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4年11月4日

宠后之路 by 笑佳人(106 – 113)

第106章  

王爷娶妻,在京城可算是一件大事,其热闹不亚于状元游街。

下聘这日,百姓们也都想看看肃王府准备的聘礼。

结果众人的视线还没落到那一抬抬系着大红绸缎的聘礼上,先被马上的肃王爷吸引过去了。

嘉和帝登基后,算上这次,已经有三个皇子娶亲了。太子俊朗,可惜距离他娶亲已经过了五六个年头,百姓们几乎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二皇子康王前年娶的妻,百姓们倒是记得,但那位爷的体型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围观的路人们都替康王胯.下那匹马捏了把汗,也为即将过门的康王妃唏嘘。

直到今日,京城百姓们才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龙子。当徐晋策马缓缓行过来时,街道两侧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约而同盯着马上的俊美男人,特别是那些新媳妇小姑娘,一颗颗芳心都要飞了出去。

徐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百姓们都这么闲得谎,那么多正事不做,一个个都跑过来看他的热闹。说实话,两辈子第一次娶亲,娶的还是颇费一番周折才定下来的狡猾姑娘,徐晋确实希望这场婚事办得隆重,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容是他的王妃,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众人如此围观。

然不愿意又如何?

高贵如王爷,要娶妻,也得按俗礼来,不可能丢下聘礼,他先单枪匹马跑到岳父家……

因此骑马只需两盏茶闲暇就能到的一段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约莫两顿饭的功夫。

景阳侯府门外,傅品言傅品川跟傅宸兄弟几个早就等着了。

徐晋翻身下马,客客气气朝傅品言傅品川行礼:“景行拜见岳父,大伯父。”

傅品言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指着门内请道:“王爷快到屋里坐。”

这个女婿身份尊贵,他可不敢直呼其字,更不敢露出任何对爱女即将被抢走的不舍。

傅宸到底年轻气盛,仗着两人平时关系也不错,往里走时咳了咳,笑着打趣道:“王爷,浓浓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有点娇,将来她嫁了过去,若是做错什么,还请王爷稍微包涵一点,别一下子吓着她,她胆子小最经不起训斥,有错回头我们再劝她改。”

王爷又如何,现在他徐晋要娶他的妹妹,他当哥哥的就不能因为两家身份软脚虾似的直不起腰,真那样,妹妹嫁过去了更不受人待见。

“正堂。”傅品言沉着脸看他,“王爷岂是你能说的?”

梁通笑呵呵打圆场:“岳父别急,正堂也是太关心三妹妹,当初我下聘时,正堂可没这么客气,我记得那会儿我要是不答应一辈子对二妹妹好,正堂就敢不让我进门。”

傅品言还想再训他一顿,徐晋笑道:“岳父太客气了,少渠说得是,婚书已换,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私底下相处,岳父只需把我当女婿看,不必拘泥于虚礼。也请岳父正堂放心,景行会好好照顾三姑娘,她在傅家如何过,到了王府可以同样过下去。”

傅宸不太满意。

梁通娶妻时保证不叫二妹妹受一点委屈的,徐晋这话说得也好听,却没有实在话。

傅品言知足了,人家堂堂王爷肯和颜悦色地同他们这明显是高攀的亲家说话,已经给足了面子,难道他还指望真把他当普通的女婿看?

一番热闹,众人到厅堂落座,聘礼都抬到了傅容的芙蕖院。

傅宝秦云玉推着一身红衣的傅容走到院中,陪她一起看嫁妆。秦云玉是徐晋的姨亲表妹,对徐晋一些好东西都听说过,现在在聘礼里见到了,便黄鹂鸟般清脆地给傅容指点起来。

“傅姐姐你看,那对儿红珊瑚是姨母整寿生辰时四哥从南海找来的,一共两对儿,送给姨母的只比这对稍微高一点点,当初我娘偷偷跟我说她觉得四哥可能会把这对送她,这回她可要失算了……啊,四哥竟然把这套八柄玉如意都搬过来了,当初他得了赏,我跟表姐想分两柄他都没舍得给,果然媳妇跟妹妹就是不一样啊,我要找姨母告状去!”

小丫头叽叽喳喳,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副眼馋妹妹样,越发显得徐晋很看重这门亲事。

傅容也没料到徐晋出手如此阔绰,当初郡王府的聘礼就让她大开了眼界,但跟徐晋这份聘礼相比,郡王府好像一下子沦为普通勋贵之家,每一样都被比了下去。

因为这些意外奢华的聘礼,傅容终于体会到了一个待嫁娘该有的兴奋。

新郎不一样了,她的这辈子,还会有更多的变化。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一步一步打量这些稀奇宝物。

旁边傅宛跟傅定之妻秦云月并肩站着,笑着看小姑娘们闹傅容。她们两人喜讯传出来的时间差不多,如今都显怀了,一边站着两个小丫鬟护着,免得在这热闹日子被手忙脚乱的下人们碰着。

傅宣没有傅宝那么活泼,就在傅宛身边站了,对面是沈晴与傅宓。

傅宣悄悄观察沈晴,见她笑容自然好似真的在为姐姐高兴,心中不喜,迅速别开眼。

沈晴呢,笑得有多开心,心里就有多恨。

她没想到傅容竟然有本事让大舅舅叫她过去,说了一番她只能咽到肚子里谁都不能告诉的话,而她除了安分守己什么都不能再做,只能眼睁睁看傅容高嫁,傅容之后是傅宝傅宓傅宣,她却要遵从大舅舅的安排,嫁一个出身注定不会太高的人。

看着那边眉眼如画的待嫁娘,沈晴只觉得刺眼,垂下眼帘。

余光里却见傅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前面的一箱聘礼,那眼神……

像是在看她明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却依然忍不住渴望的东西。

~

聘礼送了,大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眼看那日头好像才升起来就又落了下去,一次次提醒她住在家里的天数越来越少,傅容开始不舍了。她以为嫁过一次,如今再嫁离愁会淡些,可是没有,她舍不得越来越聪明的弟弟,舍不得古板安静的妹妹,也舍不得这种清闲自在的闺阁时光。

“你怎么又把官哥儿叫过来了?”晚饭后乔氏想指点女儿房中事,进屋却见傅容靠在床头给官哥儿讲故事呢,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我都没瞧见你是何时把他抱过来的,幸好不是外面的小贼。”

“娘,我自己走过来的,没用姐姐抱。”官哥儿笑嘻嘻跪坐起来,探头给母亲看。

乔氏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瓜,伸手将人提到床外侧,俯身哄道:“今晚.娘有话跟你姐姐说,官哥儿回去自己睡啊,明晚再过来陪姐姐。”

官哥儿扭头扑到姐姐怀里,抱着不肯走:“明天姐姐就被姐夫抬走了!”

傅容明白母亲不说完那番话是不会放心的,虽然不舍,还是将小男娃扶了起来,亲了一口道:“官哥儿记错了,姐姐后天才走呢,来,姐姐抱官哥儿回去,等你睡着了姐姐再走。”

不是明天走,官哥儿放心了,乖乖由姐姐给他穿衣服。

哄完官哥儿,天彻底黑了下来,有点凉。

乔氏见傅容好像格外舍不得弟弟,回屋后柔声劝道:“嫁过去后好好服侍王爷,争取早点生一个胖小子,到时候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

孩子一直都是傅容的心病,提一次她就心烦一次,怕被母亲看出来,她装羞般转到床里侧,“娘你说什么啊,我不听。”

长女怕羞,次女又来这一套,乔氏早有准备,没一会儿就哄着傅容陪她一起看小册子了。

傅容假装用枕巾遮住眼睛以下,免得叫母亲误会她脸皮太厚看了这个都不脸红,跟着就心不在焉地听,偶尔胡乱点点头,待母亲翻到一页类似叠罗汉般的画图时,瞬间想到那晚徐晋拿过来的册子。

那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

但是有时候,留一步比做全了还羞人。

傅容脸皮终于热了热。

跟上辈子连地方都差点找错的肃王爷相比,这辈子的徐晋,因为先占了她好几次便宜,特别是去年有天晚上将她枣般囫囵啃了个遍,他对她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五月里他学大禹治水,虽没进家门,门口认得可特别准……

“娘你别说了,我都懂了。”傅容一把抢走小册子,裹着被子滚到了床里头。

乔氏说得也差不多了,恋恋不舍地拍拍娇娇的女儿,默默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第二天侯府一片繁忙,全都在为接下来的大婚准备。

傅容什么都没想,白日里跟姐姐妹妹弟弟待在一起,晚上乔氏终于得空了,她又赖在母亲怀里撒娇,最后乔氏担心明早女儿起不来,硬是将人从身上扯开,按到被窝里像小时候那样哄她睡觉。

~

肃王府。

徐晋一早醒了,换好礼服后从内室走了出来,问许嘉:“六殿下他们都到了吗?”

大喜的日子,王妃又是自家王爷早就看上的,许嘉满脸都是笑,“到了,安王殿下,六殿下,秦二少爷,郡王府世子爷都到了,正在厅堂里喝茶。”

寻常百姓家迎亲,男方通常去叫上亲戚相陪,王爷娶妻也不例外。安王是嘉和帝钦点陪自家王爷迎亲的,六殿下秦英还有其他一些世家子弟要陪新郎闯门去,至于徐晏,那是自家王爷特意请过来的。崔洵倒是想来,王爷没让。

徐晋点点头,大步去了前面。

“诸位久等。”徐晋含笑跨进厅堂,歉然告罪。

徐平正在品茶,听到声音抬头,其他几个小的都站了起来,只有他依然端坐。

徐晋朝他拱手:“今日劳烦七叔随我跑一趟了。”

徐平笑着放下茶杯:“景行大喜,我本就要来讨杯喜酒喝的。”

徐晋豪爽道:“好,今晚景行定会多敬七叔几杯。”

转而去同徐晧秦英等人说话。

徐平继续看了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目光落到面前的茶碗上,突然记起当日在庆国公府,傅容被吴白起欺负时,徐晋态度似乎有些不对,紧接着又想起永泰寺长生池旁,他与傅容一家人偶遇,没说上几句话,徐晋就到了。

原来那时候,徐晋已经看上傅容了?

徐平低头笑。果真如此,这个侄子还真能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叫他忘了提防。事情已成定局,徐平对没能娶到傅容并没有太大失望,唯一的遗憾,是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也没能信守承诺,怕是在傅容心里,他注定要落一个负心人的骂名了吧?

非他食言,实乃有人抢先一步,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跟她解释的机会。

“四哥,恭喜。”

“我说她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你信吗?”

耳边传来徐晋刻意压低的声音,徐平自顾品茶,恍若未闻。

徐晏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看着面前一身大红喜袍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无论他怎么想,徐晋都赢了,至少,他马上将迎娶她过门,那个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他的姑娘。

“我信。”收起心中苦涩,徐晏尽量露出一个诚心的笑,“四哥文武双全,与她乃天作之合,云升先祝四哥与四嫂白首到老,儿孙满堂。”

她希望他遇到一个好姑娘谈婚论嫁彼此交心,现在她要嫁人了,他也由衷盼望她幸福。

“借云升吉言。”外面有人喊吉时到了,徐晋不再多说,率先踏出屋门。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很快就在礼乐声里抵达景阳侯府。

傅容早已梳妆完毕,正在跟家人作最后的话别,听到外面一阵阵鞭炮声响,全福人走了过来,托着红盖头道:“王爷来迎了,王妃戴上吧?”

傅容看看身边已经显怀温柔浅笑的姐姐,看看眼露不舍的妹妹,还有秦云月傅宝等送嫁女眷,再摸摸赖在她身前的弟弟,点点头。

全福人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轻轻将盖头遮到了她头上。

“姐姐看不见了。”官哥儿想要掀开挡了她姐姐脸庞的盖头。

傅宣赶紧将弟弟抱走,小声道:“官哥儿听话,别闹。”

傅容微微仰起头,接过全福人递来的象征吉祥圆满的红釉宝瓶,暗暗攥紧。

全福人笑盈盈扶着她站了起来:“王妃请起,对,慢点走,咱们不急。”

头顶是沉甸甸的凤冠,傅容想快走也不行。走得慢了,路却好像短了,转眼间就到了正房,慢慢停在了她的新郎身边。红盖头遮得严,只留了一小片天地给她,就在这片天地里,她看见徐晋的喜袍黑靴。

拜别父母,她随他一起往外走。

亲人宾客围在两侧,各种吉祥话一片嘈杂,但傅容听见了,听见有人喊云升,有人喊安王。

都是陪他来迎亲的吧?毕竟都是皇室子弟。

傅容笑了笑,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稳稳地跟着身边的男人,直到被哥哥背起走向花轿。

从今以后,徐晋就是她的天了,只要他不塌,她便会一心跟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知道大家想看什么,但是,在这和谐春风吹满地的时候,那个心理活动之复杂动作技巧之难,都要求我费心费力啊,所以留到明天吧,争取写出新意!

第107章  

肃王府距离景阳侯府并不远,不过迎娶讲究来去不同路,回去时接亲队伍特意绕了一个大圈,也算是让京城百姓们都见识见识肃王娶亲的气派。

新郎容貌举世无双,侯府嫁妆珠光宝气,傅容这个新王妃的面子是有了,就是早上没有吃东西,脑袋上还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这样一路颠簸,真是有点头重脚轻,以至于花轿停下时,哪怕提前得了喜娘提醒,傅容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朝前扑过去。

刚坐稳,就听外面有人高声喊了一句:“王爷要踢轿门啦!”

紧接着,前面传来一声轻响,盖头底下多出一道亮光。

喜娘探进身子扶她下轿,傅容一手交给喜娘,一手紧紧攥着宝瓶。

肃王府正门前围了一众看热闹的人,除了世家子弟,徐晋的几个兄弟都来了。

太子跟康王站在正门左侧,笑着看徐晋在那边接新娘下来。台阶下面的人因为徐晋喜娘遮掩看不清楚,他们这些站在台阶上的,可是瞧了个彻底,于是摇扇子的康王慢慢停了下来,对面成王与徐晧也不说话了,秦英崔洵呼吸都有片刻停顿,他们旁边的徐晏更是怔住。

太子的眼睛也看直了。

新娘只是露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可那手指纤如嫩笋,芽尖般的指甲上涂了大红蔻丹,红如霞白如玉,在一身红嫁衣的映衬下没法不叫人看过去,看过去了,又没法不被那手的美诱惑。都说真正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无可挑剔,现在太子算明白了,若真有机会让他摸摸这只小手……

他正憧憬,那手被人塞了一团红绸,跟着就重新掩到了宽袖之下。

再看已经站稳的新娘,娇娇小小,若没有凤冠撑着,大概也只到徐晋肩头。一双小脚掩在大红缎面的绣花鞋里,除了下轿跨火盆时露出过几瞬,便一直躲在长裙下头,如美人羞涩遮面。

太子眼巴巴地看着新娘子从他身边走过,人走了,仿佛有淡淡清香残留。

他呆呆地望着新娘的背影。嫁衣宽松,显现不出女子姣好的身段,但她步履轻盈别有一种味道,那是天生的灵韵,旁人轻易模仿不来的。

“大哥,咱们快进去吧,看你眼睛都直了!”康王低低地笑,悄悄用扇柄戳了戳太子腰间。

太子终于回神,瞪他一眼,领着众宾客跟了进去。

到了堂屋,便要拜堂成亲了。

跟徐晋夫妻交拜时,傅容心里无限感慨。

上辈子,她经由一顶小轿从侧门进了肃王府,被安排在芙蓉园里,没有酒席没有宾客,夜幕降临,徐晋连晚饭都没陪她用,过来直接与她同房,从此她成了他的一个姨娘。

这辈子,她因为提前搬去庄子几日跟徐晋有了瓜葛,他再三纠缠她努力摆脱,最终还是阴差阳错成了他的人,只不过这次是三媒六聘嫁过来的,做他的肃王妃。

礼毕,傅容再次由徐晋牵着,前往新房。

女客们都在新房这边等着呢,傅容看不见,但她听到了秦云玉崔绾跟一个陌生小姑娘的笑声,听到了秦二夫人的招呼,还有其他夫人的声音,里面好像有人喊太子妃……

这些,都将是她嫁给徐晋后,平日里要打交道的女眷了吧?

前世徐晏家里的亲戚都在京城,她在郡王府还真没有什么亲戚要应付,如今徐晋的王府里没有公婆同住,但一干亲戚都在京城,她是少不了走动了。

成亲毕竟是大日子,在这热闹的场合,傅容脑袋里总是不经意冒出各种琐碎念头,直到由喜娘扶着落座,周围说笑声突然安静下来,傅容才回神,一垂眸,就见金漆秤杆一端稳稳地探到了盖头底下,一点一点上卷。

亮光突然而至,傅容本能地闭上眼睛。

她听见一声声惊叹,听见秦云玉小声跟谁说话:“傅姐姐,不,四嫂真美!”

新嫁娘再羞涩也不能一直闭着眼,傅容轻抿朱唇,慢慢睁开。

身前是穿红袍持金秤杆而立的高大男人,是她的新郎官,傅容慢慢抬头去看。

她好像看见了徐晏,他一身喜袍,满眼惊艳,嘴角傻傻地翘着。

可是定睛一瞧,她看到的是徐晋平静如水的脸庞,只有那双凤眼里,暗波涌动。

傅容羞涩地低下头。

徐晋收回视线,示意全福人继续执礼。

结发为夫妻。

徐晋从头上剪下一缕,看着傅容剪好她的,他再递过去,看她低头打结。他亲眼看过她编长命缕,知道她手巧,可是现在看着她熟练地将两人长发结在一起,看着她嘴角羞涩地抿着,他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上辈子。

他是第一次成亲,她不是了。

她也是重生回来的,她记得曾经的一切,这套新婚礼节她全同另一个男人做过,她一定记得徐晏掀开她盖头的情形,一定记得她同徐晏喝过交杯酒,也记得她跟徐晏的新婚夜,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她曾经跟徐晏做过的吧?

有过第一次,第二次就不新鲜了。

那一瞬,徐晋真的希望她不是重生的,她的所有第一次,包括回忆,都应该由他给。

他可以把徐晏请来,让他知道傅容这辈子属于他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徐晏根本不记得上辈子,这个徐晏也不是他真正嫉妒的,他嫉妒的那个,是她记忆里跟她同床共枕三年的徐晏,是他这辈子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从她记忆里赶走的那人。

迎亲时的兴奋喜悦好像全淡了,勉强维持一丝笑,徐晋接过酒杯,坐到她身旁。

傅容红着脸侧转过身,只等男人抬起手臂她再绕过去。

徐晋盯着她细长低垂的眼睫,一动不动。

全福人怔住,小声提醒,徐晋恍若未闻。

全福人不由看向女眷那边。

秦二夫人没料到平时稳重的外甥这会儿居然看新娘看呆了,笑着上前提醒道:“景行看什么呢?快点把礼全了,前面还等着你去敬酒呢,想看媳妇晚上再看啊!”

傅容头垂得更低了。

徐晋目光移向旁边的亲姨母跟全福人,轻声道:“姨母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跟她说。”

秦二夫人愣了一下,看看全福人,迟疑道:“全礼后再说不行吗?”

徐晋垂眸看酒杯。

秦二夫人懂了,笑着打圆场:“行行行,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主意大的,那我们先出去给你让地方,不过我们走了你要先喝完交杯酒才能说话,千万别忘了!”

崔绾母亲谢氏打趣道:“我看景行就是害羞了,不想叫咱们看他喝交杯酒呢,走吧走吧,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咱们都听他的!”

秦二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跟谢氏一起推着小姑娘们出去了。

“不许偷看,都给我去院子里等着,你们四哥出来你们再进去认人。”

外面传来秦二夫人亲昵的笑骂,傅容视线从门帘那里收回,看看身边古怪的男人,低头,轻声埋怨道:“王爷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晚点再说吗?传出去叫人笑话。”

因为和好了,她不是那么怕徐晋了,说话自然放得开,如果徐晋一直冷冰冰,她肯定不会妄言。

“你真丑。”徐晋先抢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到一旁,才平静地道。

傅容震惊看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说她丑?敢情掀开盖头后他面无表情,是因为嫌她丑?

怒火噌地涌上胸口,傅容气得肩膀颤抖,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摇动,可是对面男人无动于衷,叫她发脾气都不好发。傅容搞不懂徐晋现在在想什么,也不想懂,气急败坏转过身,“王爷早就见过我了,既然嫌我丑,又何必答应娶我?”

话是这么说,手却将一直藏在袖口的小镜子拿了出来,悄悄照自己。莫非妆容花了?

还没看清楚呢,先看到镜子里多了男人半张脸。

傅容赶紧将小镜子塞回袖口。

徐晋再也绷不住,一把从背后抱住她,胸口震动:“浓浓,你,谁让你上花轿也藏着镜子的?”

又喊浓浓了,又笑了,傅容的脾气再也憋不住了,狠狠地抬起胳膊肘撞他,顺势下了床,背对他道:“那不是怕妆容有损污了王爷的眼吗?没想到还是污了,王爷快走吧,免得对着我这个丑妇倒胃口!”

“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徐晋叹口气,伸手将人扯了回来,仰头看气鼓鼓站在身前的小姑娘,凤眼里光华浮动,像是看到桃源仙境才会有的神情,惊叹与渴望交织,比任何言语赞叹都让人信服他对她的喜欢与满意,但他还是亲口说给她听了:“浓浓最美,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说着一手按住傅容后颈,示意她低头给他亲。

傅容看出他之前真是开玩笑了,气消了大半,但还剩下一小半的,正要躲开不给他亲,心头一动,装作害羞的样子闭上眼睛,乖顺地随着他手上动作低头。

徐晋喉头滚动,眼看就要碰到她红润的唇了,他也闭上眼。

然而就在他碰到她唇想要含住时,有什么东西忽然砸了下来。

傅容再也忍不住,飞快挣脱徐晋环着她腰的手,躲到屏风后偷笑去了。

徐晋将被他及时托住的凤冠移到眼前,掂了掂,足有六七斤重,怪不得砸下来那么疼,再看屏风后小姑娘捂着肚子偷笑的模糊身影,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被她摆了一道。

可他一点都不生气。

至少她跟徐晏成亲时,绝没有这一出。

将凤冠放到一旁,徐晋老神在在地坐在床上,等她回来。

外面一众女眷等着呢,徐晋又不像要走的样子,傅容不得不收起笑,绕过屏风疑惑地问他:“王爷到底要说什么?快点吧,时间长了真的不妥。”

“没什么,不想让她们看咱们喝交杯酒。”徐晋朝她伸出手,“过来吧,喝完我就走。”

原来他在外人面前脸皮还真薄,傅容羞答答嗔他一眼,将小手放了上去。

徐晋却没让她在旁边落座,而是将人抬到腿上抱着,端起酒杯,朝她笑了笑:“那样喝交杯酒太俗气,咱们来点新鲜的。浓浓,这是你的酒杯,我先喂你,你好好学,一会儿再喂我。”

傅容大惊,情不自禁想去阻拦,徐晋早已料到,左手紧紧钳制着她,他侧转过去灌了满满一口酒,跟着迅速放下酒杯凑了过来。

他双手并用,傅容不受控制仰起头,张嘴接纳。

香醇微辣的女儿红,就这样被他一点点送入她口中。傅容不会喝酒,前世跟徐晏喝交杯也只是饮了一小口,比徐晋一次喂的还少,现在被迫连续喝,到最后难受地呛了起来,琥珀色的酒水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徐晋及时去追,将被她浪费的一点点都吸了干净。

“再来,喝完这一杯才行。”看着满面通红的姑娘,徐晋作势要去再喝一口。

“王爷!”傅容急得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双臂劝阻,“别喝了,我不会喝,一会儿醉了叫人看到怎么办?王爷别闹了,快走吧!”

徐晋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又轻轻蹭。

“你……”傅容狠狠捶他肩膀,反倒被那硬骨头震得手疼。

“天怎么还没黑?”徐晋对着她耳朵说话,大手从她腰间挪到前面,无赖之极。

傅容真是怕了他,乖乖给他占便宜,只盼他解了馋就走:“外面还有人等,王爷快点去吧!”

“你还没喂我。”傅容晌午也要陪女客,徐晋怕她真醉了不好收场,但她不喝可以,必须喂他。

傅容不想喂。

徐晋拉了拉她腰带,威胁意思十足。

傅容咬唇,没他脸皮厚,只好站了起来,见他戏谑地一直盯着她,没好气道:“不许你看!”

徐晋笑着从命,闭上眼睛,双手扶着她腰。

他听到她喝酒的声音,听到她放下酒杯,紧接着她双手搭在他肩头,慢慢靠了过来。

徐晋仰起头,在她贴上来时张开嘴。

期待的是一大口,结果她只送来一点点,送完就想溜。徐晋顾不得吞咽便将人按到怀里亲了起来,那点毛毛雨般的酒水也回到了她口中。傅容再次被呛住,小手抗议地推他,徐晋不管,肆无忌惮地欺负,抢走她口中所有酒水,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

傅容头上玉簪歪了,一头青丝不知何时披散,有一缕沾在腮边,发丝如墨,香腮似粉。

“浓浓,这样的交杯酒,好喝吗?”徐晋凝视她雾气氤氲的水眸,喃喃道。

“无赖……”傅容有气无力地骂他。

徐晋毫不介意,轻轻咬了咬她耳垂:“这样就叫无赖,那晚上你准备骂我什么?”

说完将人放到床上,起身时大手从她脸一直滑到腰下,意味深长地停留片刻,这才离去。

傅容心跳如鼓,对晚上越发忌惮起来。

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发愁晚上。

院子里女眷的声音开始移向内室,傅容噌地站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衣衫梳拢发髻,重新戴好凤冠。厚重华丽的凤冠一扣,旁人也就不知道凤冠下的头发早就不是早上全福人精心梳拢的模样了。

秦二夫人算是长辈里傅容比较熟悉的,她也主动替傅容介绍起来,按照长幼尊卑的顺序:“你大舅母一家外放,路途遥远不好赶回来,往后有机会再聚吧,这是绾绾她娘,你二舅母。”

傅容羞涩地喊人。

谢氏有些发福,中上之姿,白净脸庞真正如满月,看着很是平易近人,崔绾模样应该是随了父亲,跟谢氏淑妃站在一起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跟淑妃才是母女。

“这是郡王妃,你叫婶母吧。”

傅容心中复杂,前世的婆母,如今变成婶母了,也是,害死柳如意的元凶。

“婶母。”傅容声音疏离了几分。

郡王妃瘦了很多,一身华服像是被强行撑了起来,但她脸上酷似永宁公主的高傲冷艳半分未减,淡淡应了声,便往后退了一步,给自己的亲嫂子,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让地方。

李华容的母亲,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得了婆母的提点,对傅容也是态度冷淡。

傅容同样淡漠地回了过去。

这两人都是端妃成王那边的,秦二夫人心里肯定不喜欢,因此很满意傅容的回应,笑吟吟继续给傅容介绍:“这是太子妃,特意从宫里出来喝你喜酒的。”

傅容心中一凛,看向这个可能跟傅宁傅宝的死都脱不了干系的女人。

太子妃笑容端庄,牵起傅容手认真端详道:“四弟妹生的真好,怪不得都说景阳侯府出美人,我以为你大姐姐已经是绝世罕见了,今日见了四弟妹,才知道什么叫美人辈出,后浪催前浪。”

“您过赞了。”傅容大方回道,“听大姐姐说太子妃端庄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太子妃提点一二。”

太子妃轻轻颔首,转而解释道:“你二嫂这个月就要生了,身子重不便过来,四弟妹别介意啊。如今你嫁了过来,往后咱们妯娌有的是机会聚在一处热闹的。”

傅容羞涩地点点头。

接下来便是傅容早就听过声音的小姑娘了,却是柔妃娘娘所出的二公主,也就是那次安王口中的侄女,今年才九岁,粉雕玉琢的,小小年纪已是美人胚子。因为是本朝唯一一位顺利长大的公主,嘉和帝十分喜欢这个女儿。

“四嫂真美。”二公主仰着头,惊艳又羡慕。

傅容笑着摸摸她脑袋:“妹妹长大后会更美的。”

接下来崔绾秦云玉都见过了,再有就是关系比较远的一些勋贵夫人。

认亲终于结束,秦二夫人领着众女眷去花厅落座,给傅容换装时间。

昨日便随着嫁妆一起进府的梅香兰香立即进来服侍傅容,梅香负责摘凤冠,取下凤冠后看到里面的情形,震惊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梳头吧,那是我不小心弄的。”傅容疲倦地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收拾好了,也到了开席时间,傅容揉揉肚子,打起精神去赴宴。

第108章 

肃王府。

用过午饭后,前来道喜的女客们陆陆续续都散了,只有前院男人们还一片喧哗,都是爱喝酒的,在这种热闹场合谁也不服谁,必须拼出酒量高下才肯收手。

那是徐晋要应对的。

送走最后一位女客,傅容看看偏西的日头,筋疲力尽地回屋睡觉。

早上折腾梳妆,晚上还得陪男人折腾,她也只有下午可以抓空休息会儿。

“天暗了,姑娘该起来收拾了。”

“你怎么还喊姑娘,要叫王妃。”

“我忘了……”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边,傅容皱皱眉,睁开眼睛,陌生的屋子里,站着她的两个丫鬟。

傅容看看窗外,一片昏暗。

她揉着额头坐了起来,“热水备好了吗?”

兰香应道:“都好了,姑娘现在沐浴正好。”

她又喊姑娘,梅香无奈地瞪她。

傅容笑道:“私底下怎么习惯怎么叫吧,到了外面记得喊王妃就好。”

闲聊几句彻底醒了,傅容去侧室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后神清气爽。晚饭用了一碗莲子粥,随后就没什么事了,命两个丫鬟到外面守着,她自己坐在屋里等新郎回来。

窗外夜色越来越暗,傅容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夫妻之间吧,习惯后其乐无穷,可这新婚初期,特别是前几晚,傅容真没勇气再承受一次。当初徐晏十八岁,更像少年郎,温柔体贴,如今徐晋二十岁,那是上过战场的大男人,夜里一直都跟条狼似的,对于今晚能否哄他温柔点,傅容真没多少信心。

她惴惴不安,前面徐晋还在跟人拼酒。

太子、康王、成王要灌他,连他亲弟弟徐晧都端着碗不停劝他喝,更不用说秦英崔洵等人。徐平徐晏倒是没主动劝酒,他非要跟他们喝,那边还有傅定傅宸傅宥梁通等亲家人,晌午已经灌了一轮了,现在他人虽然还稳稳当当坐在那儿,眼睛已经有些直了。

最后徐平过来,沉着脸将几个侄子训了一顿,又命各自亲随扶几位爷回宫或回府。

许嘉搀着徐晋往新房那边走,没走几步徐晋便冲到树下吐了起来。

许嘉赶紧跟过去给他拍背。

吐完了,徐晋命许嘉先扶他去前院沐浴更衣。她爱干净,他这样臭烘烘过去,定会招她烦。

喝完醒酒汤,再垫了点东西填肚子,徐晋总算清醒了些,可以自己走路了。

到了芙蕖院门前,他示意许嘉回去。

芙蕖院里灯火通明,许嘉并不担心自家主子摔了,安心离去。

徐晋大步进了他亲自给他的王妃题匾的院子。

她喜欢“芙蕖”二字,他就依着她。当日在景阳侯府门前,他对傅品言父子所说句句属实,傅容在家里如何娇气,在他身边便可以同样娇气,他乐意宠她,除非她始终不肯把心给他,除非他耐性耗尽,再也没心思要她那颗心。

他一进门,傅容就得了信儿,深吸一口气迎了出来。

梅香兰香都得了提点,知道徐晋不喜丫鬟贴身伺候,徐晋进门后便退了出去,在外面守着。

“王爷用过饭了吗?”察觉徐晋身形有些不稳,傅容主动扶住他胳膊往内室走。

“洗过澡了。”徐晋答非所问,转身将傅容拉到怀里,低头去亲她嘴:“你闻闻还有没有酒气?怕熏了你,我都洗过了,哪里都洗过了。”她太矮,低下头他便亲不着,徐晋索性亲她脑顶,孩子般咬住她头顶珠花,抽.出来再丢到地上,乐此不疲。

“王爷别闹了,小心摔坏了!”

他这样,傅容气坏了,她头上的可都是好东西,忙趁束发簪子被男人弄掉之前离开他怀,弯腰去捡。徐晋靠着门柱看她,意味不明地笑,傅容才站起来,他突然伸手将她发簪也抢了过来。

满头青丝瞬间如瀑飞落。

傅容气得瞪他,一双美眸熠熠生辉。

“浓浓真好看。”徐晋重新将人拉过来,反身将她压到门板上,顺着她脸庞往下亲:“浓浓脱了衣服更好看……。”

“王爷,你,你别这样。”眼看男人要去咬她腋下的几颗花扣,傅容有点慌了,伸手去推,“王爷,咱们去屋里,我备了醒酒汤,我给你倒一杯。”他不会打算在这里解了她衣裳吧?

徐晋就是那样打算的,多一步都等不及。他重生回来已是大男人,顾忌她小等了她两年。她不想嫁他的时候他不敢真强迫她,她愿意嫁了,他又因为那些规矩忍着不碰她,现在好了,她是他八抬大轿抬回来的王妃,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给他?

小姑娘那点力气,徐晋丝毫不放在眼里。她不给,他一只手攥住她双手,随心所欲。

新嫁娘,衣裙一层层全是大红,最后一件小的甩出去,美人如玉。

徐晋痴痴地瞧着,好像看到一幅稀世雪景图,苍茫天地间,有梅傲雪。

“浓浓,好些日子不见,你又长了。”徐晋轻碰她唇,爱不释手,说话时淡淡的酒气飘了出来。

傅容明白今晚注定躲不过去的,但她不希望在这里,回到床帏间,用最寻常的方式,总会好过些。站在这儿,她印象太深刻,记得徐晋有多……当时的她忌惮又喜欢,现在的她,只会害怕。

她浑身颤抖,抱住他不叫他宽衣,用最软的声音试图哄他怜惜,“王爷,咱们去里面,去里面吧,你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在这儿行吗?”

“去里面有什么好?”

徐晋不愿意,从她耳边抬起头,看她水润惊慌的眼睛,“浓浓,咱们不学那些普通夫妻,跟喝交杯酒一样,咱们来点新鲜的……”

他要她体会另一种新婚夜,要她往后记起来的,只有他一个新郎。

她瑟瑟发抖,徐晋耐心安抚,等她忘乎所以,他慢慢站了起来,抱起她,靠上去。

双足离地,傅容猛地惊醒,抱着他脖子哀求:“去里面……”

话没说完,被他霸道地堵住唇。

已经熟悉的温柔,让她再次迷失,直到某一瞬,猛地睁大眼睛。

徐晋紧紧盯着她,看她无声哀求,看她眼中泪珠滚落。他有点心疼,但酒意与身心的满足迅速席卷了那丝怜惜,让他依旧只是盯着她,不错过她任何表情。她是他的人了,她皱眉,她落泪,这些变化都因他而起,都是他上辈子没有见过的。

“浓浓,你是我的了……”

他松开她唇,理智全被身体控制,听不见她的哭声与哀求,只凭本能行事。

本该服侍一对儿新人的床帐,空空荡荡,内室与外间的门板,却“咚咚”响了起来。

门外头,听着里面凄惨的哭声,梅香兰香脸色都白了。她们伺候姑娘这么多年,特别是姑娘长大后,很少听姑娘哭,闺房里总是传来姑娘与家人聊天时娇软的笑声。有几次夜里姑娘也悄悄哭过,是柳东家刚去的时候,是因为伤心,不像现在,是绝望的哀求,饱含痛楚。

夜风骤冷,兰香缩着肩膀颤抖,一开口声音都哆嗦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梅香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往窗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再等等,再等等,应该没事的。”

此时此刻,她突然很希望姑娘的乳母孙嬷嬷不曾回家养老,要是她在,至少对里面情形有个数,不像她跟兰香什么都不懂。

“姑娘不哭了!”哭声止住,像是劫后余生,兰香紧张地攥住梅香手。

梅香也松了口气,只是平复下来,却听那门板还在响。

她困惑地看向窗子,但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里面的情形。

傅容是疼晕过去的,也是因为疼醒的。

她已经到了床上,徐晋,还在她上头。

傅容不想睁开眼睛看他脸上的神情,攥紧被褥,默默承受。

徐晋终于停下时,傅容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儿蔓延开来。

她听到男人躺在一旁平复,听到他坐起来帮两人收拾,跟着大概也是太累了,他将她搂到怀里亲了亲,头顶呼吸很快就变得平和绵长。

傅容轻轻抬起他结实的手臂,转身,艰难地坐起来,试着下地,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

屋里喜烛还亮着,傅容放下.身后的纱帐,看看门边两人散落的衣裳,静默片刻,沙哑喊人。

梅香兰香一直提心吊胆地守在外面,听到她喊立即赶了过来,进屋见到床边情形,同时僵住。

傅容无力地笑了笑,指指她们脚边的衣裳。

梅香低头去捡,衣裳捡起来了,眼泪掉了下去,为傅容穿衣时,根本不敢看她身上,怕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流出来,只是跟兰香一起扶傅容站起来后,发现傅容刚刚坐着的床褥上有片红白……梅香再也忍不住,捂嘴转身。

两个丫鬟都无声地哭,傅容回头瞅瞅,微怔之后并不意外,低声吩咐道:“梅香去备热水,兰香扶我去恭室。”

梅香迅速去了,兰香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后走,离床帐远了,愤愤道:“王爷怎么能欺负姑娘!”

“不许胡说,他也是你们能抱怨的?”

傅容咬唇,慢慢坐到铺着一圈锦垫的恭桶上,示意兰香去帘外。

兰香轻步去了,因为夜里太.安静,她听到滴滴答答断断续续的声响,最后才是正常的水声。

水声歇了,傅容继续坐了许久,坐到她觉得徐晋的东西差不多都没了,才去沐浴。

她没让两个丫鬟服侍,自己坐在浴桶里,身上随便撩了几下水,主要还是洗下面。

疼,但她洗得特别认真,不想让徐晋的东西留在体内。

傅容不知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不知她究竟能不能怀孕,她只知道,她不想给徐晋生孩子,至少这几年不想。

徐晋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傅容不确定,但她记得,上辈子徐晋兄弟俩战死沙场后,太子以成王蛊惑嘉和帝为由举兵,将成王跟他的两个儿子都杀了。后来安王镇乱,东宫康王府也没有一个孩子活下来。

是巧合吗?

傅容不信,就像嘉和帝,这些想当皇上的,都不希望身边存在威胁吧?嘉和帝登基时他的亲兄弟都死了,安王能活下来,全因他年纪太小,恰好嘉和帝需要用他来挽回一点名声。

安王呢?他想要那个位置,会让太子等人的骨血活着?有皇孙在,他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皇家无父子。若傅容做了安王的妻子,她会假装不知道安王登基路上都做了些什么,她只要自己过得好,只要家人不受连累就行了。但现在她是徐晋的王妃,傅容敢用几年时光甚至下半辈子陪徐晋一起赌,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起赌。这辈子,倘若她命不好,徐晋最终还是死了,除了懊恼不甘,傅容不会有任何伤心,她会想办法做个快活的寡.妇,但她绝对承受不了丧子之痛。

所以,确定徐晋能躲过那场暗算之前,傅容都不想生。

“姑娘有伤在身,泡会儿就起来吧。”屏风后,梅香小声提醒道,手里握着早就预备的膏药。

傅容看过去,最后洗了一下,喊她们进来服侍。

在浴室里上完药,傅容慢慢回了内室。

床上男人睡得香甜,一张俊脸上残留餍足与红晕。

傅容盯着他,想到平时徐晋的那些甜言蜜语柔情蜜意,无声笑了。

这样挺好的,他只喜欢她的身子,她应付起来也不必存任何愧疚。

拉好被子,傅容也很快睡着了。

第109章  

普通人家小两口新婚第二日,要起早给长辈们敬茶,徐晋跟傅容自然也得拜,只不过要去宫中。

因为皇上要早朝,早朝后另有一个时辰专门处理政务,徐晋倒不着急起来。睡醒之后,头疼得厉害,知道是昨晚醉酒的后果,徐晋抬手揉额头,静静地躺了会儿,等那股难受劲儿过了,才去搂旁边的妻子。

上辈子跟傅容在一起,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她,后来出征一走半年多,偶尔夜里却会想她,想那种身边有个人同睡的感觉,重生后亦是如此。

碰到了,徐晋睁开眼,还没看到人,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傅容背对他躺着,因为身体不舒服,徐晋手一搭上来她就醒了,只是懒着理他,依旧装睡。

徐晋不知道她的心思,轻轻靠了过去,撑起胳膊看她。

外头天亮了,纱帐里尚且有些昏暗,但这并不妨害徐晋看清妻子苍白的脸庞,仿佛一夜之间,她就瘦了憔悴了,那细眉微微蹙着,无端端叫人心疼。

徐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昨晚一些情景突然浮了上来。

他模模糊糊记得她哭了,靠在门板上不停地抓他。一开始徐晋有点心疼,但他太喜欢她给他的第一次,喜欢她因他流的泪,更震惊于她跟回忆里相比明显更叫他停不下来的身子,所以他没有停。而且他记得,上辈子两人在一起,她最初也不怎么舒服,时间长了她就喜欢了,他以为现在也是一样,再然后……

他什么都忘了,脑海里只剩下她给的好。

是不是他索取的太多,她累着了?

徐晋心生怜惜,慢慢坐了起来,想探过身子去亲她。

余光却瞥见纱帐旁的被褥上有一片暗红,落在一朵粉牡丹绣案上,十分明显。

徐晋身体僵住。

那红,是血?

徐晋情不自禁看向她身下,被锦被遮掩,他伸手想掀开被子偷偷看,目光落在手心又是一凝。

徐晋摊开双手,上面有模糊的血印儿,他看向床脚,那里有团帕子,是用来接她落红的,事后他好像随手抓起帕子给两人都抹了抹,而此时那团本是雪白颜色的帕子,上面布满了一片片红。

徐晋的脸一下子白了,顾不得可能会惊醒她,一把扯开了两人的被子。她身上穿了睡衣,昨晚分明起来过,而那未曾换过的床褥上,血迹斑斑。

她到底……他是不是弄伤她了?

念头一起,徐晋心都悬了起来,悄悄看傅容,见她睡得沉,他动了动手,迟疑一番还是慢慢将她平转了过来,再小心翼翼脱她睡裤,眼睛紧张地盯着傅容。

傅容依旧一动不动,让他看看也好,接下来几日她好有借口不叫他碰。她是要哄徐晋宠她,然想要男人的心,不是一味儿迎合就够的,有理由生气的时候不生气,男人心虚的时候不趁机叫他明白自己哪里错了,那是傻女人才会做的事。

那边徐晋看清傅容的伤处,再看看被褥上斑斑点点的血,又心疼又后悔。

无论是前世不喜欢她的时候,还是这辈子生她的气,他都没想过要伤她,她不过是有点算计的无情女人,他堂堂王爷,怎能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动粗?可是现在,在他想哄她动心,在他再三承诺会对她好的时候,他把她伤成了这样,他都难以想象昨晚她起来收拾自己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初他掐她一个指甲印儿她都恨得要挠一把回来,如今……

若是抓他几把就能消了气,徐晋毫无怨言地给她抓,但他清楚,这次傅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好好的新婚夜弄成这样,徐晋悔恨交加,看看小脸惨白的姑娘,重新给她穿裤子。目光瞥过她白皙长腿上被他握出来的青痕,徐晋越发后悔,恨不得时光倒退到昨晚,他宁可不要也不愿落得这种下场。

穿好了,徐晋正犹豫该做些什么,忽然瞥见她醒了。

徐晋侧头看她,眼里是忐忑不安。

傅容与他对视两眼,面无表情转了过去。

“浓浓,昨晚我,不是有意的。”徐晋连忙追了过去,低头时,瞥见有泪珠从她细长微卷的交叠长睫间流了下来,一颗一颗,一串一串,就那样默默地落泪,不用任何抱怨,便叫他清楚了她心里的无限委屈。

徐晋真的后悔,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没用,沉默片刻,抱住她肩膀将人转了过来,一边帮她擦泪一边轻声认错:“浓浓我错了,昨晚喝了太多酒,没忍住。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说,我如何赔罪你才肯原谅我?”

傅容不理他,泪珠子不断,单薄肩膀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徐晋看着她的可怜样,头疼又无奈。

知道她重生后,他几乎无法分辨她的眼泪是真是假,唯独这次,他毫不怀疑。

“别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徐晋低头去吃她的眼泪,自知理亏,为了哄她,什么话都愿意说,“昨晚我被鬼迷了心窍,浓浓别怕,往后绝不再弄疼你,夜里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喜欢站着,我也不会再强迫你,行吗?”

傅容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渐渐止住了。

徐晋悄悄松了口气,贴着她湿漉漉的脸庞蹭了蹭,“别哭,你哭我也跟着难受。”

鬼才信他的甜言蜜语!

傅容扭头躲他。

徐晋别过她脸,声音更轻了:“浓浓你说话啊,你说吧,你怎么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受着。”

傅容眼泪又掉了下来,就在徐晋以为她要罚他时,她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控诉:“我疼……”

模样可怜,声音更可怜,徐晋眼睛莫名发酸,怕被她察觉,他将人按到怀里,亲她的脑顶:“我知道,我跟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浓浓你信我,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傅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一手发泄似的打他,“我让你停你都不听我的……我疼得都走不动路,你却睡得那么熟,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婚前那些都是哄我的,什么长命缕,昨晚我差点疼死……”

“别胡说。”徐晋什么都随她说,唯独不愿听她提死,捂住她嘴看她,“浓浓会长命百岁,跟我一起长命百岁。”

傅容看着他,忽然攥住他手咬他手腕,狠狠地咬,咬到嘴里有了血味儿。

徐晋温柔地看着她,她越使劲儿,他嘴角笑容越大。

肯咬他,就是愿意原谅了。

“中秋之前,不许你碰我,若中秋后我还没好,照样不许你碰!”丢开他手,傅容转身,恨声说她的惩罚。

“好,你伤好之前,我绝对不碰。”距离中秋还有七日,徐晋却想都没想,答应得无比痛快,翻过去跟她面对面,讨好地问:“还有旁的吗?”

傅容狠狠瞪他一眼,闭上眼睛道:“我现在很气王爷,除非必要,王爷别跟我说话。”

“那你什么时候才消气?”她又孩子气了,徐晋好笑地摸了摸她长发。

傅容想了想,小声哼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消气了会主动跟王爷说话的,我没主动搭理王爷,王爷也别烦我就是。”

主动搭理他就是消气了?

徐晋继续痛快应了下来,“还有第三样惩罚吗?”

傅容有心试探徐晋肯纵容她的底线,闷了会儿,看着他道:“王爷那么喜欢站着,今晚我给王爷点根香,王爷在门口站到香灭再睡?”

徐晋皱眉,傅容暗道糟糕,刚要揭过这话,就听他问:“昨晚我只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傅容愣了愣才明白徐晋这话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抓起枕头砸他。她那会儿疼得快死了,后来干脆晕了过去,哪记得他折腾了多久?看在他是王爷的份上才说了一炷香,他居然嫌短?

徐晋低低地笑,乖乖给她砸,等她砸够了,他放好枕头顺势躺了下去,捧着她手亲:“好,站一炷香就站一炷香,谁让我理亏?”

他连罚站这种惩罚都肯应下,傅容气顺了些,后知后觉意识到男人在亲她手,飞快缩了回来:“你答应不碰我了!”

徐晋错愕:“连,连手都不许碰?”他以为只是不许同房……

傅容没说话,只默默酝酿眼泪,很快又是泪眼婆娑了。

徐晋没辙了,想要摸摸她脑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起身道:“一会儿要进宫问安,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如何了,你再睡会儿吧,快出发前我来叫你。”

傅容点点头,拉过被子朝里面转了过去。

徐晋其实舍不得走,看看她凌乱披散在枕头上的青丝,再次为昨晚后悔不已。

如果没有伤了她,今早多半可以再来一次的……

第110章  

徐晋在前院走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进屋就见傅容坐在床上,由两个丫鬟服侍着穿衣服。

“你们先出去。”徐晋站在一旁吩咐道,声音是他在外人面前惯有的清冷。

梅香兰香手里动作顿住,一齐看向傅容。

“王爷稍等。”傅容示意二人先帮她把刚拉到膝盖的中裤穿好。

梅香便扶着傅容胳膊将她稳稳扶站起来,兰香半蹲着给傅容套中裤。

中裤套上之前,傅容两条纤长美腿是露在外面的,徐晋此时却没心思想入非非,只觉得此情此景无比刺眼。一晚过去,她还得由丫鬟们服侍着才能站起来,昨晚……

怪不得她的两个丫鬟都敢给他摆臭脸。

等梅香兰香退了出去,徐晋挪到床上,看着靠在床头的妻子道:“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我让人吩咐下去了,早饭端到屋里来,咱们就在屋里用,你好好躺着,别乱动。”说完话才发现床褥都换成了新的,想到早上看到的狼藉,徐晋刚要伸出去的右手生生顿住,目光越发柔和,“实在不舒服,今日就不进宫了……”

“不进宫问安,王爷想让我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吗?”傅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的腿,叹道:“现在也能站起来,只是在家里先省点力气,进宫坚持的时间就长了,免得突然倒下去让人看笑话。”

“浓浓……”

徐晋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伤都伤了,他自己都明白,现在他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什么。

傅容垂眸。

夫妻俩一个愧于开口,一个心存芥蒂,沉默之际,外面梅香问要不要马上摆饭。

徐晋离开床边,吩咐她们端饭进来。

有粥有汤,全是新婚夫妇大补用的,徐晋想喂傅容,傅容没用,自己每样都用了点,饭后将徐晋撵了出去,唤丫鬟们进来服侍洗漱穿衣。

王妃正装繁琐之极,穿好后外面日头已经很高了。不过既然徐晋说了不用急,傅容也没怎么担心时间不够用。梳头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听到院门口好像有马车声。

她睁开眼睛。

梅香吩咐小丫鬟出去瞧瞧,小丫鬟很快去而复返,有些不解地道:“王妃,王爷命人将马车牵到咱们这边了,说是一会儿直接出发。”她不知道昨晚傅容吃过苦头,是以不理解徐晋此举的意义。

梅香兰香可是一清二楚的,互视一眼,脸色终于缓和些。从今早王爷一连串的表现看,昨晚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她们也不敢完全放心,谁知道今晚或哪天晚上王爷再来一出?

正想着,徐晋挑帘走了进来,穿一身绛红色绣蟒圆领长袍,腰系锦带,宽肩窄腰,身姿高大挺拔,站定后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投到梳妆镜这边,一张俊脸恰好被透过窗纱照进来的暖光笼罩,清逸俊朗,宛如仙人。

梅香兰香两个丫鬟都看呆了。

傅容也透过镜子打量这个男人,不得不说,徐晋长得确实赏心悦目。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徐晋笑了笑,才翘起嘴角,意识到她旁边还站着两个碍眼的丫鬟,笑容立即消失,皱眉催道:“时候不早,你们两个还不快给王妃梳妆?”

一个皱眉一声低斥,王爷威严尽显,梅香兰香哪还记得他昨晚的凶残此时的俊美,都吓得打了个哆嗦,迅速转过去继续忙碌。

傅容对着镜子里的男人笑,笑他装模作样。

徐晋悄悄瞪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怕过他的女人。

梳妆完毕,梅香兰香扶傅容站了起来,傅容站稳后才慢慢松开手。

“王爷,你看我这样可有不妥?”傅容朝徐晋缓缓走了两步,不太确定地问。

她头戴翟冠,珠光宝气,身穿对襟广袖大红纻丝衫,上绣金绣云凤纹,雍容华贵,是目前为止徐晋看过的她最打眼的装扮,同她额间火凤花钿一起,将她容貌里那份张扬自信全都显现了出来,再不是那个一身家常衣服举杆打枣的天真少女,不是庆国公府任人欺凌的傅家三姑娘,从今日起,她是他的肃王妃。

徐晋随着心意走了过去,低头凝视她眼睛:“没有,我的王妃甚是得体。”

傅容别开眼,见屋里大小丫鬟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心里好笑,道:“走吧,小心迟了。”

说完缓缓转身。

徐晋看着她走了两步,突然上前,在傅容的惊叫声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傅容紧张地扶住头顶翟冠,这东西虽然没有凤冠那么重,也颇有分量,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给她重新梳头。

徐晋笑笑,边往外走边低声道:“不是说在家里的时候要尽量省点力气吗?现在我帮你省,浓浓放心,今日除了帮你省力气,其他时候我绝不碰你,你不必担心我食言。”

说话间,人已经跨出了门。

梅香兰香等丫鬟见了,齐齐低下头,脸都红了。

傅容也脸红了,徐晏对她再好,也没有这样当着一堆丫鬟的面抱她过。

怕被丫鬟们瞧见,傅容往徐晋怀里钻了钻。

她再遮掩,徐晋居高临下还是看得见的,瞧着那桃花般绯红的小脸,他心里因为冲动抱她接踵而至的些许后悔和不自在便都不重要了。他伤了她,叫她受了那么大罪,本就该好好疼着点。

上了马车,徐晋将早就命人准备好的软垫铺到傅容那边,等傅容坐好了,又在她背后与车板间塞上靠枕,可谓体贴备至。

他这样,傅容也不好始终不领情,扭头嗔道:“现在知道体贴,昨晚……”

看似抱怨,其实是撒娇,徐晋忍不住靠了过去,搂着人保证:“我真知错了,不信你看我下次,一定不会弄疼你。”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嘴唇在她耳垂上擦过,配着最后那句暧昧的语气,傻子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放手!”傅容美眸圆瞪,才不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不罚他了。

徐晋讪讪地退了回去,咳了咳,跟她说起宫中的事情来。

那可是傅容真正的婆家,虽然不住在一起,日后也少不了来往,更是上辈子傅容没有机会接触了解的贵人们,因此徐晋一开口说正事,傅容便打起了精神。

不知不觉马车到了宫门外。

这才是今日傅容要面临的漫长考验的开始。徐晋在王府怎么宠她都行,进了宫,他可没有权利让马车直接驶进去,更不可能抱着傅容进宫。

但他握住了她手,稳稳地托着她,希望能稍微减轻她的不适。

傅容看看旁边男人的长袍,又看向前方。

湛蓝碧空下,宫殿巍峨,雄伟又空旷,放眼看去,除了各处守卫的侍卫,周围好像只有他们夫妻,只有前后领路跟随的宫人,而此时此刻,在这陌生又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得罪贵人的皇宫,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他有这份体贴,一个堂堂王爷肯这样弥补对于一个醉酒新郎来说算不上大错的莽撞,她该庆幸了,真遇到那种只把妻妾当成玩物的王爷,如康王,她照样也得忍着不是吗?

傅容仰头,在徐晋看过来时朝他笑了笑,放心地将身体重量挪了过去。

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感激的时候感激,不能因为气他昨晚粗鲁,就对他其他的好视而不见。一事归一事,娇气却不能蛮不讲理,这才是母亲再三叮嘱她的夫妻相处之道,也是她两辈子悟出来的。特别是徐晋太子这等从小就养尊处优的皇子们,会因为怜惜给妻妾一时宠爱,哪个敢一直甩脸子给他们,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再三容忍。

先去拜见嘉和帝。

嘉和帝刚处理完政事,有些疲惫,但爱子领着新妇来拜,他揉揉额头,在小两口进屋时又变得容光焕发了。看清儿媳妇容貌,嘉和帝朝脸上一本正经的儿子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总算明白平时轻易不近女色的儿子这次为何主动求他赐婚了。

徐晋就跟没领会父亲的打趣一样,跟傅容一起敬茶。

嘉和帝信守承诺,话语里没有透露儿子的小心思,笑着嘱咐小两口几句,又赏了傅容一堆好东西,便叫他们去凤仪宫拜见皇后与几位娘娘。

徐晋与傅容行礼告辞。

凤仪宫里正热闹呢。

皇后坐在主位,瞅瞅外头,对侧座上的淑妃道:“听说老四媳妇容貌倾城,模样极好?”

淑妃笑道:“娘娘别信那些人胡说,没那么夸张的。”

对面李华容亲姑母端妃闻言,将手里刚捏起来的紫葡萄放了下去,一双美眸斜了过来:“淑妃姐姐还是老样子,皇上向来看重老四,把京城最美的姑娘指给他,将他两个嫂嫂都比了下去,这是荣耀,姐姐何必谦虚?眼瞧着他们小两口就到了,传言到底属不属实,咱们一看便知,可不是你谦虚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娘娘说是不是?”

三言两语,不但贬了一顿太子妃康王妃,也暗示肃王在嘉和帝心里比太子康王更受宠。

淑妃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神色如常。

皇后在这个位子坐了那么久,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轻飘飘回道:“原来老四媳妇把华容都比下去了?我记得之前都说华容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的,还跟皇上念叨老五好福气来着。”

端妃脸色变了变。

二公主生母柔妃瞅瞅那边略显尴尬的太子妃,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皇上哪个都没偏心,从太子妃到接下来三位殿下的王妃,或是才情,或是容貌,哪个在同龄姑娘们里不是拔尖的?反正京城的好姑娘都被皇上选来当自家儿媳妇了。”

这话大方得体,皇后朝她点点头:“还是妹妹最了解皇上,等着吧,过两年老六成亲,皇上还会挑个好的来,就是不知将来福慧长大了,什么样的才俊才能入皇上的眼。”

福慧是二公主的封号,九岁的小姑娘一心盼着美丽的四嫂呢,并没听见。

她懵懂无知,皇后宠溺地笑了笑,两侧众妃嫔们也都笑了。

徐晋与傅容就在这样融洽的氛围里走了进来。

第111章  

徐晋俊朗淡漠,傅容貌美娇柔,小两口并排站到大殿中间,真正是一对璧人。

在座的众妃嫔里,其中很多人平时是没见过徐晋的,只听说肃王是皇子里气度最出众的,如今看到真人,先是一呆,再看徐晋身旁连年轻时候的端妃都要逊色三分的傅容,那一双双眼睛便无法从夫妻俩身上挪开了。

就是皇后,都看愣了一瞬。

选妃那日她见过傅容,当时没觉得此女有多出彩,此时一见,才知这姑娘当时藏了拙的。

再看一眼,皇后突然很庆幸,这样的倾城美人,幸好没叫太子抢了去,否则以太子那动不动就怜香惜玉的毛病,日后怕是会做出烽火戏诸侯的事情来。红颜祸水,引到旁人府里更好。

不是自己的儿媳妇,皇后自然不会多上心,客套两句便示意身边的嬷嬷给傅容介绍其他嫔妃。

第一个拜见的当然是淑妃。

淑妃想着一会儿要领儿媳妇回昭宁宫好好说话,此时便只简单夸了几句,给赏。

接下来是端妃。

端妃不喜欢傅容,一来傅容将她们李家的姑娘比了下去,二来她母亲永宁公主曾当众讽刺傅容欠缺教养,现在傅容被赐给肃王为正妃,无异于在所有勋贵面前扇了母亲的脸面。母亲进宫暗示嘉和帝此举太过轻率,嘉和帝客气地说是他疏忽了,然圣旨以下不好更改,看似给足了母亲面子,回头却一连两个月没来找她。最后傅容与妹妹郡王妃的瓜葛,她也是知道的。

打量傅容两眼,端妃一边命贴身宫女将赏赐送过去,一边笑着打趣小两口:“老四可算有媳妇了,这么多年你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让你父皇母妃忧心不已呢。老四媳妇,你看老四两位兄长那边都是妻妾成群,之前老四自己忙着差事无心他想,现在你嫁过来了,可得替他多安排几个妾室,你们一起服侍他,早点为老四开枝散叶,让你们父皇母妃早点放心。”

徐晋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傅容含羞道谢:“多谢娘娘提点,回头我会跟王爷商量人选的。”

商量了,徐晋想要妾室她就给他张罗,他不想要,消息传出去,有今日之言为证,旁人也不会说她善妒。当然,以傅容两辈子对徐晋的了解,他对旁的女人好像没什么兴趣,傅容只能将徐晋对她的青睐归于她的美貌上。

她大方又会说话,跳过了自己话里的坑,端妃嘴角笑意收敛。

傅容便继续朝三妃里年纪最小的柔妃行礼。

柔妃面容清丽,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梨涡,不说话时像是在笑,说话时更是有种叫人跟着欢喜的明朗气韵。看到傅容,她将二公主叫到身边,朝傅容解释道:“福慧可喜欢你了,昨天喝完喜酒回来,一直跟我夸她四嫂好看,说是跟仙女似的。”

悄悄话被母亲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二公主有点不好意思,羞答答偷看傅容一眼,对上傅容的目光,小脸迅速转红,朝母亲身边靠了靠,羞涩抿嘴时嘴角也有梨涡隐隐若现,特别招人喜欢。

傅容家中兄弟姐妹俱全,她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如今得到一个小姑娘的好感,傅容意外又高兴,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朵粉牡丹簪子作为见面礼送给二公主,诚心邀请道:“妹妹若是喜欢,改日可以到王府做客啊。”

二公主接过礼物,仰头看看傅容,红着脸道:“好,四嫂有空也来宫里玩吧。”

傅容认真应下。

又去其他妃嫔那拜见一圈,皇后便让淑妃领小夫妻俩去昭宁宫坐坐。

傅容主动走到淑妃身边,扶着她胳膊往外走。

徐晋跟在两人后头,出门时发现傅容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晃,他心中一紧,走出凤仪宫后突然拦到两人前面,看看傅容强颜欢笑的小脸,低头朝母亲赔罪:“娘,浓浓身子不大舒服,今日就不去你那边坐了,改日我再让她进宫陪你。”

淑妃错愕,扭头看傅容。

傅容哪想到徐晋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原本因为不适发白的脸瞬间红了个透,急着辩解道:“娘别听他的,我没事,咱们走吧……”

淑妃握着她手,仔细端详一番,发现儿媳妇眉眼里确实有脂粉无法掩饰的憔悴疲惫,而儿子那副脾气,如果不是确定妻子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了,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如此看来,昨晚儿子定是欺负人了,还不是一般的欺负。

作为过来人,淑妃很容易理解傅容现在的不适,替傅容瞪了徐晋一眼,她将傅容小手交到徐晋手里,柔声道:“既然不舒服,那就早点回去吧,我这不急,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景行你,你好好照顾浓浓。”

一个短暂的停顿,她相信儿子能明白她的意思。

被母亲看出自己做的错事,徐晋脸皮再厚也有点尴尬,不过看看脸上着了火般的妻子,他转眼又恢复自然,再次道别后,扶着傅容离去。

淑妃目送小两口走远,好笑地摇摇头,领着宫女回昭宁宫了。

崔绾依然住在宫里,得信后迎了出来,瞅瞅淑妃身后,奇道:“姑母,四哥四嫂呢?”

淑妃笑得格外温柔:“他们府里有事,先回去了。”侄女说小也不小了,她可不能说出实情引她胡思乱想,进屋后悄悄对心腹嬷嬷耳语了几句。

那嬷嬷迅速出去办事了,很快就追上了慢吞吞往宫外走的肃王夫妻俩。

“王爷王妃,娘娘知道王妃身体欠安,特命老奴送药过来,每晚沐浴后用一次,很快就好了。”

傅容脑袋根本抬不起来了,恨不得找条青砖缝钻进去。

徐晋坦荡荡接过那巴掌宽的小木匣。

回到马车上,傅容狠狠砸了徐晋胸膛几拳,跟着使劲儿将人推开,扭头不理他。

徐晋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凑过去搂住人问:“又生什么气?”

“你放开我!”傅容瞪着眼睛道。

徐晋不放:“你生气没关系,得告诉我为何,要不我就不放。”

傅容气得脸都红了,小声骂道:“谁让你在娘面前那样说的?她会怎么想?万一她以为我恃宠生娇怎么办,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我……”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撇撇嘴哭了出来。

估计天底下的新嫁娘新婚第二日都会不舒服,但傅容从没听说有人因为那个就不陪婆母说话了。今日,她知道自己有多难受,徐晋也知道,可婆母不知道啊。婆母会不会以为徐晋这番小题大做是受了她的指示?

上辈子吃够了婆媳不和的苦,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个好婆母,徐晋又来瞎搀和!

她眼泪不停往外涌,瞧着是真怕了,徐晋默默看着,胸口莫名窜起一把火。

上辈子她在郡王府到底受了多少磋磨,才会因为一点小事忧心成这样?

“别哭了,娘不是那种人,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么想,娘才真要生气了。”将人按到怀里,徐晋抓起木匣摆到她面前:“有那些胡思乱想,还会送药给你?别哭了,不信下次进宫你看看,娘只会对你更好。”

傅容半信半疑,说实话她也觉得婆母不是那种人,但她就是怕,又捶了徐晋一下:“反正以后我跟娘说话做事,不用你瞎掺合!”

徐晋真心冤枉,按着她手看她蛮不讲理的泪眼:“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你知道凤仪宫距离昭宁宫有多远吗?刚刚出来你都不行了,再去那边走一个来回,回头让我抱出来,那样你就满意了?”

他理直气壮,傅容更是不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走不动怪谁,你说怪谁!”

徐晋结巴了,叹口气,飞快在她小嘴儿上亲了一口,认命道:“怪我,怪我行了吧?”醉一次酒,又要受罚又要挨骂,只要她记得这点,以后拌嘴不管他有错没错,翻出旧账来,他恐怕都要气短几分。

“你别碰我!”他还敢趁机占便宜,傅容又推他。

怕她动作太大牵扯到下面,徐晋老老实实坐回原处,捡起放在一旁的小木匣,再看看傅容气鼓鼓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我看看这药如何。”自言自语般,徐晋打开匣子,意外发现里面除了一个类似胭脂盒的扁圆瓷瓶,旁边还有一个狭窄的小格子,里面装有两寸来长的玉质细管,跟傅容小指头差不多粗细,顶端略圆,下面嵌了状如把手的长条白玉,另系一根红缎带子。

徐晋拿出玉管,好奇地转了两转,很快就明白这东西怎么用了。

唇角上扬。

盖上盖子,徐晋小声问傅容:“是不是很疼?”

傅容背对他哼了一声。

王府马车,坐榻十分宽敞,徐晋笑了笑,起身道:“你这样坐着不舒服,腿放上去躺会儿吧。”

他在一侧坐了。

傅容确实不舒服,轻轻踢了绣鞋,却没有躺下,只是背靠软枕,双腿平放。

徐晋朝她晃了晃匣子,低声道:“我先给你上药吧,早点上药早点止疼。”

傅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当即就要起来,可惜动作晚了一步,徐晋饿虎扑羊般重新扑了过去,掀裙褪裤再曲起她腿,一气呵成。

转眼间身下就凉飕飕的了,傅容又羞又气,“徐晋!”说话时试图并拢双腿。

“浓浓别闹,我真的只想给你上药,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徐晋无赖地挤到她中间不让她得逞,再当着傅容的面打开匣子,气定神闲地擦拭玉管,再旋开瓷瓶盖子抹药。

傅容呢,看清那玉管形状时就伸手捂住了脸。

徐晋看她一眼,无声地笑,都准备好了,抱着她腰往下挪挪,将她放得更平,这才低头去忙。

“疼吗?”他哑着声音问,眼睛盯着玉管,直到它只剩一点点在外面。

傅容轻轻颤抖。

徐晋额头冒了汗,恋恋不舍替她穿上裙子,搂着人求:“浓浓,快点养好吧,下次该换我了。”

趁她羞得不行,娇弱无力抗拒,他又亲又揉,早把清晨的承诺抛到脑后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咱们肃王情商不高,如何占便宜可太在行了~

第112章  

马车驶进了肃王府。

徐晋恋恋不舍地松开傅容朱唇,抵着她额头平复,手也从她小衣里退了出来。

傅容浑身无力,埋在他怀里娇声斥他:“拿出来。”

“还疼吗?”徐晋一边帮她系腰带一边咬她耳朵,“疼就继续含着,府里也没有事情。”

含着……

傅容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她跟徐晏最快乐的那段日子正是新婚初期,她还放不开,徐晏也矜持,难得说两句羞人话,也是文采斐然的,后来两人的好日子很快结束了,白日里应付完婆母小姑,夜里谁都没那个心思,很多时候都是隔几天才有一次,而徐晏更不可能有心情说这些混话。

现在呢,徐晋这个上辈子不愿搭理她的男人,说起话来哪还有高贵王爷的样子?

分明是浪荡公子!

“你拿出来!”傅容羞怒交加,攥紧他衣裳催道,否则身上带着那种东西,她怎么走路?

徐晋扶扶她翟冠,很是认真地道:“怕你疼,我连娘那边都不让你去了,现在更不可能拿走止你疼的药。浓浓担心一会儿下车不好走路吗?没事,我抱你出来的,现在再抱你进去,院子里谁敢说闲言碎语,撵出去就是。”

“不用,你快拿出来!”傅容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让徐晋把东西拿走。稍微动一动那玉管便跟着动,或许是药效的关系,非但真的止了疼,还带来一种羞人的感觉,再想到徐晋乐不得看她这样,傅容越想越不自在。

她不喜欢让徐晋看,徐晋偏就爱看,待马车停到芙蕖院门前,徐晋笑着亲了亲傅容脑顶,哑声道:“我先下车,你想拿开,可以自己拿。”

说完轻轻将傅容放到坐榻上,他迅速起身下了车。

车帘落下。

傅容盯着车帘,脑海里天人交战。

自己拿?光天化日的,让她在明知外面有男人那个男人还心知肚明她会如何拿的时候把那东西取出来?傅容真的做不到,自己一人时她可以毫不羞涩地用这东西上药,但若旁边有人,她羞于出手。

可是不拿,傅容觉得她连走到马车门前的几步路都走不来,如何走?简直就跟……

外面车夫丫鬟们都在等着,傅容没有多少时间犹豫,咬咬唇,手伸向裙子。

就在此时,车帘突然被人挑开,有亮光透了进来。

傅容浑身冒汗,被烫一般收手,红着脸抬头。

徐晋在看清楚里面情形时便将车帘挑开了,朝她温柔一笑:“过来吧,我扶你下车。”

傅容再次瞪大了眼睛,敢情这人根本没打算让她自己拿出来?

美娇娘脸越来越红,有羞有气,一双美眸里水色越重,像濛濛细雨,是徐晋从没见过的羞恼模样,而且那种羞,绝不是装出来的。徐晋心软了软,放轻声音道:“我抱你进去。”

傅容盯着他,咬咬唇,理理衣衫,慢慢站了起来。

徐晋看见她身子微僵,看见她皱了眉,看见她红唇轻启,在快要发出声音时又紧紧抿住。

那一瞬,徐晋无比羡慕那玉管,羡慕到想马上取而代之。

抱住艰难走过来的小姑娘,看着她乖顺地埋在他胸口,徐晋轻轻一笑,转身走向内室。

没有吩咐丫鬟进来,只有他们夫妻俩进了屋,徐晋快步走到床前,压到她身上就要亲,想在马车里那样,趁她羞极再讨点便宜。

傅容怎么会给他?在马车里她没办法,怕闹出动静丢了脸面,现在到家了,她会让这个想尽办法欺负她的男人再三如愿?

想抬腿顶他一下,又怕真激怒他,推他吧,傅容自知力气不敌,眼看他俊脸马上要贴了过来,傅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抬起手,抓住徐晋耳朵使劲儿往两边扯:“你再欺负我一下试试!”

徐晋料到她会拒绝,却没料到她居然扯他耳朵!

“你……”

她显然没下足力气,徐晋只是稍微有点疼,双手撑在她两侧,他讨好地哄她:“就亲一下……”

傅容冷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盯着面前因为被她扯了耳朵模样显得有些古怪的男人,有点想笑,可是想到那根还在身上的玉管,傅容当即再无半点笑意,冷眼看他:“早上王爷亲口许下的承诺都不算数了吗?”

徐晋面现尴尬,“不是,只是我……”她太美太好,他情难自禁。

傅容盯着他,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忽然收了手,侧过头去,眼睛闭上,眼泪却慢慢流了下来:“昨晚我恨极了王爷,今早王爷先是赔罪后又再三体贴,我又不忍心一直不理你,可是……算了,王爷既然想要,那就自便吧,我是王爷的妻子,本就该伺候王爷,只要王爷舒心了,我忍着就是。”

徐晋身上的火顿时灭了。

他只是想亲亲她,何曾想要动真格的?

看她哭得可怜,还是那种心冷似的可怜,徐晋叹口气,扯过被子替她盖上,俯身给她抹泪:“不亲了不亲了,别再说气话了?在你眼里,我就是只顾自己不心疼你的?”

傅容冷笑:“嫁过来之前,我也觉得王爷会心疼我,经过昨晚,我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大错再次被提起,徐晋沉默,看她两眼,心头刚升起的一点烦躁马上又被她新落的两行泪氤氲得瞬间弥散。赔罪的话说了太多,徐晋不想再重复,瞅瞅傅容扁起来的小嘴儿,忽的笑了,“行,是我定力不足,那今晚就罚我多站一炷香的时间,这样可好?”

傅容惊讶地睁开眼睛。

那眼眸水漉漉的,徐晋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我娘都没有这样罚过我,这次为你破例了。”

他自愿请罚,傅容见好就收,小声辩解道:“是你自找的。”

软软娇娇的声音,徐晋听了只是纵容地笑。

傅容便又补了一句,看看门口道:“两柱香,王爷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徐晋神色郑重:“君子一言。”

傅容强忍着才没嗤笑。

那徐晋也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先笑了,替她取下翟冠,散了青丝,目光温柔下来:“好好躺着吧,早上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下午再让府中众人来拜你,若那会儿你依然不适,改成明天也行。”

“不用推迟,就下午吧。”谈起正事,傅容语气缓和了不少。

曾经她是徐晋小妾,对肃王府前后院的情况知之甚少,现在她是主母,有点兴奋,也很期待。

“那你先躺着,我去前院看看,一会儿过来陪你用饭。”

徐晋隔着被子捏捏她手,起身走了。

人一走,傅容赶紧放下床帐,忍羞将那玉管取了出来,也幸好外面有根红缎子。

晌午徐晋回来,傅容已经换了身家常打扮,浅绿褙子配白底长裙,头上发饰素净简单,靠在床头逗鹦鹉呢。

徐晋不由看向窗子。

傅容瞧见了,得意地道:“放心吧,团团聪明着呢,不会飞走的。”昨天是大婚的日子,傅容让梅香把鸟笼提到她房里养了一日,早上没来得及取,现在闲下来了,当然赶紧把爱宠接了回来。

徐晋挺意外的,凤眼盯着在傅容腿上蹦来蹦去的小绿球,靠近时不由放慢了脚步。

他那么高,再慢团团也看得见啊,歪头瞅瞅他,警惕地朝傅容肩膀跳了过去,落稳后大声叫唤:“起床,浓浓起床!”

徐晋震惊地停下脚步。

傅容将团团放到左手心里,右手轻轻摩挲它粉红色的脑顶,笑得十分自豪。

“它倒是喜欢你,才养一年多就这么亲了,还会喊你名字。”徐晋缓缓在傅容旁边坐下,也想去摸摸妻子手里的小鹦鹉。

团团很喜欢啄人手的,傅容刚养它那会儿没少被啄,熟悉后团团才肯乖乖给她摸,现在眼看男人大手凑了过来,团团又扬起脖子,跟只炸毛的小公鸡似的,蹦跶着去啄徐晋。

徐晋被啄了一下,不算疼,见傅容在旁边幸灾乐祸,他忽地捏住团团浅黄色质如黄玉的短喙,叫它再也张不开嘴。

团团急了,扑棱着翅膀要逃。

徐晋抬眼,朝傅容笑。

“你放开!”傅容一把拍开他的大爪子,将团团捧到眼前安抚,“王爷是坏蛋,咱们不理他。”说完亲了亲团团脑顶。

徐晋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还没主动亲过他呢。

看着她跟一只绿毛鹦鹉亲昵,徐晋心头胸口都痒痒,目光挪到她腿上:“拿出来了?”

傅容假装没听到,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几分,色如桃花。

徐晋低低地笑,忽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午饭摆在外面榻上了,咱们去那儿吃。”

傅容瞪他一眼,低头继续逗团团。

夫妻俩用饭时,团团就在榻上四处乱跳,一会儿飞到傅容腿上,一会儿落到桌子上,绕着菜碟转圈,它倒聪明,知道对面的男人不喜欢自己,只在傅容这边转悠,徐晋把筷子伸过来,它才护食般去啄他筷子。

徐晋当然不会让一只绿毛鸟碰自己的筷子,连续躲开几次,皱眉看傅容:“你在家里吃饭也这样惯着它?就不怕它碰碟子里的菜?真是胡闹!”

傅容慢条斯理品了一口乳鸽汤,放下勺子再拿起半湿的帕子点点唇,这才道:“团团聪明,不会碰的,王爷也看到了,它没有乱碰是不是?”

说完将徐晋刚刚想夹的菜盘换到他那边,笑盈盈道:“王爷快吃吧。”

徐晋瞅瞅站在她旁边桌子上歪头看他的绿毛鸟,沉着脸将筷子送了过去,非要从傅容那边夹。

傅容见他脸色难看,连忙把跃跃欲试的爱宠捧了下来,低头赔罪:“是我不懂事,王爷莫怪。”

徐晋脸色更难看了。

他还想那只鹦鹉再捣乱,他就有理由让她给他夹菜了,可瞧她那样,是怕他动怒伤了她的鹦鹉?

该怕他的时候不怕,不该怕的时候瞎担心。

没理由吃她夹的菜,再看她谨慎的小脸,徐晋顺势夹了一片山药放到她碗里:“吃吧。”

看看碗里蒸得绵软散发着枣香的山药片,傅容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第113章  

用过午饭,傅容想歇晌了。

昨晚不说,今早进宫走了那么久站了那么久,她是真的困。

见徐晋随后跟了进来,傅容也没力气应付他,和衣躺到床上,拉起被子求他:“我想睡觉,王爷别再闹了好吗?”

徐晋脚步一顿,看着她露在外面憔悴尽显的脸庞,“不闹,我先去外面,你换身睡衣吧,睡着舒服。”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傅容困倦地闭上眼睛。

徐晋在外面坐了很久,他也说不清是多长时间,觉得她应该睡了,才重新进了内室。

傅容已经睡熟了,两条胳膊都在外面,被子只遮在胸口,露出里面的衣裳。

徐晋苦笑,她不换睡衣,是怕他面对春光心猿意马动手动脚吗?

站在床边看了会儿,看看她里侧空出来的大片位置,徐晋犹豫片刻,到外面榻上躺着去了。

未时正,梅香兰香按照傅容叮嘱那般,准备喊她起床。

两个丫鬟轻手轻脚挑开外间的帘子,因为知道王爷在里面,正小声商量该如何喊人呢,兰香突然顿住,见鬼一般盯着那边的长榻。

梅香扭头看去,就见王爷背朝门口侧躺在榻上,似乎还没醒。

兰香朝梅香比划嘴型:“王爷怎么没在里面?”

梅香哪知道啊,疑惑之后,第一个念头是夫妻俩又吵架了,脸色一变,递给兰香一个眼神,两人悄悄进了内室,却见傅容在床上睡得小脸泛红,除了穿着外裳,睡姿跟在家里歇晌没什么两样,同时松了口气。

“姑娘醒醒。”兰香小声唤道。

傅容心里记挂着下午要见王府里的大小管事各处嬷嬷们,睡得并不深,兰香喊了两声,她就醒了。

见她往床里侧看,梅香轻声解释道:“王爷在外面榻上,还没醒。”

傅容吃惊极了,徐晋睡在外面,是怕吵到她?

好像除了这个,没有旁的原因。

“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听到传唤再进来。”傅容掩口打哈欠,等二人走了,她自己换了衣裳,用屋里备着的水洗过脸后,坐到梳妆台前,对着边缘镶嵌翡翠宝石的明亮镜子通发。

镜子里的她,明眸皓齿,脸上已经恢复了自然的红晕。

这样的自己,徐晋应该很喜欢吧?

放下梳子,傅容轻步去了外间,走到榻前,探头瞅瞅,见徐晋果然还在睡觉,面容平静,她笑了笑,握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王爷,该起了。”

徐晋早就醒了,他就是想知道她会怎么叫他。

刚睡醒般转过身,看见她浅笑着站在边上,长发如瀑披散,眼里带着温柔笑意。

徐晋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恍然如梦。

傅容笑得更明显,握着他手打趣道:“王爷睡傻了?”

她如此主动,徐晋立即坐了起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手被他反握住,傅容只好歪坐在榻沿上,柔声跟他说话:“刚刚醒的,怕她们进来进去吵到你,我就先来叫你了。王爷怎么没在里面睡?”

徐晋攥着她手捏了捏,看着她眼睛道:“你不叫我吵你,我怕跟你躺在一起忍不住,就……”

傅容咬咬唇,低头看他手:“王爷对我真好。”

“那你还生气吗?”徐晋心虚地问。

傅容抬眼看他,目光无比认真:“只要王爷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就不气了,以后也不会再拿这件事烦王爷。”

徐晋收起笑,也不再靠着迎枕,坐正了道:“再有第二次,叫我这辈子都碰不着你。”

傅容愿意信他,不是因为他今天说了多少好话,而是因为上辈子徐晋就不曾真正在床上对她动过粗,是因为今日他各种小心的体贴。但她没有忘了要罚他的事,小声哼道:“我信王爷,但今晚的罚王爷别想赖掉。”

徐晋失笑,飞快在她唇上香了一下。

两人分头收拾,然后徐晋领着傅容去了前院,那里王府够资格来拜见王妃的人早到齐了。

傅容进府之前,偌大的王府只有徐晋一个主子,没有老爷太太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通房妾室,王府前后院在徐晋心腹的打理下都井然有序。

前院的大小管事归徐晋管,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拜见王妃,跟傅容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傅容也没想插手徐晋前面的事情,徐晋是王爷,跟普通勋贵家的当家人相比,徐晋肯定有更多秘密,更多不适合内宅女眷过问的大事,如今两人新婚,屋里再怎么亲密,徐晋外头的私事,除非徐晋主动跟她提,傅容都不会多嘴。

管事们拜完人就走了,剩下的都是内院的嬷嬷们。

徐晋亲自给傅容介绍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这是温嬷嬷,我开府的时候,娘安排嬷嬷来替我打理后院。浓浓以后管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跟嬷嬷商量着来。”

又对温嬷嬷道:“嬷嬷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浓浓过来了,嬷嬷就在王府享清福吧,浓浓还小,嬷嬷觉得她哪里做的不妥,帮我提醒她点。”

语气十分亲近,像是同家中长辈说话。

温嬷嬷笑眯眯点头,看傅容的目光十分和蔼可亲,“王妃这么好,王爷真是有福气啊。”

徐晋无奈地看傅容一眼。

他想不明白为何母亲跟温嬷嬷见过傅容后就都喜欢她了,就算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她们照顾她一些就是,也不必真的爱屋及乌啊,对傅容都快好过于他。

上辈子他纳傅容为妾,母亲得知原委后再三叮嘱他对傅容好点,可他那会儿心里别扭,一句都没放到心上,母亲赏赐傅容的东西,他全都扣了下来,一样都没给她。察觉温嬷嬷跟母亲一样想私底下照顾傅容,他又委婉提醒温嬷嬷别多管傅容那边的事。

那年正月,母亲想见傅容,徐晋不许,被母亲察觉不对,叫温嬷嬷进宫问话。温嬷嬷平时听他的,不再偷偷指点傅容,但老人家可不是真心怕他,到了母亲面前把他如何对傅容的都说了。母亲骂了他一顿,徐晋依然不想给傅容那份体面,却不想惹母亲生气,第一次将母亲赏的几盆名品菊花送到了芙蓉院。

这辈子呢,傅容是他的妻子,见识过母亲对傅容的喜欢,眼下温嬷嬷对傅容青睐有加,徐晋倒是一点都不吃惊。

傅容也没吃惊,感受到温嬷嬷由衷的喜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前世她同温嬷嬷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她刚进府,温嬷嬷来指点她王府里的规矩,第二次是她派兰香去打听徐晋行踪,温嬷嬷发现后提醒她安心等着徐晋过来,别再自作主张,免得徐晋知道后心生不快。最后一次见,是徐晋哥俩死讯传来,老人家如丧亲孙,丧事过后重新回淑妃身边去了。

当时傅容很不喜欢这个温嬷嬷。她知道自己只是徐晋的妾室,温嬷嬷看不起她很正常,但道理是道理,真正遇到了,想想她连徐晋的一个嬷嬷都不如,傅容心里难免不舒服,特别是处心积虑想多见徐晋几次却被温嬷嬷劝阻,傅容又羞又恼,没少在心里咒她。

重生后,跟淑妃接触深了,听淑妃夸赞温嬷嬷,傅容再仔细回忆一番,才明白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