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罪人11号
同时，一小队人马悄悄潜入了医院。
沉迷工作的提姆敏锐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病房隔音很好，可外面安静过头了。
他慢慢合上电脑，轻手轻脚地将电脑放在沙发上，只发出了一点点细微的响动。然后站起来，脚步极轻地走到趴在床边睡着的荒殿一身边蹲下，目光紧盯着门口，提防不速之客闯入。
压低声音对身侧的人说：“醒醒，情况不太对。”
“……”
手臂小幅度撞了撞身侧熟睡的人：“喂，你醒着吗？”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稳定的呼吸。
提姆头疼的低咒了声：“见鬼，他是什么时候被人弄昏过去的？”
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不知道动手的人是怎么绕过他单独弄晕了荒殿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对荒殿一下手却让他保持了清醒，眼下对方怎么都叫不醒，他只能想到是有人给他下了药。
不，也不一定是不想弄晕他，也可能是低估了他的抗药性。
他冷静的分析着。
动手的人肯定是冲着病床上的哥大学生嘴里的消息来的。
他守在病床前，西装下的肌肉一点一点绷紧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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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医院那边黑暗中紧张拉锯的氛围，法尔科内这边现在热闹得不行。
借着手下的掩护转移到了地下室的卡迈恩接起了电话，电话那端是密集的枪声，在外抵挡马罗尼的手下语气慌张的汇报：“老大！我们快要顶不住了！他们这次带来的人太多了！”
马罗尼那边几乎带来了大半的手下，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卡迈恩气得直接将手机摔到了地上，转头揪着手下的衣领：“你不是说马罗尼的人已经知道了我们和过去不同了，他们全都相当惧怕你们！”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会在你像个傻子一样向我复述他们有多敬畏你们的时候，带着这么多人来袭击我！！”
“去他妈的敬畏！”
法尔科内这次简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算想把外面的人调回来也需要时间，卡迈恩很可能在他的手下回援之前就要命丧于此。
负责此次任务的指挥官吓得脸都白了，他瑟瑟发抖地求饶：“我不知道，他们之前不是这么表现的，他们那时候明明已经被贝琳达吓住了，是吧贝琳达！”
贝琳达就是那个踢碎哥大男生下巴的女人。她现在脸色也很差。
“老大，我……”
“闭嘴！”
卡迈恩拉动枪膛，对准了被自己揪着衣领的指挥官就要开枪。
叮铃铃——
地下造型复古的古董电话响了起来。
卡迈恩刚做出无视的决定，又一道铃声响起。这一次是被枪指着的男人身上传来的，他颤颤巍巍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上面是一个未知电话。
房间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了电话铃，卡迈恩的手下纷纷拿出手机，发懵看着彼此。
一个手机响了不是问题，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再无视就说不过去了。
卡迈恩用眼神示意手下接起电话。
手下按下了接通，然后打开了免提，默默摒住了呼吸。
电话接通之后安静了几秒，一道男声出现在听筒中。
“好久不见，卡迈恩老大，看来你有麻烦了。”
艾因·亚当！
有了新的泄气口，卡迈恩抛弃了那名指挥官，一把夺过手下的手机：“你是个骗子！”
“你用花言巧语骗取了我的信任，你说你提出的方案会令法尔科内重新在哥谭占据一席之地，就算是超级罪犯也不敢轻易冒犯我——”
“我相信了你，没有要你的欠款，还给了你两千万，而你——骗了我！”
“现在法尔科内家族要覆灭在马罗尼的手上了，这就是你的目的？你以为除掉法尔科内，你就能当那十亿欠款不存在，从此远走高飞？我告诉你，不可能！”
卡迈恩是真的急了。
他现在后悔死当时相信对方，如果不是当时对方手里有稻草人，如果不是法尔科内近段时间又在企鹅人手里失去了几个街区的控制，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他的！
和卡迈恩的气急败坏相比，电话另一端的人显得过分冷静了。
对方耐心等着卡迈恩发泄完怒火，才不急不缓的开口：“你这样可不像是一个‘教父’该有的样子。我的方案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你们。”
“哈，无论你怎么狡辩我都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听你像个普通的、在街头踩到了狗屎的老头一样抱怨连篇，而不是找个视野好风景好的地方，欣赏曾经占据哥谭夜晚的一代黑b法尔科内的灭亡？”
他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在幸灾乐祸。
对方冷静得就像是无论卡迈恩如何暴怒，都无法让他多产生一丁点多余的情绪。
他情绪也太稳定了。
贝琳达发现，自己在这道声音里渐渐恢复了理智，被恐惧支配的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因为马罗尼的突袭而慌乱的心脏也平复了不少。就像只要还能听见这道声音，无论现在的情况多么危急，她都能保持理智思考解决的办法。
和卡迈恩比起来，他更像是‘纲领’中描述的教父。
贝琳达压下脑袋，努力藏起自己这堪称背叛的念头。
但她相信，在场之人绝对不只她一个人这么想。
见卡迈恩不再跳脚，荒殿一才继续说：“我很失望，我给了你足够充足且详尽的方案，你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就够了，但是你们并没有贯彻我的话。”
“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教父’了吗，卡迈恩.法尔科内先生，一位教父可不会像你这样遇到问题就乱发脾气。你该多看几遍教父的电影了。”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该露出现在这副难堪的样子，黑手党总是在乎礼仪和风度的……”
“而礼仪和阶级是‘拇指’的骨和血。”卡迈恩脸色青青白白的接道。
“你认为你贯彻这一点了吗？”
在这道声音的指引下，卡迈恩逐渐镇定下来，只不过在对方不留情面的、上级对下级训斥般的态度下，脸色不太好看罢了。
他也明白如果艾因真的只是来看他的笑话，就没必要说这些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
“你还想我怎么贯彻？”他压抑着怒气问。
“你们遇到了我弟弟。”
贝琳达和指挥官同时脸色一变，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为了他弟弟才找上来，指挥官赶紧辩解：“我什么都没对他做，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任何伤害他的想法……”
“所以，你们放过他了。”
“什么？”指挥官一愣。
“他干涉了你们的任务，然后你们放过了他。并且在未经上级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决定放弃处决叛徒，你是在听一个阶级低于你的人的指挥？”
卡迈恩和指挥官同时怔住了。
指挥官：“我不明白，你是要我对你弟弟动手……？”
“这就是你们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原因。作为下级，进行了过多没用的思考，却忘记了服从为何。”
“并且……”
“谁准许你开口的？”
缓慢轻忽的话语，每一个单词都像是无形的重物压在心脏上。
指挥官忽地剧烈颤动，眼瞳放大，唇色发白。
下一秒，他夺过别人手里的枪，对着自己的右手连开三枪。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铁锈味已经弥漫开来，指挥官掐着被打烂了的流血的手，为了忍住惨叫将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牙齿打颤艰难说到：“请、请原谅我的失礼，二老板。”
“好吧……我原谅你了。”
一锤定音。
卡迈恩猛抽了口气，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艾因说他是不合格的教父，他们是不合格的‘拇指’。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阵嗡鸣。
法尔科内是哥谭的黑b，让任何人来评价他们都是残酷凶狠的，但现在，连卡迈恩都要发自内心的感慨一句：“这太残酷了。”
‘拇指’的冷酷远远超过了法尔科内。
不是因为为了所谓的礼仪、礼貌他们轻易就废了地位不低的手下一只手，更因为他听出来，如果冒犯得不到原谅，指挥官必须持续付出‘代价’，直到对方愿意原谅他为止。
这就是将礼仪和阶级融入骨与血的‘拇指’。
无论是对自己人，还是对外人，一以贯之。
“看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作为‘拇指’你们欠缺的还有很多，不过会让你们遭遇马罗尼的袭击而毫无还手之力确实是我的疏忽，我忘记告诉你们，想要获得贯彻‘拇指’理念的底气，你们需要更多来自大财团的支持，武器、装备、财富、更多的手下……”
法尔科内里子还是太弱了，早就不是几年前鼎盛时期可以在哥谭横着走的时候了。
“不要急，那些都可以等之后慢慢来，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给马罗尼看看拇指的牙。”
贝琳达喃喃接道：“拇指不需要没有牙的狗。”
而拇指对于没用的东西，只会从根上剪除。也就是说，按照‘纲领’，如果他们今晚不能反击，那么即使他们侥幸活了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教父下令清理。
卡迈恩也想到了这一点。
理论上来说，他绝对不会跟着一块被清理，因为他就是拇指的老大，他就是教父本人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对面那道声音，他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总觉得表现不好他也会被清理一样。
卡迈恩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对方给他们展现的规则，对他们的要求，全都是相当冷酷凶残的，可不久前还低迷慌乱的手下却像是打了强心剂一样，眼中迸发出了奕奕神采。
连卡迈恩自己都受到了那种狂热气氛的影响，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些，成为了‘真正的拇指’，法尔科内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而且我们藏在周围的武器库被炸了。”再热血上脑卡迈恩也不能无视最客观的敌我火力差距，现在冲出去就是人肉靶子。
“这就是我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们充值的‘拇指’一日体验卡到账了。另外，仅此一天，无论是缺胳膊少腿还是被人爆头都不用担心，我会保证你们可以继续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哥谭。”
抢了他的卡尔夫镇的人不一定真的懂机械义肢，但荒殿一是真的懂。
残了也不是事，血肉有限，机械飞升！
门砰砰砰地敲响。
一张眼熟的脸出现在门口。
“艾布纳？是你？”
被某位主管丢出来，顶着枪林弹雨狼狈出现在这里的艾布纳，没有表情的拍了拍身后的箱子，“主管让我送过来的，拇指最好漂亮的拿下今晚的胜利。”
“还有，主管让我告诉你们，等下派点人去支援下医院那边，马罗尼还有一支小队偷袭了那里。”
医院？
“二老板弟弟是不是就在那……额……”
等等，二老板不是才教训过他们，说他们应该直接干掉他弟弟的吗？现在又让他们去保护人家？
难道这是他们兄弟一种特殊的play？
……
挂断电话，荒殿一对着空气说：“谢了。”
他刚才那么说只是在给法尔科内指出错误，不可能真的想让他们杀了他自己。
和提姆在一起的人格卡牌遇到麻烦了，还是得想办法帮一下。反正他们当他是二老板，只要卡迈恩这个教父不反对，下级就不能质疑他。
荒殿一现在就和某些高校的荣誉校长一样，也算是拇指的荣誉二老板。不算真正的拇指成员，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
系统上还挂着一个明晃晃的任务。
在他决定要给法尔科内售后的时候弹出来的。
[帮助法尔科内度过危机]
[任务奖励：拇指一日体验卡（体验拥有都市中拇指帮派等同的意志、装备和战斗力）]
按理说这个一日体验卡是得他先救法尔科内才能获得的，但如果能先有体验卡的话，这事会简单很多。最起码的，荒殿一不用考虑怎么让弱鸡的法尔科内打赢疯狗一样的马罗尼了。
他尝试说服系统：“能不能赊个账，先把奖励发给我？”
本来以为这事不会很容易的，系统能那么好说话吗？
结果系统真就这么好说话。
[已发放]
不用把口舌说干，也不用自己绞尽脑汁想办法，只要他开口说，系统就会给他。
荒殿一当时愣了好几秒，心底升起一股有点别扭的微妙感觉。
这个系统，对他还挺好的。
来不及多想，他又回到了医院的人格卡牌的身体里。
第20章 罪人11号
法尔科内据点外，几辆车被打爆了油箱后爆燃，街上的哥谭市民早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跑光了，只有蝗虫般包围的马罗尼成员，借着掩体不断接近这个据点。
早就布满了枪眼，起不到多少阻挡作用的门后，几名法尔科内成员艰难抵挡着。
科尔探头出去，对着外面连开几枪逼退最前方的人，然后靠着墙坐下，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夹。
脚边满地空弹壳说明他们已经在这里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
他撕下一块衣料，在中弹的位置缠紧止血，然后再次拉开保险。
“打空这个弹夹，我们就该上路了。”他低沉道。
身边其他人也负了伤，凯茜正照看着一个倒在脚边，痛苦呻吟的年轻小伙，这是法尔科内最近才招进来的新人，才进来没几天，枪都打不太准就遇见了这样的大场面。
科尔满身肌肉，是参加过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兵，算是他们这里身手枪法最好的，就是靠他加上掩体阻挡他们才能在这守这么长时间，现在连科尔都这么说，躲在墙后这三五个人纷纷露出绝望的表情。
“不然……我们现在投降投靠马罗尼怎么样？”其中一个人苦涩提议。
能活着谁想死？
“马罗尼不会要我们，而且法尔科内也不会放过我们。”科尔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其实都知道他们除了在这坚持到最后一刻别无选择，提议者的语气更像是一种死到临头的自嘲，只是难免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丝丝期望。
“我们现在只能上了。”凯茜脸色泛白道。
缓了一缓，眼看法尔科内节节败退，马罗尼成员忍不住走出掩体更猖狂地发动攻击。
不多时，又有人倒下了。
科尔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失血带来了失温，他却仍然凭借着本能挡在其他人面前。
一名马罗尼成员的枪眼对准了他。
“科尔！”
有人悲伤呼唤着他。
忽然，一枚子弹从科尔身后射出打中了马罗尼的成员。
铁锈红的大衣一角出现在了他们背后。
一道又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出来，高大、冷肃地站成一排。
起初马罗尼的人还没意识到什么，只当是法尔科内垂死挣扎，直到一名矮个子女人扛着比她还高的枪，以非同寻常的速度冲进了马罗尼的队伍之中。
跑动中红与黑飘扬在空中，像是一道醒目的旗帜。
“怎、怎么回事！我打不中她！不对，我打中她了！”马罗尼的人惊呼道。
对方根本就没有一点被击中该有的反应！面对马罗尼这么多人，她竟然完全没有一点退怯害怕，就跟条疯狗一样冲了进来！
马罗尼成员疯狂开枪扫射，眼前黑影一晃，枪托大力砸在了脸上。
他一直在提防对方的子弹，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开枪，而是选择用枪托砸倒了他。
“为什么……”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句如同阴影般的话。
“在拇指面前失了礼数，必须施予惩罚。”
附近的马罗尼成员马上绕到背后想偷袭她，远远的，另一名拇指指挥官直接抬手，瞄准都没有地开了一枪。
偷袭者早有防备提前躲开，那子弹就要打中那个女人。
他脸上刚露出一点喜悦，就看到那个披着大衣的女人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她没躲，就那么站在那里，直挺挺的迎接来自己方的子弹。
“她找死？”
疑问出现在脑海里，然而你很快马罗尼成员就明白她为什么不躲了。
因为那枚子弹，竟然在女人附近形成了一层透明的护盾，马罗尼蜂拥而至的子弹劈里啪啦地打在护盾上，却没有伤到她分毫！
女人露出牙疼的表情：“我可以躲开，枪还是少开。”
她拿着枪却不开火，就是因为艾布纳走前特意叮嘱了这批武器很贵，贵到把整个法尔科内卖掉也买不起的程度。
稍微试用一下就会知道这批武器为什么这么贵了，这些子弹不是一般的子弹，它们有特殊功效。
现在谁拥有它，谁就是战神！
任何人，只要看过这些武器的威力就必定明白它们的价值，但凡有一枚流落到黑市上，都绝对会开出一个震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天价！
这可是能打出绝对防护力场盾的子弹！
神器！超人来了都得喊句神器！
这枪，绝对比金山还昂贵，每一发打出去都是在烧钱！
今天之前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变得这么强，带来这一切的，是他们的二老板。
而今晚，她将见证一颗哥谭新星的崛起，幸运的是，她也是构成中这颗新星光芒的一部分。
拇指一定会成为哥谭举重若轻的存在，她也是。
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丹妮舔了舔唇，转头又杀进了马罗尼成员之中。
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临时升任成了指挥官，只要活下来，她就不再是法尔科内的底层人员，而是一个真正的‘指挥官’。
更多的红衣人杀了出来。
一位指挥官落在最后，扶起了科尔：“你做得很好，完美完成了任务，甚至超额完成，你想成为下一个二老板吗？”
教父只有一个，二老板却不只一个。
除了某位在他们心里地位很特殊，名义上的‘二老板’，实际上比卡迈恩教父地位还高些的存在之外，每个二老板都掌控着拇指手下一片区域和一些下属帮派，向下传达着教父的命令。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多少地盘，也没什么下属帮派，但迟早，这些都会有的。”
看着如同放归山林的野狼群一样不惧生死的指挥官同伴们，他笃信自己的话不会有错。
“法尔科内……”科尔喃喃。
“从今天起不再有法尔科内了，”对方打断他，“我们是拇指。”
而拇指的名号，将响彻整个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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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殿一睁开眼，眼前是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
他转动了下手腕，发现手脚都被捆住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身边的人。
“你终于醒了。”
有人沙哑道。
荒殿一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可能是一辆经过特殊处理的面包车，后面和前排之间隔着栏杆，车窗封死看不见外面，身下的颠簸起伏说明这辆车正带着他驶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身边还有两个人，他们的状况和他差不多，也都被捆住了手脚，借着来自驾驶席方向照进来的微弱光亮，发现这两个人比他还惨点。
一个下巴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副快被折腾得没气了的样子，虚弱倒在地上；一个身上昂贵的西装破破烂烂，英俊的脸上还带着淤青，估计是被揍了。
荒殿一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可能是因为他全程意识不清，对方也懒得对他下手，光把他绑了一下限制他的行动力，就直接一块带走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提姆咧了咧嘴角，牵动了伤口，他嘶了声：“只有我一个人对他们好几个，只是挨了一拳已经很厉害了。”
要不是这两个一个失去意识，一个行动不便的伤患，他打马罗尼那群人就跟玩一样，但凡他们俩有一个能自己逃跑到安全的地方的，他都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过阴差阳错也算是达成了他们最开始的目的。
确认蝙蝠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提姆就假装不敌被一起带上了车。
他告诉荒殿一：“他们要去卡尔夫镇。”
“马罗尼的人从巴里嘴里问出了那个地方，他有个天生不能行走的妹妹，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医生肯接手他妹妹的治疗，后来遇到一个医生说可以治但需要很多钱，为了能给她攒钱做手术他才加入的法尔科内。”
“巴里就是那边躺着的那个。”
“他在不久前的假期做社区义工的时候遇到了一伙人，他们揭穿了那个医生的谎言，他妹妹的腿已经不可能通过任何现有的医疗手段康复了，那个医生只是从他身上榨取金钱，那伙人给他出了个新主意，他们说可以为他妹妹换上机械义肢，这样就能让她重新站起来。”
巴里宣称对方给他展示了相当“伟大”的技术，那些义肢能做到在外表上看起来和人类躯体无限接近，甚至到了肉眼难辨真假的程度。
“如果不是那些机械义肢内部填充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它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的肢体再生了一样。”
这是巴里的原话。
提姆基本可以断定，那不是看起来像是肢体再生，所谓的机械义肢搞不好就是一些人体贩卖的掩饰。
说到这里，提姆面色发冷，“结果他们也骗了他。”
那伙人让他把他妹妹带去了卡尔夫镇，现在已经失去了消息，都这样巴里还坚信那伙人会给他妹妹新生！
巴里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学生，还是法尔科内的成员，无论是他还是他妹妹，就算他们某一天忽然在哥谭人间蒸发，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这对兄妹会成为那个组织新的“机械义肢”的一部分，然后贩卖给一些富豪。
“那群人渣肯定是打的这种算盘！”
黑暗中，传来提姆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当啷当啷！
看守他们的马洛尼成员用棍子敲着栏杆：“禁止交谈！”
提姆烦躁的咋舌。
荒殿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回事，他嘴皮轻动：“我很理解你的感受，我之前也差点被噶了腰子，这些人真的太坏了。”
提姆抬起头，“你？”
荒殿一扬了下嘴角：“差点被大卸八块，每一块都有不同的去处。”
他尝试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提姆不知为何沉默起来。
“抱歉，哥谭…是这样的。”他低着头，年轻的执行总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垂落下来，身上的气息有些落寞。
荒殿一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哥谭的富人们都差不多，额，或者说美利坚的富人都差不多来着。没想到韦恩集团这位年纪轻轻就身价数亿的总裁还挺有社会责任感，起码他看起来对哥谭这座藏污纳垢的城市有感情。
这么说韦恩集团投资阿卡姆，也有很大原因，是真的希望哥谭变好，而不是通过圈禁超级罪犯攫取更多财富？
荒殿一快速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好说。提姆代表不了韦恩集团，他是韦恩的养子，还只是执行总裁，韦恩集团还是得看那个天天上花边新闻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的态度。
无论如何，和提姆·德雷克打好关系肯定不会有错。
车上的马罗尼成员频繁看着手机，终于，电话响了，他充满期望的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就脸色大变。
“什么！法尔科内竟然翻盘了——”
“你们没法过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自己去那里吗，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科波特先生！”
电话挂断。
这个电话让整车的气氛都充满了即将暴走的趋势。
马罗尼成员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司机：“我们现在怎么办，掉头回去？”
接电话的人：“不，我们继续按照原计划去卡尔夫镇，这次他们没能拿下法尔科内，我们这边就更不能空着手回去。”
否则马罗尼老大绝对会杀了他们！
他们为什么执意要去卡尔夫镇？真的是为了那伙骗了巴里的人的“机械义肢”技术，还有这门生意？
将他们的话和反应收进眼底，提姆犹豫了一下，小声对荒殿一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去卡尔夫镇可能是为了艾因。”
虽然绕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事情回到一开始，最初卡尔夫镇这个名字，就是从艾因和那个叫辛克莱的少年口中透露出来。
而提起艾因，就不得不想起那晚发生的神迹。
马罗尼完全有能力也有渠道获得一些当晚的情报。
提姆毫不意外马罗尼会对这些感兴趣，他自己不也是因为艾因在调查卡尔夫镇吗？死而复生，谁会不感兴趣？
不过那些他都不能跟荒殿一说，他只告诉了对方自己推测的结论：
“那伙骗了巴里的人，他们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艾因。”
……嗯？
关我什么事？
荒殿一语塞，安静了好几分钟。
他心里组织一堆话，想自己该怎么给自己辩护。
好半天，他干巴巴憋出了一句：“艾因是个好人，我觉得那伙人和艾因不是一路的。”
提姆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同情，他一脸“我知道我明白”的表情说：“我不是要诋毁你的亲人，我只是希望你……嗯，无论等下发生什么，你都能坚强一点。”
这就是不信他的意思了。
荒殿一：“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正确的。”
抢他镇子，还让他在他未来投资人那背黑锅是吧？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第21章 罪人11号
在为这个辛克莱的故乡，卡尔夫镇选址的时候，荒殿一考虑了好几处地方。
首先不能离哥谭太近，不然就无法解释这个镇子这么多年隐形的原因；也不能远到开车要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他兼顾不了这么远程的管理；不能太繁华，繁华到谁都说上一嘴这个小镇原本的情况；也不能太破败，不然重建起来需要太多的钱。
他最后选中了一个位于滨海城市布鲁德海文与哥谭之间的一个荒废小镇。
上世纪初这个小镇小小繁荣过一阵子，不过很快就因为地理位置不合适，人口迁移等因素萧条了。镇上的土地房屋都在一个已经跟随家人移民到法国的八十多岁的老人手上，荒殿一打包买下也没花上太多钱。
大头在改建上。
以前上头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梦想是干游戏策划，有这段经历，荒殿一最清楚，一张“地图”想让藏在其背后的故事能说服玩家，令玩家信服，画风还有地图场景里的氛围有多重要。
就像末日废土类的游戏，不能搞成色彩明亮鲜艳的大眼二次元画风，这是非常淳朴的道理。
他没有亲眼见过卡尔夫镇，只能跟着辛克莱的描述，还有那天在哥谭大酒店楼上看见的，由辛克莱恐惧中具现出的卡尔夫镇的结构，慢慢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符合认知的“地图”。
真实的卡尔夫镇比辛克莱印象里的大了数倍，那些他没有印象的空白地带，就需要荒殿一自己发挥了。
一个普通的美利坚小镇，显然不具备任何拥有传说故事的说服力。
于是，当他们的车终于在经过漫长且乏味的公路之后，终于在前方隐隐窥见了黑暗中耸立的尖顶一角。
车停在了镇子前的广场上。
荒殿一、提姆，还有巴里，被马罗尼的人从车上推搡着拽了下来。
眼前的一切，让包括镇子的实际所有者和建立者的荒殿一本人在内，都感到了巨大的震动。
一行人站在车边，仰着头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司机踩了踩地面，踏实的触感令他神情恍惚：“哥谭周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地面是复古的一块块石砖铺就的路，雕花青铜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朴实古老的小镇背后是一座又一座黑暗中矗立的尖顶教堂。空气中弥漫着烟土的气味，巨大的钉子竖立在街道两旁。
只需要一眼，就可以把这里与所有含有[宗教][审判][异端]等关键词联系在一起的一个地方。
就像辛克莱曾经所展现的那样，这个镇子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信仰生僻，不怎么主流的邪神的宗教场所。
也不知道他雇佣的那几个群演加保洁加装修工是怎么做到的，镇子背后黑压压的尖顶建筑环绕着灰蒙蒙的雾气，衬得天空阴沉又压抑。
如果不是看过这里装修前的照片，荒殿一还以为自己穿越到某款魂系游戏地图里了。
“人才啊……”
他不由呢喃出声。
这地方，就是辛克莱本人来了都得大呼震撼的程度。
这等人才要是能给他挖来做地图美术设计，他不得原地起飞了……
可惜，他穿越前搞的游戏企划已经破产了。
幸好这些歪歪扭扭插在地上的钉子他认识，毕竟是他亲手安排的，让他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一行人还没回过神来，巴里趁其不备挣脱了身边马罗尼的人，跌跌撞撞朝一个小巷里跑去，转眼就跑没影了。
剩下的人来不及抓住他，有一队人正朝他们这里走来。
对方的打扮倒是挺正常的现代人装束，这一点，让被周围这些建筑带来的压迫感，弄出了一后背虚汗的马罗尼成员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这说明这里的人是能沟通的，起码不是一上来就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他们不知道那天哥谭大酒店的具体情况，也就不知道他们猜得没错，稻草人差点就被烤了。
这支马罗尼小队谨慎上前沟通：“我们迷路了，能否在这里借住一晚。”
原本他们的打算是让巴里那小子先把他们带到目的地，然后他们就在镇子外等马罗尼其他人解决完法尔科内再来支援他们，他们人多，完全可以直接正面解决问题，把这里人全抓了再说。
但现在，法尔科内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没打过，他们只能选择先潜伏下来。要么偷，要么暗中发送定位，直到其他人来，反正就是没有走这个选项。
马罗尼从某个渠道获得了一些消息，这个最近新出现的，以帮人替换义肢作为卖点的组织，很大可能不是真的能帮人更换义肢，而是他们使用了那天晚上，神迹的使用者用的同样的东西达成了类似的效果。
也许是什么神器，反正这个世界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外星人都是存在的，有点神器么，也还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
就算如此，能复活死人的神器，也绝对是一干神器里最令人疯狂和趋之若鹜的。
谁先得手，谁就会在哥谭下一个时代拳头最大的老大！哥谭的掌控人！
反正马罗尼就是不相信这个组织是个真·换义体的组织。
这个组织，他特么宣称连人的脑袋都能替换成机械！
这已经不是科不科幻的问题了。这是会让人怀疑他们脑子进水了。
要不是情报的来源方很有分量，加上和法尔科内愈加紧张的竞争，马罗尼担不起一点这个将左右哥谭局面的东西，落入法尔科内手里的风险，他们能做的，只有抢先一步拿到手再说，马罗尼压根都不想搭理这帮人。
何况这个组织，也不是没有成功案例的。
无论是马罗尼，还是其他关注这件事的人，所有人都宁可相信这是神秘侧的力量，也不相信科技侧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帮人不是在吹牛，就一定是属于他们理解不了的神秘侧的力量！
马罗尼成员坚定的想到。
对方很好说话，搓着手同意了他们留宿的请求，无视了他们身上的异常——绑匪一样，还带着两个捆绑的肉票。
他们只提出了一个要求：“留宿没问题，但你们得交留宿费。”
马罗尼成员：“你们要多少钱？”
对方：“不不，我们不要钱。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庸俗。”
对方笑看了人质荒殿一和提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我们需要一个人做祭品。”
马罗尼成员：“可以。”
他们想都不想就在荒殿一和提姆之中选了荒殿一推出去。
抬起头，他就已经被那伙人抓了手臂两侧，提姆紧张的想把他拉回来：“你们需要祭品可以选我，放了他！”
抓他，他有自保能力可以拖延时间，抓荒殿一就真危险了。
马罗尼的人二话不说给他肚子上来了一下。
“闭嘴，大总裁，你和他的价值完全不一样。”
和巴里一样，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哥大学生死就死了，韦恩集团的总裁可不能随便说没就没，他们还是顾忌提姆的身份的。
荒殿一倒是还好，他还挺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干嘛的，就对提姆摇了摇头，让他不用担心。
然而提姆根本就没法真看着他被带走。
这里的人，还有马罗尼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会要他的命！祭品，一听就是他一走，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提姆定了定神，忽然开口：“他不能成为你们的祭品，他不只是个普通的哥大学生，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这么一说，荒殿一都愣了。
我是谁啊？
提姆深吸一口气，缓缓深沉道：“他是艾因·亚当的弟弟，如果你们就这么杀了他，那个人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你们。”
被绑架的时候身份越重要，越有用越能自保。最忌讳当个没用的人，很容易被撕票。
另一方面，他这么说也是一种试探。
他紧紧盯着对方的脸，试图看出这里的人对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些人的确知道这个名字。
就是……对方这个反应提姆有点没看明白。
那群人先是为这个名字愣了一秒，随后“噗”的笑了出来。
“还以为是谁呢。”
最前方那个人滑稽的掐着嗓子：“艾因先生会来救我们，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个人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噗——哈哈哈——”
“但直到我们把他们分成了多少块来着？哈，也没见对方出现啊，现在又来一个说辞一样的蠢货，真是无聊。”
那些人看向荒殿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这次该把你切成多少块，那个艾因·亚当才会出现？我们也很想见见他呢~”
荒殿一发现，自己好像不用想办法为艾因那个身份洗白了。
他们的话已经可以说明艾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荒殿一一点都不开心。
他们杀了我的员工。
他想。
在提姆担忧的目光里，他只是静静的问：“你们有好好保存他们的大脑吗？”
第22章 罪人11号
荒殿一会雇那几个员工完全是个巧合，他跟灯塔精神病院的原户主签完产权移交的一系列文件后，就打算按照计划返回。回去的时候他选了一条和来时不同的小路，这条路要穿过一个富人区。
路过富人区的某栋房子时，他听到了惨叫。
哥谭每天发生的案件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听见点什么怪动静实属正常，按理说直接无视就好了，他却总觉得那房子里有些很吸引他的东西，硬生生拉住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由自主频频往那个方向看去。
本来都不想管了，但想到他就这么走了，不去看一眼里面到底有什么，估计接下来好几天都要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要想起这件事，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让车在那栋房子门口停下。
司机走的时候好心告诫他，让他别有太多好奇心，尽快离开，就一脚油门飞速离开。
荒殿一也不是好奇，他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被推出来陪同他签合同的李箱和他一起站在别墅门口，开口说：“就像是大老远闻到了鱼味，说什么都不肯走的猫；看到了金枝的猎人；发现了新奇点技术的翼……”
“听见了油的美利坚总统！”荒殿一顺嘴接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不知道也没事，反正经他这么一说，荒殿一也察觉出，这幢房子对他的吸引力并非出自他自身的好奇心，而是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远远散发出的存在感，就让他迈不动脚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过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像这种富人区的房子一般都会配备很多安保，这家却没有。荒殿一顺畅无阻的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屋里一片狼藉，正对着门的墙上画了血淋淋的六芒星和尖锐的荆棘光环图案，血还未凝固，顺着墙面流淌下来。
桌面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盛开的紫罗兰，六芒星正对的地面躺着一具女性尸体，穿着类似于游乐园演职人员的洛可可风长裙，脸上扣着一张黑色尖嘴面具。
这具平躺在地面尸体身边，面朝下倒着另一具尸体。中年、男性、高定西装、大腹便便，右手攥着匕首，而左手持有一只银碗，碗中还有少量血液。
“他在进行某种邪教献祭仪式。”李箱扫了一眼断定道。
显而易见。
那具女性尸体经历了惨无人道的伤害，不过加害者也死了。
凶手是……
荒殿一一眼看见了角落里晃动的几个身影。
那里蜷缩着几个面色惨淡抱在一起的人。
他们穿着教会风的黑袍，有男有女，年纪多为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枪，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在荒殿一和李箱进来的时候，枪口调转对准了荒殿一。
“我……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他杀了她，很快也会杀了我们，我……我不想杀你……但是我不能让教团知道这里的事情……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他们会派人追杀我们……”拿着枪的男孩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持枪的手不住打着哆嗦。
他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
嘴里呢喃哭诉着：“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神父将我们从孤儿院带出来，他说会救赎我们，给我们食物，工作，新的人生……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亡，为什么，我们拼命祈祷，神也没来回应我们……”
他们明明已经在心里无数次祈祷神将此般厄运和不幸带离他们的身边，他们必将用一生虔诚的侍奉和信仰回馈神的恩赐。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神不愿眷顾他们，他们只能看着同伴死去。
意识到这些人想杀了他们灭口，李箱无声挪动脚步，将荒殿一掩在身后。
荒殿一却在看他们脚下的紫罗兰花瓣。他不喜欢这种花。
男孩身侧的一个女孩夺走了他手里的枪，“够了！”
她警惕的指着荒殿一：“我们只是在为一部电影做排练，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别多管闲事，滚出这里，现在！”
荒殿一拍了拍李箱绷紧的肩，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他们面前，在女孩戒备拉动保险栓的时候，缓缓开口：“我的名字是艾因·亚当，我听见你们了。”
他歪了歪头。
“你们呼唤了我，对吗？”
一脸平和的碾碎了地上的紫罗兰花瓣。
女孩紧蹙的眉头蓦地松开，怔然看着面前的男子。
忽然喃喃一句：“紫罗兰护佑我们……”
荒殿一顿了一下：“紫罗兰护佑不了你们。”
“但工作可以。”
“你们愿意为我工作吗？”
……
“他们不是说在为电影排练，我只是配合他们演戏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可以当作是一点幽默？”
事后李箱问他，当时忽然要停车是因为听见他们的呼救了吗，荒殿一是这么回答的。
李箱没感觉出哪幽默了。
在那样的环境氛围下，他有一瞬间真的信了他是真的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所以现身回应的神明人设。
然而，事实是，那只是管理者顺应对方内心当下的渴望，用以俘获员工人心的演出。
单看结果，荒殿一收获一批对工资需求不高，只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躲开那个有可能会追杀他们的不知名教团，因而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给他打工的员工。
正巧卡尔夫镇没人打理，出了趟门就把所有事都办齐了，荒殿一也算是顺水推舟。
至于那栋房子里吸引他的东西，荒殿一最后觉得，应该是潜在打工人。
他一定是感知到了自己会在这里收获一批素质不错的员工才走不动道的。不然总不会是那些紫罗兰吧。
没有来由的，他看见紫罗兰就开始胃疼，搭配鼠疫时期疫医佩戴的鸦嘴面具，胃疼效果翻倍。
别说，这几个年轻人在经过他的安抚之后，精神值无限趋于稳定，似乎只要他们心中的精神领袖存在，就算是天在眼前面前塌了都能不动如山。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演技真的很过关，还是因为荒殿一不惧他们口中教团势力庇护了他们，他们十分相信荒殿一是他们口中神的化身。
反正他们安全摆脱了教团控制是事实，荒殿一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老板，刨除宗教因素感激他也很正常，本来他们只要安心在卡尔夫镇工作，等卡尔夫镇的事情结束再被调回到阿卡姆分院就行了。
荒殿一会给他们做具体的素质评估，然后出具一份更详细的入职合约。
但现在，他们全都被杀了。他的计划被破坏了。
……
“啊，脑子啊……让我想想……”面对荒殿一诡异的提问，抢走镇子的强盗竟然也没表现出多少诧异，而是像模像样的思考起来，好像真的在想那几个人的脑子他给放哪去了一样。
但马上，他就露出了一股嘲讽的表情：“那种没用的东西，当然是一脚踩爆了啊。”
“你不会是想收拾点残渣，好放到他们的棺材里吧？不用费心了，我那里还留了一根不知道是谁的指头，到时候可以一起放进你的棺材里，如果你还能留下什么用来装进棺材的话——”
“荒殿一，别冲动！”提姆大喊他的名字，尝试让他冷静下来。
他怕对方这会被刺激得失去理智，只要再忍一会，蝙蝠就会来了，他们什么事都不会有，这些人也会统统被送进阿卡姆监狱。
荒殿一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出乎意料，他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还挺冷静的。
这让提姆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知道他们杀了一些人之后，金发青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问他们有没有保留大脑？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学生会说的话。
心里存了点怀疑。
只不过显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机。
在提姆说出荒殿一是艾因弟弟的身份之后，那些人不仅没当回事，反而还更确定了要选荒殿一做他们的祭品。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提姆只能见机行事。
他们穿过长长的街道，中途抓着荒殿一的那伙人随便给马罗尼的人指了幢房子，示意今晚他们可以住那，然后就带着荒殿一往中心的教堂走去。
马罗尼的人不是真的来借宿的，提姆也不会真那么安分。
他们走后，马罗尼的人把提姆绑在一间房里，就借着夜色的遮掩偷偷尾随着那伙人。
他们身后，提姆也挣脱了束缚，悄悄溜了出来。
第23章 罪人11号
角落里，穿戴好自制银白铠甲头盔，胸前雕刻了钉与锤标志，被通知随时准备开启“卡尔夫镇”剧本的辛克莱紧张待命着。
他睁大眼睛，随时准备接收主管的信号冲出去扮演N公司的异端审判官。
只是迟迟没有得到联络，让他有点害怕。
就在他心里纠结到底是继续等，还是干脆回去找主管的时候，身侧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是重型铠甲在地面拖曳的声音。
“你还在这里等什么，我们要开始清洗那些异端了。”
在辛克莱悚然的目光里，一个穿着和他身上衣服差不多的钉锤审判官从他旁边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他。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辛克莱猛抽了口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主管让他待命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这里会有真正的异端审判官！
.
教堂里，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来回踱步。
“黑尔老大，这个人想偷偷溜进我们的手术室，让我们的人当场抓住了。”
打算找自己正在接受改造的妹妹的巴里被压跪在地上，听到身后的人这么说，他立马喊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妹妹，她在你们这里接受改造手术，我想看看她的情况！就一眼，我只要看上一眼，确认她还好就离开！”
被手下称作黑尔的瘸腿男人闻言凑近观察了一下他，“原来是你啊，我想起你了。”
巴里面露惊喜，然而，瘸腿黑尔紧接着却一脸轻蔑的说：“那个上赶着把自己妹妹送给我们的蠢货。”
这个和之前劝说他把妹妹送过来的时候，一百八十度大翻转的态度让巴里脑子乱了一下，他察觉到了些不对，却不敢细想，只坚持要见自己的妹妹。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黑尔老大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白点破了他的猜想。
“蠢货，都是蠢货！谁能想到竟然真的有那么多人会相信所谓的机械改造，傻乎乎的送上门来！你猜如果我真的会改造机械义肢，为什么还会继续让自己当个瘸子？”他大声嘲笑着。
眼睛一转，想到了些什么，示意手下把他带上，仁慈般道：“如果你真的想见她，好吧，我可以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他们把他带到了一扇门前。
到了这里，巴里忽然开始害怕了，他害怕看见里面的东西，拼命摇头 ：“不不，我不想进去了，我相信你们，我会按照说好的等到三个月之后再来接回她，我……”
门打开了。
房间里混乱而又肮脏的散落着鲜血。
她还没死，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从躯干到眼睛。身量缩小了很多，已经不能说是一个成年人，气若游丝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巴里……”
“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所不能发出的悲惨叫声从巴里的喉咙里钻出来。
他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眼中流出血泪，不能接受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时，走廊上又走过来了一队人，他们抓着新的‘祭品’来了。
说是祭品，实际上更准确应该是货品。
他们还没开始跟黑尔打招呼，被他们抓过来的人往屋里看了一眼，忽然说：“我可以治好她。”
“啥？”黑尔朝他看来。
荒殿一却在看巴里：“你能接受自己有个大铁盒妹妹吗？”
巴里怔怔看着他，有点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黑尔更是直接笑了出来：“又来了一个相信机械改造的傻子？”
荒殿一幽幽叹了口气，“血肉受难，机械带来飞升。”
“看来你也不过是一个受困于肉身苦痛的蠢钝之人，为什么你会认为你做不到的事，就是不存在的呢？”
对视间，黑尔渐渐收起了轻蔑的态度。
他还是不太信他，但对方太过确信，以至于就像亲眼见过一样，让他不由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莫非，无论什么样残缺的肢体，都能通过机械改造成完好无缺的样子的技术，是真的存在的吗？
能做到这伙人的老大，干这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他别的不擅长，谨慎和疑心绝对少不了。
“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他半信半疑地让出了这间房间的入口。
“当然。”
荒殿一一口答应。
身后的人松开了他，并且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这里这么多人，他们完全不担心他会有什么反抗举动。
荒殿一活动了下发木的手腕，看了眼右上角的面板。
在他走入教堂的时候，系统多出了个提示。
[发现金枝×1]
[请尽快回收金枝，阻止‘都市’入侵]
[奖励TT2协议×1]
看到那句阻止都市入侵，荒殿一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接触金枝时发生的事。
他快速明白了一件事。
上一个金枝带来了边狱巴士和十二罪人。
如果每一个金枝的周围，都伴随着异世界产物的侵入，那么这一次的金枝又会带来什么呢？
看到面前这些打着义肢改造的幌子，进行非法人体买卖的人，荒殿一隐约有了个猜测。
哪怕就是个借口，他们为什么会想到用义肢改造这个借口？单纯的巧合？
如果说，他们是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埋藏在此地的金枝的影响，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根据辛克莱所说，他的家乡原本是他们那个世界一家公司掌控的小镇，而那家公司就是做义体改造的。
他们到底是哪种义体改造，荒殿一不清楚。
他有自己的路子。
系统为他展开了一个非常详尽的改造方案，一些相关的手术知识也出现在了脑海里，不像是强行填塞的，他对这些一点都不陌生，只要拿起手术刀，他就如同呼吸一样知道自己该怎么进行改造手术。
只要还有大脑完整存在，他就能救活对方。
但这个手术在这种简单的环境下，想做到有点困难，而且需要时间。
他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就知道在这完成手术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蹲到巴里面前，先低声告诉他：“你先别慌，等下找机会带你妹妹离开，带她来这里找我。”
将一张阿卡姆分院的名片放进对方的口袋里。
然后走到手术台前，假装观察，实则尝试用体内金枝的力量先保住巴里妹妹的命。不然怕她根本坚持不到巴里把她带去阿卡姆分院。
做完这些，荒殿一把目光放在黑尔的手下身上，“她的改造需要的器械太复杂，先从他来吧，他只是少了只手，这个更简单。”
“老大，我——”那名被点到的手下退了一步，根本不愿意参加这种小白鼠实验一样的改造。
黑尔不耐烦瞪着他：“不去现在就崩了你！”
在黑尔的胁迫下，对方不情不愿的走进来。
改造手臂就不需要系统给他提供指导了，这个荒殿一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就见过。
他以前生活在一家研究所里，有不少研究资料都能看到。
就是一次都没实践过。
荒殿一稳稳接过对方提供的手术刀，专业地进行着准备工作，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之前就是个医学小白。
希望系统给他开的医学技能挂，不会在中途消失就是了。
至于金枝，倒也没必要急着收回了。
先让他完成改造再说。
……
黑尔和手下全程围观。
改造手臂果然更简单，荒殿一从他们提供的材料里简单组装出了一只手臂，粗糙但成功的接在了黑尔手下的断臂上。
那个手下惊喜的活动着手臂：“完全感觉不出来是机械，就像是我自己的手臂一样！”
黑尔冲上去检查，等确认完之后他看向荒殿一的目光格外热切。
他残疾多年的腿有救了！
荒殿一却说：“不止如此，想想如果我们可以在这些义体上装满武器……”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黑尔也明白。
原来这就是血肉的限制，原来这就是机械飞升的含义！
甚至，有了这种技术，他们也能某种意义上达成不死！
荒殿一感受到了脚下轻微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藏在地下的金枝因为黑尔态度的转变，变得更活跃了。
当这个世界的人开始相信机械，相信那些不可思议的技术，又何尝不算是一种异世界的‘入侵’呢？
这种入侵也会加速金枝的生长？或者说，唤醒？
荒殿一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好了，下一个，谁来接受改造？”
黑尔推开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我来！”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巴里盯着脚下，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发起了呆。
……
“好了，完成了。”
黑尔渐渐清醒，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瘸腿，那里已经被金属色泽所覆盖。
他跳下床，感受着强壮的下肢，忍不住在房间里快走奔跑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畅快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我恢复正常了，你说得没错，机械会给我们带来新的人生！”
余光看到巴里和他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荒殿一也没出声，他一边慢条斯理的收着手术刀，一边抬头看了眼窗外。
“祝贺你，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这个世界，有人崇拜机械，就有人厌恶机械，将义体人视为异端。”
他缓缓转身，身后，是不知何时燃烧起大火，构成一副地狱绘图的镇子。
“希望你们能活久一点。”
不然，他损失了员工的愤怒就无法平息。
现在就尽情高兴吧。
他们会在最充满希望的时候，迎来死亡的审判。
第24章 罪人11号
整个镇子忽然活了过来，变得无比热闹。
不是说之前这就没有人了，而是这里突然多出了好多人。
一个瘸子黑尔的手下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忍不住乱挥起新安的手臂，一会甩上天，一会把手臂当成棍子用力敲街边的窗户，那样子看起来就跟磕了药一样。
不，比那更不正常。
提姆躲在一边，在对方经过自己身边时往后躲了躲。
路灯下的影子看起来这个人和他的四肢不太熟，手和脚各过各的。
不久前这里的人还没这么不正常吧。
提姆心中疑惑。
他打算趁着对方走过去之后，自己再从背后绕过去，悄悄不惊动任何人进入教堂，结果对方忽然站在路中间不走了。
前方灯下站着一个宽厚的身影。
黑尔手下揉了揉眼睛，还保持着亢奋，嚣张的冲着那个身影喊道：“你是谁的手下，过来我看看，谁让你乱跑的？”
他忍不住炫耀般挥了挥安装的义体手臂。
“发现……”
“你说什么？”
那道身影从灯下走了出来。
浑厚的嗓音从白银盔甲下发出：“发现亵渎者，立即执行清扫。”
黑尔的手下一眼看见了对方胸前钉与锤交叠的标志，以及对方手中高高举起的长钉。
“你是谁！”
对方古怪的装扮，还有听起来就不太对劲的话，让黑尔手下感到一阵不安。
但想到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又壮起胆子，拔出枪谨慎上前：“是刚才进来的那伙人在装神弄鬼？以为换上不知道从那个戏院淘来的旧货，就能吓住我？”
藏在暗中的提姆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对，不是马罗尼的人。
他猛地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黑尔的手下也发出了一声惨叫，一根长钉钉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枪打在对方身上没有造成一点伤害，他引以为豪的新手臂被对方一把扯断，检查之后，又粗暴的插回到他身上。
“没有错，是义体。”
“为……什……么……”
苟延残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人……”
“我是N的异端审判官。你使用了义体，非血肉的义体亵渎了人类，必须被清除。”
黑尔手下怎么也没想到不久前还赋予他新生的义体，会在转眼间就成为了要了他命的利刃。
明明前一秒还沉浸在喜悦里，下一秒就满脸惊恐的被当成了异端钉死在了长钉上。
如果他知道会是这样，说什么都不可能接受那个人的改造，可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直到N的异端审判官离开，提姆都没缓过神。
“这就是卡尔夫镇……”
那个和黑塞的书重名的罪人11号，名叫辛克莱的少年最恐惧的地方。
现在看来，比起辛克莱，这些钉锤审判官要恐怖多了。
可看起来更无害的辛克莱却被艾因称为罪人，难道他犯下过比这些审判官还严重的罪行？
他走过去检查了被审判官钉起来的人，也看了那个所谓的“义体”。
仅仅是简单的查看，其中复杂的技术就让他大为震惊。
“他们真会改造机械义肢？”
材料看起来有点粗糙，如果能提供更好的材料，这已经可以被称为划时代的技术了。
“如果能找到这具义体的制作者……”
韦恩集团愿意开出天价报酬雇佣对方。
光是想想，他就恨不得现在立马把这个堪称大师的人签下。
连提姆都忍不住为之心动，何况是别人。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外面的人为这项技术疯狂的样子了。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这种技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研制出来的，却一直都没有半点风声走漏，这就让人很细思极恐。
谁在背后支持这项技术的研发？研发者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研究的这项技术？
任何项目的研究都需要大笔的投资，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组织或者个人拿得出来得。
卡尔夫镇能藏住这种东西，搞不好还有个惊人庞大的存在，在背后支持着他们。
提姆定了定神，转头朝教堂的方向跑去。
这里太危险了，他得赶紧找到荒殿一。
.
到处都是异端审判官。
起初黑尔还不明白那个为他进行改造的金发青年话中潜藏的深意，他看着青年身后窗外烧起来的火，低声咒骂：“哪个废物把房子点着了？”
“你就待在这，别想着趁乱逃走。”
离开之前，他还不忘警告荒殿一一番。
瘸子黑尔很明白这个人的价值，既然这人落到他手里，他就不可能再放他离开。
他健步如飞的走出去，刚走到礼拜堂就听见教堂外传来了一声惨叫。
门口围着一群手下，将门外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不断后退。
最后面的人看见黑尔来了，惊恐的指着外面：“老、老大，他们、他们——”
连话都说不利索，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黑尔不耐烦的拨开自己这帮手下，也终于看见了教堂外的场景。
他的一个手下倒在地上，他清楚的记得这个手下没有接受义体改造才对。
可在他的面前，被高高钉在教堂门口的手下，却有一部分身体被替换成了义肢。
不，那不能称之为替换，只能说是随便的粘在他身上，根本就不能用，就像个装饰一样。
和他接受的这种精细的改造完全不一样。
一群穿着钉锤标志盔甲的人站在教堂门口，黑尔一出现，他们就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准确的说，是锁定在他的腿上。
“发现异端。”
此话一出，周围的黑尔手下纷纷做鸟兽散远离了他。
黑尔不明所以，黑着脸不悦的命令：“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解决掉他们？”
一个手下被周围的人推搡着，脸色发白的说：“老大，他们说……说要审判接受义体改造的人，妨碍他们的人，就、就是那样的下场……”
他指着被钉在门口的同伴。
这些人太凶残了！简直强得不是人！
上一个不知死活冲出去攻击他们的，现在就在门口钉子上死不瞑目的看着他们呢！
黑尔不信，他们的人明显更多。
他夺过手下的枪对着对方连开数枪，站在最前方的审判官动了。
对方将那些子弹视若无物地朝他走来。
从一开始的充满自信，到后来看着对方越来越近，黑尔心里越来越慌。
喀哒——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而钉锤的异端审判官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并高高举起钉向他的钉子。
直到这时，那个金发青年的话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死到临头，他恍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人崇拜机械，就有人将之视为对血肉的亵渎。
那个人……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人在审判身负机械亵渎血肉之人。
他是故意给他换了腿的……
他本无罪，是那个人强行将这份亵渎之罪安在他身上，再把他推出来接受审判的！
“我是被陷害的！我是被陷害的！不要杀我！”
他开始恨不得立马将自己刚得到的新腿拆下来，这几秒前还令他欢喜的东西，转眼就成了他的催命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钉锤的审判已经降下。
一锤。
鲜血喷洒。
一锤。
血肉糜烂。
只有机械在他身上蔚然不朽。
……
混在钉锤队伍里的辛克莱，脸色铁青的看着N公司的审判官残暴的处理这里的人。
一道女声在卡尔夫镇的喇叭里响起。
“喂喂？有人听见吗？”
“我知道你在这里，辛克莱，别再躲了。”
这道声音如同催命符，让辛克莱瑟瑟发抖。
但很快另一道声音覆盖他的耳朵。
“辛克莱，不用怕她。我会帮你打败她。”
是主管的声音。
“唔？”
对方的声音扬了一下，似乎出了点意外的事。
“好消息，我们有帮手了。坏消息，对方是个金贵的总裁，是我们未来的金主投资人。”
……
前往教堂的路上，一个拐弯，提姆紧急刹车。
前方站着一个白色短发的女人。
他认得这个女人。在辛克莱的恐惧幻境中，这个人出现过。
“克罗莫。”他心情复杂的念出对方的名字。
也是《德米安》里，勒索主角辛克莱的反派的名字。
女人穿着白色的外套，她身上的衣服和那些钉锤审判官是一个制式，肉眼可见的阶层更高，估计是这些人的领导者。
提姆叫出了她的名字令她有些意外，但转眼她就释然了：“是辛克莱告诉你的吧。你是辛克莱的新朋友？”
“那么，如果我杀了你，那个胆小鬼就会出来了吧。”
“不过，你看起来，还没有接受义体改造啊。我该怎么审判你呢？”
提姆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癫狂的女人，心里再一次发出那个疑问。
所以到底为什么辛克莱会是罪人。
这个叫克罗莫的，已经就差把阿卡姆写在脸上了。
第25章 罪人11号
克罗莫的眼睛从提姆头顶扫到脚尖，一寸一寸的，宛如舔舐在身的毒蛇，让人感到了粘腻的不适。那目光仿佛在试图努力找出他身上的“罪孽”，好以此作为审判他的借口。
可惜她再怎么看，提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然人类。
于是提姆眼看着克罗莫的脸皱了起来，她越来越苦恼地蹙起眉，像是陷入了巨大的困扰之中。
她貌似很想对他动手，但就因为没发现他身上有亵渎人类血肉之罪，她站在那里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偏偏她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杀人狂，身上的白衣都被血浸透了，显然在遇到提姆之前，她就已经“审判”过其他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就和大草原上进入了狩猎状态的母狮子一样。
她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守规矩的人！
除非有人拿枪架在她脑袋上，不然提姆实在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一个变态杀人狂这么……听话？
发现对方真的有就这么放过他的意思，提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面露古怪。
他又一次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割裂，那感觉就和他面对法尔科内那伙人类似。
说克罗莫是个纯粹喜欢杀戮的疯子，她偏偏又十分有“原则”，很讲道理，提姆没有被改造她就绝不会对他动手。可偏偏她这个道理，她遵循的行事准则本身，就很不讲理。
只要接受了义体改造，就是对人类的亵渎？就该被钉死？
纽约的钢铁侠有一万句话要说！
看到克罗莫挂着轻松写意的表情，一脸无所谓的插着兜朝他走来，眼睛也不再盯着他，而是无视了他打算离开的样子，提姆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谨慎地退到一旁。
他不想现在和对方发生冲突，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打算放着克罗莫这群人不管了。
在距离哥谭这么近的地方，存在这么一伙背景势力不明，而且还很危险的人，不说他，B也绝对会把他们监控起来。
只是荒殿一被那群人带走目前情况不明，他怕他再耽搁下去，那边遇到什么危险会赶不上救人。
就在两人擦身的瞬间，一切就要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的时候，克罗莫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拖得长长的声音仿佛明悟了什么。
“啊……差点忘了。既然你还没接受义体改造，那我来给你改造不就可以了吗？ ”眼球平转向身侧，她嘴角一翘，忽然比刚才更夸张地笑了起来。
“我想杀你，所以你——放弃做人吧。”
提姆心里忽地沉了一下，他猛地向前翻滚，一根长钉砰地砸进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下一秒，克罗莫拔出那根长钉，向提姆冲了过来。
“啊哈……哈哈哈！！”这个白衣染血的女人就跟个疯子一样不断攻击他。
提姆都忍不住想骂人了。
这什么见鬼的脑回路！
他没有罪就给他安个罪再审判他？
他要收回他刚才的话，克罗莫一点都不死板，相反，她有点灵活过头了。
而且这股强安个罪名判罪的黑暗画风，提姆竟然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丝丝属于哥谭的亲切感。
真是见鬼的亲切。
“你不会以前在哥谭法院干过活吧？！”提姆忍不住大喊。
回应他的是克罗莫愈加猖狂的笑声，和更凌厉的攻击，“你为什么要躲？更换了义体就不会再有痛苦的感受了，换上义体之后，连苦痛都是虚假的，一点都不会痛的哦~”
提姆听得一脸牙疼。
其实按照《德米安》原著里的克罗莫，论危险她根本比不上阿卡姆里那些罪犯。原著里克罗莫就是个普通的坏蛋混混，没有高智商高武力，不会制毒更没有变异，提姆应该很轻松就能制服她。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对方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力量都远非常人，最重要的是，即便克罗莫被他的拳头打中，也只会刺激她更疯狂的攻击他。
短短一会提姆就开始有点扛不住了，一个闪避不及时，克罗莫就跳起来将钉子扎进了他的掌心。
“嘶额！”提姆发出抽疼的声音。
克罗莫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金属圆球，仔细一看那个球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她将他踩在脚下，瞄准了他的脖子，“很快你就会有一个新的脑袋了！”
电流声里夹杂着一些不成句子的单词。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以后的声音啊！”她兴奋的说。
提姆脸色青了，用尽全力想从钉子下抽离。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被换上了这样的一个金属脑袋，等蝙蝠赶到时看到那样的景象会发生什么。
他会崩溃的。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克罗莫得逞。
眼看着克罗莫就要对着他的脖子砍下来，一柄长斧飞了过来击飞了她。
“放开我们的金主投资人——啊不，放开那个无辜路人，克罗莫！你不是在找我吗！”一个异端审判官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颗金灿灿的脑袋。
提姆趁机把自己的手掌从钉子里拔出来，他捂着流血的手，“你是……辛克莱？”
看着明明很害怕，却还是赶来救他的辛克莱，提姆这次更坚定了辛克莱是好人的想法。
那么口口声声管一个善良的少年叫做罪人，保不齐还把人关起来利用的艾因·亚当，不就和眼前的克罗莫是一路人吗？他们分明做着一样的事情！
不对！提姆从克罗莫手里脱身的第一时间就看向辛克莱。
既然他会在这里，那就说明——
“艾因·亚当也来了！”
卡尔夫镇上发生的事，克罗莫，还有这些异端审判官，果然是他在背后操控！
对克罗莫打颤的辛克莱被主管盖章的金主一句话说愣了一秒，心里立时忐忑了好几分。
主管！这人好像发现他们在这造假了！
不、不对，现在也不能说是假的了啊！毕竟克罗莫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辛克莱欲哭无泪。
克罗莫还没来得及因为见到辛克莱高兴，地面就震动了起来。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远处某个建筑中散发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道金光所吸引。
被镇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凶残的异端审判官弄得手忙脚乱的马罗尼成员，看到这一幕都快掩饰不住自己的亢奋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这里真的有“神器”！也更确信他们没掉头离开的决定是正确的。
连提姆也严肃起来。
他不只亲眼见过艾因使用金枝，而且家里就有一片同样能量波动的叶子，自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道光是什么。
“艾因·亚当在那里？”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而对面的克罗莫却在金枝亮起时脸色忽然一变，但很快转变了为惊喜，她收手了，开始后退。
“我们在那里再会吧，辛克莱，你知道那是什么吧，对，就是当初在你家地下室看见的那个东西，我已经找它很久了，还要感谢你当初把钥匙偷出来让我见到了它。”
那是藏在脑叶公司地下支部的金枝。
“还记得那个圣诞夜的景象吗？”她不怀好意地提起。
在金枝的光辉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随着克罗莫的话，不仅辛克莱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一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伴随着金光，跟着出现在了提姆的脑海之中。
他看到了几个零碎的场景。
学校里，年少的克罗莫站在辛克莱的面前，似乎和他说着什么。
然后是辛克莱的家里。
他正在跟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而他的家人……
提姆脸色跟着难看了起来。
坐在辛克莱对面的家人，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人。
应该是他父母姐妹的人，却有着金属的脑袋，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带着电流的宛如机器一般的声音。
这个场景十分诡异，代入一下辛克莱，提姆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回到家，坐在他面前的阿福，布鲁斯他们都变成了这样的义体人，他的整张脸都是青的。
显然辛克莱的家人接受了义体改造，但这种义体改造和他之前理解的那种有很大出入。
他以为他们是像钢铁侠那样，用机械取代人体的一部分，帮助一些身有残疾，或是重大疾病的人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这本质上是两种概念。
他们进行了更完全的义体替换。
将原本完好的肢体替换成机械零件。
不是为了治疗疾病，也不是为了健康……
而是因为……
“崇拜……”
当这个答案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如同遭受了雷击一样浑身发麻。
这种崇拜并非是宗教信仰那种精神意义上的崇拜，而是一种对科技的信任。
就像工厂用流水线取代工人那样，他们理所当然更换掉了不够便利、效率不够高的部分，对这些进行了义体改造的人来说，替换血肉，就和软件升级更新换代一样理所当然。
可是人类的身体，真的能像是机械一样，随便更换‘零件’吗？
提姆不知道。
他也来不及细细思索，并且很快想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问题
克罗莫是辛克莱的同学，她所代表的势力是将义体视为亵渎的钉锤审判官。
而辛克莱的家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异端！
就像他想到的那样，下一个画面，辛克莱的家人已经全都倒在了血泊里，克罗莫将他们全都残忍杀害了。
头脑发胀的从那些画面中回过神，提姆听到那个画面中满脸鲜血凶残的杀害了辛克莱家人的女人，对辛克莱说：“希望你能在我成神前赶到我面前，我得先去那边了，不然有些碍事的家伙要先我一步拿走那宝贵的存在了。”
提姆：“等等！”
什么成神！金枝能让人成神？！
他刚想跟上去，就有一群钉锤审判官围住了他们。
他们嘴里念叨着：“谨遵执柄者的意志。”
而所谓的执柄者，显而易见指代的是已经离开的克罗莫。他们收到了命令要在这里将他们解决。
提姆捂着剧痛受伤的手臂警惕后退，渐渐跟辛克莱靠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打这一群钉锤审判官基本就是在拖延死期了。
提姆咬牙，对背后的辛克莱说：“等下你找机会逃跑，我拖住他们。”
辛克莱愣了一秒，忽然摘下一只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
下一秒，艾因·亚当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
“嗨，寒暄就先省了，我只想确认一下……你最近睡得好吗？”艾因问。
“不好，”提姆面无表情的回答，“你想干什么？”
“那就有点危险了，我只能祈祷你的精神本身足够强韧了。”
另一边，阿卡姆分院门口，检测到金枝波动整装待发的罪人们，站在停在门口的巴士边，看向从门口里走出来的某位主管。
艾因·亚当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把玩着手里刚抽出来不久的两张异想体人格卡牌。
拇指碾开卡牌，只见两张卡牌背面分别写着一个紫色的“WAW”。
被他临时抽出来救场的。不幸的是这两张卡牌危险等级很高，仅次于A级，幸运的是它们比稻草人老实多了，目前还没跑，老老实实待在卡面上。
虽然是异想体，但既然是人格卡牌，那自然也可以当作人格用。就是不可控了点，用着可能还有点掉san。
这玩意有点饮鸩止渴那意思了，荒殿一都不知道用了之后会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不过问题分主次，现在卡尔夫镇那边的情况更需要解决。
分了一半精神控制艾因这个躯体的荒殿一扫了一眼卡牌上的图案，问了提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你能接受粉色蕾丝花边裙和小翅膀星星魔法杖的造型吗？”
荒殿一真诚的希望他能坚强一点，不要穿上这身衣服的一瞬间就受到万点精神伤害。
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他身边的辛克莱。
第26章 罪人11号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那么点糟糕，可能会让他未来的投资人误会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但荒殿一也没什么办法，有了上次抽出异想体稻草人的经验，他这次紧急抽卡本意跟上次一样，通过收服异想体来获得附加的武器给卡尔夫镇那边送点外援。
问题就出在这两张卡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跑出来，貌似不经历镇压这一过程，就没法解锁异想体的武器，于是就白白抽了两张高危险度的定时炸弹出来。
他绞尽脑汁思索其他解决办法的时候，浮士德提议：“如果您的方法不管用了，可以尝试我们的办法。”
于是就有了荒殿一对提姆的提问。
这边艾因打着电话，对站在巴士边上的浮士德点了点头，然后上了车。
车上用于使用人格卡牌的机器已经启动了，李箱就站在那边操作着。
“你们能再跟我解释一下你们是怎么使用人格的，以及什么是镜子技术吗？”荒殿一控制着艾因说。
涉及到专业知识，李箱不需要多思考就能回答上来。
李箱：“简单来说，就是提取平行世界的自我的可能性，覆写在现在这个世界的自我之上。”
浮士德对李箱的话进一步解释：“通常我们不会像您那样使用提取出来的人格，而是将人格覆写在与之相适配的罪人身上。”
像荒殿一那种情况，他提取的到底是不是“人格”都不好说了。
谁家人格会自己具现化出来，还能满地乱跑的？还能被镇压收容？
稻草人抽出来的当晚李箱就检查过巴士上的设备了，里外里检查了好几遍，硬是没发现一点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不是他们的设备出了故障，那就只可能是进行操作的人有问题了。
碍于金枝就在荒殿一身体里，他们只能把一切不可理解的，全都归结于是金枝造成的后果，毕竟金枝本身也没有被完全解析，一切皆有可能。
“当然，我们也是无法提取出纯粹的异想体人格的，异想体是不能被一般准则定义的存在，无法被理解亦不能过多深入理解，谁也不知道将异想体人格覆写在人类身上的后果会是如何。”
“迄今为止，安全的进行过复数人格覆写的人，就是在坐诸位罪人。”
潜台词就是这项技术没那么安全，不是随便谁都能承受人格覆写的。
毕竟人格不会凭空将一堆知识和能力输送到脑袋里，那些能力本身，也是平行世界的人格在不同经历下学习形成的，也就是说，会有一大堆平行世界的经历、记忆、情感灌输过来。
有正面的，负面的，有快乐的，也会有痛苦的，无数情感和记忆一同涌进来，足够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逼成疯子。
更别说是进行异想体覆写了。
天知道那些形成原因不明的异想体生物，都会有些什么掉san的记忆和情感。
这是个危险的行为。非常危险。
浮士德在当下提出了建议和使用异想体人格的可能性，但没想到荒殿一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的提案，并且迅速做好了所有人的安排。
维吉尔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荒殿一也认为家里需要有个人坐镇，就让他留下了。
走之前还特意去跟这个一格电大叔打了声招呼。
他特别慎重的交代：“咱们大本营就交给你看着了，别让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这里可是他目前的全部财产了，他宝贝得不行，刮点墙皮下来都要心疼好一会，绝对不能出事。
维吉尔有种特别能镇住场子的气质，把这里交给他荒殿一很放心。
红眼男子没有回话，但荒殿一知道他听见了，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然后他点名了浮士德、李箱和以实玛利，再加上司机卡戎四个人跟他一起赶往卡尔夫镇，剩下的人全部看家。
其他人对此也没有异议。
他的行动力强到让浮士德叹为观止。
“就算我们的大总裁不能接受蕾丝花边小裙子，现在也得接受了。”荒殿一将两张卡牌放进了巴士上的设备里。
他问那一嘴命令、提醒多过征询。
浮士德站在旁边：“辛克莱姑且不提，浮士德再次提醒您，这样做德雷克先生的精神有会碎掉的风险。”
荒殿一看着眼前运行起来的机器，金瞳中映着明明暗暗的光。
“我知道。我来承担这份风险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如果一个人无法承担那些复杂庞大的情感和意识，那么，由他陪同共鸣异想体人格呢？
承受不了的部分，直接分担给他就可以了。
很简单，就像丢垃圾那样丢出去。
从办公室走到车上的路上，荒殿一快速想出了这个思路。
不知怎么，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自己对消化他人的负面情绪这事熟烂于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容纳任何人的崩溃和绝望，并支撑所有人继续走下去。
这是可行的，他的体内有金枝，而卡尔夫镇也有金枝，留存着他一半意识的人格躯体就在金枝那里，他就可以通过金枝还有自己，在这里连接上提姆·德雷克的意识，和他共同迎接即将到来的异乡替的污染和冲击。
这么想着，他闭上了眼睛。
此刻，想象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棵树上的枝条。
通过体内的金枝连接几十公里外的金枝，寻找沐浴在金枝光芒下黑发青年，还有他身边的辛克莱。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之上。
水面下倒映着无数人的面孔。
他在其中搜索，某一个时刻，他将手伸进了水面，扣住了一双手。
找到了。
.
耳机里的声音说了那么一句话就没动静了。
对着一个成年男性问他喜不喜欢粉色蕾丝碎花裙……
提姆表情变了又变，“他是变态吗？”
来不及多想，他忽然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连周围包围的钉锤审判官也顾不上了，他仰起头，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不知何方的视线。
那是一种强烈的凝视感，有什么在透过虚空窥探着他。
虚无的点点金光在视野的边缘扩散开来，那光在夜晚太过耀眼，以至于将周围的一切都衬托成了黑暗。
他仿佛站在一片无际的黑暗之中，眼前只有这一道光源。
有什么无形之物伴随着一阵迎面吹来的风来到了他面前。
有人扣住了他掌心，伸进了他的指缝。
淡淡的暖流钻进了他的大脑，将他包裹在一团温水之中，下一瞬，脚下一空骤然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寒意紧追着光源身后，一同涌入了他的身体，与之相伴而来的，还有一大堆不属于他的情感和记忆。
他冷得牙齿打颤，无名的恐慌让他感到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睁眼，却能看见更多的黑暗被阻隔在那层光源之外，不断吞噬着涌向他的污秽，仅仅只有少部分越过那道边界撞向他。
他看见面前竖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
提姆猛然惊醒。
“他竟然穿着粉色蓬蓬裙！”脱口而出一句话。
然而睁开眼睛之后，现实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的西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粉白配色，装饰着蕾丝和蝴蝶结的小裙子！
提姆整张脸都绿了。
还有这条该死的白丝吊带袜和芭比粉的心型发夹！！！
“艾因！亚当！”他气息不稳，想骂人。
肯定是他搞的鬼！！
连对面冷酷无情的钉锤人都有了一瞬间的迟疑，提姆能感觉到有一堆视线落在他的腿上。
更让人崩溃的是，他心念一动，一根如同艾因描述的星星法杖出现在了他手里。
感觉对面的钉锤人看他的目光更不对劲了。
背后的辛克莱发出了一种夹杂着叹为观止的感慨声音：“哇！您打扮成这样也很好看呢！”
提姆僵住。
脑海里响起了某个罪魁祸首的声音：“放心吧，你穿成什么样他都不会觉得不好看的。”
咱们阿卡姆分院的员工对甲方爸爸的奉承能力，那是绝对没得说的！
不过……
“确实还挺好看的。”
完全不辣眼睛，看起来不用担心辛克莱的精神值被伤害到了。
别的不说，荒殿一有点羡慕提姆身上的肌肉。
他冒出了点疑惑。
明明大家都是天天坐办公室的社畜，他应该比他还忙，大总裁平时穿着西装看起来挺纤细的，和他差不多，怎么这么一看……大腿很紧实，感觉一脚能把他踹吐血，胸肌也能把衣服撑得鼓起来……
他哪来的时间健身？
这时间管理能力，自律不得有五级？
他正不解着，就听见提姆咬牙切齿的说：“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自己穿？”
“我是非战斗人员。”
“而且，魔法少女和你的适配度高，共鸣起来更快，实力提升起来也快。”
“你看见了吧，‘她’是一位一直一直在和邪恶战斗，呼唤着正义与和平的‘女士’。‘她’认为自己是一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她’总是帮助人们，拯救人们……你也是这样的人对吗？”
有一瞬间提姆以为对方发现自己罗宾的身份了。
但他说的，也未尝不是正确的。
他看见了那个自己，‘她’或者应该说‘他’，他以魔法少女的样子拯救了哥谭，让世界迎来了希望和光明。
这个事实比什么都重要，无论以什么样子拯救哥谭都无所谓，如果真的能实现，就算是粉色小裙子的罗宾战服他也——
……还是想想办法改成粉色长裤吧！就算是非要缝蝴蝶结蕾丝他也认了！
那是个非常不错的未来，美好得不真实。
哥谭变得那样好，再也没有犯罪了。
然而提姆的心脏却沉得更厉害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自己站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哥谭之中，在无数人的欢呼称赞中，那快越来越深，深到快要将他淹没的——
孤独和彷徨。
一片祥和的世界里，只有他格格不入，陷入没有尽头的焦虑和怀疑之中，他时刻警惕着新的罪犯出现，阿卡姆空荡荡的，他却时常在那附近徘徊，像是还能看见罪犯的身影。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和‘她’重合。
[我是正义的化身，人们的英雄]
[当这个世界不再有邪恶，正义也不复存在]
[我也不再有存在的价值，我不再被需要]
提姆用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某种战争后应激障碍，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和哥谭的黑暗做斗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蝙蝠家最大的意义。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会短暂的质疑自己，但一定很快就会适应新生活。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正义不能就这么消散，我会成为新的邪恶]
潮水般涌来的绝望顷刻间将他的意志淹没，充满挣扎的瞳孔转眼归于寂静。
深邃的瞳孔漆黑得反射不出一丝光线。
他安静下来了。
却仿佛被摧毁了。
只有那么短短千分之一秒，他很快被从那个世界拉了回来。
心底却还是残留着什么。
艾因：“别这么不开心，我又没把你和辛克莱区别对待，他和你一样。”
身后的辛克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身衣服。
提姆看了一眼，没多少表情的举起法杖——大量的相关知识进入他脑中，他自然而然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又该如何使用魔法少女的力量。
“但他没穿裙子。”
辛克莱穿着一身从肩膀向下，深蓝色向黑色渐变的西装套装，他的武器是一把西洋剑，眼下有一颗黑色眼泪装饰，虽然他好像控制不住疯狂的流泪，一脸哀伤的样子……
可是他没有穿裙子。
提姆想到。
艾因：“咳，先别管那些了，解决这些钉锤审判官，你们得快点了，克罗莫快到金枝那边了。我弟弟在那里，你们得去帮他，他一个人解决不了那里的麻烦。”
某栋房子的地下，荒殿一抬手挡了挡过于刺眼的光。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巴里，他跪在金枝前，手里抱着什么。
那是一枚茧。
看到荒殿一出现在这里，他的警惕一扫而空，宝贝的抱着手里的茧，欣喜地将它展示给荒殿一看：“看，她很漂亮对吧？再过不久……再过不久我妹妹就会醒来了，你想让我把她介绍给你吗？”
“她，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就像那不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茧，而是一个女孩。
荒殿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对于那个女孩，他也无计可施了。
“我不是说了让你等着我吗？”他没什么表情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