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罪人01号
惯性说完那句话，戈登的反应一如记忆中那样激动。
他在喊什么，荒殿一已经听不见了。人声和环境里低分贝的白噪音蒙上了一层水幕，厚重发闷，听不真切。
他甩了甩脑袋，恍惚地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刚才站着做了一场梦，梦里死了人，还是时间倒流他回到了几个小时前才是在做梦。
荒殿一很确定自己什么都没做。
没有布置过TT2协议，没有“重新开启这一天”，如果一切确实不是他的精神出现了某种异常，进而产生了对现实的错乱和感知混淆——简而言之就是他疯了，那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回到了现在？
不可否认，他当时站在医院里，确实冒出了得做点什么的念头。但他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时，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杯子？窗户？镜子？
他不确定。
‘你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系统？’
习惯性的问了下系统，荒殿一想着自己刚才大概是失去了一秒意识，系统有可能记录了他失去意识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
…………
系统无响应。
荒殿一正在飞速运转着大量信息的大脑空了一下。
嗯？他系统呢？
他超级靠谱什么都能干的万能系统呢？？
他挂哪去了……？？
脑海里整合着的大量杂乱的信息，瞬间统统被‘系统无响应’几个大字替换，密密麻麻的字在大脑里排了满满一面墙。
本就不太开心的心情又糟糕了一分。
荒殿一当下把回溯什么的问题全抛在脑后，专心研究起这个突发的新问题，并回忆了一遍系统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
……从今天早上开始，系统就没跟他说过话了。
不过就算系统一天不出现也不奇怪，系统本来就不是话痨，没事就得跟他扯两句，所以荒殿一也一直没觉得有问题。
海塞德敏锐的注意到主管古怪地陷入了沉默。前一秒人还很正常，后一秒就兀然开始发呆，眼睛直接放空了，让人不能不担心他的状态。
他走上前搭了把手，压低声音担忧道：“主管，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吗？”
噗通一声，卡莉已经将尼尔森揍晕。
把戈登警长移交给卡莉拽到一边看着防止他发疯，荒殿一也低声跟海塞德交流：“系统联系不上了。”
海塞德一口否定：“不可能！”
荒殿一：“是真的。”
系统失联，荒殿一只是心烦意乱，海塞德意识到系统真联系不上了，干脆连脸都白了，就跟天要塌了一样，看着荒殿一的眼睛里带上了哀伤。
荒殿一：“你干嘛一脸我快死了的表情？”
海塞德扯了下嘴角：“没了系统你就跟死了也差不多了……反正系统对你很重要，他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你身边，不然要出事了。”他吸了口气，严肃道：“我去找本杰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卡莉在这边陪着你。”
海塞德先一步离开，荒殿一觉得他话里有话很奇怪，只是暂时还没空管这个问题。
接下来发生的就跟之前一样，布鲁斯韦恩带着那辆送命救护车来了。
这一次，荒殿一没有选择和卡莉离开，而是一起上了救护车。
坐在救护车上，他回想着蝙蝠侠最后跟他说的那个单词。
“TI……M……”
“TIM……”
布鲁斯韦恩的余光留意着跟上来的人。他会提出要跟过来就很奇怪，上了车之后也一直一副思索着什么的表情，然后忽然念出了提姆的名字。
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这个名字，触动了他的神经，布鲁斯转过头：“提姆怎么了。”
这不是个生僻名字，但对方这个时候叫这个名字，布鲁斯觉得他念叨的‘TIM’就是他们都认识的那个。
荒殿一也扭过头看他：“我也想知道提姆怎么了。”
蝙蝠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对着他叫提姆呢？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是给他托孤呢？
也许提姆在哪陷入了麻烦，他想让他去帮忙？
就说一个名字让他怎么猜？凭空瞎猜？？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下车前，荒殿一对目前还存活着的蝙蝠侠说：“如果你就剩最后一口气，而你还有格外重要的信息要传达给我，答应我，一定要坚持住尽力多说两个词。”
布鲁斯：“？你在诅咒我吗？”
他没事为什么要就剩一口气？
荒殿一没什么表情地从救护车上跳下来，还没发生的事，他不打算解释，回头对还在看着他的布鲁斯道：“有问题记得往外多蹦两个名词啊。”
他但凡再多给两个词提示一下，他这把就是速通局。
虽然他还不知道时间回溯这么大的事怎么发生的，谁干的……不过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干的事。
反正他都已经站在这了，机会就在眼前，那他就一定会赢得一个令他满意的漂亮结果。
此前因为系统失联而有些郁闷的心情清空，重新振奋起来。
“谁诅咒谁？”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插了进来。
荒殿一抬起头，发现竟然是提姆从医院里面走出来。
看见荒殿一出现在这里，他惊讶道：“你怎么也来了？”
提姆竟然也在医院？！
荒殿一长久地盯着他，久到提姆都感觉不对了，随意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站直身体略带严肃地问：“出什么事了，让你拿这种眼神看我？”
荒殿一：“你也在这？”
提姆不明所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护士推着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戈登，快速将人送进急救室，布鲁斯也跟去了。
因为提姆也在，他倒是没什么不放心哥谭恶的，就没管他们。
两人交流的几句话的功夫，有护士从里面跑出来，冲提姆焦急喊道：“德雷克先生，您能不能过来一下！”
提姆想到了什么，快速对荒殿一说了句“我过去一下”，然后就往医院里跑去。
荒殿一在身后跟了上去。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当时事发时提姆也在这，那他赶到的时候，他人去哪了？
他是知道布鲁斯和提姆一个是蝙蝠侠，一个是罗宾，如果医院里真的发生了危险，不只蝙蝠侠不会逃跑，罗宾应该也会留下帮他的。
那么，问题是，当时罗宾在哪？
电光火石间，荒殿一想起了蝙蝠侠看向戈登尸体周围那些绿色黏液的目光。
毫无根据，仅凭一个名字，一个眼神，他想他或许有答案了。
“蝙蝠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他只是叫了下提姆的名字？”
因为提姆当时——也在那里！
地上那滩黏液就是提姆！
思路瞬间清晰了。
他和卡莉追上提姆的时候，正好听到护士急促地对提姆说：“戈登先生的情况很糟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使用的药品对他起的效果没有达到预期，约翰医生怀疑他对我们的药有耐药性，但没时间进行更系统的检查来确定具体的原因，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决定是否要加大药物用量……”
“……没经过临床实验……存在风险……但……”
两人交流的声音不太大，荒殿一听了个大概，他走到提姆面前的时候，护士刚好离开。
他们的对话很正常，詹姆斯·戈登是工作了几十年的一线警察，肯定不只一次受过伤，对某些药品有耐药性并不是值得惊奇的事，荒殿一却上前一步，拉住了提姆问：“你们说的是哪种药？”
不等提姆回答，他快速接道：“K公司的药，是吗？”
看到提姆的表情，荒殿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们不能给戈登警长用K公司的药。”他飞速道。
提姆：“为什么？如果是因为之前在废弃工厂发现过K公司的修复安瓿，那也不能证明杀死企鹅人手下，抓走警长和你的员工的人就是K公司的人。我已经查过了，这家公司的药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大规模提供给医院，用来治疗在烟霾中染病的人，他们公司的药品是有官方销售渠道的，任何人都可以花钱买到，而且单说医院里能接触到这种药的医护和病人，就有很多。”
荒殿一皱眉。
戈登才在不久前大量使用过K公司的修复安瓿，都没出问题，他的记忆里，L公司也会使用K公司提供的药治疗和异想体战斗中受伤的员工，也从来都没出过问题，按理说他确实不该阻止他们用这玩意，可问题是，K公司的存在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他可以确定那个叫东朗的人，和出现在这个世界的K公司是绑定的，东朗有问题，那么K公司的东西就同样不可信了。
何况，提姆竟然说K公司早就开始向医院提供治疗安瓿了？用来治疗烟霾病？K公司的修复安瓿有这种功效吗？
荒殿一不确定这一点。
不过对方恐怕早就开始着手布了盘大棋。
还是利用烟霾来干的。
大量信息都是荒殿一根据自己已知的条件，还有回溯前的结果逆推回来的。
很多都没有直接证据佐证他的说辞。
他也不可能站在这慢吞吞跟提姆探讨，他没那么多耐心，时间也不够，于是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冷冰冰的“不能用”。
他直接越过提姆想要阻止医生对戈登使用安瓿，一看他这个表情，提姆赶紧伸手拽住他：“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们得救戈登警长！你也想救他的不是吗！”
这位哥谭的恐惧头子，与罪犯为伍的罪恶化身，他跟戈登警长关系不错来着！他还亲自去救人了，人就是被他救出来的，提姆认为起码在这一点是上他们是达成一致了才对。
荒殿一：“卡莉，帮我阻止他们。”
“了解。”卡莉是不会管他们在争执什么的，她肯定站主管。
提姆：“站住！”
他们还在这边僵持着，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惊呼，随后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正迈步出去的卡莉立马退了回来，挡在荒殿一面前。
大概过了两三秒，前方跑过来一群面带惊恐的人，医生护士全都在逃命，有些病人身上甚至还连着管子，也什么都不管朝他们这个方向拼命奔跑。
荒殿一眼疾手快抓了个人：“怎么回事？”
对方哆嗦着道：“怪……怪物！有人……有人变成了虫子！！就……就在用了医院给的药之后！”
人怎么能变成虫子？
提姆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同时，荒殿一松了口气，松手放他逃跑：“只是变成了虫子而已啊。”
提姆：“……只是？”
荒殿一：“是啊，虫子人，你又不是没打过，还好不是变成史莱姆，尸体球之类的东西。”
嗯？史莱姆会比虫子人更恶心吗？
他对自己认知感到了疑惑，但没有深究。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提姆只当他恶趣味开了个玩笑。
“我不开玩笑。”
正说着话，其他人口中的虫子人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比想象中还要大，比他们之前接触的，和格里高尔类似的甲虫人还要更加的不像个人。
因为甲虫人士兵起码至少还会保留一部分人类特征，也许是脚，也许是躯干，不会变异得那么离谱，大多数还能看出是个人。
面前这个身上挂着撕裂的蓝白病号服布条的，差不多有三米多高，佝偻着填满整条走廊空间，长着七八十条令人作呕的灰棕色足的蟑螂——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个人了。它就是一条完完全全的虫子。
按照荒殿一的眼光，长得离奇到说是个异想体也没问题。
荒殿一猜测这东西估计比他看到的难看不是一点半点，他戴着认知滤网都觉得恶心了，提姆的脸都绿了。
它摇动着轰隆隆地身躯，横冲直闯冲着他们飞奔而来。
“我没带武器！”提姆跳起来拽着荒殿一要跑。
这玩意太大了，根本不是他们赤手空拳能打得过的，而且对视觉的杀伤力高得离谱。
才刚退了一步，就见挡在前面的红发女人已经冲了出去。
提姆拦都来不及，只发出了一生短促的“等下”，然后他就震惊的看到对方三下五除二将那只大蟑螂切碎了一地。
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前后才只过去了两秒！
他扭头看向躲避飞溅出来的液体的荒殿一，不敢置信：“她是谁？！”
荒殿一四处看了一下，最后选择拽着提姆的衣角包着捡起地上掉落的腕带：“战神。”
提姆一连震撼，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衣角沾满了恶心的黏液。
看着用他昂贵的大衣当抹布的人，提姆嘴角抽了抽。
荒殿一把擦干净的腕带扔给他，“从它身上掉下来的，上面有病患信息，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说了它是用药之后变异的？”
提姆怔怔看着腕带上的信息。
【杰西卡·布朗，21岁】
他记得这个姑娘，她是得了烟霾病被送进来的病患之一。
“她……那个虫子……”
他后知后觉看向地面。
荒殿一越过满地狼藉，卡莉在前面等着他，对他叮嘱：“跟紧我，别离我太远。”
他点点头，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提姆：“如果K公司的药会把人弄成这样，那我们都得做好心理准备了，现在这栋楼里，可能到处都是人变异的巨形‘蟑螂’。”
他很镇定，甚至是轻松。
提姆怔怔道：“是K的药……你早就知道了？”
荒殿一：“不知道。只不过，翼的技术么……哪有百分百安全的。”
K公司的药会导致一些‘事故’也不算太让人意外。
世界之翼的二十六家公司所拥有的各类奇点科技里，压根就没有一个绝对安全无害的。
况且，这之中最容易闹出灾难性‘事故’，掌握的科技危险度最高的，可就是他自己这边的L公司啊。
第85章 罪人01号
翼……又是翼。
既然有艾因亚当这个已经公开为‘翼’高层的人承认，那么生产治愈安瓿的K公司就也是‘翼’的一员了。并且掌握着相当程度领先于全世界，比魔法还神奇，反之也可造成天灾级别灾难的科学技术。
提姆表情沉重地看了地上被肢解的蟑螂一眼，绕过残肢，跟上前方两人。
“翼，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一个科技公司的联盟？”他转头问走在自己身侧的人，多了分探究，“还是里面都是像你一样的存在？”
他之前就有猜测那些字母的含义，现在在脑海里有了个大致的结论。但他还需要得到一些‘内部人士’的肯定，否则就永远只是猜测。就算是99%正确的答案，也还有1%的可能猜错。
“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作为……一名与恐惧为伍的伙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以一种隐秘同谋的语气跟他说话。
一偏头，荒殿一就能对上那双自带眩光的蓝眼睛，正恳切又含着暗示意味跟他对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特务在这接头呢。
翼也不是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不用这么跟巫师在麻瓜世界碰头一样苟苟祟祟吧？
荒殿一有点好笑，而且他一个义警，还在这跟他恐惧为伍呢，瞧瞧跟恐惧为伍的都是什么货色？义警可不能跟恐惧混在一起。
就是这么说，好像把他自己也给骂进去了怎么回事？
快速将这个念头甩掉，扬起的一点嘴角又被他给收了回去。
提姆还在等待他的回答，而这个问题，他还真得好好回答才行。
世界之翼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K公司也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不久，一个说不好，连带他自己这边的怀疑值都要上去一大截，能稳定在50以下可不容易，但突破80大关可就是一眨眼的事。
荒殿一飞快琢磨了一下提姆的问题。
人一般的都喜欢把自己更确信的答案放在后面，所以其实他心里已经认定世界之翼里很可能都是他这样的存在？
他在义警眼里是什么？
哥谭的恐惧…一座城市市民集体意志和信念的化身…是人们潜意识里选择的，认为主导一座城市的核心理念…决定城市未来的道标。
两步路的功夫，荒殿一已经想好了答案。
他表情轻松地对提姆摊手：“就像你想得那样，当一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城市有着某种强烈且近似的情感认知的时候，就会诞生意志的化身，出现，然后带领人们践行他们共同的城市理念。”
提姆：“就像城市的航标，灯塔，掌舵手？”
荒殿一：“差不多吧。”
他心说这下可就真越走越远了。这个恐惧他还非当不可了，不过还不赖。
数月前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小诊所医生，什么超级罪犯超级英雄哥谭豪门名流都是离他很远，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混上哥谭恐惧的名头之后，连罗宾都得来跟他套近乎了，这么看，监狱经营红火，赚够目标简直是指日可待。
要是名气再大点，以后说不定他也可以像美国队长那样，做点‘哥谭恐惧’的周边卖。
给他个机会，他甚至可以想办法给外地人推销拇指和食指的娃娃，环指艺术展展品的冰箱贴还有钥匙扣！到时候超级罪犯和异想体的手办再打包做个限量版套装，再搞个盲盒——
这么一想，荒殿一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听他这么说，提姆却很严肃：“所以其他城市也会有那种怪物吗？类似于超级罪犯的恐惧化身那种？”
这怎么可能。世界之翼不能全是脑叶公司吧？
他在哥谭开监狱，别的翼也可以在苏黎世开银行嘛。
荒殿一笑看他一眼：“你知道的，不是每座城市里的人对自己城市的期许都是‘恐惧’，也不是每座城市都需要在恐惧和希望之间抉择一座城市的未来。”
“哥谭特色，懂？”
“……懂了。”
提姆略感绝望。
K一看就是以治愈为核心概念诞生的，虽然现在出了岔子，但仔细一想，和他这边连希望都能不定时黑化比起来，貌似也算不了什么了。
他有点羡慕K所在的城市，也不知道哪里的市民这么小天使，他们的道标竟然是‘治愈’！！
哥谭人转头看看自家的‘恐惧’头子都要羡慕哭了！
他是不是得感谢哥谭市民多少还给他们留了点‘希望’，不至于一点光明的未来都让人看不着？
“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治愈’……”提姆有点不甘心地念叨着。
看看他家双生的恐惧和希望，往好处想，没准别人家的‘治愈’也是个白切黑呢？大家难兄难弟，总不能就哥谭自己在地狱难度里水深火热吧！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到也不是真希望别的城市都不如哥谭。
卡莉全程听了个一清二楚，余光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主管，觉得很有意思，暗暗露出笑意，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她会代表什么理念。
反正主管也只有部长们可用，估计还是会把城市概念的化身交给他们来扮演。
想了半天，只想到她能代表杀戮或者战斗之类的概念。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好斗的市民，对自己城市的印象是这样吗？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
“闲聊到此为止吧，我得先确定一下戈登警长的状况。”荒殿一率先收起了轻松的表情。
逆着逃命的人群，三人很快停在了一间手术室前。
他们之前待的地方是距离这里不远的家属等待区，是个单独的休息区，距离不远，只是中间一直有反方向跑过来的人群慌不择路地撞上来，导致他们稍微耽误了几分钟的时间。
上个周目戈登警长离奇自杀了，知道他身上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选择自杀，这个周目荒殿一直接跟过来，按理说他只在警长做手术时没看着，在出现混乱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手术室这边，前后只有几分钟的时差，就算出现什么意外，他也来得及处理。
可等他们打开手术室的门，手术室里一片混乱，手术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警长却不见了。
提姆绕到手术台后面，发现那里倒着一个满身是血，身上被掏了个大洞的医生。
他拉下对方脸上的口罩，脸色难看道：“是戈登警长的主刀医生，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视线瞥见医生尸体周围的安瓿针剂碎片，提姆绷紧了唇：“我有个不好的猜测。”
荒殿一捡起那只碎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出意外，你猜得没错。”
刚才护士就在问提姆要不要给戈登警长增加治愈安瓿的用量，提姆同意了。
作为这家医院的股东和老板，荒殿一来之前他就在检查和研究这些药，也确认了K的治愈安瓿的确有神奇的治疗效果，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发现一些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他大概也和我们刚才遇到的变成巨形蟑螂的病患一样变异了，”荒殿一直接说出了结论，“只死了一个人，其他医生和护士应该都跑了，说明警长还没完全变异，他还有理智，照他的性格，估计会为了防止自己失手杀死更多的人找到地方躲起来，我们得快点找到他。”
他立马转身往外走，“动作够快，我还能想想办法做点改造手术把他再改回来。”
“要是他自己觉得没救了，兴许会选择自杀。我得在他自杀前找到他。”
第86章 罪人01号
这栋楼里果然还有不少其他变异成了虫子的病人，时不时就会冲出来袭击人。
有卡莉在前方开路保驾护航，荒殿一和提姆都没受一点伤，也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手，他们只负责抱紧战神的大腿，不给人拖后腿就行了。
他们在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一台摔在地上的收音机里兹拉兹拉地播放着一些刺耳的声音。
提姆谨慎地踩着步子，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心头一跳，还以为艾因亚当被虫子抓走了。
扭过头，看见蹲在门板破裂的病房里捡起收音机的黑发青年，猛地松了口气。
他叫住卡莉，转头提高些音量：“你在看什么？我们得快点走了！”
不只是戈登警长，还有布鲁斯也不见了。之前布鲁斯是跟着戈登的，现在两人一起失踪，让提姆很担心蝙蝠侠会不会也遇到了麻烦，需要他的支援。
路上他试着联系蝙蝠侠，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
种种迹象都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有人用一张大网将他们全都困在了这里，谜团和阴谋让人忐忑到呼吸不畅，不清楚还有何种危险在等着他们。
不过某人在身边能极大缓解这种令人倍感压力的气氛，只要看到他还在，提姆就瞬间感觉安慰多了。
是这样的，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会想到那日对方站在楼顶，背后全是恐怖的怪物，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冥场面，然后马上就对现在周围一切糟糕事感到释然了。
还没到最坏的情况，最大的威胁都还在他身边老老实实的，其他的？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甚至从刚才开始，他脸上就带着一种微妙的了然于心的笑容。虽然他根本还没搞清楚情况，但起码面上看起来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
不过刚才对方不见了，的确让他这种进入贤者时间一样的状态被稍稍打破了一下，短暂慌乱了一秒。
“那个收音机有什么问题吗？”提姆问。
荒殿一拍打着收音机，尝试把它弄好，这种方法竟然还真让兹拉兹拉响着的收音机弄出了声。
只听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厉声厉色地机械音：“你是毫无价值的虫子！”
“你是蟑螂！你是……兹兹……蟑螂……蟑螂……”
提姆对上了黑发青年看过来的视线，“蟑螂”这个关键词让他想到了什么，“收音机播放的内容跟病患变成异形蟑螂有关？”
荒殿一干脆捡起那台收音机拿在手上盘了起来，起身走回到他身边：“应该是一种诱导。那个病床边上放着书包，看款式估计是中学生，这个年代的中学生可不会用收音机这么古老的玩意了，明显不是躺在那的人会用到的东西，这估计是医院里其他人故意放在那的，现在看来……我知道K的治愈安瓿是怎么回事了。”
提姆：？？？
他怎么就知道了？
“K的药剂有治疗效果应该是没问题的，”荒殿一想到那个申请给戈登警长加药的护士，“但计量增多或者药物浓度过高，估计会导致一些剂量小的时候能无视的副作用大到难以忽视。”
荒殿一一发现使用K药剂的人变蟑螂竟然是通过收音机引导的，他就明白了。
这东西本质就是洗脑，一遍遍的说，说多了，潜意识有那么一瞬间受到影响，冒出自己是蟑螂的念头，就真的会变成蟑螂。
“也就是说，K药剂的作用原理，是由人脑的意识和对自身的认知决定的。唔……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一种‘现状还原’吧，只不过这个是把一个受伤生病的人还原到健康的状态里。”
‘现状还原’，26家世界之翼之一里W公司掌握的技术。一种类似于将打碎的玻璃还原到未打碎状态的奇点技术。
使用治愈安瓿的人也会被还原到自己完好的状态里——根据大脑意识里对自己的印象。大多数人当然都会默认自己是个正常的、有两条腿两只手一个脑袋的人，因此最后呈现出的效果，自然就是人被治疗好了。
通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K安瓿的真实作用原理，他们说是用纳米机器人修复的，别人也就当是纳米机器人修复的。
所以说，他们从头到尾其实用的都是一种药剂，但可以通过影响人脑的认知，使药效呈现出一样的效果？
反之，只要药效起到了不一样的作用，他们也可以声称是两种药，比如这些变成蟑螂的病人，如果K说是他们错用了会变蟑螂的药，而不是因为用了治愈安瓿造成的变异，也就能轻易把可能存在的潜在危害，从自家的治愈安瓿上洗脱了吧。
荒殿一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捅破了人家公司技术的核心机密。
“蟑螂只是其中一种刻意引导下的形态，”荒殿一把手中被盘了一会，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不怎么好使了的收音机扔给提姆，“要是这里面放的不是蟑螂而是章鱼，估计这会医院里就是海鲜盛宴了。”
想到那个场面，提姆嘴角抽了下，“我该庆幸他们没真放章鱼吗？”
总比到处都是散发着海腥味还湿湿滑滑的触手好。
荒殿一比他表情还难看。
他只是在庆幸医院没变成海鲜市场，自己家可是天天成箱用着这种玩意给员工当游戏红药使的！荒殿一正在庆幸自己那些隔三岔五精神值归零的员工，至今没给他变成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脑叶公司用了那么多K的治疗安瓿，至今还没因为这个闹出大乱子，运气简直是爆炸好了！
要知道，医院里的病患还需要靠人工洗脑，来改变他们脑子里对自己的认知，脑叶公司的员工可完全不需要这一步。
就以他员工的精神状态，光是正常工作，说不定就会有人觉得自己是树……是骷髅……是星星……
要是他的员工也跟这里的人一样变异了，到时候那个群魔乱舞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能让任何一个主管脑子爆炸。
他把‘现状还原’的原理，和自己对治愈安瓿的猜测简单地跟提姆解释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再生’和‘治愈’，戈登警长被切断的四肢不是‘长’出来的，就结果而言，更像是一种在个人身上进行了小范围的时间倒流，或者……游戏那种存档读档你知道吗？”
提姆听了，欲言又止：“你知道吗……这听起来真不像是科技能做到的事。”
……
等他们终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找到戈登警长的时候，对方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了，只有眼睛——眼中浮现出的痛苦神色让他们几乎立马就认出了这是谁。
蝙蝠侠和他在一起，荒殿一、提姆和卡莉找到他们的时候，蝙蝠侠结束了跟变异成虫子的警长的对峙，并在对方的要求下，打爆了虫子的脑袋。
荒殿一一个“等——”的音节才发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提姆眼睁睁看着着虫子的脑袋在他面前爆开。
——也幸好只是虫子的脑袋，那场面就像是用拖鞋踩爆了一只蟑螂那样，糟糕中又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糟糕。否则他都不确定自己看着一个认识的人在眼前被爆了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注意到这三人，一身黑色紧身战衣，戴着面具的义警步履沉重地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提姆脸上，注意到他脸上的苍白，缄默了一瞬，然后又落在刚才发出要阻止他打死那只蟑螂的荒殿一身上，嗓音沙哑道：“我知道这对你们很难接受，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你和他是朋友，那你就得尊重警长的意愿，他不想成为杀死无辜者的怪物。”
后半句话是专门对荒殿一说的。
语气堪称前所未有的软化。
尽管这个人是哥谭恐惧的化身，尽管理论上来讲他是个和其他超级罪犯一样的坏蛋，但是他的身份就注定他对哥谭人是特别的。蝙蝠侠也是哥谭人。
而对方的出身，也决定了哥谭人在他心里也会是特别的。
蝙蝠侠毫不意外哥谭恐惧会在意某些——甚至是全体哥谭市民，他们的恐惧造就了他。
他希望扩大恐惧在哥谭的影响力，但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大量哥谭人的性命被夺走，何况戈登警长看起来是恐惧近期在哥谭人里格外偏爱的那个，并且给予了庇护，现在却死在了他手里。
蝙蝠侠正在尝试安抚他。
不怪他提前开始走位，荒殿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爆浆了的虫子尸体，长久的沉默连提姆都提高了警惕。
“嘿……”提姆十分自然地联想到了自己那内心敏感脆弱的魔法少女，下意识就开始放轻了语气，“这里还有更大的混乱需要去解决，K是别的城市孕育出来的意志，他现在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是在入侵你的领域，对吗？”
“那些外人在伤害你的市民，我们得去救他们，警长的离去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但我们没时间沉浸在悲伤里了。”
他们都觉得荒殿一此时的沉默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其实荒殿一是在想上周目警长并没有变成虫子，他是以人类的形象自杀的，不排除他发自己有了变异征兆所以才选择自杀，但为什么这次，他会变异得这么快呢？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跟上来，跟提姆说了几句话，导致事发时，提姆没有和布鲁斯一样都在手术室那边。
难道上个周目，之所以戈登警长没有变异成虫子，是因为当时提姆做了些什么救了他？
荒殿一再次想到了警长身侧那滩名为“提姆”的液体。
提姆见他站着不动，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你……”
话没说出来，荒殿一忽然动了。
他迈开脚步，走过虫子破碎的尸体，在里面刨出了一把枪，“不用那么紧张，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已经结束了，我刚才只是在想……”
“我该如何再一次打破玻璃，令时间倒流呢？”
提姆，蝙蝠侠，还有卡莉全都因为他的话怔住了。
提姆：“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TT2，主管，你不能让时间回到一切未发生前。”卡莉提醒道，她眯起眼睛，眸中含着浅浅的试探。
“我可以。”
荒殿一反转枪口，在另外三人震惊的目光里，果断地对自己开了一枪。
咔嚓——
他又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意识空白了一秒，视野沉寂了下来。
下一瞬，他再次在废弃工厂里睁开了眼睛，耳边仍旧是戈登警长愤怒的嘶吼。
荒殿一扬起了笑脸。
原来如此，他就说今早怎么雾这么大。
系统失联，医院里电子信号屏蔽，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好像明白了。
这里……并非现实。
这次他没有理会警长，而是站在那里环顾四周一圈。
他想到了万花筒。
猪面教授用过的那种。
对准万花筒的镜片，被切割成无数片的棱镜之中，倒映着千百个经历着不同时刻的自己。
此刻，他身处在这里，虽然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却感觉能看到四周有无数面镜子围绕着他。
荒殿一对着空气伸出了手，掌心却恍惚间触到有如实质的冰凉。
他仰起头，仿佛能看见城市上空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镜子。整座城市都被照进了镜子里，在镜子的另一边，呈现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镜像世界。
“哈，真是个精彩绝伦的大型魔术啊。”
他想到了魔术表演里很经典的镜子魔术——藏于箱子里魔术师，只要在箱子闭合期间躲到箱底放置的镜子后，就可以表演从箱子里凭空消失的大变活人魔术了。
而注视着箱底那面镜子里照出来的箱子内部模样的观众，并不会意识到那里存在着一面镜子，他们只能看到镜子呈现出的一个空箱子。
此时此刻，他是否就是那个对着镜子的人呢？
他面前看不见摸不着的镜子背后，是否也藏着一个‘魔术师’呢？
这个发现让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镜子魔术最有意思的部分，难道不是打碎镜子，发现魔术师的时刻吗？”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看起来有点神经质。
掌心所触的另一端，正摸着镜子的东朗看着隔着镜子完美对上自己手掌的另一只手，渐渐失去了笑容。
连对方那双仅仅看着空气的眼睛，都让人忍不住猜疑是否已经隔着镜面捕获到了他的身影。
李箱披着衣服，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看起来很兴奋。但你好像有点紧张了。”
不知何时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东朗吐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缩在兜里的手指蜷起来，“他也就只能高兴这一小会了，重复的失败只会让人绝望得抬不起头。”
他马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87章 罪人01号
海塞德走到荒殿一身边，跟他一起仰着头看向屋顶，“你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没什么。”荒殿一镇定收手，然后向粗喘着双目赤红地踩住尼尔森，用电锯当拐拄着的戈登警长走去。
哪怕荒殿一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制止他，他也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似乎在做着某种心理斗争。
毫无疑问，他想为自己报仇，但他又是个好人，他正在道德法律和自己承受的痛苦和仇恨之间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身后，海塞德注视着荒殿一，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自己又抬头看了眼房顶。
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那主管干嘛忽然露出那种兴奋中又充满蠢蠢欲动的表情？什么东西又招他了？
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光是看到那个表情，他脑袋就开始惯性地疼了起来。
“希望只是我的错觉。”他不抱多少期望地呢喃。
那边，荒殿一走到戈登警长身边，戈登警长看到他过来，压抑着情绪质问他：“你要阻拦我吗？”
一扭头，却看见对方掂着一把羊角锤递到他眼前。看到戈登警长愣住，他还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接过。
戈登警长一脸懵逼恍恍惚惚接过羊角锤，迷茫地看着荒殿一，荒殿一则是一脸真诚：“你用这个吧，电锯你用不好，一下切错地方他失血过多用不了几分钟就死了。你既然想报复他，不得让他活着感受痛苦么，用这个，别照脑袋那种脆弱地方砸，往关节上使劲，让他多疼一会。”
看到戈登警长一手电锯一手羊角锤，望着他的目光里迷茫又无措，荒殿一以为他找不准不会一下让人死掉，又能让人疼的地方，就好心拿脚在尼尔森上点了点头：“你怕砸错地方，我给你指，我知道砸哪不死人。”
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尼尔森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竟然比旁边那几个还凶残！
两眼一翻，竟就这么被吓晕了。
戈登警长看着瘫软的尼尔森，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出于警察的职业素养，习惯性想掏手铐把提议让他拿羊角锤砸人的人给抓了，但看着对方那真诚坦然，一心为他考虑的目光，他又实在下不去手。一时间，因憎恨而变得格外狰狞扭曲的脸上五光十色地变幻着。
他一直不动手，荒殿一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你想让我来操作？”
他的目光移向戈登手里的羊角锤，戈登下意识往后藏了一下，藏完心里冒出种哭笑不得的情绪，之前那种想孤注一掷复仇的情绪消散了，他颓然般叹了口气：“……算了。”
冷静下来他又不想为这么个人被判个几百年刑期，在牢里过一辈子了。
荒殿一有点诧异，他上前一步安慰地拍了拍戈登警长的肩膀：“别想太多，就现在，给你锤爆他过过瘾也没什么。”
不等戈登警长反应过来，他从对方手里拿过羊角锤，在手里帅气地抛了一圈握住把手，想都没想举起羊角锤，对着他刚才拿脚点过的位置砸了下去。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干这事的时候连表情都没有，既不凶狠，也不带情绪，仿佛他干了个很普通的事。
一锤子下去，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耳道里炸响。
一秒后，尼尔森的惨叫穿破了屋顶。
“啊啊啊啊啊！！！！”
他凄惨地嚎叫着。
荒殿一冷静地将羊角锤递给已经完全怔住的戈登：“你来吧，我动手到底还是不如你亲自来解气吧。”
戈登脑海里对面前这个人疯狂拉响警报，他觉得自己之前还是被对方看起来相当温和的态度给腐蚀了，这个人……就这一刻，他在他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喉咙滚动了下，咽下干涩的口水。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已经毫不犹豫制止对方凶残且暴力的行为，并理所应当的抓捕他，可现在不行。
戈登最后还是接过了羊角锤，堪称冷静地对着尼尔森再次举了起来。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送进监狱，年轻人。”他喃喃着说。
他是在给他报仇。
第一下动手的不是戈登，如果想要将对方从对尼尔森的犯罪里摘出去，他就只能自己动手，将一切全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一力担下所有罪行，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尼尔森的惨叫在废弃工厂里此起彼伏。
卡莉和海塞德倒是对荒殿一的举动没多少多余的想法。
尼尔森太弱了，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主管有危险，会被对方暴起反杀，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下。
三周目，荒殿一没有叫来边狱巴士的人把尼尔森带走。
布鲁斯韦恩的救护车来了之后，面对这里的惨状，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只能先把重伤的尼尔森带走，而戈登由于对他对尼尔森的暴行全盘承认，被暂时带去了警局的医疗中心控制起来。
戈登警长满脸失神地被带走，却不知道自己逃脱了一次糟糕的死亡。
荒殿一这次选择直接将前两个周目必死的戈登警长踢出了局，用尼尔森替换了戈登警长的位置上了手术台。
路上，布鲁斯韦恩不像前两周目那样对他态度还算友善，反而格外提防。
他盯着荒殿一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我了解警长，他不会干出这种事，是你教唆了他？”
戈登警长和蝙蝠侠一样是支持法律和正义程序的善良守序者。
荒殿一随口回答：“那不重要。”
布鲁斯韦恩皱了皱眉，看着荒殿一的眼里散发着寒意。那是种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冰冷，以往因为荒殿一的身份，而在面对他时温和而隐忍的态度变得锋利起来。
“‘恐惧’是哥谭人的选择，而不是你天生就是‘恐惧’，不是你想成为‘恐惧’。”
对方是哥谭的‘恐惧’这一点并不是个秘密，哥谭首富知情也不算多出人意料。
恰恰因为这一点，他才对对方更多是宽和的态度。
艾因亚当喜欢和哥谭的恶棍们待在一起，这是因为那些罪犯可以助长恐惧的势焰，这不是不能理解，也不能说是对方的错，可如果对方真的唆使一个好人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诱导对方走向罪恶的一侧，将人逼成罪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那些罪犯，是自己成为罪犯的，如果‘恐惧’开始主动制造罪犯，那他就不能再继续放任对方在哥谭任意施为下去。
蝙蝠侠的话荒殿一压根就没听进去，不过义警先生这么死盯着他，万一等下来妨碍他怪麻烦的。
想了想，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是什么给了你可以干涉我的错觉。因为人们都说哥谭是蝙蝠侠的城市，你就觉得，连人们的‘恐惧’你也可以掌握在手里了。”
“是这样吗，蝙蝠侠”
男人呼吸猛地一顿。
“真吓人，你不觉得你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欲有点太强了吗？”喜欢筑巢并且看得很严的世界之翼主管大言不惭道，他一本正经强调：“——‘哥谭的恐惧’如是说，并且表达了对蝙蝠侠强烈的不满。”
他以一种转述的视角，开完笑似地说。
蝙蝠侠不说话了。
当面叫破他的伪装，估计能让他脑子乱上一会，不会来打扰他。
主管满意地笑了，现在怎么得罪蝙蝠侠都无所谓，等一切结束了，周目记忆清空，对方压根不会记他拆穿蝙蝠侠身份的仇。
车一停，他就一步跨了出去，头也不回冲进了医院。
迎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提姆，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荒殿一飞快道：“给我一箱K药，还有等会抬进来的叫尼尔森的家伙，一起送到手术室里来。”
提姆懵了一下，看着一边走一边自然地拿起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穿上的人，“你怎么知道这有K公司的药？”
他跟上对方，尝试阻拦：“等下，你不能随便进手术室！”
荒殿一转头：“听我的，或者我现在带着全哥谭罪犯的恐惧具现，将这里夷为平地？”
“……”
提姆转头对跟在身边的护士道：“照他说的做。”
他有很多问题，然而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知怎么视线恍惚了一下，他忽然高声喊道：“你要是看见枪了，记得离那东西远点！”
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手术室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好端端的，手术室里怎么会有枪？
提姆按了按脑袋，“我累疯了？”
第88章 罪人01号
尼尔森意识混沌地睁开眼，无影灯的光晃得他看不清东西。
「我在哪？」
「医院？我正在接受治疗？」
「我在手术中途醒来了？」
「那是……医生，可如果医生正浑身发抖靠在墙角……那么现在给我做手术的人，又是谁？」
脑袋沉重地转到另一边，一个背光的轮廓正站在手术台边。
“哦，你醒了，还有意识？那再来点药吧。”
“医生？你还在那边等什么？过来帮我，再拿点药，顺便把他的束缚带再扎紧点，松了。”
站在角落的医生哆哆嗦嗦走过来。
「这个人的声音我听过，我认识他。」
那嗓音让尼尔森的骨头又开始咯吱作响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那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会长出两只以上的手吗？如果不会，那他身后的，又是什么？
尼尔森凝眸看去，他完全想不起来叫医生再给他点麻醉，手术中途醒过来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迟钝的大脑一味盯着墙边那一堆小山看。
针筒伴着冰凉的液体一起注射进了他的身体，他废了点功夫，终于看清那道人影背后堆着的是什么了。
角落里堆满了残肢断臂！
那是、那是他的手，他的脚！
好多好多只！！
手术台上的尼尔森忽然发出了尖叫，受到堆在角落里的尸山影响，他的身体也长出了二以上的四肢。
恐怖的画面让除了荒殿一之外的医生失声尖叫。
荒殿一看了看刚注射进去的K药，又顺着尼尔森的视线看向角落里切下的，使用K药后长出的各式各样的尼尔森的肢体。
“啊，这次也到极限了啊，不过作为这次的终结，你比前几次变异的样子普通了很多。”荒殿一有点失望。
他花了九个周目全情投入进了K药的研究中。一开始他是没打算因为K药浪费这么多时间的，只是想到医院早就在使用K药了，他回溯的时间点没法改变这一现实，那么，医院里必然会发生病人变异成蟑螂的暴乱。
如果他能研究出让在K药的作用下变异成蟑螂的人变回人的药剂，那就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研究的方向为原始K药的逆转，或者消除药效。
每个周目他都有一个半小时左右专心在这里研究K药，最多一个半小时，外面就会有变异成蟑螂的病患袭击这间手术室。
不过更多的时候根本撑不到一个半小时。
这取决于尼尔森这个实验体的精神能坚持多久，比如这回，从这周目开始到现在，加上路上的时间，一共四十分钟都没到。
荒殿一看了眼墙上的表，确认了本周目的时间。
尼尔森崩溃之后就没有研究价值了，K药是根据大脑的认知来改变自身，疯了的人就不会再受到外界影响，也就不能让荒殿一试验他能变成什么。丧失了神智，大脑有也成了摆设。
单研究K药是不用这么长时间的，只不过研究做到一半，勾起了荒殿一的好奇心，他想看看尼尔森都能变成什么。
变了蟑螂之后，就像看看他变成狗什么样，变成狗之后，就想看看他变成鸟什么样。
人类变成的鱼类是否无法在陆地上生存？变异成鸟之后翅膀只是摆设还是真的能用？
许许多多的问题，他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反正有人免费给他开TT2，不用白不用。
尼尔森加上任意生物得出的结果，每次都是新鲜玩意，荒殿一越搞越觉得——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他玩得兴致勃勃，一不小心就有点沉迷。
而且他真的很想把世界上所有生物都试验一下，如果有哪种他想到却没能让尼尔森变给他看的话，他一定会相当遗憾和难受。
为了不让自己难受，荒殿一就多花了几个周目干了点自己喜欢的事。
要知道，一般情况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要不是周目会重启，他恐怕只能在尼尔森身上试验三五种动物。
不过随着周目经验积累，他也越来越熟练，虽然这个周目只过了四十分钟，但尼尔森比以往每一次变化的物种都更多了，或许这也是他这周目这么快就被使用到了极限的原因。
角落里，堆成山的不只有人类的肢体，还有节肢动物的，软体动物，禽类。海洋生物……尼尔森真的变了一次章鱼！
别说，切下来的章鱼腿看起来很好烤。
一看就是会放到铁板上会滋滋冒响，满屋飘香的那种。
不过荒殿一不是变态，知道那是尼尔森长出来的，他倒也不会真的把它放在铁板上烤。
身旁被送进来当他助手的医生，此刻泪流满面的躲在他身后，满脸惊恐地看向他：“怎么办！他变成怪物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除了荒殿一，所有人都很崩溃。
短短几十分钟，简直度日如年，进来之前没有人想到竟然是这样，他们是全程目睹了那个男人的操作，精神值以秒为单位呈指数下降。
他们医院里进精神病了！！
因为有点害怕面不改色看着尼尔森变异成非人生物，还能淡定指挥他们，叫他们过来协助他切下新长出来的四肢的亚裔青年，几个医护全程都颤颤巍巍按照对方说的打着下手，祈求能快点结束放他们走。
现在尼尔森正在病床上疯狂挣扎，那怪物的模样又让周围其他人全都将期望信赖的目光，投向了他们之前最害怕的人身上。
他虽然人很有病，干的事十分惊悚，但到了这种时候，却是全场最可靠，让人安全感最强的人！
一般人遇到这场面早就慌了，他就一脸习以为常，百无聊赖，仿佛变成怪物暴起的尼尔森只是个小意思，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一样，不能更让人有安全感了！
七八个医生护士全挤在一起缩在荒殿一身后，疯狂拉着他的袖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是这里面最凶残的那个！快干掉那个怪物！！！
“啊啊啊！！他要过来了！！”
荒殿一冷酷地扯回自己的袖子。他倒是真挺习惯的，反正之前几个周目到最后也是这样。
这时候他倒是有点希望这几个临时被拉过来给他当助手的人能保留周目记忆了。他们每次都被吓破了胆，恐慌得到处乱跑，要是有之前周目的记忆，经历过这么多回，估计早就学会冷静了。
荒殿一没管他们，熟练的在这堆助手里的一个人身上顺出把枪。
对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有枪？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把枪藏在哪？！”
当然是因为你一恐慌就会拔枪胡乱扫射啊！荒殿一心道。
这人本职是个医生，实际背地里是名黑手党成员，不只这个，现在站在他旁边那个捂脸做尖叫状的女人，实际上是个职业雇佣兵，恐慌之后会夺过手术刀乱砍。
——人才济济哥谭市。
多亏了这些人，他才能拿到枪，有枪就更方便了，之前有个周目没找到枪，他想重开就只能选择手术刀。
虽然他手稳刀准，但还是枪重来得更快，以他的经验来看，使用刀一类的冷兵器，在彻底失去意识重开前会有几秒相当难熬的时刻。
荒殿一血肉之躯，自然会疼。忍倒是能忍，只不过能选择热武器他还是优先选择热武器当作重启装置。
正熟练地调转枪口，镇定地打算重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提姆！”
布鲁斯·韦恩？
这几次沉迷研究，尼尔森发疯就重开，荒殿一没怎么管外面的情况，反正重开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原状。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熟人的声音。
看了眼表，周目重启之后四十七分钟。
“之前重开的时候，他们有出过什么事吗？”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或许是他之前的这个时间点，都在专心投入进研究中，就算他们之前出了什么事，可能也听不见吧，
想到这里，荒殿一移开了枪眼，头也不回反手给了挣脱束缚带从手术台上爬起来的尼尔森一枪。
身后的尼尔森噗通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他看都没看往外面走去，路过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挤在一起的“助手们”时，还有心情友善和他们搭话：“幸好他这次只是长多了手和腿，而不是变成章鱼。”
“皮太厚就不这么容易打透了，希望他下次记得变个皮厚的。”
没人理解他的幽默，也没人配合笑两声。助手们不说话，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默默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荒殿一遗憾地走出去。
好几个周目了，这几个人他用顺手了，有点想挖回L公司。
……
走出手术室，循着声音找到提姆和蝙蝠侠，发现提姆捂着自己的肚子，有血从他指缝溢出，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提姆竟然会在这里受伤？
荒殿一记得自己和卡莉跟着提姆一起去找戈登的那次，他没有受伤。
难道是只要他和卡莉不跟他同行，他就会受伤？这么说，第一次他也受伤了？
他快步走过去：“他怎么受伤的？”
在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换好战衣，化身为蝙蝠侠的男人扶着提姆，把一瓶K药递给对方，答道：“是一个他认识的人，他去救她的时候，对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捅了他。”
提姆给自己打了K药，苦笑着说：“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几天前请了病假，作为公司福利进入了韦恩名下的医院，可以免费，我刚才看见她有危险就过去救她，谁知……”
她也变异了。
他艰难喘了几口气：“别担心，她现在已经死了，这附近暂时没有危险了。”
荒殿一立马感同身受般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别的他可能还没那么深刻的体会，但他一说员工无了，主管那根敏感的神经瞬间就动了。
哪怕不是他家的员工，他都觉得肉疼。
他特别真诚地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懂失去员工是多让人难受的事，你的员工就交给我——”
眼睛一撇，看见了他背后散落着一堆K药的碎瓶子。
绿色的液体蔓延到了提姆身边。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荒殿一放在提姆肩膀上的手掌摸到了一些湿濡的触感。
他的衣服，是湿的，因为西服颜色较深的关系，哪怕被什么液体打湿了也不容易发现。
但很快，那种湿润粘腻的触感就变了，有点像一滩黏糊糊的烂泥。
“奇……怪……我的身体……好像……在融化……？”
他听见提姆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蝙蝠侠神色一凛，飞快拍开了荒殿一搭在提姆肩膀上的手。
然后接下来几秒钟的功夫，提姆在他们眼前飞速融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液体。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而哪怕蝙蝠侠反应已经很快了，接触的几秒内，荒殿一的手就也开始融化了。
“地上那箱碎的K药和其他K药有些不同，”荒殿一看着自己融化的手，“正常应该不至于一接触就会融化，浓度不一样吗？”
浓度低的，被稀释过的少量K药，的确有明显治疗效果，只要没人故意干涉把人洗脑成虫子就行。刚才提姆用药治伤荒殿一就没阻止。
他隐约感觉自己听说过K公司还有种腐蚀安瓿，结果，所谓的腐蚀安瓿实际上只是浓度变高的治愈安瓿？
来不及为提姆的死亡伤感震惊，蝙蝠侠拽住荒殿一，严肃道：“别管那药是怎么回事了，你需要治疗！他已经死了，你很快也会融化！”
荒殿一听得出对方语气里藏着的惊恐。
右手化成了一滩液体，他别扭的用左手掏出了枪，“没关系，不用治了，我们下次见。”
说完在蝙蝠侠绝望的目光里果断一枪了结了自己。
……
第十二面镜子碎裂。
镜子前，东朗终于松了口气。
“他终于要开始努力挽救这些不幸者了吗？”然后总算开始进入到，意识到自己无力改变任何事情的这一步了？
东朗表情微妙，隐隐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太好了，十二次了，他可总算能按照他的剧本走上正轨，干点正事了。
他终于不用继续看对方搞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实验了。
镜子里的人重新开始不会有记忆，可东朗和李箱是实打实看着对方乐此不拼，重复着同样的流程整整十次！
他们比那些亲历者要折磨多了。
东朗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对方重复着同样的举动到第五次的时候，东朗的脑子就一直在疼，很想揪着对方的脖子告诉对方能不能别管你那破实验了，他怎么能对那些不幸视而不见！
看到那些人死去，他难道就没有做点什么改变一下的冲动吗？
他要去改变才会发现自己改变不了，谁让他在手术台前对着尼尔森那个蠢货重开了十回！十回！
十三周目，当镜子里的人再次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的时候，东朗和李箱同时浑身绷紧，前所未有的一致。
看到对方这次难得没有把尼尔森打残，肩膀纷纷落下，默默有口闷气从胸口散开。
……
第十三次。
按照之前的发展会暴怒冲向尼尔森的戈登警长都有点有气无力的。
他想怒……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怒不起来。
看见地上尼尔森的脸还莫名有股想吐的反胃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心累，一秒前还汹涌澎湃的怒火，一秒后就烟消云散了。
不用荒殿一去拦，戈登警长腾地站起身，呆立一会，又默默坐了回去。
算……算了吧。
不知怎么，他看着尼尔森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心里多了点同情。
荒殿一第一次见戈登警长这么平静，他不冲出去他还挺不习惯，好奇问：“警长先生，你不想揍他一顿出出气吗？”
“谢谢，但不了。”戈登严肃拒绝。
他出什么气，他现在需要吸气。
由于戈登警长这次没有暴打尼尔森，不会被抓，一切又都回到了一周目的正轨上，再次变成了戈登警长进入医院。
路上，荒殿一问了警长一个问题。
“如果你身边有人受伤了，而你发现了一瓶你用过的能让肢体再生的K药，你会把药拿给对方吗？”
“当然。”
荒殿一整合之前所获得的信息，再次提问：“那么，如果你坚信是解药的药，其实是毒药，导致对方当场融化……死在你面前，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会自杀吗？”
“……会。”
明白了。原来如此。
荒殿一其实是想到了一周目时提姆融化后的那滩黏液的位置，那些液体就在警长尸体的周围。戈登警长没有理由特意走到提姆的“尸体”上再自杀，答案只可能是提姆就是在他面前融化的。
这也解释了当时他在新闻转播里看到的，警长自杀时那个眼神为什么那么绝望。
戈登：“你问这个做什么？”
荒殿一看了看隔壁安静听着他俩谈话的布鲁斯韦恩，又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戈登警长，笑了起来：“我已经抓住了通关的钥匙。”
有荒殿一前十几次的经验，为了避免戈登警长出现问题，他打算自己亲自给戈登警长治疗，他对K药的药量把握已经相当精准了。
这次他原本也打算和之前一样，直接用自己恐惧的身份威胁提姆，没想到他一开口说要自己给戈登警长治疗，对方就立马同意了。
“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就是觉得，我应该配合你。”提姆说。
“我相信我的直觉。”
连蝙蝠侠面对荒殿一的态度也有些怪怪的。
荒殿一倒是无所谓，他知道提姆待在外面就会受伤，干脆把人一块拽进了手术室看着。
提姆站在一边，看着黑发青年熟练操作着，眼睛一眯，不动声色把某个医生腰上藏着的枪给顺了出来。
第89章 罪人01号
提姆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在手术台前忙碌的身影上。
他想到对方本来的那件白大褂——艾因亚当常穿的那件，现在还在他家里，之前用来包裹血淋淋的断手弄脏了，那明显不属于韦恩家的白大褂让阿福专门过来问了他怎么处理。
手术台边的这个男人从见面起就是这身装扮，可能是没能从哥谭大学医学院毕业成了他的执念，从未换过其他装束，对方这样的身份竟然还老老实实去念书，之前还交不起学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家里得有几百件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倒可能是真的，哦，还有成套的驼色马甲和西裤。
对方完全不差这一件，扔了他应该也不会在意，不过阿福还是送去洗干净了，叮嘱他找时间送回去。
顺便借着这个再跟对方套个近乎。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行云流水地治愈着戈登警长的伤病，看起来像是早已做过上百次那样熟练。
作为助手的几个医生从一开始的怀疑，频频用愤怒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到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堪称神迹的“手术”中了。
米斯克医生进来前还偷偷给他抱怨“这完全是在拿病人做实验”“这太不负责了”，这会像条哈巴狗一样围在对方身边，全情投入地聆听着那道沉静嗓音，对他们进行有条不紊的安排。
提姆靠在墙上，藏在兜里的手把玩着刚从米斯克医生身上顺走的枪，神情若有所思。
艾因亚当本人就是个做事十分投入认真的人，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他做什么都会严谨认真的做好。在他身边，被他感染，总能让人注意力变得集中，很多容易被忽视的小细节，也因此而变得清晰起来。
他注意到了些怪异之处。
按理说，今天应该是艾因亚当第一次见到房间里这几个人，彼此之间一点都不了解，可黑发青年却好像对这屋子里每个人都很了解一样。
他知道爱德琳医生很警惕后背，甚至有点过于敏感了，所以整个过程，哪怕爱德琳医生自己把后背对着他，他也一定会等对方转过来正面对着他，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
他一个人就能有条不紊地统筹好这屋子里的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做好该做的事，而不出现一点乱子和口角，让周围其他人都渐渐习惯于默默无声地按照他的安排做事，而无需思考其他。
提姆能感觉到这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忙碌，但安宁踏实的氛围。
类似于这种的小细节有很多，一次两次还可以看作是巧合，但他一丝不苟，完美照顾到每个人的习惯和性格就根本不能说是巧合了。
他一定很了解这里的每个人。
是因为哥谭恐惧的职能？
这个可能刚提出来就被提姆自己否决了。
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找不到戈登警长了，对方对哥谭和哥谭人，没有那么可怖的掌控力。
排除这个，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最简单，也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之前就认识他们，并且有过长时间接触（手术上的）。’他在心里说到。
不能是别的，就必须得是他们一起像现在这样，在手术台前磨合过好多回，才会配合得这么好。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见过的？还能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待在手术室里工作的？
提姆摸着那把枪的速度慢了下来。
「既视感。」
他在心底念出了这个词。
所谓既视感，就是一种大脑对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在现实中的复现。
通常被一些近似的物体和发展触动。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的记忆就开始频繁冒出一些零碎的念头，就像今天在黑发金眸青年从救护车上下来之前，他就提前有种他会出现的预感。
他原本是不会知道这个信息的，只要同在车上的B没有提前告知。
但他就是知道，而且他还熟练地上前主动跟对方打了招呼，完全不意外对方会来。
还有这把枪。
他留意到了米斯克医生进入手术室时，表情不自在地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对方摸向了自己衣服下后腰的位置，神态中闪现了一抹担忧和恐慌。
本来他还藏得挺专业的，但这个菜鸟一样，因为带着杀伤性武器而不停担忧，进而忍不住去确认的动作暴露了他。
确认了枪还在，他才松了口气。
提姆看到了枪，紧接着立马冒出了一个坚定的念头——他必须把枪藏起来，藏在某个恐惧头子摸不到的地方。
他很确信，这把枪里的子弹最后会打向此刻手术台边的那个男人。
光是这个念头冒出来，都会让他眼前出现一片血色，心脏心有余悸又震撼般跳动着。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
“好了，麻醉醒来之后就没问题了，把人送去重症监护室，记得门关严实点，有可能，最好干脆把门锁了。”
“亚当先生，难不成病患醒来会自己跑了吗？”
“我是怕别的什么东西闯进去把他杀了，行了，别问了，赶紧干活。”
戈登警长还在昏睡，如无意外，这周目他会就这样一直昏睡着直到醒来，迎接风平浪静的新一天。
荒殿一极为细致地处理了他身上的伤，并且用K药修复好了他的断腿。
全部操作都在安全的可控范围之内，结果喜人。
提姆看着他摘下口罩，走出去洗手，顺便指挥其他人送病患，抬头一看表，才过去十分钟。
等对方终于忙差不多了，提姆抬脚走过去，“我问你个问题。”
“说。”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吗？”
嗯？
“或者换种说法，”提姆道，“我们这是第几次，过‘今天’这一天了呢？”
荒殿一啪地关上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
嘶——
“你……”
不是不会保留周目记忆吗？他怎么会问出这种，明显是有周目记忆的人才会问出的问题？
不对，如果他有记忆，就不会来问他现在是第几次了。
蓝眼睛紧盯着他，了然：“还真是啊。”
荒殿一立马反应过来：“你猜出来的？怎么猜的？”
提姆带上了点得意，神采飞扬地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线索。”
他靠一些线索和推理，直接把“他们正在一天之中循环”这么离谱的真相给推出来了，并且通过荒殿一的反应得到了验证。
荒殿一：“……你别跟你爸说。”
提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脑子转了一圈，立马问：“你之前干什么坏事得罪他了？”
荒殿一转身往外走去：“反正让你别说你就别说，记住这个就行。”
万一蝙蝠侠把他恐吓他的事给记起来了就完了。
蝙蝠侠倒不是问题，主要是他还有钱，这个问题很大。荒殿一一脸严肃。
提姆从身后追上他：“我可以不告诉他，但是你得告诉我现在是……”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几分钟前负责和其他人一起送戈登警长回病房的米斯克医生跌跌撞撞，满身是血地跑回来。
惊恐道：“出事了，戈登先生死了！！有、有怪物！你们得相信我，真的是怪物！！！”
提姆眼睛快速睁了下：“你说什么？警长又死了？”
说完他愣了下。
等等，他为什么说‘又’？
荒殿一下意识看了眼表。
他这周目操作已经够快了，刚才还在治疗戈登警长的间隙制作了少量的反K药，打算等会使用。
在尼尔森身上实验的反K药有了一定的成果，如果在注射K药并且发生变异或者融化的限制时间内使用反K药，能终止人体的变异和融化反应。
只要大脑还是人类的大脑，就可以砍断已经变异融化的部分，使用再生反应堆重新再生，达成完美消除危害的结果。但对已经完全融化和变异成其他物种的人类则不起效——他没法把动物变成人，反正科技不行，那得找童话里的女巫。
按理说，他应该有充足的时间来处理好一切。
可现在再次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而且比前几个周目都快。
“走，看看又怎么了。”荒殿一一点都不慌，镇定地大步走出去。
提姆：他也‘又’？
想到自己刚才的判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戈登警长这是到底死了多少次啊？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他们一直在循环这一天？
蓝眼睛里映着前方的身影，看起来相当可靠安定。
平复下因为接到戈登警长死讯的心情，淡定拍了拍的吓得脸色刷白的米斯克医生：“我去看看，你要是怕就在这待着锁好门。”
米斯克浑身发软靠着墙，怔怔看着那两个人镇定自若的模样，忍不住怀疑自己：“他们难道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他刚才是说了有怪物杀了他们刚治好的病人对吧？
难道这是什么很正常，随处可见的事？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咬咬牙，站起来跟上那两个人，“你们等等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
他发出了声嘶力竭地呐喊：“恐怖片里落单要出事的！我不想死啊啊啊！！”
……
荒殿一赶到事发现场，看到了前几个周目都没出现过的，令人震撼的一幕。
蝙蝠侠——变成了蝙蝠！
那不是一般的蝙蝠，高大，强壮，黑暗；全黑瞳仁完全没有眼白，散发着某种锐利而邪恶的光；纯黑色的翼膜在他背后伸展开，目测展翼接近六米，扇动一下就会带起呼呼的风声，荒殿一和提姆站在他面前，随便被刮蹭一下都能被拍碎内脏。
他们俩全都看呆了。
要荒殿一用个准确的语言来形容，那就是——呼叫杰森！
快让杰森带着他的A级武器来干活！这里有只变身成异想体的蝙蝠侠！！而且以主管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嗅觉来看，这家伙等级估计得上W了！
他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变异成蟑螂的怪物不一样，是荒殿一一眼就觉得他该被送进脑叶收容室，和其他异想体当邻居去的程度。
蝙蝠侠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因为K药变得异。
荒殿一还以为义警会是全哥谭精神最稳定的人，结果？就这？
难道说，其实全哥谭只有他是正常人？
这么会功夫，那只蝙蝠发现了他们，他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生物，提姆眼疾手快扯住荒殿一一个就地翻滚，滚到导诊台下，黑色翼膜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紧跟在他们之后追过来的米斯克直接遭受迎头重击，命丧当场。
提姆探头看了一眼，立马脸色苍白地缩回来，“你在之前的循环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你知道怎么解决它吗？”
“没遇到过。知道。”
提姆松了口气，充满期待地看向身侧：“怎么解决？”
荒殿一：“没救了，重开吧。”
“什么？”
他探头观察了一下米斯克的位置。
找了个空档冲了出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救了提姆和戈登，竟然会在蝙蝠侠这里出问题。
不过没关系，他下次会记住把这三个一块栓他裤腰带上的。
“你要去哪！”
他没理会身后的声音，险之又险的扑到米斯克的尸体旁边，熟练的往他后腰上一摸……
嗯？？？
他枪呢？他枪哪去了？
荒殿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短暂发了一秒呆。
“躲开！”身后的声音骤然拉高，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冲力从他背后压了下来。
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地翻滚。
荒殿一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打湿了自己后背的衣服。
胸腹腔一阵剧痛，大概过了两三秒，一切都安静了。
他艰难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其实也不是那么艰难，因为提姆变得很轻了，只有之前大概一半的体重。只是对方死死扒着他，所以得废点力把他扯下来。
身上没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上都被染红了。
他艰难爬起来，捂着断掉了的肋骨，蹲在地上从他身后拽下来的尸体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世界一下清楚了很多。
滑稽可笑的卡通线条被真实的场景所取代。
“老实说，我不喜欢打团时自作主张乱行动的队友，让人怪烦躁的，”他低头，在一团泥泞之中摸出了一把熟悉的枪，“但是这回倒是……稍微有点……”
“呼……我不知道。”
他想找个好点的说法，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如果提姆还能说话，不知道这会儿会不会也骂他是不听话乱跑坑队友。
“你喷我我也不会生气的，游戏就是这样，互喷也是乐趣之一吧，”他顿了下，“不过死了就没办法了，只能干听着对方喷自己还不了嘴了。”
在蝙蝠翅膀呼啸中，他抖着手给枪上了膛，手腕折了。
砰——
第90章 罪人01号
赶在自己被蜘蛛怪物拍死之前，荒殿一马不停蹄地开启了新周目。
接下来的几个周目，他验证了一件事。
如果他选择优先救戈登，将戈登踢出局，那么提姆就会遭受各种意外袭击而死，作为一个活着的人，他不可能真被荒殿一拴在裤腰带上，只要医院里乱起来，身为义警的责任感就会驱使他走向最危险的境地；
如果他优先救提姆，戈登和蝙蝠侠又会因为其他意外而死；
如果他选择先救下蝙蝠侠，那么戈登和提姆同样会遭遇意外。
他必须考虑到，这三个主要人物都不是随便他操控的棋子。活生生的人，就是最大，最不可控，最难以预料的变数。
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因为不同的人，处于不同的情况，在不同的时刻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影响了结局。
如果他要打出一个完美的happy ending，他必须兼顾以下所有要点：
首先，戈登是个伤员，他在被治好前是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他的完美结局条件是“四肢健全”“存活”。
也就是说，把他踢出局其实是不行的。那是荒殿一明确牺牲当前周目之后，为了减少变量而做出的决定，就和他清理文职时理由是一样，但真正通关，他就要在限定时间内接受手术和治疗，除了肢体再生，他的其他伤势也必须尽快处理，才不容易留下后遗症。
他是最容易出事的，因为他没有反抗能力。甚至更多时候都是处于一个意识丧失的状态里，医院里能保护他的人有限，必须重点看护。
——一个纯粹增加游戏难度的包袱。
其次，提姆作为蝙蝠侠的助手，他需要支援蝙蝠侠，他不可能做到原地待命。有一周目荒殿一尝试把他关起来，结果这家伙愣是撬锁跑出去GG了。
最后，蝙蝠侠关键时刻会选择跟怪物同归于尽。
这一手是最难防的。他只要判断出当前已经陷入绝境，没有其他解决办法，就会彻底失去和荒殿一的配合，脱离他自己行动，然后G。
一旦触发提姆死亡的场景，蝙蝠侠会更容易失控一些。
这是哪怕多周目之下，已经提高了他和其他人的默契度，已经没那么难带了的情况下，依然不能改变的角色特质。
就像是算法的底层逻辑一样——他无法命令义警对遭遇威胁的弱势求助者视而不见。
另外，场中存在大量“陷阱”——K药，如同淌地雷一样，指不定哪脚下去，转头人就没了。
并且存在大量“小怪”——未变异病患，即将变异病患，已经变异的病患，对这三者进行清除，将会面对三个主要人物不同的阻力。
荒殿一对病患使用反K药进行治疗，是最不容易引起我方同行角色反对的，但也是效率最慢的。
而除了三个主要人物的不同联动协同反应，场中“小怪”也会随机触发各种包括“求助”“失常”“自暴自弃”在内的阻碍。
卡莉和海塞德的存在有时甚至会起到反作用，毕竟跟杀人比起来，让人好好活着更难。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没法发挥出百分百的作用。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到他这里，是只要缺乏任何一个变量的考虑，都会导致全局崩盘。
所有冲突都会在十分钟内集中爆发，在这场中的每一个人或物，都是不可控的变量，令他分身乏术。
荒殿一中途在脑内建造了个粗略的模型（如果系统在就好了），计算出了上万个变量的随机组合，可能导向的结果数量。
结论就是，他需要同时兼顾，控制所有变量按照他想要的预期发展，每个人都出现在他期望的位置上，按照他预想的行动，最终达成他想要的唯一结局——
他就必须先规避上亿个悲剧结局。
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扫雷都不是这么扫的。
别说宙斯，古神降临都没用。因为人，就是这一局里最大的变数。
这里的人太多了，他不可能完美控制好所有人，打出他想要的完美结局。
现在，唯一的能做的就是「取舍」。
要妥协？要放弃吗？该放弃吗？
放弃谁？拯救谁？
……
又一次看着蝙蝠侠在自己面前死去，镜子里的金瞳青年陷入了思索。
东朗舔了舔干燥的唇，舒了口气，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其实他有个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直接打晕那三个人，让他们一觉睡到天亮。”
可那都不是他们想要的选择。
等他们醒来，仍然会滋生各种各样的执念和不满。人都要奔赴自己选择的道路，哪怕那条路，是世人眼中最为荒诞不堪，最该被抹灭的，那也是他所选择的道路，他存在就有意义。
没有人能给出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连神也不行。
其实东朗是有些失望的。
神只要失败一次，那他就不再是遥远而不可企及的星星，他就不再配再得到人类的仰望，他就不再是不可冒犯，全知全能的了。
——他就终有一日要彻底从神坛跌落。
东朗表情温和地走向镜子，对着镜子伸出手，男子脸上泛起柔和的笑意，准备迎接陷入混乱，对职权和自我存在产生迷茫的神：“到我手里来，为我所用。我可以赋予你新的职权和道途。”
有什么比控制一位足以影响万千平行世界，掌握着无数人存在和消亡的神，更令人心潮澎湃的呢？
他会成为一位神的导师，悉心教导他，帮他更好的决定谁该存在，谁该被消除。
公司会成为他新的主人。
发现一位神明，然后狩猎一位神明，再囚困一位神明。
光东朗自己就能想到几十种围绕这位神明开发的新“技术”，相应的，也能为公司攫取大量的利益。
而他们也不必再整日担忧因为是完美世界的失败品对照组而遭遇横灾，被彻底毁灭。
“一举两得，真是个完美得令人心旷神怡的结局啊，不是吗？”此时这么说，就像是一种取乐般的反讽。
镜子里的人低垂着脑袋，周身笼罩着阴云，看起来已经被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最好，一直循环在无望的失败中，打击到提不起干劲了呢。
“一切都结束了，这都是有你的配合，李箱，如果不是你对镜子技术进行了开发修改，我们还不会这么容易就抓捕到「祂」，虽然没人知道一位在宇宙中践行着「完美」意志，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的神明为什么会——”
他滔滔不绝，仿佛已经为胜利开了瓶香槟。
却开到一半渐渐收了声。
李箱眼睛凝起：“看来你香槟开早了。”
只见镜子里的青年失神地对着空气发了会呆，就在他们都以为他终于受不了打算放弃的时候，他再次捡起了枪。
“有意思。”他说。
好玩。
他们听到神明愉快的赞赏。
枪再次开动。
东朗不敢置信地冲到镜子前：“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能拿起枪？他为什么还没放弃！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李箱也怔住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竟然还能有勇气再开始。
他不累吗？他不腻吗？他思考计算了那么多，他的大脑还能继续转动吗？
荒殿一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可以。
他太可以了。
再次睁开眼，废弃工厂里的人一个都没动，说话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眼神木讷疲倦的看向在场唯一兴致勃勃的人，等待他的指令。
大脑好累，身体也好累，不想动了。
海塞德笑都笑不出来了，他无奈的按头：“主管啊……”
所有人都只负责安静的喘气。
荒殿一指着地上的两个，对海塞德命令道：“把他们绑起来，带走。准备伏击蝙蝠侠。”
海塞德：“嗯？”
不管海塞德满脑袋问号，荒殿一转头看向卡莉：“帮我把提姆·德雷克抓过来。”
顺便他打了个电话给阿卡姆分院之内的人：“准备一下，我给你个地址，带人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家医院给我控制在手里，十五分钟之内，我要彻底掌控这家医院。”
一连串的指令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接近，荒殿一扯了扯衣领，凑到电脑前，快速在上面敲打。
十秒后，他侵入了全哥谭的网路，将自己的影像投影在上面。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地宣布：“全体哥谭市民，很不幸的通知你们，从现在这一秒开始，哥谭——被我劫持了。”
他已经探索出了所有的秘密和规律，现在，是时候玩点更有意思了的。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胆，最恶劣的劫匪，我在此向你们保证，不会有人解救你们，不会有人能打败我。”他走到破破烂烂的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只能听我的命令行事。谁违背我，我救送谁去见——”
“什么？我听见有人说上帝？”
“不，不是上帝。”
“上帝太远，没人给我报销路费，我会送你们去见它们。”荒殿一打了响指，屏幕上出现了那日怪物大战的场景。
他本来可以只控制住医院，事发源头。
但是谁知道外面会不会闯进来其他的新变量，毕竟医院大门就在那，谁都可以进。
那就干脆控制住整座城市好了。
用恐惧，用威慑，用暴力。
“准备好来玩一场「国王」游戏了吗？我亲爱的市民们？”
第91章 罪人01号
“准备好来玩一场「国王」游戏了吗？我亲爱的市民们？”
慢悠悠的语调从镜子里传来。
东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要干什么？”
李箱目不转睛看着镜子：“你现在是在惧怕吗？”
他知晓东朗并非真的在提问，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态度，东朗已经意识到不妙了，事情将超出他的控制，却不愿相信这个摆在眼前的答案。他在希望李箱否定他的猜测，但李箱没有，反而是直接点破了他那一秒的却退。
“东朗，你不觉得你看着镜子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吗？”东朗进入房间之后，李箱第一次不通过镜子，而是转头直接看向东朗。
乌黑的眼珠淡漠地注视着他。
直到这时，东朗惊觉自己被镜子里的人牵住太长时间了。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鞋尖距离镜子只有半个脚掌的距离——这还是他刚才后退拉开了点距离的情况，如果是之前，那他恐怕根本就是整个人都贴到镜子上去了。
他在这段注视镜子的时间里，一步步无知觉地接近着对方的世界，要不是李箱点出这一点，恐怕他就是什么时候真的抬脚跨过那道边界，由执棋者变成棋子，都不会察觉到。
他原本可是只想给李箱送完东西，粗略扫一眼镜子里的发展情况就离开的。
意识回笼，东朗背后隐有一丝冷汗。
“长久地注视星星的人，自己也会想成为群星的一员。”他喃喃道，“这也是某种神明潜在的特质？可怕的吸引力？”
他呼出口气，自我调侃：“不过，也有可能是人类自身对神秘未知的存在，天生的好奇和探索欲。”
谁能抵挡一个活生生的神出现在面前，而不好奇地盯着一直看呢？
他在想什么？他如何执行权柄？他是否真的具备人类意志和人类情感？在茫茫宇宙之中，如他这样的存在又有多少？
没人会不好奇这些。
东朗不得不承认，不仅仅是为了反抗他自身注定被抹消的命运，他自己本身就对对方很感兴趣。
但再感兴趣也不能真的放任自己继续沉迷其中。
他转身快步向外走去，“看来我得提前进行下一步的准备了。”
短暂遭受打击之后，他迅速接受了计划可能要脱轨的现实，并且准备先一步预留后手。趁着对方还没有打破镜子前。
……
镜子里，荒殿一正站在一排人质前。
他们分别是：一脸懵逼的哥谭甜心布鲁斯·韦恩；一脸懵逼的韦恩集团最年轻CEO提姆·德雷克；一脸沧桑的瘸腿警长；一脸生无可恋鼻青脸肿的狂徒尼尔森……
达米安挣了挣捆住自己绳子，一脸难以置信：“为什么要绑我！”
他在学校里，看到他们哥谭的恐惧威胁全城，还什么都没干就被一个红头发的女人从天而降一拳打晕绑走，重点是——
他什么都没干！
荒殿一：“那不然我送你回去上课？”
听到上课脸下意识青了一下的达米安：“……Noooo！！！”
荒殿一：“那不就得了，老实待着。”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也是个义警，义警都不老实，干脆全抓了算了。
现在整个世界都得听他的。
接到荒殿一这边的指令，虽然不太明白情况，对方也没解释，边狱巴士的罪人们还是立刻让堂吉诃德带着以实玛利还有良秀三个人赶往医院。
一辆喷着Limbus Company的囚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拿着骑枪的金发女人满脸开朗的把手里的武器杵在地上，一脸灿烂宣布：“诸君，吾乃堂吉诃德，在吾等国主的铁骑之下臣服吧！”
以实玛利看向另一侧潇洒披着外套，手握太刀的黑发女人：“她连临时被叫出来加班都这么兴奋……分院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完啊……”
三个衣着相似又不那么相似的奇怪女人站在医院门口，引起了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警戒好奇的目光。
一位前台接待护士和她们三个保持了一段距离，好心询问：“是挂精神科吗？”
周围好像没有什么漫展，那只能是来挂精神科的了。
这年头连精神病人都会成群结队上医院了啊。
正感慨着，身后莫名响起一阵骚动。
良秀目光锐利地按在太刀上：“优雅而迅速的完成主管的任务。”
“森·罗·炎·象。”
一脚后撤，火红的刀光伴着热浪刮过护士的脸颊。
所有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们呆滞的看着一只硕大的虫子从他们之中冲出去，又呆滞地看着女人一下将虫子插在地上。
漂亮的金发护士回头看了眼，腿一软瘫在地上。
一半人一半蟑螂的怪物距离她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的生物，”良秀踩着血浆迸射的虫子，吸了口烟，回头看向以实玛利，简短道：“记·要·费。”
以实玛利理解了一下良秀的缩略语美学，“你是说，回去记得管主管要加班费？”
良秀点头。
以实玛利：“……”
#下次出任务的时候我的队友可以要正常人吗？#
以实玛利拎起自己的“捕鲸叉”——那位主管建造的阿卡姆分院里有很多“好东西”，但以实玛利还是拎了自己的Z级捕鲸叉出来，良秀的森罗炎象也是。
都市里花钱都买不到的昂贵EGO在他们家里要堆成堆了，还随便他们用，并且还有某位对EGO和异想体如数家珍的专业人士（主管先生）全程指导，完全不用担心被EGO侵蚀到彻底迷失自我，零副作用。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还是很谨慎小心的使用着主管提供的EGO，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弄丢了一个，根据浮士德的计算，能把边狱巴士公司赔到倾家荡产！
于是过惯了穷日子的罪人们不是必要情况，只能看着仓库里成堆的高级EGO流口水。
这次任务就不是个必要情况，他们都拿Z级对付对付得了。
丢了坏了不心疼。
以实玛利在“酷姐队友”和“角色扮演重度患者队友”之间，选择自己站出来说句人话。
她一脸正式地告知医院里的众人：“先生女士们，你们被我们包围了，所有人请有序的把自己绑起来，并待在原地保持不动，反抗者，杀无赦。感谢配合。”
……
另一边其他罪人也各自出门，在城市中制服那些不听话的反抗者，并且完全贯彻荒殿一所言，将他们丢去见异想体。
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不用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自己搞点小动作不会被发现。
「国王游戏第一条：国王的话是绝对的，不容反抗的」
他用全知全能之眼监视治下所有臣民——
摄像头，通讯和网络。
荒殿一熟练的拦截了所有设备用以监控城市，而他的“爪牙”——市民这么叫那些出手惩治人的罪人们，会替他清扫一切不驯服者。
在他掌控了这座城市里的一切之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结局了。
荒殿一来到医院的时候，小唐已经破坏掉了所有洗脑用的录音机，并且搜刮了医院里所有K药，集中在一楼大厅。
良秀打残了变异程度较浅的病人，让他们堆成一堆在角落里鼻涕虫一样阴暗蛄蛹着。
荒殿一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下，挑出他的老朋友们帮助他治好戈登警长，哼着脑叶公司警报，悠悠闲闲地根据以实玛利统计出的数量，制作出了足够的反K药。
韦恩家的三个男人一开始还尝试挣扎，反抗，通通被卡莉镇压。
达米安呲牙咧嘴地嘟囔：“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强过头了？”
完全看不到弱点和漏洞，打败她的可能根本就是零！
后面看到荒殿一熟练且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给变异病人治疗，就慢慢安分起来，并且提出了帮忙。
一场风波被完美平息，全员存活，谁都想不到在这之前打过一场怎样惨烈的持久战。
在恐惧的威慑下，所有人都老实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轻举妄动。比起言语的劝说，耐心的沟通磨合，打造精密的团队配合，这显然更有效。
无法令所有人都满意，那就干脆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反正荒殿一自己满意了，其他人有想法，对他的做法不满也没用。
一切尘埃落定，安排好最后一个病人，回收完最后一瓶K药，荒殿一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废了这么多功夫打出这么多种不同的结局，竟然不能给他一个全图鉴！！
他想要全图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开始觉得不满意了。
不然……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米斯克医生的腰上。
也许他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给自己开个全图鉴再结束？
不等他行动，照顾完服下反K药的病人的提姆和布鲁斯一左一右按住他的手。
提姆：“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我觉得你最好别干。”
荒殿一看向海塞德，正想说把他们拉走，活干完了，该恢复他们的人质身份了，能自由行动的叫什么人质？
忽听脑内一阵电流的嘈杂。
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明显能听出说话的人不是他。
[我可以给你制作全图鉴。收起你的手，别碰那把枪。回来。]
沉静的嗓音里蕴含着的怒意。
他立马装作无事发生，暗自心虚了一下，干巴巴道：“谢啦，系统。这就回了。”
系统的声线用的是他这具身体的采样合成的，不过它不怎么用声线通知他消息，通常都是打字，有点像从来不面基的网友。
冷不丁这么一出声，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精分了。
既然系统包图鉴，那么……
“GAME CLEAR！”他开心地鼓起了掌。
游戏通关！
咔嚓——
笼罩在现实中哥谭市上空，倒映着城市的镜子破碎。
被照进镜子的城市从镜中释放。
现实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