我说，你先冷静点，我们肯定会帮你救下凯瑟琳的。”
还有可能存在的凯瑟琳的哥哥，凯瑟琳的老公，凯瑟琳老公的妹妹，凯瑟琳的女儿，凯瑟琳哥哥的儿子……顺便杜绝一下他诱骗折磨无辜的姑娘。
当然，后面这一串容易把人引爆的话暂时还是不说了。
提姆真心问了句：“你真的不考虑买本《哥谭甜心布鲁西宝贝的恋爱秘籍》吗，我觉得你挺需要的。”
虽然是花边小报胡乱编的，但给希斯克利夫完全够用！
第157章 监狱长
还没到呼啸山庄，希斯克利夫就开始焦躁不安。他跟大家说了他以前被庄园里的人瞧不起打骂的事情，整个人都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就因为我是养子，就因为我出身不好！因为我曾经是个流浪汉！”希斯克利夫捏紧了拳头，自尊心备受打击。他这么说，就是把自己遭受不好对待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但提姆安慰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如果因为你出身不好就粗暴对待自己家的养子，那分明是对方有问题。你知道的，我也是养子，不是所有养父母和兄弟都会这么对自己新的家人。”
他搂了把达米安：“是吧，你不会欺负哥哥们吧？”
达米安呵呵笑了声：“你们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达米安的情况更特殊些，他是布鲁斯·韦恩的亲生儿子，不过却是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生的，还是为了对付自己父亲培养的工具，也是这个家后进来的成员。幸好自己的义兄都是好人，互相打架有，但那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辱骂和殴打却是没有的。
两人的对话自然中带着点玩笑打闹的意味，是很亲近的语气。让希斯克利夫敏感自卑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荒殿一也加入到他们的对话里来：“就是啊，你的家人对你好不好，跟你是不是收养的，你出身好不好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亲生的，也有说不要就不要的啊，出身还不错也没用。”
他的话让罪人们全都看向了他。
希斯克利夫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个更惨的，想到不久前经历过的东西，一时间内心竟真的平静了许多，愤怒暴躁的情绪都直接缓解了一大截。果然人都是怕对比的。
他眼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直到现在他都觉得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还能保持没有任何怨怼，平静正常地活着，甚至随意提起那些事情，很不可思议。可这位主管竟然连被亲生父母抛弃，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实验的情况下都能洒脱地走出来，希斯克利夫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羡慕。
要是他也能这样就好了。
不过就算没能像对方一样坦荡的面对这些痛苦的过往，有些时候，光是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就足以给人提供目标和力量，给陷入迷茫的人指引新的方向，不至于让人走进死胡同。让希斯克利夫知道，他不是只有仇恨和痛苦一条路可以走，其实人还可以像对方那样活着。
“人也不是必须仇恨到底是吗。”他平静地看着荒殿一问。
他的转变令不清楚他们之前看到过荒殿一的过去的提姆和达米安，不解地徘徊在两人之间。
荒殿一一脸真诚鼓励道：“当然。”
看到希斯克利夫一脸得到鼓舞，振奋起来的表情，荒殿一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无声笑了。
他们哪想得到，现在这个能开朗地鼓励希斯克利夫放下仇恨，释怀自己过去的人，他其实才是把仇恨贯彻得最彻底的那个。在荒殿一这个人心里，对愤怒，可没有释怀这一说法。
要是觉得他像个圣父一样宽容，那被他宁愿自爆也要拖着一起下了无数次地狱的A级异想体白夜，一定有无数句话要说。
他之所以看起来释怀，要么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仇恨的想法，要么……就是早已发疯般赌上一切把仇痛痛快快报了个彻底。
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可比希斯克利夫极端多了，一旦被惹火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命都可以不要。
他就是个一旦绷断了脑袋里的那根线，就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眼里只有达成的目标，谁都拉不回来的偏执狂。
最近倒是有了修身养性，‘金盆洗手’的趋势。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改正了，还是单纯因为还没有下一个会让他脱缰的事情发生。
这些事情，只是旁观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大致了解了他的过往的罪人们无法深切体会到的。
毕竟某个人日常时候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
就像现在，罪人们又被触动了之前的记忆里那些魔鬼经历，向荒殿一投去柔软的老父亲老母亲一样的目光。
荒殿一对此统统笑纳。他只看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怎么达成的，反正让他满意就行。
得到员工们的好感能狠狠把雇员们绑在船上，作为L公司的主管，他当然再乐意不过了。
提姆暗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反正希斯克利夫冷静下来就行了，真怕他暴躁起来，这帮人还没开始对付敌人，他们这边就要自己先内讧起来。
提姆和达米安一左一右架住希斯克利夫：“要见心上人，你现在这副打扮不够，走，先好好装扮一下。”
“追姑娘，这么糙可不行。”
这点，韦恩可是很有话语权的。
……
本来罪人们也打算给希斯克利夫好好装扮一身行头，现在有韦恩家富二代少爷接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开车一个多小时，总算来到这座被暴风雨和雷电包围的失色庄园。
站到门口，打扮成富豪模样的希斯克利夫明显更紧张了，不过幸好周围有很多人陪着他。
荒殿一再次强调：“我们的目标，拿到金枝，抓住时间杀手和谜语人。”
顺便提防一下希斯克利夫看到心上人和她一家子发疯——几人同时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行人刚踏进庄园，就看见远处的山庄发疯般狂奔着冲出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全身灰了吧唧的人影。
定睛一看，提姆迟疑道：“他好像是谜语人。”
荒殿一：“谜语人？啊，他不绿了，差点认不出来。”
谜语人平时都穿着一身绿，很好认，突然之间变灰了让人冷不丁懵了一下。
谜语人发癫冲过来，所有人都做出了战斗准备，谁都没想到，谜语人看到他们这帮来自阿卡姆分院，明显是来自抓他的人，眼中竟然迸射出快闪瞎人眼的希望之光。
“救命！有女鬼啊！！！”
“还有变态杀人魔！！！！”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谜语人作为哥谭的超级反派，带着枪，带着炸弹出现在这座一看就大有问题的庄园里。
出乎意料，这庄园里有点……人山人海的。
庄园的客厅里，看起来像是庄园男主人的金发贵族男子坐在一边，身后跟着一群看衣着是庄园仆从的人，听对话，他们管这个金发男人叫林顿。另一边有一个穿着很破旧，叫做辛德雷的男人，正在跟一群戴着面具的人站在一起，中间还站着疑似律师，拿着文件的第三伙人。
场面相当之诡异，让打算来个隆重登场的谜语人一时间都没敢跳出去。
然后这帮人貌似在为这座庄园的财产之类的东西争执，好像还在等一个叫希斯的人，疑似也跟这座庄园的财产有关，估计也有继承权。
看起来这就是很常见的富豪遗产争端，但搭配上这些人奇怪的装束，还有自己从进入庄园之后就失去了颜色的诡异状态，谜语人有种自己误入了异世界的感觉。
他聪明的脑袋让他做出了一个聪明的决定——不去闯入这群人中间，他应该默默去找传说中的‘金枝’。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结果这个时候转角有人过来，是个叫奈莉的女仆。
看到谜语人，奈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幸好只是一个女仆而已。
谜语人松了口气，举起枪：“小姐，不要声张，你最好乖乖告诉我‘金枝’在哪。”
对面的女仆出乎意料没怎么被吓到，而是露出一种严肃的表情，一口答应：“好，我会带您去到您想去的地方，先生。”
谜语人高兴于对方的配合，自己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达成了目的。
跟着叫奈莉的女仆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深入到地下，他忽然听见背后冒出一道女人的声音：[别去。]
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哀伤，谜语人回头，身后却只有幽长昏暗的走廊。
察觉到他停下脚步，走在前方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的奈莉正幽幽问他：“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停下了呢？”
那语气令人背后发凉，谜语人握了握手里的枪，镇定了许多：“别对我耍花招，女士。”
奈莉：“当然了，先生，我会让您见到您想见到的东西。”
走过长长的黑暗的阶梯，眼前蓦然一亮。
地下室的正中间，一个发着光的金光灿灿的东西映入眼帘——金枝。
然而此时，谜语人已经注意不到金枝了。
他呆呆环视着这个布满各种装着不明生物的罐子、线缆，以及竖立在正中间的，一个沉睡着金发女人的棺材。
“这里到底是——”
不等他回过神，他就听见了玻璃碎了的声音。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玻璃罐子里爬出了一些血肉模糊的怪物，旁边的女仆哀伤地把这些东西叫做——“大罪生物。”
“这批实验品也没能挺到到最后吗。”
谜语人：“……”
谜语人：“！！！！”
一瞬间，他整个后背都麻了。
他就像蓝胡子故事里不小心闯进不该进的房间，快被灭口的可怜主人公，本能正在疯狂让他逃跑。
他手中的枪第一时间对准奈莉，打算干掉她抢走金枝立马逃跑，打出去的子弹却被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阻拦了。他见过这个人，刚才他还出现在那个叫辛德雷的家伙身边。而这个新出现的人，子弹打在对方身上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谜语人意识到不对了，汗顷刻就从额头上冒出来。
眼前这个古怪的家伙就这么摘掉了面具，而面具下的脸……
……
从庄园里狼狈跑出来，伸着手，大声要求荒殿一逮捕他，并且立刻马上执行，快被吓到癫狂的谜语人视线一瞥，看见了旁边的希斯克利夫。
脸色瞬间白得跟入了土一样。
他颤抖着抓住哥谭的手臂：“哥谭，哥谭，你会像爱其他哥谭人一样爱我的对吧，哥谭——救我！”
“他就是我刚才在地下室遇到的恐怖杀人狂！！！他就是个疯子怪物魔王！！！”
第158章 主管主管主管
“你说希斯克利夫？他追杀你？怎么可能，我们才刚到这里。”
“就是他！我刚才看到的疯子就是他！”谜语人慌张道。
作为一个哥谭脑力派超级罪犯，对上这种开枪打不死，上来就不要命杀戮的疯子根本就没有胜算！他根本就不给他施展聪明才智的机会！
“他就是个只有杀人念头的魔鬼！而且那还有个女鬼！”谜语人崩溃大喊。
他真的见鬼了啊啊啊！！！
从地下室逃跑的路上，从山庄往外跑，来时短短的一段路竟让他狂奔了几个小时！整座山庄就跟鬼打墙一样，最惊悚的是，他在庄园看到了无数个鬼魂的身影，这个山庄里——鬼挨着鬼，一大堆鬼啊！不经意间就会出现在的余光里，其中就有一个女人，和他刚才看到的地下室棺材里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鬼魂啊啊啊！！！
“没时间多说了，快点逮捕我！”谜语人从来没这么觉得阿卡姆监狱这么亲切如家过。
他现在只想回到监狱窄窄的小角落里，没哪比那更安全，反正他要跟这见鬼的山庄说再见了！
他在这边说着，他口中那个带着兔子面罩的杀人魔王就从山庄里追了出来。
希斯克利夫：“死兔帮的？怎么在这？”
提姆：“死兔帮又是哪个帮？”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小丑帮。
“只是T管理区域的一个小帮派，和环指之类的比不了，”希斯克利夫发现那名死兔帮的人在盯着他，皱眉，“他说你和我长得一样？你到底是谁？”
看到荒殿一一群人，那名死兔帮的小混混不显分毫慌张，他笑了起来，面具下的嗓音令人感觉很熟悉，周围人诧异看向希斯克利夫。
“他的声音跟你是一样的……？”
“不用猜了，既然你们提前就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戴着兔子头套的混混摘下了头套.
唐吉诃德抽了口气：“汝，汝的脸！”
头套下的男人，竟然有着和希斯克利夫一样的脸。
只不过这个人看着更苍老，落拓，留着乱糟糟的长发，胡子也没刮，比起众人身边这个正期待着和凯瑟琳见面，满心忐忑却精神蓬勃，梳洗整齐如贵族的希斯克利夫，他眼神阴暗凶狠，让来前做了功课的荒殿一三人一下就想到了原著里那个疯狂报复别人的施暴狂‘希斯克利夫’。
达米安语气酷酷地吐槽：“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提姆脸上浮现出迷之微妙：“总算来了。”
荒殿一和他俩感受一样。
三人排排站，都带着微笑摸着下巴，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第二个年老沧桑些的老希斯克利夫。
“嗯，对味了。”
满足了。
他要是不出现，那他们功课不白做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考试发现压中题干的苏爽！
老夫：“我是……”
达米安点头：“历经沧桑的希斯克利夫。”
老夫皱眉：“我要……”
提姆自信抢答：“你要对曾经欺辱过你的所有山庄里的人复仇。”
老夫卡了两秒壳，阴沉的目光转向站在最前方的白大褂：“看来你们很了解我，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给他们了吗？”
荒殿一：“我？”
不是，他什么都没说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的故事不是秘密，全世界都知道你叫什么，要干什么了，希斯克利夫。”
老希斯克利夫不信，冷笑：“别装了，我知道你，我听人说过你。不过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各种平行世界中，杀死所有的仇人，完成一场彻底的复仇。”
周围所有人看向荒殿一。
浮士德叹气：“主管啊……”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荒殿一眼神凌厉：“别乱说，我什么都没干。”
“通过一些机缘巧合，再借用一些能窥探平行世界的技术，我看见了那些平行世界的自己的人生，我也看见了你是怎么试图改变我和凯西的结局的，”老希斯克利夫嘲讽道：“你可真是失败，你尝试赋予人们幸福，在无数悲剧的世界里创造出一条幸福的通路，可是——”
“为什么无论在哪个世界，我和凯西都必须生死相隔，我们永远都无法获得幸福！”
达米安忍不住插话：“凯瑟琳不是被你气死的？”
两个希斯克利夫同时吼道：“胡说！”
年轻夫：“不对，你说什么，凯西会死？”
老夫：“呵，你很期待再次见到她吧，可是她现在已经死了啊！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你和她注定生死相隔，只剩下你一个人在世界上独自痛苦！”
“这个世界的希斯克利夫，你再也见不到凯西了！”
罪人希斯克利夫傻眼了，完全不能接受。他瞬间崩溃了，发疯要冲进庄园去确认这一信息，却被这个疑似来自平行世界，杀一个世界的仇人不够，打算把所有平行世界的仇人全杀了的狂怒希斯拦住。
“没错，我为复仇而来，不过我的复仇目标不只他们，”老希斯指向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林顿还有辛德雷一群人，最后又看向自己面前还抱着期望的年轻希斯克利夫，“还有你，‘我自己’。”
“希斯克利夫，你我也是害死凯西的凶手！”
不等希斯克利夫震惊，就看到老希斯转向荒殿一：“还有你！”
吃瓜群众：“？”
荒殿一：“又是我？”
老希斯：“对，我踏遍无数个世界，就为了寻找神许诺的唯一幸福的结局，可是没有，哪都没有，等着我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失去凯西，和更深的绝望。”
荒殿一无言以对。
脑子里的艾因对他说：“你看，人对幸福的追求没有尽头，你永远也做不到无休止地满足所有的人的愿望，但在每个人对不幸无能为力的时刻，他们都会在绝望之下怨恨你。”
荒殿一：“我不在乎。”
艾因：“我们在乎，hachi。”
“我们大家……会在每个你被怨恨的时刻感到痛心。”他耐心地向他拆解这些对他来说不太容易理解的东西，尝试更坦诚直白地把一些话说出来。
有些话不能不加掩饰直白告诉给对方的话，就可能永远也不会被理解。
那一瞬间，荒殿一有些恍然。
像是为了应和这句话，天空降下一道惊雷。
同样的话也对希斯克利夫适用。
闪电中，人们看到希斯克利夫躲在门外，偷听到凯瑟琳跟女仆奈莉说她不能嫁给希斯克利夫，林顿是个有钱的贵族，可希斯克利夫什么都没有，嫁给他只会更穷。
原本的世界线里，希斯克利夫会因为凯瑟琳的话愤怒离开，打算拼出一番事业再回来。
荒殿一已经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看到过这个决裂的景象了。
作为时间主宰时，他尝试过不让凯瑟琳遇到林顿，让希斯克利夫避免听到凯瑟琳这段对话……可无论怎么做，都没法阻止他们走向悲剧。
希斯克利夫的身份决定了他和凯瑟琳之间的矛盾不因为这个，也会因为别的爆发，没有林顿，还会有李顿。
主宰很头疼。
他以为这次也要变成差不多的发展，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谁知但丁走到旁边，挠了挠脑袋：【脑袋好痒，感觉要想起来什么……】
庄园里的金枝亮起了金光，但丁脑袋上的指针倒转，然后把要走的希斯克利夫重新倒退回到了凯瑟琳的门口，强行让他听到了接下来那段他在哪个世界都没来得及听到的对话。
凯瑟琳说：“嫁给林顿，能帮到希斯。”
“我，很爱希斯。”
门外的希斯克利夫愣住了。
看到be了无数世界的希斯克利夫推开门，和里面的凯瑟琳坦诚了彼此心意，终于不再心意相悖，荒殿一也愣住了。
“原来这题是这么解的？”
原来只要两个人说开了就好了吗？就这？
荒殿一有种直觉，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想不到会这么简单。
一群单身狗在寒风萧瑟中看着人家小情侣互诉衷肠，尤其是旁边的前夫哥林顿，还有鳏夫哥老夫，傻眼的同时，内心格外苦涩，比荒殿一这个答了一万遍错误答案的破防多了。
林顿抱头：“原来凯瑟琳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达米安同情道：“坚强点，这没什么的。”
老希斯在旁边喃喃：“我是傻子。”
金枝的光芒在这时候再次变亮。
希斯克利夫面前的凯瑟琳消失了，谁都不可否认，一切都已经晚了，这个世界线的凯瑟琳已经死了。
结果就在所有人冲去地下室寻找凯瑟琳和金枝的时候，凯瑟琳的棺材竟然打开了。
谜语人全程都试图逃跑，硬是被拖了过来，看到那个从棺材里走出来虚无缥缈的幽灵一样的女人，立马发出惊叫：“那个女鬼出来了！”
希斯克利夫对着看起来眼神空茫，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凯瑟琳大声呐喊着她的名字。
奈莉站在棺材边，神情哀伤地对众人解释：“没用的。”
“我们的实验成功了，我们成功召唤了所有平行世界的凯西，因为自己的死，让自己最爱的希斯克利夫变成那副痛苦模样，同样感到痛苦的凯西……”
所有人看向老希斯。
奈莉简短的描述了下凯西为什么要召唤平行世界的自己，她到底要做什么。
荒殿一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总算听懂了奈莉的意思。
“希斯克利夫觉得自己是导致凯瑟琳死亡的元凶，为了让凯瑟琳活着，打算把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杀了，而凯瑟琳觉得自己每个世界都死，才会让希斯克利夫痛苦，于是干脆打算把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全删档了？”
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方不幸的根源，都打算把自己从对方的生命里抹除，来换对方幸福……
荒殿一理清了这俩一模一样，中门对狙的脑回路，很诚恳地对艾因承认了错误：“对不起，我以前把人类想得太简单了，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难怪他解决不了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问题，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解决了！想不到，根本想不到，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得到！
他永远猜不到下一个人的脑回路到底能有多离奇！
就在这时，荒殿一感觉到脑袋里出现了一些文字。
有什么东西在侵入他的大脑。
他还没有完全变回人，至今仍承担部分人形存档点的功能，凯瑟琳正在试图删他这里关于‘所有凯西’的档案，把这个人从世界上抹除。
【对不起……】
【我必须这么做……】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知道凯瑟琳要把她自己消除掉，林顿、辛德雷和老希斯都惊恐地冲向荒殿一。
提姆，达米安，和罪人们迅速围在他身侧，应对这群疯子。
提姆很不想，但这个时候也不是矫情的时候，他严肃地对荒殿一道：“哥谭，我需要魔法少女！”
达米安：“快快快，你现在应该可以帮我叫出愤怒侍从吧！”
达米安捏着拳头试图把林顿揍晕，结果一不小心击中了偷摸逃跑的谜语人。
看着倒在地上的谜语人，达米安：“呃……这不能怪我！”
然后继续和林顿等人缠斗起来。
到底是穿越平行世界猎杀了无数仇人的狂怒老‘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有无数被他猎杀过的幽魂从地面上爬了出来，定睛一看，有各种亡灵大罪，成百上千的亡灵林顿、辛德雷，甚至还有平行世界的希斯克利夫自己，放眼望去黑压压乌泱乌泱一大片……
场面乱成了一团，连总是在旁观，不怎么加入战斗的维吉尔都加入了战斗。
凯瑟琳还在试图删除荒殿一脑海里的存档。
她知道，只要不清除他这里的存档，不管怎么删除，他都能再次把他复原。
【您一定理解我，就像您曾经做过那样，我只是想做跟你一样的事情，为了让我们重要之人获得幸福，这是必须的一环】
就像荒殿一为了升格成神，把自己从所有人都记忆里抹除那样。
可是他已经明白了，那样的举动无意中伤害了一些会在乎他的人。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去教别人领悟这些东西。
可他不得不说——
“如果你能感受到那些你在乎的人深深地爱着你，那你就该明白，没有人会因为你消失就获得幸福，比起你的存在带给他们的幸福，任何痛苦都不值一提。”
“我不能同意你删档，凯瑟琳小姐。”
【啊……】
靠着拖延的这段时间，荒殿一接近了金枝，并拿到了散发着能量的金色枝条。
他要变成人，就要放弃力量，所以有些事他做不到了。
不过，幸好这里还有金枝。
只要有金枝，他就能撕开这个世界的时空裂隙。
然后——
召唤他在过往的世界培养过的战神员工！
轰——
一柄漆黑的，布满黄色眼睛的巨剑砸在老希斯召唤的百万幽魂中。
罪人们眼尖地认出了这把布鲁德海文之战打完可怕的天启鸟之后，公司武器库里多了的那把A级EGO【薄暝】。
“那是……谁？”
只见无数狰狞厉鬼之中，一道人影渐渐浮现，是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斯文男人，面对冲向他的鬼魂，男人不紧不慢扶了下眼镜，拎起插在地面上的薄暝，面无表情朝扑过来的鬼魂抡去。
轰——
正在战斗的老希斯等人僵硬地停在原地。
只见那些前仆后继，仿佛永远也打不完的恶鬼被这随手一挥，直接干碎一大片，清出了一大块真空地带！
对方还是一副见多识广的镇定模样，远远对荒殿一点头：“主管。”
紧接着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降临在战场之中，拿着白骨羽翼法杖，研发自异想体白夜的A级EGO【失乐园】的黑发蓝眼警官；
拿着一把名为【粉红军备】的粉红色狙\击枪的金发黑皮帅哥……
罪人们惊掉下巴地发现，这些人的武器，各个都是A级！
打起架来全都身手矫健，每个都有着堪称战神级别战斗力！五级，好多五级啊！
面对这样碾压级别的战斗力，什么样的敌人，都只有战败投降的份，而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A级EGO装备……
众人木愣眨了眨眼睛，吞了吞口水。
这是世界之翼L公司——脑叶公司的核心战斗力啊啊啊！！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最开始降临的那个带眼镜的猛男踩在老希斯召唤来的无数恶鬼堆积的尸山上，淡淡宣布：“现在开始，这里由脑叶公司接管了。”
希斯克利夫被金发黑皮帅哥拿粉狙指着，他激动地冲荒殿一喊道：“凯瑟琳！她怎么样了！”
荒殿一直起身，微笑，手指指着在场所有人划了个圈：“放心，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保证让你们一大家子全都整整齐齐地被带走。”
希斯激动的情绪蓦然一梗。
惊恐地的想起被一锅端了的裴阔德号。
等下，他只是想救凯瑟琳，没想带着老婆一块卖身给翼打工啊！
而且……而且这里还有个平行世界的他！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两个人却只能领一份工资的苦逼未来了！
希斯克利夫一时间脑袋里闪过了无数东西，然后更惊恐地看着老希斯不服输地冲向那位L公司主管，又被对方凭空抽出魔弹，一枪崩出十米远！
穿着白大褂的黑发青年拄着枪，吹了吹不存在的硝烟，冷笑：“袭击监狱长，罪加一等。”
“很不幸，老希斯克利夫先生，您要以罪犯的身份加入我的监狱了。原本你可以当个员工的。”
剩一份工资。
两个希斯克利夫：“……”
连两位年轻的义警也默默闭上了嘴，顺便把挣扎着要说“呼啸山庄的财产属于我”的辛德雷的嘴捂住。
快闭嘴吧！难道你也想进去跟小丑他们做邻居吗！
女鬼形态的凯瑟琳迷茫地漂浮在半空中。
荒殿一和善了些：“凯瑟琳小姐，我们收容室待遇很好的，你以后可以指定希斯克利夫对你工作，你可以一天拉着他聊二十四小时的天。”
希斯克利夫：“不是，我……”这就把他们都给安排了吗？他有点可怜地想。
凯瑟琳：“希斯克利夫？”
希斯克利夫安静了一下，认命闭眼。
荒殿一看向安静起来的罪人们：“愣着干什么，开工了，全带走。”
……
韦恩集团。
提姆对前来谈合作的曼彻斯特交代道：“那名时间杀人犯，我们后来在距离呼啸山庄有段距离的一片居民区抓到了他，哥谭把他带回去了，不过这个人……”
姑且当作是人。
“他之所以对猎杀别人的时间有执念，是因为他亲眼看着他一个朋友被车撞死。他的朋友因为时间比那辆司机少，躲开的速度慢于车开过来的速度，最后只能看着那辆车向自己撞过来，他自己也因为时间不够，没能及时冲过去把人推开，产生了相当大的阴影和执念……”
在提姆的理解里，时间多能把一天过成五十小时的人，对方的人生就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做什么都很快，而一天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的人，时间则像是被按了慢速键一样。
这是当然的，要在本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挤入两倍的时间，可不就得过上两倍速的生活么。这也是为什么那个买不起时间的人，会因为时间不够，躲不过车。
他就是觉得……
“以前没听说，曼彻斯特市民的日子也这么水深火热吗？”他探究地问。
曼彻斯特的权能——调配时间，竟然这么一言难尽。
Yesod：“外面的人看哥谭也是一样的水深火热，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选择。”
正如曼彻斯特所言，外人没法干涉一座城市由人民决定出的意志和理念，哪怕，那意志如此扭曲，让人无法理解。
哥谭和提姆都被这些日子的经历狠狠教训过了——不要试图以‘为你好’的名义去干涉别人的选择和命运。
他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幸福。
送走曼彻斯特，提姆接起阿尔弗雷德的电话。
“今晚的聚会菜单准备好了，韦恩庄园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达米安少爷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期待了。”阿尔弗雷德笑着说，“提姆少爷今天也早点回来吧，迪克少爷半个小时之前回来了。”
挂断电话，提姆扯了扯领带，起身，把工作丢给了秘书，自己开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了那辆显眼的巴士押送车停在门口。
看来人已经来了。
走进庄园，推开门，吵吵嚷嚷的声音带着热火朝天的气氛直冲门面。罪人们，迄今所认识的城市意志们，韦恩家的先生们聚集在一起。
客厅被阿尔弗雷德装饰了各种鲜艳的彩带，气球，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菜品甜品和饮料。
见到他进来，一群人不知道第几次拉开彩带。
“明天一早，这帮家伙要出趟远门，估计要有几天不见了，”荒殿一指着罪人们说，“今晚喝个痛快吧。”
又拿到了根金枝，他终于打通了通往异世界的通道，是时候按照承诺的那样送罪人们回家了。
提姆脱下外套，坐在最后一个留给他的空位上，接过唐吉诃德递过来的酒杯。
浮士德：“诸位，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未来以崭新的自我再相见。”
察觉到那种淡淡的感伤，李箱道：“不必为分别感到忧伤。”
荒殿一和身边的友人们相视一眼，嘴边浮现出笑意。
虽然口头上说是放他们回去度假，但其实也没那么严格，有部长和他跨世界的员工，现在的脑叶公司已经不会少几个人就要崩溃毁灭世界了。
他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人，还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但丁，维吉尔，浮士德……
在作为主宰的他所看见的未来里，还有他们无法逃避，终将到来的命运的抉择。
那可能是一条纵使布满荆棘，也必须要靠着自己义无反顾前进的道路。
他不能再靠着一键回档去帮他们把一切决定都做好，他不能帮他们走属于他们的路，他也有自己要去完成的事情。他所能做的，就仅仅是作为朋友，而不是回应愿望的神明，在对方需要帮助，并向他求助的时候，尽他所能地伸出援手。
“尽管我们要在这里踏上不同的道路，但我们必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相会。”
这是他作为主宰预见的未来。
站起身，举杯。
“敬终将到来的洒满星辉的明天。”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小小的火苗在众人眼中点燃。
所有人齐齐举杯：
“敬明天！”
—————— 正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