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4年10月26日

宠后之路 by 笑佳人(28 – 36)

第28章  

在徐汐快乐的笑声里,傅容心底对徐晏的那一丝愧疚,渐渐弥散。

兄妹之情,她比谁都懂,她喜欢哥哥,依赖哥哥,却绝不会跟未来的嫂子抢哥哥。

徐汐处处跟她作对,一边是爱妻,一边是宠妹,傅容能体谅徐晏夹在妹妹与她中间的为难,但身为丈夫,他空有对她的宠爱,没有护她的本事,没能护她免受他家人给的委屈,即便是郡王妃母女太胡搅蛮缠。

她用情不深又如何?只要徐晏能护住她,她自会柔情蜜意,哄他开心。

闹到和离,不是她无情舍弃他,是他的母亲妹妹逼她走的,她根本不欠他。

这辈子,就让他跟他的家人好好过吧,没有她,他们过得会像现在一样开心不是吗?

“在想什么?”她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徐晋心中复杂,故意试探道:“你可知那兄妹是谁?”

傅容现在一点都不想提郡王府的人,随口敷衍道:“王爷刚刚不是瞧见了吗?好了,王爷可以起来了。”说到最后,她睁开眼睛,不悦地注视身上男人。这种姿势,任何一个良家女子都不会看他顺眼。

徐晋不动,盯着她问:“听你的语气,识破对方身份了?”按道理,他在信都没什么熟人,只有郡王府这家亲戚,逢年过节在宫里会遇到,她只有听出徐晏兄妹身份,才能笃定他瞧见来人便知晓对方姓甚名谁。

才见徐晏一次就记住声音了,果然还是留心了。

不等傅容回答,徐晋继续道:“也是,你之前肯定见过县主,认出她也不奇怪。”

他自问自答,傅容完全不懂这话有何意义。察觉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得她更紧,傅容当徐晋还想多占会儿便宜,脸色不由冷了下来,推搡着要起身:“请王爷先起来!”

徐晋紧压不放,看着身下态度陡变的姑娘,面冷如霜。

她不回应是否见过徐汐,是要含混过去?为何含混,还不是不想承认见过徐晏?若她心里没鬼,简单一次偶遇,有何不敢承认的?

自己的准王妃惦记上了旁人,徐晋如何能忍?

她越着急挣脱,徐晋胸口就越闷,倏地捧住傅容脑袋,俯身堵住她嘴,熟练地攻城略地。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傅容震惊地忘了反应。

他亲她了?

她呆呆的,徐晋趁机恣意尝她的味道,尝他回味了小半年的美好,吮她的甘甜。刚刚躲在草丛里看她擦了一个红枣吃,那会儿他就馋了,想着亲她一口,肯定能尝到枣甜,果真如此。

这感觉太好,徐晋忘了他还在生气,知道她娇,习惯地温柔待她。

熟悉的悸动被唤醒,傅容情不自禁地战栗,下一刻终于清醒过来,想也不想就扭头闪躲,不想徐晋早禁锢了她脑袋,她稍微歪一点,他立即用力捧住她,再贪婪地追上来,呼吸急促如火。

傅容呼吸也乱了。

白日里她跟徐晋之间好像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可是到了晚上,连傅容都说不清楚为何两人身体会那么合拍,没有温柔的甜言蜜语,没有含情脉脉的凝视,只有黑暗里他持续的征讨,她如哭似泣,他闷声低喘。

现实与回忆重叠,傅容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直到徐晋放了她舌尖又来吃她嘴唇,傅容体内被他勾起的火一下子就冷了。

那个徐晋,从来不亲她。

有 时候两人也不熄灯,徐晋花样多,背对他的时候傅容不知道,可被他抱在腿上,被他抵在墙壁上,两人面对面时,傅容在徐晋眼里看到过渴望,他眸如墨,盯着她唇 盯着她胸喉头滚动。浑浑噩噩意乱情.迷,面对徐晋这个丈夫,这个俊美勇猛的男人,傅容本能地想要亲近,盼徐晋像徐晏一样,给她更多舒服。

有一次她没忍住,试探着捧住他脸,徐晋动作不停,只有眼神微变,似是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傅容看着他,舔了舔嘴唇,发现徐晋眸色更深喉头又一次滚动,傅容壮着胆子凑了过去。怪她傻,那会儿她还对收服这个男人抱了一丝希望,结果徐晋猛地扭头……

傅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嫌弃过。

她知道徐晋嫌弃什么,好,那会儿嫌她被人碰过,现在就不嫌了吗?

呸,他想亲,她还嫌弃他呢!

心中有恨,傅容反客为主,在徐晋惊喜地睁开眼睛时,狠狠咬住他嘴唇。

疼痛难忍,徐晋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手擦嘴,看看手背上刺眼的血,难以置信:“你疯了!”

“你才疯了!谁让你亲我的,你再亲一下试试,以为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吗!”傅容嫌弃地朝一旁呸了两口,又用袖口连续擦嘴。

她 这般嫌弃他,徐晋大怒,重新压下去,一手攥住傅容双手,一手掰着她下巴,再次在那嫣红的唇瓣上留下他的印记。傅容当然不甘心给他亲,心中只有气愤,什么理 智都忘了,使出浑身力气扭腰踢腿想要把他掀下去。她执拗野蛮地如脱缰之马,徐晋也不服输,双腿紧紧锢住她,更是用他的“匕首”狠狠戳了她一下。

傅容吃痛,动作顿住。

徐晋此刻虽然还堵着她嘴,哪里又有什么滋味儿,纯粹是跟她怄气而已,察觉她顿住,他也暂时松开她,抬头看她眼睛。

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

徐晋冷笑,还不服气,那他就继续亲。

傅容怕了,跟徐晋比力气,她不是自找苦吃吗?真把他逼急了在这里强要了她……

傅容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颤动。

徐晋察觉了,抬起头,看见她闭着眼睛,满脸泪水,细密的眼睫都湿了,像碧草经了雨打。

她哭得安静,徐晋却有点发慌。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真正的哭,因受了委屈落泪,而不是床帏里快活到不行那种哭。

满腔怒火都没了,目光扫过她散乱的乌发,她发肿的嘴唇,徐晋陡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再有不对,终究只是个半大姑娘,何曾受过这种欺凌?

徐晋讪讪地从傅容身上挪开,坐在一旁无措地看她,想等她平复后再开口。

傅容没理他,侧转过去,胳膊撑地就想站起来。

“等等,”徐晋眼疾手快攥住她胳膊。

傅容跪坐着,头也不回:“王爷还想做什么?你是王爷,我父亲也得罪不起你,如果王爷真想……只求王爷事后替我穿好衣物,让我衣衫齐整地下黄泉,也让我父亲找到我时不至于太过悲痛。”

不悲不喜的低语,如一个巴掌扇在徐晋脸上。

他是王爷,真的想要女人,自会有数不清的贵女想进府,何至于做出那等禽.兽之事?她把他想成了什么人?他只是因她心里惦记徐晏,一时气愤……

可她不知道,在她看来,他就是想欺负她。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都是他理亏。

“刚刚,是我,是本王不对,傅姑娘貌美,我,情难自已,但我绝对没有那等下作念头,你别误会。”从来没跟一个小姑娘道过歉,短短几句赔罪徐晋说得结结巴巴,断断续续。

“那我可以走了吗?”傅容试着挣脱他手。

她娇娇小小地跪坐在哪儿,挺直背脊不肯回头,分明还在生气,徐晋过来是想讨她欢心的,怎么能让她负气离去?

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徐晋伸手去扶她肩膀,傅容要躲,徐晋连忙加快动作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在傅容挣扎前紧紧搂住她,低头解释:“你别生气,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怎么说都是唐突了你。你放心,我会负责的,等你再大些,我娶你当王妃,肃王府的王妃。”

娶她?

傅容诧异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徐晋探究地看她眼睛,期待看她眼里的惊喜,只是她泪眼朦胧,怎么看都是委屈可怜。徐晋心肠又软了软,手贴到她脸上,用拇指轻轻帮她擦了泪,“这样赔罪,你可愿意?”

他声音温柔,凤眼带了一点哄人的笑,傅容与他对视片刻,别开了眼。

愿意什么?

给他当王妃?

谁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的假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兴许只是哄她的呢?

再说就算是真的,难道她要嫁过去,没等几年再给他守寡?

“王爷美意,可惜民女身份低微,实在不敢高攀,只求王爷放开我。我愿意相信王爷方才只是一时冲动,还请王爷也谨守君子之礼。”低垂着眼帘,傅容轻轻地道,“王爷也不必愧疚,今日之事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王爷在我心里依然是高风亮节秉公行事之人。”

徐晋微微收紧了手臂,沉默片刻才抬起她下巴:“你不愿嫁我?”

傅容还是那句话,“王爷身份尊贵,民女无心高攀。”

她水眸清澈,清澈得徐晋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揣度道:“你不信我?”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理由。

男人太执着,傅容心生烦躁,难道徐晋真是君子,碰了她就要娶她?还是因为喜欢她才想娶?

哪个都不会改变她躲他远远的决定。

刚要找个好听点的由头婉拒,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块儿东西,傅容还没低头,徐晋就攥着她手抬了起来,看着她眼睛道:“这是我随身佩戴的玉佩,今日我将它送给你作为信物,等你及笄,我必迎娶你为妃。”

傅容震惊得忘了言语。

她高兴成这样,徐晋心里终于舒服了,亲亲她额头道:“好了,我该走了,你在这边乖乖的,有机会我会过来看你。”

“我……”

“还有,”徐晋打断她未出口的话,捏着她手嘱咐道:“记得编个好点的理由解释给你哥哥听,别让他起疑。”说完低头,在小姑娘唇上香了一下,“真的得走了。”

再没流连,起身离去。

傅容傻了眼,急着喊他,“你等等,你……”

“你花钿歪了。”徐晋不想听她继续故作矜持,站在草丛外无比认真地提醒。

傅容大惊,连忙背转过去,等她意识到徐晋骗她时,周围已经没了男人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媳妇搞定了,长松一口气。

佳人:那就快回去睡个好觉吧,五星级豪华小黑屋等着你呢。

傅容:能把地址给我吗?

肃王:你要过来跟我一起住?

傅容:不是,我想把你的玉佩快递过去,也不知道哪家快递小哥儿胆子肥啊……

第29章  

傅容张望了一圈都没寻到徐晋身影,只看见自家哥哥不知何时被人送了回来,直挺挺躺在他原本休息的那颗枣树之下。

好好一场游玩闹成这样,傅容理该生气,可是看着哥哥旁边那装了七分满红枣的竹篮,傅容又被气笑了。

是许嘉自作主张替她打的枣,还是徐晋吩咐的?

这种小事都能考虑到,也不知许嘉打枣时是怎么想的。

找 不到徐晋,傅容瞅瞅手中物件,只觉得烫手。徐晋送旁的东西,她可以随手丢掉,可这能代表他的龙纹玉佩,将来徐晋跟她索要,她说丢了,徐晋还不气死啊?一个 王爷的信物,放在她手里什么用都没有,被寻常人得到,卖钱不说,用的巧了还能使唤一些小官,甚至被徐晋对手得到,来个栽赃陷害……

傅容可不想试探徐晋纵容她的底线。

将玉佩贴身藏好,傅容回了傅宸身边,蹲下去仔细瞧瞧,见哥哥睡得香香的不像有事的样子,傅容席地而坐,望着那处草丛沉思起来。

前世她来摘枣,徐晋徐晏哪个都没碰上。

听徐汐的意思,她是被徐晏强行拉来的,徐晏还一直带着她在山上四处跑。这山上有什么好逛的,徐晏又不爱吃枣,回想当年徐晏初遇就看上她了,傅容总觉得今日徐晏是特意过来找她的。那家伙温柔归温柔,成亲前花花心思也不少,她出三次门,至少两次都会碰到他。

这辈子两人初遇提前了,徐晏追她到山上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那徐晋呢?

傅容绞尽脑汁回想,却记不起来前世她在哪个地方摘的枣。毕竟跟当初那个自己不同了,不可能她重活一次还会所有大小事情都沿着原来的路线走,大概那时她去的是另一个地方,所以没撞上躲在这边的徐晋主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两辈子的变化。

也不知徐晋到底在办什么差事,竟会被人追杀,听说上辈子他们兄弟俩就是打完胜仗被人暗杀的,可见他仇人一直都挺多,或许这种追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这样危险的人物,傅容更不能跟他搀和在一起了。徐晋是王爷,身边高手云集,那些仇人轻易拿他没办法,但他们若是知道徐晋有心娶她,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她这个“心上人”,甚至是她的家人?

傅容生生打了个冷颤。

看看吧,最好徐晋只是一时色.迷心窍,回到京城就后悔了,徐晋真若铁了心娶她,傅容定会打消他的心思。

曾经收服他心难,如今让他厌烦自己,简直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

坐在被明媚阳光照得发暖的地上,一会儿想前世,一会儿发愁今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传来一点响动。

傅容扭头,发现哥哥似乎快要醒了。

她飞快抓起竹竿,悄悄走到旁边的枣树下打枣。

傅宸昏昏沉沉坐起来的时候,就见妹妹弯腰捡枣呢。

他呆呆地看着妹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好像答应要帮妹妹打枣的,妹妹朝他走来,后面,他就没印象了。

“哥哥你醒了啊?”

傅容捧着枣往这边走,见他坐着,赌气拿一个枣丢他:“什么人啊,说帮我打枣却躺地上睡懒觉,睡得猪似的怎么推都不醒,下次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我睡觉了?”傅宸捂住砸到他脖子又往下滚的大枣,茫然地问。

“你睡没睡觉你不知道啊?”傅容怪异地看他一眼,跟着炫耀般把竹篮拎到他身前,“看,这都是我自己打的,哥哥咱们走吧,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爹爹该担心了。”

一副轻松闲适的态度。

傅宸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睡着,糊里糊涂站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神色古怪,“怎么好像被扎了似的。”

傅容在心里骂了许嘉一顿,面上露出疑惑关切,示意哥哥低头:“给我看看。”

傅宸弯腰。

他头发束在脑顶,因为练武晒得微黑的脖子上有个难以察觉的红点,傅容故作惊讶地按了按,“有个小血点,是不是被虫子咬了啊,哥哥疼不疼?”

傅宸摇摇头,怕妹妹担心,打起精神道:“没事,这种地方被虫子咬也正常,好了,咱们走吧。”多半是睡得时间太长了,脑袋发沉,所以感觉不对。

他没有起疑,傅容松了口气。

徐晋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反正哥哥知道也没什么用,不如不说。

“你头上怎么有叶子?”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拎竹竿,直起身时,见前面傅容头发微乱,上面扎了片油绿的枣叶,傅宸纳闷问道,跟着又哈哈笑了起来,“真笨,自己打枣也能砸到。”

傅容心刚提起来就听他自圆其说,仿佛坐在秋千上高起高落,气得瞪他:“你还笑,快点帮我把叶子弄下去!”

傅宸先在她后脑勺弹了一下,才把那枣树叶子拿走了。

傅容仰头,看见傅宸明朗的笑脸。

心里某处被触动,傅容跟哥哥撒娇:“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走。”

她也有哥哥,还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傅宸却一口回绝:“都快嫁人了,你要是跟宣宣一般大,我就背你。”

傅容其实也没真想让他背,就是跟他闹呢,绕到傅宸身后拽着他衣衫,边走边抱怨:“大了就不是你妹妹啊,哥哥你不能偏心……”

“好好好,我背你行了吧。”傅宸当她真的走不动了,转身将手里东西递给她:“你拿着。”

傅容心里暖暖的,笑得眉眼弯弯:“逗你玩呢,谁要你背,浑身都是汗臭味儿。”

“再臭也是你哥哥。”傅宸没好气瞪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傅容从竹篮里拿了两个枣,擦完之后一个喂到哥哥嘴里,一个自己吃,含糊不清地问他:“将来哥哥娶了嫂子,万一我们跟嫂子合不来,哥哥向着谁啊?”

傅宸今年十六,根本没想过婚事,媳妇还没影儿呢,自然捡妹妹喜欢听的说:“当然是你们了,谁也没有亲妹妹重要。”

傅容咧嘴笑,笑着笑着想到当初徐晏可能也是这么哄徐汐的,又不高兴了。一会儿是妻子身份,希望丈夫看重自己胜过小姑,一会儿是妹妹身份,担心哥哥偏帮嫂子冷落她。默默绕了会儿,傅容叹道:“哥哥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跟嫂子相处的,不让你为难。”

为何姑嫂就一定要分个高下?和睦相处才好,大家都欢喜。公平而言,嫂子是要陪哥哥度过一生的人,哥哥理应更看重妻子,至于她们,傅容相信不管她们姐仨谁出了事,哥哥都会站在前面为她们遮风挡雨。

她一本正经,傅宸看她两眼,纳罕问:“无缘无故怎么说起这个了?”

傅容眨眨眼睛,扯出梁映芳来:“映芳说她有个远方表妹跟她嫂子不对付,闹得她哥哥整日愁眉不展,映芳一直怕梁大哥娶个坏嫂子呢,所以姐姐跟梁大哥定了亲,映芳高兴坏了。”

傅宸脚步慢了下来,认真想了想,笑道:“傻,将来我挑媳妇时,你们陪娘一起把关不就行了,挑跟你们处得来的当嫂子,省着日后闹别扭。”

这话比前面那句还好听,傅容高兴的同时想起另一件事,忙道:“好,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我们挑好了人,你却不想娶。”前世哥哥也不知怎么想的,直到二十四都没成亲,把母亲愁坏了,这回可不能再让哥哥打光棍了,她还想抱小侄子侄女呢。

傅宸笑:“那得看你们给我挑了什么姑娘,要是个虎背熊腰的母老虎,我宁可不回家了。”

傅容打他胳膊:“谁闲着没事给你挑母老虎?”

沁人心脾的枣香里,兄妹俩打打闹闹地下了山。

回到家,傅容将徐晋的玉佩用帕子包了起来,单独放在一个小匣子里,钥匙她自己收着,只等将来有机会还给徐晋。

~

中秋过后,天越来越冷,秋风吹秃树梢,寒风卷来飞雪,信都城一片萧条景色。

傅品言十九岁中进士次年外放,升任冀州知府之前,一直在江南转悠,傅容姐仨算是彻彻底底的江南姑娘。去年搬到信都,傅宛傅宣适应地都不错,只有傅容不喜这里的冬天,风冷,偶尔卷着黄沙,院子里也没有几样可看的花草。

是以入冬之后,傅容很少出门,就在自家逛,要么去傅宛屋里帮姐姐绣两样小嫁妆,要么去正房哄弟弟,要么就去傅宣那边看看书写写字,家里人多,倒也有伴儿。

这日乔氏在暖阁清点给京城准备的年礼,傅容抱着弟弟在一旁凑热闹,发现东西好像比去年多了一份,了然道:“大哥跟秦家定了亲,咱们是不是也得给秦家送年礼?”

自家是景阳侯府二房,大房景阳侯膝下两儿两女,长女嫁入太子府为侧妃,长子傅定与将军府秦家姑娘定了亲,明年五月大婚。傅定正直宽和,颇有长兄风范,傅容一声“大哥”喊得真心实意。

乔氏翻了翻布料,“是啊,明年咱们还得准备个大封红呢,浓浓想不想去喝喜酒?”

傅容嘿嘿笑:“其实不太想去,不过我舍不得娘,所以娘去我也去。”

女儿甜言蜜语,明知道是假的乔氏也高兴,瞅她一眼道:“看你这几个月的表现吧,听话我就带你去,你要是贪玩胡闹,那就在家哄弟弟,我只带宣宣进京。”

傅容连忙保证自己会听话。

前世傅定成亲时她一心都在徐晏身上,觉得京城没什么好玩的,又嫌坐马车颠簸就没去,这回可不能再错失机会了。此去贺喜,她们至少要在京城住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偶遇贵人。

年礼备好了,趁月初比较闲,傅宸领人送去京城。

腊月底傅宸才回来,带了满满几车回礼,有给傅品言傅宸的文房四宝,有给乔氏母女的绫罗绸缎皮毛香粉,还有许多京城特产,不一而足。

合家团聚,热热闹闹地过了年。

年后各家开始了频繁的酒席宴请。

齐家初六请,帖子早早就送过来了。

傅容不想去,上次被齐策笑得毛骨悚然,本能地想离他远远的。

乔 氏还记着齐策勾搭白芷的事,也不想带女儿去,特别是越来越出彩的次女,怕齐策又盯上傅容,只是年前齐竺请了傅容好几次都被她找借口推了,如今大喜时节,总 不能再推,次数多了面子上不好看,毕竟两家还要走动的,便劝傅容:“去吧,饭前你们姐俩跟伙伴们说话,饭后咱们马上回来。”女眷都在后院,碰不着齐策。

傅容想了想,姐姐留在家里,只要她到了齐家不乱走,齐策想报复她也没机会,遂应了。

到了初六早上,傅容在暖和的被窝里赖了半天才起。

兰香特意挑了件梅红色的狐毛斗篷,抱在怀里夸道:“姑娘穿这件最好看了,站在雪地里,俏生生的宛如梅花仙子。”

被自家丫鬟如此直白夸赞,傅容差点将漱口水喷出去,擦过脸后才道:“换了吧,就披那件雪青色的。”

去齐家,哪用费心打扮?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初六了啊?那我还是不回去了,反正马上又要出场了。

佳人:那么迫切地想被拒吗?然后揣着一颗破碎的心回小黑屋暗自神伤?

第30章  

傅府距离齐宅有约莫两刻钟的车程,上了马车,傅容没有坐乔氏另一旁,而是挨着傅宣坐了,故意捏她白嫩嫩的小脸,“妹妹十岁了,真是越长越好看,瞧这两道英眉,要是换上一身男装,都能把咱们哥哥比下去。”

傅宣拍开姐姐的手,仰头瞪她:“你坐那边去。”

傅容不走,搂着她稀罕:“我就喜欢挨着妹妹坐。”

傅宣暗暗运气,到底做不来跟姐姐推搡的举动,干脆闭上眼睛不予回应。她算是发现了,三姐姐喜欢闹她,她越生气,三姐姐闹得就越带劲儿,她无动于衷,三姐姐很快就嫌没意思了。

傅容又点了妹妹脸蛋两下,见小丫头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靠到一旁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

十三四岁的身子,却有颗二十一岁的心,重过一次,竟比想象里的还要多彩多姿。

父母年轻了几岁,依旧是长辈,她那几年的阅历也改变不了女儿对父母的敬重。

一直仰望依赖的哥哥,此时看似乎幼稚了些。

姐姐弟弟都是重生送给她的大礼,傅容无比珍惜。

最好玩的就是妹妹了。

不提姐姐弟弟,前世哥哥没有娶亲,就一直都是哥哥,没有别的身份。只有妹妹不一样,她嫁了人,现在傅容还记得妹妹斥责妹夫甚至斥责她的严肃样子。别看她才是姐姐,那时候傅容还真挺怕傅宣的,如今呢,妹妹还是个小丫头,傅容当然要重振姐姐的威风了。

正自个儿偷乐呢,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傅容刚想凑到窗缝那里瞧瞧是怎么回事,徐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没一会儿傅宸靠近道:“母亲,世子正好也要去齐家,路上遇见咱们,想跟你请安呢。”

世子,信都城就一个人用得上这个称呼。

乔氏受宠若惊,赶紧隔着车帘道:“世子真是太客气了。”

徐晏声音温润:“云升与正堂相交,拜见伯父伯母是应该的,愿伯母身体安康,心想事成。”

被人如此礼遇,乔氏美眸熠熠,“好,借世子吉言了,眼下在路上不方便,改日世子来我们府上坐坐,伯母给你准备个大封红。”

“伯母厚爱,云升定当登门叨扰。”徐晏微笑,一张貌比潘安的俊脸引得过往行人无论男女老少,纷纷驻足,好奇其身份。

傅宸只觉得徐晏笑得像狐狸,知道他惦记什么,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了,时候不早,咱们先上马吧,到了齐府再谈也不迟。”

徐晏颔首,朝乔氏告了声罪,转身回了马上。

马车里面,乔氏傅宣不约而同的看向傅容。

乔氏那是大宅里头出来的,自小勾心斗角看过不少,遇到任何反常的事都会在心里琢磨缘由。傅宣倒没有经历过什么阴谋诡计,可她打小聪颖,自然也看得明白。

今年算是傅家在信都的第三个年头,去年七月之前,郡王府跟自家并无来往,现在徐晏如此热络,肯定有所求啊。信都王不喜与冀州大小官员打交道,官场上是求不到自家的,不求前程,也不可能是为了自家一个封红,那就只剩人了。

傅宛已经定亲,傅宣才十岁,傅容貌美倾城又正当妙龄,除了她还能有谁?

而徐晏是自打那次竹林寺巧遇之后才开始热络的,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傅宣见姐姐没有偷窥没有窃喜,平静地跟没事人似的,稍微放了心,只要姐姐别受徐晏诱惑忘了规矩,其他的事自有长辈做主。

乔氏也不动声色收敛了兴奋。

女儿不懂最好,婚事本就该由她跟丈夫操心。

面上瞧着平静,心里却喜滋滋的。

徐晏身份尊贵,容貌俊朗,哪里都配得上自家女儿,更难得的是徐晏家里没有兄弟,将来也就没有妯娌罅隙。郡王妃瞧着冷漠,言行举止上的礼数可都尽到了,没看不起她们这些普通官员之妇,至于徐汐,姑娘家早晚都要出嫁的,碍不着兄嫂的事。

她的浓浓娇娇媚媚,私底下娇得人恨不得把她捧手心里,出门做客又进退有度,大方从容,这样好,就该配个各个方面都拔尖的人物。

乔氏越琢磨越满意,回头跟丈夫商量商量,让他盯着点,先把徐晏为人打听清楚,将来徐晏真提亲,他们也有个准备。如果是她会错了意,那也没什么,她的浓浓是不愁找不到好人家的,只是往后跟徐晏打交道时得收着些,不慢待也不能太热络,免得徐晏轻视浓浓。

傅容不用看母亲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世母亲就很喜欢徐晏,这次应该也差不了。

傅容并不着急,徐晏再会讨好人,她不愿嫁,父母也不会逼她。如果有机会,傅容还真想劝徐晏一句,叫他别费心了,可惜徐晏不开口,她总不能先站到他面前挑明。万一徐晏恼羞成怒来一句“姑娘你误会了,我没喜欢你”,传出去她就不用活了。

不过徐晏应该不会那样说吧?

男人消瘦憔悴的脸庞突然浮现脑海,傅容烦躁地闭上眼睛。

还是不见的好,她不理他,时间长了他也就淡了,没有拥有过,又何来失去的苦?

一路胡思乱想,齐府已在眼前。

男女眷依然分开走。

正门前,眼看徐晏与傅宸并肩走来,齐策长眸微眯,随即惊喜地去迎人:“云升何时回来的?伯父伯母也回来了?我记得你说元宵前……”

徐晏微微笑:“没有,是我不习惯京城热闹,提前回来了,赶巧你们请客,我便过来瞧瞧,伯玉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齐策反问:“若我怪你,世子会负气而去吗?”

两个好友相视一笑,齐策又去招呼傅宸,很快众人一起朝前院行去。

侧门那边就没有这般顺利了。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巷子里停了好几辆马车,巧杏走到路旁朝前张望了番,回来禀道:“夫人,我看咱们还得等一刻钟左右。”

乔氏点点头,对两个女儿道:“咱们来的晚了。”

往前齐家请客,她们算是早来的一批,现在晚了,跟一些城外来的客人撞上,能不挤吗?

干等无聊,傅容悄悄挑开窗帘。

对面是齐府高大厚实的院墙,初三那日下了一场大雪,路上积雪尚存,齐家这边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雪水洗过的青石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暗光。

呼吸间有轻轻的白雾飘了出去,傅容情不自禁拢了拢斗篷,刚想缩回车里,忽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姑娘贴着墙根走了过来。双手交替缩在袖口,没走几步抬起胳膊低头抹泪,怎么看都怎么可怜。

傅容不是什么大善人,看见了,皱皱眉,就要放下帘子。

恰在此时,那个丫头仿佛察觉了般,抬头望了过来。

此时她离傅家马车已经很近了,别看她穿得破,头上却打理的很整洁,一张圆圆脸被冻得雪白,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完完全全呈现在傅容面前。

傅容手一紧,愣在窗边忘了动作。

小丫头瞧了,眼里浮现希望,连忙放下胳膊匆匆跑了过来,快到车前被跟车婆子拦住,小丫头也不慌,望着傅容眼睛哀求道:“三姑娘行行好,赏我点钱吧,我爹爹快要病死了,求求你了……”

说着跪下去,连连磕头。

“你认得我?”傅容低头看她,旁边乔氏傅宣也好奇地侧过身。

小丫头抹了把泪道:“我叫玉珠,原是姑娘,原是齐府二姑娘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三姑娘过来玩时我见过的。去年开春我生了一场大病,二姑娘怕被我过了病气,将我撵了出去,今儿个我过来求以前的姐妹借我点药钱,可她们……”

齐竺上头还有个姐姐,早就嫁人了。

“去年开春,你生的什么病?”傅容白着脸打断她的话,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傅宣挨着她坐,她个子矮看不见外面跪着的人,便不知道对方脸上布满了浅坑。察觉姐姐不对,看着像是气的,连忙抱住傅容,至少止住她的抖。

然后她就知道姐姐为何生气了。

“水痘,郎中说这病容易传人,二姑娘就不要我了……”

“那你搬出去后,她,你以前的姐妹可有去看过你?”傅容对着齐府院墙问,如果不是傅宣使劲儿掰着她手,恐怕她一握拳,以她现在的力气,指甲都能陷到肉里。

小丫头有些疑惑傅容为何如此问,回想一番,道:“有,二姑娘寻了个偏方给我,说是用枣泥糕碰碰起痘的……”

听到这里,傅容苍白的脸一下子青了,想叫她别说了,一张口却急忙捂住嘴。

乔氏眼疾手快,抓了角落的痰盂递到傅容身前,寒着脸帮女儿拍背,眼里恨意滔天。

傅宣眼睛也红了,听着姐姐连续不断的呕声,双手险些将帕子扯裂,顿了会儿才探出头,看看左右,见没人留意到这边动静,低声对满脸不解的玉珠道:“你先回去,就当没有跟我们说过话,拐了弯再去傅宅找我取药钱。”

玉珠到底在大宅里当过丫鬟,隐隐猜到了什么,磕个头,继续揣着袖子往前走。

因为看到了希望,她脚步轻快。

傅宣目送她走远,看看对面的宅子,冷声吩咐巧杏:“你去齐府跑一趟,就说我早上吃坏了肚子,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要不要去跟老爷说一声?”巧杏声音里也带着恨意。

“不必。”

却是傅容虚弱的声音。

第31章  

齐家与傅家交好,齐家宴请乔氏没有露面,宾客们难免打听。

于是傅宣身体不适,乔氏领着两个女儿都到了齐家门外又折回的消息就渐渐传了出去。

前院这边,离开席还早,齐策邀傅宸徐晏到自己书房赏齐老爷送给他的一把宝剑,赏到一半齐夫人派了丫鬟过来寻他,齐策歉然地朝二人告罪,对齐简道:“二弟先陪云升正堂,我去去就来。”

齐简脸色有些白,强笑着应了,没有看齐策的眼睛。

傅宸注意到了,齐策离开后,他关切地问齐简:“有心事?看你神不守舍的,若身体不舒服,不用强撑着陪我们,我跟世子随便坐坐就好。”

齐简看看他,笑道:“我没事,就是想到再过几日又要每天读书了,有点羡慕你们,练武多好,又能靠一身功夫挣前程,又能强身健体,不似我,整天拘在书房里。”

他不愿说实话,傅宸也就装不知道,一边喝茶一边聊起练武的事情来。

齐简看着他,在傅宸神采奕奕的俊朗面庞上寻找心上人的影子。

可惜他还没找到机会向她倾诉衷肠,就再也不能开口了。

前两天赴席,大哥喝醉了,他扶他回房,将大哥放到床上时,忽听大哥喃喃低语。齐简以为是醉话,没有在意,转身时却听到了一声低哑又清晰的“浓浓”,听大哥喃喃今年就去她家提亲。

浓浓,那是她的小名,他梦里悄悄唤过多次的名字。

原来大哥也喜欢她。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笑得那样好看,声音那般好听,眼睛跟清泉似的,纯真娇憨。

放弃吗?舍不得。

跟大哥抢?

齐简不用想也知道,他比不上大哥,哪里都比不上,连傅大人都更欣赏大哥……

与其抢不到还闹出兄弟罅隙,不如装作自己没有动心。

~

走廊一角,齐策不紧不慢走了过去,看也没看自己院里的丫鬟,低声问:“人带过去了?”

她既然喜欢他,得他相邀,她肯定会去的。

那青衣丫鬟脸色变了变,低头解释道:“没有,听说六姑娘吃坏了肚子,马车到咱们府前突然吐了,傅夫人便打道回府了,三姑娘也没有下车。”

齐策皱眉,怎么这么巧?

打发了丫鬟,齐策原地沉思片刻,回了书房,见到傅宸道:“听说六妹妹路上吐了,现已……”

“吐了?宣宣人呢!”他才说了一句,傅宸噌地就站了起来,火急火燎往外赶。

齐策马上确定,傅宣是真的病了,并非乔氏母女不想过来。

解了疑惑,连忙拦住傅宸,将乔氏三人回家的事说了。

傅宸犹不放心,朝几人告辞:“我去跟父亲说一声,今儿个就不聚了,宣宣打小身体好,很少生病,我必须回去看看才安心。”

齐策、徐晏都是有妹妹的人,宽慰几句,一起送他出去。

傅品言得知后没什么异样,叫傅宸先回去,他继续陪同僚们饮酒叙话,散席后才上车回府。

一下车便急着去小女儿的翠竹居。

管事刘叔早得了乔氏吩咐,提醒道:“老爷,六姑娘没事,是三姑娘病了。”

傅品言脚步一顿,看看刘叔,又朝傅容的芙蕖院赶。

进了屋,就见乔氏娘几个都在,爱女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好像几个时辰不见,人就瘦了一圈。

傅品言又看向傅宣,确定她好好的,坐到床头摸傅容额头:“浓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过郎中没?”刻意忽略屋子里淡淡的味儿。

傅容埋在父亲怀里,眼泪又流了出来。

今天她才知道,前世自己有多蠢。

从 小到大,每次她出门,母亲都会叮嘱姐姐好好照看她,生怕她挨了旁人欺负。傅容觉得母亲太多虑了,她那么聪明,只有她欺负旁人的,谁能欺了她?她跟母亲顶 嘴,母亲说她看着灵,其实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到了外面,吃点甜头就看不到蜜旁边的蜂,眼看快被蛰了还为寻到蜜沾沾自喜。

或许她真的是自作聪明,但齐竺也不是一般的蜂。两人只是普通的手帕之交,见了面笑着寒暄,分开也不会想念,谁也没跟谁讨要过什么好处,谁也没有得罪过谁。去年开春,她也没有见过徐晏,两人无冤无仇,傅容实在想不通齐竺为何狠心到端那样一盘糕点给她。

胃里一阵翻腾,傅容捂住嘴,想吐,肚子里却没有东西给她吐了。

恨自己傻,被蒙在鼓里到死,更恨齐竺。

恨她让她忍受生痘之苦,让她额头留了一个不敢示人的麻子。

恨她害了弟弟的命,让她自责自厌,一家人悲痛难忍,最可怜的还是弟弟,去的不明不白。

恨她阴险虚伪,害惨了她,还能没事人一般同她寒暄,替齐策赔罪,一直做人人眼里端庄柔婉的齐家姑娘,贤名广播。

无法形容的恨,排山倒海般冲向她,傅容紧紧攥着父亲衣衫,险些将银牙咬碎。

傅品言心疼极了。

女儿最会撒娇,受了什么委屈必会一股脑告诉他,求他做主,这次恨成这样却咬牙忍着,竟比抱着他哭还让人难受。

听乔氏恨恨地说了齐竺所作所为,傅品言不怒反笑,对傅宸兄妹道:“宛姐儿领你妹妹去你那边,这里不用你们担心,正堂你在院子里守着,不许闲人靠近。”

他父威极重,真正动怒时除了傅容,连乔氏都不敢招惹他。

傅宛摸摸傅容脑袋,安抚几句,领着傅宣走了,傅宸一起跟了出去。

乔氏疑惑地看向丈夫。

傅品言没看她,只将埋在怀里的女儿扶了起来,逼她坐正了,稳稳撑着她肩膀:“浓浓你说,你到底在气什么?”

傅容哭得发抽,心里有恨,有悔,更多的是冤。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被人如此陷害。

“说,你不说,爹爹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傅品言耐着性子,定定地看着女儿。

耳边是父亲温柔的声音,傅容再也忍不住,扑到傅品言怀里诉起了委屈:“我没有招惹过她,她为何要那样害我,害……她知道我过得有多苦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那样狠心?”

但凡她有对不起齐竺的地方,她也不会如此难受。

她的苦不算什么,弟弟死得冤啊!

傅品言看向妻子。

乔 氏爬到床里头,将女儿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傻浓浓,她是嫉妒你长得比她好,所以想让你生病,落了疤,她就又是信都的第一美人了。娘跟你说,越是 出众的人越容易遭人嫉妒,一旦嫉妒了,哪怕彼此无仇怨,也会生出邪念。浓浓别气了,这次的事不怪你粗心,是那人太过奸诈,小小年纪就有了那样的城府,娘也 没看出来,若能早点察觉,也不至于让你栽这么大的跟头。”

傅容难以置信,泪眼婆娑:“只是因为嫉妒?”

“不 是嫉妒还能有什么?”乔氏心疼地帮女儿擦泪,说出自己一件陈年往事来,“娘小时候也差点遭人陷害,有贵公子来我们家做客,我的那些姐妹怕被我比下去,就想 毁了我的脸,幸好她们没有齐竺那样会藏,被我瞧了出来,躲过一劫。浓浓你记住了,往后去旁人家做客,除了特别信任的人,吃食什么的,尽量不要再碰。”

家里太.安乐也有坏处,女儿们没见过多少龌龊,防备就低了。

傅品言意外地看着妻子,倒没听她提过这些事。

乔氏一心扑在女儿身上,没留意丈夫的眼神。

倒是傅容,经过这一番哭诉,积在胸口的冤屈都发泄出来了,只剩下仇。

齐竺那般害她,她不报复回去,岂不枉活了这辈子,白白知道前世被隐瞒的真相?

她眼里恨意不减,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有种阴狠的味道。直到此刻,傅品言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软柿子,旁人打她一拳,她可以哭,但必须有十倍奉还的心!

他也不会让女儿亲自报仇。女大不中留,将来女儿们嫁人了,在夫家受了委屈,他这个父亲如远水难解近忧,女儿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现在,他就守在女儿们身边。

“浓浓打算怎么报仇?”傅品言起身去桌上倒了杯茶喝,回来后微笑着道。

傅容惊讶抬头,对上自家父亲温和儒雅的俊脸,但他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坏。

女儿不说话,傅品言鼓励地催道:“说来听听,让爹爹看看你的本事。”

乔氏愣住了,有这样教孩子的吗?

傅容没想那么多,被父亲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垂眸想了想,想出一个念头又否决,连续否了三四个主意,慢慢地道:“爹爹,过几天元宵节花灯会,我想邀她出来一起赏灯,爹爹事先安排人,到时候故意闹出点状况,再趁乱……往她脸上弄点伤。”

两辈子的仇,今生她一起报。

齐竺不是想当第一美人吗?傅容要她连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要她生不如死,此后再无一日快活。

傅品言没做评判,笑着问妻子:“素娘以为如何?”

乔氏撇撇嘴,看看已经雨过天晴的女儿,哼道:“你们爷俩做坏事,别扯上我。”

傅品言点点头,对傅容道:“好,就按你说的法子做,你放心赏灯,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办。”

傅容体贴地叮嘱道:“爹爹也小心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还用你教我?”傅品言揉了揉她脑顶。

眼看父女俩似乎真的定下来了,乔氏终于忍不住道:“等等,浓浓都有大半年没去找她了,现在突然主动请她赏灯,半路又出事,人家又不傻,肯定怀疑到浓浓头上。”

傅容一怔,确实如此啊……

不等她重新想,乔氏又道:“浓浓先不用着急请她,元宵大家都爱热闹,说不定她先请你了。就算她没请,就算她那晚不出门,往后她总有出门的时候,你爹爹的人随时可以动手,何必非要马上还回去?”

她捏捏女儿依然不见血色的脸,柔柔一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浓浓你眼光要放长远点。”

傅容瞅瞅母亲,再看看旁边一直笑着凝视母亲的父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甜,“娘,我发现你跟爹爹真的很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呢。”

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坏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是不是羡慕岳父岳母啊?过来吧,咱们俩也能凑成一对儿狐狸。

傅容:要点脸行吗?

肃王:想我了吧,明晚我去找你。

傅容:……你话题转地太快我跟不上!

肃王:没事,我等你,╭(╯3╰)╮

第32章  

跟父母商量好了对付齐竺的办法,傅容胸口没有那么堵了。

但她病了,什么都不想吃,在家人的关切下勉强吃点,一想到玉珠那番话,马上又吐了。

人不吃饭怎么成,傅容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忍不住,她也管不住自己的肚子。

原本爱吃的枣,现在看了只会恶心。

乔氏立即吩咐兰香梅香看紧了,不准芙蕖院再出现枣。

这样也没用,傅容依然茶饭不思。

如果她没生过痘还好,正因为生过,才能想象自己无意吃过什么样的东西。

短短两日,人就明显瘦了下去。

乔氏也跟着瘦了,这晚趁傅容服下安神丸沉睡之际,她小心翼翼舀了浅浅一勺燕窝往女儿嘴里喂,流出来就熟练地擦掉。傅品言坐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如暴风雨来临之前。

终于喂完了,乔氏放下碗,靠到丈夫怀里哭了起来:“你派人去京城请名医吧,信都没法跟京城比,郎中们医术不精,说不定京城的名医就能治好浓浓呢?还有上次那个葛神医,他走的时候说过去哪吗,你赶紧派人过去找啊!”

傅品言下巴抵着她脑顶:“素娘别急,早就派人去请了,最迟后天也有消息。”

心里却很清楚,不是信都城的郎中不好,而是正如郎中们所说,女儿得的是心病,她自己迈不过这个坎儿,谁也没办法。

夫妻俩愁眉不展,京城肃王府气氛也比平时多了凝重。

徐晋没想到傅容喜洁到了这种地步。

他问葛川:“先生真的没办法?还是劳烦先生再走一趟冀州,亲自把过脉才能确定。”

葛川并非徐晋属下。

葛家祖上出了好几位神医,到了这一代,葛川便是葛家新的翘楚。但凡有大才者,都有些脾气,葛川当初对傅品言所说不假,他向往的是四处游历的生活,可惜一步走错,让他撞见了徐晋。

那会儿徐晋才十四岁,在葛川眼里只是个孩子,偏偏就是这个孩子用一个赌约拘了他。因此葛川对徐晋是又爱又恨,爱他身上的怪病,恨他小小年纪步步为营,但他敢赌就输得起,心甘情愿替徐晋做不违背他良心的事,直到医好徐晋为止。

“王爷,非我不愿,实乃三姑娘心病作祟,非药石能医,想让三姑娘恢复正常饮食,只有靠她自己。”

徐晋听了,沉默半晌,放他走了。

又是一桩怪事。

前世属下递上来的消息,他没有一页页细看,只关注了傅家几件大事,再有就是她跟徐晏的事。徐晋隐约记得她跟齐竺是傅宛死后才闹僵的,那便说明,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中了齐竺暗算。

现在知道了。

徐晋此时无心琢磨引起这种变化的原因,他喊了许嘉进来,“傅家可有动作?”以他对傅品言父子的了解,掌上明珠被人害成这样,他们不可能忍气吞声。

许嘉有些幸灾乐祸地低语了一番,“……开始只想给她添点小伤,后来三姑娘病重,傅大人又改了主意。王爷,咱们用不用添把火?”

徐晋叩了叩桌案上的信封,“不必”。

既是傅品言亲自筹划,必定天衣无缝,事无巨细都在考虑之中,他擅自插手,被傅品言察觉蛛丝马迹,心生防备,以后属下盯梢就难了。

“派人去陕西,搜集齐崇明把柄。”

朝廷上下,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眼下傅品言有心无力,无法对付整个齐家,他顺手帮他一把好了。齐家仰仗的不就是一个陕西巡抚吗?顶梁柱没了,齐家在信都的地位势必一落千丈。

许嘉领命去安排,出了书房,外面夜色深沉,冷风吹得脑子格外清明。

突然就想到一句话。

都说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了,外面的事她们不必管也没有本事管。可看看冀州那两位姑娘,一个心机深的可以去宫里当娘娘了,结果因一时畅快害了一大家子,另一位什么都没做,就帮父亲找到了一个大靠山。

所以说啊,别随便看不起女子,人家一滴泪一场病,就能让有的男人主动为她解忧。

~

傅容生病,平时交好的姐妹都来看她,傅容没精神见人,乔氏几乎都推了,只请了两个小姑娘进傅容的闺房。

一个是梁映芳,一个是齐竺。

齐竺是傅容特意嘱咐母亲请进来的。

“听说你吃不下东西?这怎么成,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齐竺快步走到傅容床前,满脸担忧地道,那焦急心疼的眼神,任谁都不会怀疑。

傅容不得不佩服齐竺,能装成这样,也是真本事。

幸好她生来就不肯服输。齐竺会装,傅容就要装得比她还强,将来齐竺“病”了,她也会登门探访,也会关心她一辈子,叫齐竺感念她的好。

“我也不知,吃了就吐,难受死我了。”傅容有气无力地道,眼里泪水随着话音落了下来,楚楚可怜。

她额头绑了红纱抹额,大红颜色显得清瘦小脸更白净了,还是那种引人怜惜的苍白。一双美眸真正是含了春雨花露,盈盈似水,可怜巴巴望过来,只叫齐竺都跟着难受,但难受只是短暂,很快便被深深的嫉妒畅快取代。

再美又如何,得了这种全城郎中都束手无策的怪病,照这样下去,估计没有几日活头了。

嫉妒到极致,齐竺暗暗诅咒过傅容怎么不死了,诅咒她落下满脸麻子,去年竹林寺一行发现徐晏偷看傅容之后,齐竺更是动过再害傅容的念头。

请了傅容几次她都没来,齐竺有失望也有庆幸。

她也不想被嫉妒迷了心,现在这样最好,傅容病重去了,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信都一样,那么信都贵女们再聚到一起时,她依然是万花丛里的那朵牡丹,艳冠群芳。

“别哭,我已经给我爹爹去信了,让他寻那边的名医过来给你看病。浓浓你别多想,你这病来的奇怪,兴许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赏花灯。”

“借你吉言吧。”傅容抹着泪道。

聊了会儿,齐竺起身告辞,傅容拉着她手舍不得她走,齐竺答应过几日再来,她才放手。

人走了,傅容躺在床上,对着床顶绣着蔷薇花的帐子发怔。

“浓浓想什么呢?”傅宛挑帘走了进来,坐到床边柔声劝解道:“别气,有爹爹在,他不会白白让你糟这番罪的。”

傅容看向姐姐,见姐姐面容憔悴,想来这几日也没休息好,动动嘴唇,闭着眼睛道:“厨房里有粥吗?我想吃点。”

傅宛又惊又喜,忙吩咐兰香去厨房盛碗一直备着的香菇瘦肉粥。

姐姐高兴成这样,傅容也笑了笑。

她真出了事,亲者痛仇者快,齐竺第一个拍手叫好,傅容才不会让她如愿。

只是粥端来了,勉强吃了两勺,脑海里又冒出一个隐约的念头,傅容强迫自己打住,最终还是迟了一步,又吐了。

傅宛抱着妹妹,泣不成声。

傅容脑袋昏沉沉的,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无力感让她烦躁,“姐姐,我想去找弟弟玩。”

“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把弟弟抱过来。”傅宛擦了泪,哽咽着道。

傅容摇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环视一圈道:“躺了几天了,想出去透透气。”

傅宛想起郎中们也提议妹妹多动动,之前妹妹自己不想出去,便亲自替傅容穿好衣裳披上斗篷。

傅容这几日全靠沉睡时乔氏喂的流食撑下来的,腿上没有力气,由傅宛扶着走了几步才稳住,苦笑着打趣道:“姐姐总说我练腿是瞎折腾,现在想折腾都折腾不动。”

傅宛气道:“想折腾就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姐姐陪你折腾!”

傅容虚弱一笑,姐妹俩慢慢走着去了乔氏那边。

次女终于肯出屋了,乔氏喜得差点落泪,赶紧扶傅容坐到暖榻上。

傅容靠着迎枕,笑盈盈看向那边抱着玉算盘自己玩得开心的弟弟,“官哥儿玩什么呢啊?”

官哥儿小手拨弄算珠玩,大眼睛可一直盯着两个姐姐呢,听三姐姐问话,他双手举着算盘给姐姐看:“算盘!”

“谁给你的啊?”傅容软软地问。

官哥儿低头看看算盘,又瞅瞅屋里几人,指着外面喊爹爹。

小家伙聪明可爱,傅容几人都笑了。

官哥儿跟着笑,手里算盘晃得更带劲儿了,玉珠相碰,发出悦耳脆响。

周围是冬日温暖的阳光,眼前弟弟身穿红袄福娃一般,傅容心情大好。

乔氏见女儿笑地好看,试探着问她刚刚有没有吃东西。

傅容摇摇头,笑意淡了,“吃不下,可我想吃了,晌午再试试吧。”

乔氏还能说什么,想吃了,总算也是一点希望。

大人们说话,官哥儿边玩边听,没听太懂,只知道吃。他扭头看看,看见一旁被他丢开的黄果子,便双手撑榻费劲儿地站了起来,一手拎算盘一手去捡黄果子。

其实官哥儿走路很熟练了,只是冬天衣服厚,行动不便,因此傅容看着弟弟这般辛苦捡了橘子,没有自己吃反而朝她走来,当即就愣住了。

“姐姐吃。”官哥儿把橘子递到三姐姐面前。

傅容看着橘子,不想拒绝弟弟的好意,又怕自己吐了吓到弟弟,便哄道:“姐姐不会剥啊。”

官哥儿眨眨眼睛,将橘子转到娘亲那边:“娘剥。”

乔氏知道女儿最喜欢这个弟弟,此时忽的冒出一个念头,鼓励地道:“官哥儿给姐姐剥,姐姐最爱吃官哥儿剥的橘子了。”

官哥儿听了,回头看傅容。

傅容明白母亲的苦心,也想配合一次,抱弟弟到自己腿上坐:“官哥儿给姐姐剥橘子吃吧?”

官哥儿乖乖点头,将算盘放到一旁,笨拙地剥了起来。

小小的男娃,做起事来却特别认真,一点一点剥,不小心挤出橘子皮的水儿,他就朝姐姐笑,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全部剥完了,在傅容看得都有些犯馋时,他又去抽橘子上的白筋儿,掰下一瓣仔细检查过,这才递到傅容嘴前:“姐姐吃。”

傅容顿了顿,在弟弟期待的注视下张开了嘴。

有点酸。

酸得她落泪。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再想起任何不好的回忆,眼里,心里,全是她体贴可爱的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说好的明晚见呢?

傅容:谁跟你说好了?

肃王:……你病了,我不跟你吵,好好吃饭,早点胖起来。

傅容:甜言蜜语没用,趁早死心吧。

肃王:……明晚见。

第33章  

眼看着傅容被官哥儿一瓣一瓣地喂了一个橘子,乔氏又哭又笑,简直将官哥儿当成了救命菩萨,巧杏把粥端过来,她攥着儿子还拿不太稳勺子的小手继续喂傅容。

傅容连续吃了半碗,感觉有点不适,连忙打住,按着胸口扭头平复。

乔氏傅宛,还有在一旁伺候的巧杏都紧张地盯着她。

过了会儿,傅容抬起头,朝母亲姐姐笑道:“先吃这么多,免得这会儿吃饱了,晌午没胃口。”

这一笑如雨后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遮在傅家众人心头数日的乌云。乔氏喜极而泣,将碗递给巧杏,捧着官哥儿小脸亲了又亲:“官哥儿真好,姐姐最喜欢你喂的饭了,晌午还喂姐姐吃啊。”

官哥儿被娘亲亲得痒痒,扭着胖乎乎的身子伸手够姐姐,傅容抱起弟弟,也来了一顿亲。

她的弟弟在这儿呢,那些不好的事她都不要再想了,好吃好喝好睡,一家子圆圆满满的,那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傅品言父子得到信儿后匆匆赶至,晌午时分,一家七口人终于再次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了。一开始由官哥儿喂傅容,傅容是真的缓过来了,面对一桌自己喜欢的菜哪能不馋,官哥儿慢吞吞的满足不了她,便自己拾起筷子夹菜。

其他几人都看她。

傅容甜甜一笑,厚着脸皮道:“你们都看我,是不是觉得我秀色可餐啊?”

傅宸哈哈笑,夹了一根豆芽菜朝她比划:“确实秀色可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能不馋人吗?”

“我是豆芽菜,那你就是黄豆!”傅容马上回嘴,哥哥练武后黑了不少,原来也是白面书生的。

傅宸还想再扯,被傅品言瞪了一眼。

~

精心调养几顿,傅容脸上总算又恢复了血色。

十三这日,天晴无风,阳光暖融融的,傅容姐妹抱了官哥儿去赏梅花。

正月时节,除了暖房里养的花草,园子里头也就那片红梅林子值得逛了。

“咱们坐会儿吧。”傅宛担心傅容身体撑不住,体贴地道。

傅容傅宣都点头。

小丫鬟们上前,将早就备着的锦垫铺在梅树中间阳光灿烂的地方。

姐仨围在一起坐,傅容抱着官哥儿,低头问他:“官哥儿你说,哪个姐姐最好看啊?”

官哥儿聪明着呢,第一次被这样问时他老老实实地指了二姐姐,结果被三姐姐痒痒了一顿,次数多了他就懂了,三个姐姐挨个瞅瞅,靠着傅容胸前道:“都好看。”

傅容非要他选一个。

官哥儿就是不肯说,傅容威胁要挠他痒痒,官哥儿怕了,赶紧把手里的梅花送给三姐姐:“姐姐戴,好看!”

臭小子狡猾极了,傅容捏捏他小脸,低头道:“官哥儿帮姐姐戴。”

官哥儿无比认真地将梅花插到了姐姐发间。

傅容放弟弟到地上,从兰香手里要了两朵梅花,让弟弟给另外两个姐姐也戴上。

“都好看!”回到姐姐们中间,谁都没问他,官哥儿自己笑了。

傅容忍俊不禁,拿朵花逗他:“官哥儿也戴一朵,官哥儿也好看。”

官哥儿看向傅宛傅宣,见两个姐姐都在笑,高兴地凑了过去。

小孩子再聪明也有限,戴朵梅花美.美地笑,逗得三个姐姐乐个不停。

坐了会儿,傅容将弟弟交给傅宛,起身道:“我去洗手,一会儿再回,你们想吃点什么吗?”

傅宛看向傅宣,傅宣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想吃的,便道:“端壶花茶过来吧,我有点渴了。”

傅容应下,领着兰香回了自己的芙蕖院。

解了手,傅容去涂手霜时顺便照了照镜子,见弟弟戴的梅花有点歪,忍不住想扶正,快碰上又放下胳膊,反正都是家里人,歪点就歪点呗。

“我先走了,一会儿你慢点走,别弄洒了。”叮嘱兰香一句,傅容自己朝花园走去。

却没想走到月亮门前,里面冷不丁转出来一道身影,四目相对,两人都吃了一惊。

傅容最先回神,退后两步,有些防备地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徐晏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身桃红褙子的小姑娘,莫名心疼。

上次看见她,她一身白裙,雪肌玉肤,明眸似水。眼前的她个子高了,身段更纤细了,容貌更美了,可她瘦了太多,原本略显丰润的脸颊清减下去,一双水眸带着提防,像是受过伤的幼鹿,看得人难受。

“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利索了?”他情不自禁地关心。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温柔,眼泪来的毫无预兆,傅容急忙转身掩饰。

她怎么就哭了?

眼 前的徐晏,不是新婚期间背着她逛园子的相公,不是晚上给她洗脚早上替她描眉的相公,也不是在她跪了一天祠堂后体贴为她按揉肩背膝盖的相公。他只是个陌生 人,不是那个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不是那个虽然护不住她却比父亲哥哥更宠她的男人,她有再大的委屈,也不该在他面前露出来。

是她决定不要他的,那就不该再眷恋他对她的好。

“你到底是谁?”摘下发间梅花顺便擦了泪,傅容背对徐晏道,冷了语调。

徐晏眼前还是她落泪的可怜模样,那一瞬她看他的眼神,好似有无数委屈要诉,好似下一刻就要扑到他怀里般,可就在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时,她飞快转了过去。

徐晏苦笑,除了委屈,其他的一定都是他的错觉,她都没能认出他,又怎么会投怀送抱?

“三妹妹,我姓徐,字云升,跟令兄是好友,方才在书房看书累了,出来透透气,正要回去。”徐晏温和地道。其实他是趁傅宸出去时偷偷溜过来的,本想去花园里碰碰运气,走了几步又觉不妥,万幸苍天可怜他一片忧心,终究给了他见她的机会。

傅容疑道:“我哥哥怎么没陪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擅自跑过来的吧?

徐晏面现尴尬,不太自然地道:“他有事先行了一步……三妹妹,我,之前我与你在竹林寺讲经院外有过一面之缘,今日重逢,惊觉妹妹清减不少,我身为半个兄长,心有不忍,还请三妹妹好好照顾自己,早日恢复康健。”

傅容对徐晏哄人的手段很了解,这人脸皮也厚,才见一面就喊妹妹,前世她听了如此明显的讨好,心里真是美得冒泡,只是眼下,为了徐晏好,她免不得要狠心一回了。

“原来是世子,你我不熟,我实在当不起世子一声妹妹,更不劳世子如此惦记,传出去恐惹人非议。我哥哥书房在那边,世子沿着这条路过去就是,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言罢转身,冷着脸往前走。

“三,三姑娘!”短暂怔愣后,徐晏快跑两步拦住她,低头看她眼睛,呼吸微乱:“你说的对,是我唐突了,我这就向你赔罪,你别生气好吗?”他太急躁了,她又不知他倾心许久,第二面就如此热络,她会不会以为他是那种风流子弟?

徐晏后悔极了,退后两步,诚恳地朝她揖礼,“云升失言,还望三姑娘恕罪。”

傅容看着少年头顶的白玉簪,心中复杂。

从前就是这样,只要她露出一点不快,徐晏便会立即道歉,不管谁对谁错。

“你……”

“浓浓,怎么回事!”

没等她开口,身后传来傅宸不悦的呵斥,傅容咬咬唇,到底不忍心在哥哥面前给徐晏难堪,匆匆往花园里面跑了。

听着小姑娘匆忙的脚步声,徐晏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若她向兄长告他一状,他怕是再难进傅家大门了。

心上人走了,他的沉着冷静也瞬间归位,抢在傅宸开口之前,徐晏歉疚地将来时就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方才一时兴起,想来外面透透气,不知怎么就逛到了这边,无意冲撞了三姑娘,实在惭愧。”

他是客人,又是世子,傅宸就算心知肚明,也不好直接发作,况且他不得不承认,徐晏算是目前最配浓浓的人了,在不知道妹妹是否有心之前,他再舍不得,也不能先冷了徐晏的心,万一妹妹中意他呢?

“云升别这么说,是我待客不周,该陪你过来的。刚刚我那三妹没欺负你吧?她性子最娇,谁要是得罪她,肯定要遭埋怨的。”傅宸伸手请徐晏往回走,笑着打趣道。

徐晏有点走神,心不在焉地道:“正堂多虑了,三姑娘大方客气,还为我指了路。”

埋怨,她刚刚那样,算是埋怨吗?

脑海里是她驻足落泪,是她离去前犹豫咬唇的模样,徐晏又疼又喜,她没告发他,真是心软。

不由道:“三姑娘大病一场,伯母跟她都憔悴了许多,我们府上有宫里带回来的补药,回头我派人送来,希望她们早日恢复元气。”

傅宸哪好要他的东西,客气婉拒。

只是下午徐晏就派人把东西送了过来,人参血燕,全都是宫里才能用上的极品。

怕傅容多心,徐晏送礼的名头是孝敬乔氏。

但大礼之后的心意,昭然若揭。

乔氏跟傅品言商量:“还是先瞒着浓浓吧,等郡王府真提亲再问浓浓也不迟,现在提了白白乱她心。”

傅品言颔首,“理当如此……素娘最近起早贪黑照顾浓浓,确实该好好补补,你也用点吧,都是好东西,浓浓一人也吃不完,回头郡王府有事,咱们还差不多的礼回去。”

乔氏明白,丈夫不想让郡王府以为自家有借女儿占郡王府便宜的意思。

说完话,傅品言去书房做事,他前脚刚走,傅容来了,“娘,帖子都发出去了吧?”

生病时那么多人来看她,现在病好了,当然要请客回谢这份心意。

乔氏唤已经长成十四岁大姑娘的女儿到身边,意味深长地道:“都发了,明天你的那些好姐妹们一准都来,她再邀你共赏花灯,你正好应下。”

傅容抱住凑过来的弟弟,笑而不语。

她当然要应下,亲眼看齐竺倒霉,可比赏花灯有趣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别以为你是我亲戚我就不杀你,再喊一声妹妹试试!

徐晏:三妹妹。

傅容:在呢。

肃王:(╯‵□′)╯︵┻━┻

第34章  

傅容用筷子将碗里的饺子夹成两半,挑了里面的虾仁喂弟弟,收回筷子时,发现父亲正用一种犹豫担忧的目光看她,她看过去,父亲马上笑了:“别只顾喂他,你也吃,在家吃饱了,免得到了外面馋,那些摊上的东西都不干净。”

亲昵自然,仿佛方才的担忧是她眼花。

傅容知道父亲怕安排好的人出差错,不小心伤到她,就今天一日父亲叮嘱她的次数傅容都快记不清了,有点不被信任的烦躁,更多的还是满足。

饭后回芙蕖院换衣服之前,傅容走到父亲身边,笑着问他:“爹爹不放心,跟我们一起去吧?”

傅品言无奈地看她:“你们一群孩子逛,我去算什么?”

傅容上上下下打量他,忍笑道:“爹爹把胡子刮掉,再出来谁知道你是我爹爹还是我哥哥?”

这 话是奉承,却也是真心话。傅品言面嫩不显老,今年三十四岁,五个孩子的爹了,脸上没有一点皱纹,平时又注意保养,身材颀长略显清瘦,真如二十出头的俊朗少 年。傅品言自己也知道,只是女人喜欢你好看,官场上讲的可是资历,面嫩容易叫人轻视,故此早早把胡子蓄了起来,为他添了三分成熟稳重,配上那双深邃的眼 睛,儒雅睿智。

“少贫嘴。”傅品言无心玩笑,又叮嘱一遍:“跟在你哥哥身边,一步都不许走远,记住了?”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女儿与齐竺同行时动手,无奈齐竺主动相邀,女儿又想凑这份热闹。

“知道知道,总把我当孩子。”傅容不胜其烦,连忙闪人。

傅品言目光移向长子,傅宸嘴角上挑:“父亲放心,儿子就是不要命,也会护浓浓周全。”

明明在笑,明明在承诺保护妹妹,话里却有掩饰不住的阴狠。

那人想害他妹妹,今晚便是罪有应得。

傅品言点点头,没再多说,过去寻妻子了。

傅宸先去门口等妹妹。

夜色弥漫,被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大红灯笼抢出一团团光亮,巷子口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傅宸扭头看去,是齐家的马车。

车缓缓停了,齐策率先跳了下来。齐竺探头瞅瞅,见只有傅宸一人在外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外面冷,我就不下去了,在车里等浓浓,还请傅二哥见谅。”

傅宸看着车里笑靥如花的姑娘,前所未有的恶心。

什么叫蛇蝎美人,他总算是领教到了。自家母亲貌美又有手段,傅宸从不认为女人有心计是缺点,但将心计用在无辜人身上,还是他的血亲身上,若不是顾忌齐大老爷,他们哪用如此暗中布置,早就直接找上门直接朝她脸上划几刀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同往常一样客气地笑笑,转而对齐策道:“还是阿竺懂事,我那三妹但凡出门,从来没有准时的时候,总要害我多等一阵子,今日劳你们跟我一起等,真是……”

齐策瞅瞅自家马车,放低声音道:“都这样,刚刚我也在外面等了一刻钟。”

他会套近乎,傅宸乐得配合,二人相视一眼,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笑完了,齐策看看傅宅里面,关切而不过分热络地问道:“前阵子三妹妹大病,我不好登门拜访,听阿竺说三妹妹瘦了不少,郎中可有确切诊断?”

一提这个,傅宸当即就把信都城里的郎中们挨个点名数落起来。

齐策状似认真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眼睛却暗中留意里头。

他还真有点想傅容了。

开始没觉得,后来迟迟不见,祖母寿宴上她傻乎乎冲出来撞他的狼狈样子,她坐在傅宛身边瞪他的凶狠眼神,她站在船头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笑脸,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流逝淡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因此得知她茶饭不思,卧病在床,他便想快点见她一面。

大病一场,他关心两句,她应该会很欢喜吧?

终于瞥见人影时,齐策不由挺直了腰背。

他穿了身天蓝色的圆领锦袍,在夜色里那蓝色近乎白色,衬得他面如朗月,身似玉树,既有书生的清隽,又有习武之人的英姿。如此翩翩佳公子静静地站在那儿,注视着渐行渐近的姑娘,桃花眼里温柔多情,换作旁的姑娘,恐怕一颗芳心早就飞过去了。

就是傅容,也想怪老天爷眼瞎,为何将这样一幅皮囊套在他身上。

同是惊艳,齐策看傅容就是全心欣赏了。

小姑娘瘦是瘦了,个头照年前比长了不少,身披梅红色绣花斗篷,袅袅娜娜走过来,里面白裙隐隐若现。待得近了,目光从那纤细曼妙身姿移到她脸上,但见眉如竹叶弯弯,眸似星子璨璨,朱唇微厚,丰润红艳,面若美玉,莹润无瑕。

最醒目的是她额间一点火凤花钿,张扬狂妄,哪里像大病初愈,分明是浴火重生。

齐策悄悄攥紧了手,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娶到傅宛。

这样的美人,再娇再坏,男人也愿意宠她。

“三妹妹,好久不见。”

他微微低头,温柔地叮嘱,“看你瘦的,以后定要精心调理,再来一回,别说伯父伯母正堂,就是我们,看着也不忍。”

傅容已经笃定齐策口蜜腹剑了,这次没有再哆嗦,只回以一笑:“多谢齐大哥关心,我都记得的,好了,咱们快出发吧,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齐竺挑帘叫她:“浓浓过来,咱们坐一辆车。”

“好啊。”傅容笑着应道,她们是好姐妹,当然要同车而行。

车夫早将木凳摆好了,傅容提裙踩上去,傅宸刚要过去扶妹妹一把,齐策仗着位置较近抢先一步,在傅容回头前握住她手,“三妹妹小心点,别踩空了。”

他的手又大又暖,傅容却浑身发寒。

因为松手时,齐策食指从她手腕一直划到中指指腹才彻底离开,经过手心时带起异样的酥.痒。

似有若无的挑.逗,最是勾人。

齐策到底想做什么?

强忍着回头看他的冲动,傅容假作不知,快速钻进马车,坐稳后手贴着斗篷用力蹭了两下。

齐竺没留意她的小动作,羡慕地看着她:“浓浓你真好看,今晚我不用赏灯,光看你就够了。”

傅容嗔她:“每次见面都这样说,再说我不理你了,只跟映芳玩。”

齐竺坏笑着抱住她胳膊:“映芳回本家过节去了,你想找也找不到,只能跟我一起玩。”

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笑声飘到外面。齐策正要上傅家马车,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心想婚后姑嫂俩能维持这样的表面和气,也就够了。

很快,两辆马车前后驶出了巷子。

自始至终,谁也没发现巷尾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站着两个人。

“王爷,咱们也走吧?”

回应他的,是男人不缓不急的脚步声。

~

每逢解禁,商铺林立的庆安街便成了信都城最引人的去处,几乎每个铺子都会挂出灯谜来添份喜气。饭馆用最贵的席面当彩头,绸缎庄当然是难得的好料子,就连街头卖包子的摊主,都做了两个大包子当彩头,给娃子们猜着玩。

国泰民安,灯影繁华里,百姓们都面带笑容。

傅容对自家爹爹很有信心,再加上前世的阅历,她没有试图分辨人群里哪个是父亲安排的人,也没有小姑娘第一次暗算人的忐忑紧张,而是拉着哥哥尽情地欣赏两侧花灯,不着痕迹地跟齐竺保持距离。

至于齐策,他跟她说话,她就笑着回答,没有疏远也没有回应他别有深意的眼神。

真以为披着副好皮囊她就会中他的美男计吗?

徐晏比他俊多了,眼里的温柔也是真的,她连徐晏都不要,会被他蛊惑?

再一次应付完齐策的没话找话,傅容毫不留恋转身,刚想寻个有趣的摊子逛,目光忽的顿住。

斜对面的灯铺前,徐晏形单影只。隔街相望,他微怔之后露出惊喜,大步走过来跟傅宸齐策寒暄道:“你们也出来逛了啊?怎么没叫我?”

傅宸呵呵笑,心想没叫你你不也找上来了吗?

齐策客气多了,只道以为徐晏没空,暗中则观察傅容反应。

傅容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像是发现了宝贝一般,拽着傅宸跑向前面的摊子,轻柔声音在周围嘈杂人语里依然清晰,“哥哥,那盏灯笼好看,你快买给我!”

齐策心生无奈,看来她是真的太喜欢玩了,所以今晚不怎么爱搭理他。

徐晏犹记得前日傅容的冷淡言语,不禁惶然,她是不是看出他是故意凑上来的,所以才跑开?

两个少年心思都在傅容身上,往前面追傅家兄妹时脚步就有些快了,连齐策都暂且忽略了妹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梅红色的艳丽身影。

齐竺又不傻,如何看不出来?

气自家哥哥也被傅容迷惑,更怨徐晏一眼都不看她。

心里有气,脚步慢了下来。

冷不丁的,肩膀突然被人攥住,没等齐竺反应过来,人就被强行转了个方向。

惊慌当中,她想叫哥哥,另一道愤怒粗噶的声音却盖住了她的。

“你个骚.娘们儿,老子在外拼命挣钱给你花,你竟然背着我偷.汉子!我叫你偷,我看你没了那张脸他还上不上你!”

人群哗然里,男人猛地举起陶罐朝前面泼了出去。

齐竺绝望尖叫,本能地抬手捂脸。

烫心烧骨的剧痛里,她听见类似锅里油煎的滋滋声,那么近,那么疼。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今晚,约吗?

傅容:出了这种事,你竟然还有心情风.花雪月?

肃王:她毁容,与你我何干?

傅容:……

肃王:晚上见。

额,第一次对坏人这么狠,佳人好怕怕呢,么么哒~

第35章  

傅容被傅宸搂在怀里,耳边是人群唏嘘,有大人的惋惜,有小孩子恐惧的哭声,纷纷杂杂。

傅容想挣脱哥哥看看齐竺到底怎么样了,傅宸紧紧按着她脑袋不许她回头。

外出捉.奸等字眼陆陆续续被人说出口,最后傅容听出来了。

一个常年在外干活儿的男人年底回家,发现家里妻子与隔壁汉子好上了,心怀恨意,得知今晚两人又要私会,特意准备了一罐子热油,准备报复。刚刚那妻子眼看丈夫追了上来,心急之下拿齐竺当了挡箭牌。

热油泼面……

傅容试着想象那情景,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

父亲不是说,安排贼人抓住齐竺,拿刀威胁时不小心往齐竺脸上划一道的吗?

为何……

是因为她意外病重,父亲临时改了主意?

脑海里一片纷乱,傅容听到齐策似哭非哭地喊妹妹,声音里隐隐透露着手足无措,听到徐晏冷静地安排人去请郎中顺便通知齐府,听见齐策近乎嘶吼的愤怒质问,听见一声声闷打里陌生男人的赔罪哀嚎还有女人尖细的求救。

唯独没有齐竺的声音。

是晕倒了,还是……

回想齐竺那声痛苦绝望的哀嚎,傅容再也兴不起往那边看的念头,埋在哥哥怀里,控制不住地抖。她恨齐竺,恨到想用毁容来报复她,让她一辈子不敢看镜子,生不如死,但她没想过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刀子划一下,热油泼到脸上,都是毁容,可非要选择一个,傅容相信没人愿意选后者。

傅容不怪父亲心狠手辣,再狠也是为了她,是齐竺咎由自取。她也没有同情齐竺,她只是,一时有点无法接受如此折磨人的方式。这跟仇怨无关,就算是一个陌生人,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傅容也忍不住感同身受。

渐渐平静下来后,傅容对齐竺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曾经想过用同样的方式去安抚她恶心她,现在傅容彻底放弃了,她已经报了仇,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齐竺的消息,不想知道她脸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更不想亲眼去看。

“哥哥,你先送我回家。”傅容低低地道。

傅宸听见了,拍拍她肩膀,将她斗篷上的帽子遮起来后才喊徐晏:“我先送三妹回去,一会儿再过来,这里有劳你先照看一下,伯玉那边……算了,他现在也顾不上咱们了。”一脸沉重惋惜。

徐晏看看缩在兄长怀里的小姑娘,料到她吓坏了,又怜惜又后怕,点点头,没有多言。

傅宸最后看一眼被人群遮掩的那个地方,扶着妹妹走了。

~

马车拐出庆安街后,周围渐渐寂静下来,傅宸看看闭着眼睛脸色发白的妹妹,担忧地问:“不忍心了?是不是觉得我们下手太狠?”

傅容摇摇头,怕哥哥误会,连忙解释清楚:“不是,爹爹哥哥都是为我好,我没那么笨,为了仇人埋怨亲人。我就是,说不清楚,就好比,你往一头猪身上泼油,我听说了照样难受,过一会儿就好了,哥哥别多想。”

傅宸轻轻地笑,低声道:“我们也没想这么狠,可浓浓你不知道,看你吐得脸色发青,看你躺在那里只有昏睡时才能进点东西,我们心里有多难受。所以这都是她活该,你不用有任何不忍,你想想,如果你有三长两短,她会难受吗?”

傅容本就不是愧疚,听哥哥这样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没了,长长地舒口气:“好了,再也不想那些事了,咱们自己过咱们的。”

傅宸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到了家,兄妹俩一起前往正房暖阁,傅品言乔氏正跟两个女儿打叶子牌,官哥儿早歇下了,由乳母抱了下去。兄妹俩前后进来,傅品言抬眼打量,见一双子女安然无恙,笑了笑,一边打牌一边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容坐到傅宛身边,歪头看牌。

傅宸开口,只说出了点事,一家人心知肚明,都没有追问。又玩了两圈,傅品言放下牌,对三个女儿道:“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跟妻子既然知道了,怎么都要过去看看。

姐妹三个一起出了屋。

夜黑,灯笼照着也不是太清楚,傅宛一边牵一个,先送傅宣回去,这才问傅容:“今晚姐姐陪你睡吧?”她不知道父亲具体如何做的,只知道齐竺肯定遭了秧,她担心妹妹心软,夜里做噩梦。

傅容摇摇头,见姐姐满脸担心,故意打趣道:“要是姐姐想跟我一起练腿,那就来吧。”

“我才不陪你一起疯。”傅宛捏了捏妹妹的脸,妹妹还能开玩笑,她也就放心了。

到了路口,两人分别回了自己的住处。

傅容感觉有些累,洗漱过后就让两个丫鬟出去了。

今晚该梅香守夜,送走兰香,她关门熄灯,摸黑爬到了外间榻上。

屋里傅容特意让她们留了一盏灯照亮。

在被暖婆子捂热了的被窝里躺了会儿,傅容睁开眼睛,将半边纱帐挂了起来。灯光漫进来,床里头亮了不少,她重新掩好被子,望着床顶发呆。

不算这一次,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害过人。

自家被父母打理地井井有条,下人们安分守己,一家人更是亲密无间,傅容对大宅里的阴谋诡计的了解全都是听来的。嫁到郡王府后,婆婆只需拿出一个孝字就能对付她,用不上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小姑子也只会哭闹耍赖,除了给她添堵,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然后她就随父母去京城了。

傅家三房人,大房景阳侯很重规矩,侯夫人言行举止也颇为大方,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亲兄弟妯娌间还闹罅隙呢,更何况父亲是个庶子,不过就傅容所知,父母跟大房似乎没闹过大别扭。至于三房,三老爷早早没了,丢下三夫人跟五姑娘,平时深居寡出,少惹是非。

傅容倒是跟大房的四姑娘和一些京城贵女闹过别扭,只她年底进京,五月就搬到肃王府去了,因此也没有机会陪她们勾心斗角。肃王府呢,整个后院就她自己,傅容小日子过得是前所未有的清净。

所以今晚的事,是她两辈子见到的最惨烈的报复。

或许是太出乎意料,根本没有想象里的畅快。

不过怪谁呢?

想到前世弟弟没了齐竺假惺惺的嘴脸,傅容又安心了。

但她还是半点睡意也没有,翻来覆去折腾两次,傅容将被子推到床里侧,躺平了,抬腿练习。

屋子里摆了银霜炭,乍然露出来还是有点冷的,好在练着练着就热起来了。

傅容是存心想把自己累睡着的,因此练完两刻钟后,依然继续坚持。

她闭着眼睛,专心致志,没察觉有人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徐晋停在了远离灯光的屏风一侧,看着床上动作古怪的姑娘,凤眼幽幽。

她用的是淡粉色的纱帐,床褥也是同样的颜色,却穿了身大红的睡衣。冬天睡衣也比夏日严实,脖子下面露出的肌肤不多,胸前呢,站着时瞧着有点看头,现在平躺着,就不明显了。

让徐晋移不开眼的是她微启的朱唇,是她紧紧抓着床褥的小手,是她在空中荡来荡去的一双白白净净的莲足。

让他浑身血液躁动的是她唇间溢出的声声娇.喘,是随着她双腿摆动架子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是她累得紧咬嘴唇偶尔摆动脑袋的隐忍动作。

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只不过那时她的腿被他高举在肩上,她的手一会儿抓他一会儿抓床褥,她的头摆动得更厉害,嘴里是连续不停的哭求,只不过那时床晃动得更响,因为他在她上面……

喉头发紧,徐晋抬手,松了松衣领。

傅容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睛。

徐晋在她放下腿的时候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霸道地压在她上面,一手紧紧捂住她嘴,凝视她惊怒的美丽眼睛,哑声低语:“是我,我来看你了,我松开手,你别喊?”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一点都不想松开。她脸庞细腻发热,因为还在喘,发烫的唇碰着他手心,带来难以言说的舒服。一颗心早就想到了别的上头,徐晋都没意识到他的脸都快贴上去了,眼中欲.望更是无处遁形。

这个混蛋!

骤然被袭,还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还是在她的闺房,傅容眼里都快喷火了!

她怒火熊熊,徐晋猛地记起上次小姑娘被他轻薄后落泪的样子,连忙松开手,一把扯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低声赔罪:“你别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喊出声惊了丫鬟。”

傅容被他裹成了蚕宝宝,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看着侧坐在身旁的男人,傅容再气也知道不能闹起来,恨声道:“你怎么来了?你这样过来,是想害我身败名裂吗?王爷真想我死,直接说好了,我这就咬舌自尽!”

她这怒火半点不掺假,徐晋有些不解,对上傅容防备的眼眸,马上又释然。

在他眼里,她是他的准王妃,是那个与他有过无数次鱼.水之欢的女人,他根本没想过避讳。可她不一样,她只是个刚刚十四岁的官家小姐,就算有心嫁他,肯定也受不了他这般没有规矩的。

想要得到她的心,怎么能惹她生气?

徐晋起身,搬把椅子过来轻轻放到床前,落座后见傅容依然满脸不快,很是无奈地道:“我连夜赶来,只为见你一面,你何必说得那样难听?如果不是白日不方便见你,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傅容实在不习惯这样温声细语的肃王,古怪地看他一眼:“今日是元宵,王爷不用进宫吗?”

她浑身小刺终于收敛,徐晋暗暗庆幸自己选对了法子,身体微微前倾,凤眼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去了,一直待到后半晌,借故醉酒逃了出来,幸好我有良驹,这才快马加鞭,在你睡着之前赶了过来,才能跟你好好说说话。”

说到最后,他声音轻得如春风,撩人心弦,眼里更是情意绵.绵。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我家浓浓真勾人,嘿嘿。

佳人:所以说我对你够好吧?小黑屋多住几天,出来就有福利。

肃王:嗯嗯,那啥时候能成亲呢?

佳人:兑换成亲的小黑屋章  节数啊,等等,我得点开计算器算算。

第36章  

徐晋甜言蜜语说得好听,傅容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去。元宵佳节啊,一家团圆的时候,就算徐晋对她有点喜欢,也不可能为了她放弃在皇上面前献殷勤的机会,八成又出来办什么案子,顺便拐过来看看她。

真当她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吗?

懒得拆穿他,傅容瞅瞅内室门口,再看看眼里欲.望未能尽褪的男人,咬咬唇,垂眸催道:“见也见了,王爷快点走吧,被我的丫鬟听到动静,我唯有以死殉节。”

若是白日,她肯定要把那枚龙纹玉佩找出来还他,但此刻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绝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她刚刚又露出了腿脚,傅容记得清清楚楚,徐晋最爱她的腿,那时候总喜欢扛着她腿折腾。

芙蓉帐里,美人青丝散乱枕于枕上,脸上因方才的古怪动作艳若海棠,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红红的唇紧紧抿着,怎么看都是羞恼交加,还有几分惶恐惧怕。徐晋强忍着伸手去摸她腿的冲动,柔声道:“放心,她吸了点安神香,睡得沉,不会听到的。”

又是这种手段!

傅容忍不住讽他:“这安神香可真是好东西,既能抹到针上暗算我哥哥,又能迷.晕我的丫鬟,王爷何不直接用在我身上?”

徐晋一点都没有做错事的心虚,笑着看她冷言冷语的样子,虽是生气,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动也不敢动,反而像是在撒娇。又想到她今晚对齐策爱搭不理的,对徐晏更是没有正眼瞧过,分明是因为惦记他的缘故,心情就更好了。

心情一好,哄人的话便信口拈来,“还生我气呢?上次是情非得已,那会儿咱们不熟,今晚不是怕她嚷嚷出去吗?至于你,我巴不得你醒着好好陪我说会儿话,又怎会给你吸那种东西?”

他要娶她为王妃,妻者,齐也,是要敬重的,成亲前小打小闹是情.趣,真草率要了她,她定要恼死。若是妾室,倒不用如此处心积虑,只管自己快活便可。

这话说的,就算明知道是假的,听着也舒服。

傅容抬眼瞧他,被窝里小手悄悄摸摸身上睡衣,念头一转,放柔了语气,“既然王爷想说话,那可否先到堂屋坐坐,容我起来收拾收拾?这样狼狈,实在愧于见人。”撵不走,只好打起精神应付。

徐晋就喜欢看她躺着,马上道:“不用不用,你躺着好了,刚刚我看你出了一身汗,起来穿衣,折腾出病怎么办?我……”

刚想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却见床上美人冷了脸,看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徐晋不禁顿住。

傅容趁机斥道:“王爷做得出来夜闯闺房的事,我却没法如此与王爷说话,王爷若只想看我,干脆也弄晕我,免了我心中羞愧恼怒。”

徐晋见她如此刚烈,不知该喜该恼,但他真的想跟她平心静气说会儿话,便起身道:“好,那你简单收拾收拾,不必再折腾头饰了,一会儿还要睡下。”

傅容没应声,看着门口等他离开。

徐晋恋恋不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眼看他出了内室,傅容慢慢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等了会儿,悄悄挑起帘子。才挑开一点,就见底下男人的靴子飞快闪开了,对面隐约有急退的动静。傅容撇撇嘴,将两扇门板合并,落了拴。

想到男人进来时悄无声息,傅容摩挲两下门栓中间,又搬了把椅子挡在前头,如此只要徐晋想推开门偷窥,她肯定能听到动静。

做好准备,傅容这才选了身家常衣衫穿好,长发简简单单绾个髻,除了束发的玉簪,没多戴任何首饰。照照镜子,确保没有失礼的地方,傅容走到箱笼前,将那个小木匣翻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木匣,面现沉思。

如何让他心甘情愿收回玉佩呢?

~

徐晋再次踏进小姑娘闺房时,已是一刻钟之后。

其实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徐晋感觉挺新鲜的,有种私会的兴奋。这种私会不是说他单方面溜进来,而是她也在等他,并且在为了见他而打扮。女为悦己者容,时间越长,说明她打扮得越精心,他就越期待。

只是听她搬走椅子,徐晋佯装平静地走过去,却见她一身寻寻常常的扮相。小姑娘人美,就是穿粗布衣裳也照样好看,可,跟她出去赏灯时的艳光四射相比,此时就太敷衍了。

徐晋不解地看着她。

傅容没看他,开门后转身,走到远离灯光的桌案前,自己坐左,请徐晋坐对面。

她坐姿端正,俨然名门贵女风范,徐晋缓步走过去,落座时忽的懂了。

她真精心打扮,岂不表明了对他有意?这姑娘最会装,现在又正是需要矜持的时候……

“王爷来此,到底有何话想与我说?”傅容率先开口,面容冷静。

徐晋是来看她的,看她病有没有好利索,也是来关心她的,让她早点喜欢上他。

这样的情.话,她若娇娇地躺在床上,或是像在她哥哥面前那般柔柔地笑,又或是眼中含泪委屈可怜,徐晋都能说出口,偏她一本正经,与他隔桌而坐,徐晋就放不下.身段了。

目光从斜对面的床帏扫过,徐晋慢慢道:“上次分别时,我说过有机会就过来见你,如今已经四月有余,再不来,怕你误会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傅容等的就是这句话,看徐晋一眼,叹道:“年后病了一场,王爷早来几日,怕是会吓到。”

“什么病这么严重,可好利索了?”徐晋早就对两人中间的距离不满了,闻言噌地站了起来,赶到傅容身边想跟她挤一把椅子。傅容气得要走,被徐晋强行按在腿上,一手搂腰一手摸她手腕,沉声道:“别动,我会看脉,你让我看看,我才放心。”

说着已经扣住傅容手腕,眉头微皱,神态专注。

傅容倒不知道他有这种本事,反正也挣不过他,便将信将疑地等着。

屋子里安安静静,呼吸可闻。

过了会儿,徐晋摇摇头:“脉象有些虚浮,具体什么病倒是不清楚,郎中怎么说的?”

傅容露出一副失望样,顺势想起来,徐晋加大力气,掰过她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眼里多了恳求:“今晚我还要连夜赶回京城,给我抱一会儿?就抱抱,绝不做旁的。”

傅容怔了怔,下一刻眼泪落了下来,低头怨他:“王爷到底想怎样?我的病就是因你而起,还请王爷放过我,收回玉佩,以后别再过来纠缠我了,民女真的受不起。”

“这话从何说起?”徐晋目光微闪,抬起她下巴,看她水雾氤氲的美丽眼睛。

傅 容没躲,默默落泪,扭头诉苦:“你是王爷,我只是一个四品小官之女,论身份根本不配,王爷赠我玉佩又有何用?我日日夜夜想着它,藏在身上不妥,放在屋里又 怕不小心被人瞧见,时间久了,一病不起,幸而老天垂怜捡了条命回来……王爷,我求你了,求你收回玉佩,让我安安心心地过下去吧。”

她的病因只有自家人知道,徐晋就算心血来潮去问郎中,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怀里美人泪如雨珠,连串滚落,娇弱惹人怜惜,徐晋沉默片刻,“你真的不想要那玉佩?”

傅容闭上眼睛:“私定终身本就不对,又注定没有结果,留在我身边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徐晋仔仔细细琢磨这两句话,无声地笑了。

她口口声声强调两人身份之差,还撒谎骗他,是希望他再给她一个更确切的承诺?

他可以给,只要他告诉她年底他们一家就可以进京了,她定会欣喜若狂吧?

但他不喜欢她用这种方式索要,他宁可她直接求他帮忙。小事上徐晋乐意纵容她耍心眼,大事绝对不行,她真想求什么,就必须开诚布公。

恃宠生娇,是时候该晾晾她了。

“好,玉佩我收回来,你别哭了。”

徐晋将她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玉佩抽.了出来,放入怀里藏好。见她抬起眼帘,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似乎有惊讶,他轻轻一笑,捏着她下巴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答应我一事?”

傅容情不自禁往后躲:“什么事?”

徐晋视线从她水眸渐渐下移,落到她唇上,顿了顿,他伸出食指去碰,哑声道:“为了你,我连夜奔波,不想你一心拒我。我堂堂王爷之尊,不喜强人所难,只是心有不甘。回头想想,你我因一吻而结缘,现在散了,你再许我亲你一下,算是有始有终,如何?”

傅容皱眉。

有这么胡搅蛮缠的吗?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为了占她便宜?

“我……”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徐晋倏地按住她双唇,目光深沉,“你若不答应,玉佩还是你的。”

念在她大病一场,他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

傅容又怎么会反悔?

用一个吻换他一去不回,她高兴还来不及。

面上却作出被逼无奈的凄然样,无助地闭上眼睛,“望王爷一言九鼎,莫再欺我。”

徐晋冷笑,一把将人抱起,走向床榻。

傅容大惊,双手撑他胸口挣扎:“王爷这是做什么?你别欺人……”

“我什么都不做。”

徐晋将她扔到床上,霸道地压了上去,“上次是这样亲的,这次当然也要这样结束。”

傅容愤怒看他。

徐晋以手遮住她眼睛,“你乖乖的,我亲完就走,你不听话,我便继续纠缠下去。”

说完一动不动,等她选择。

眼睛看不见,理智渐渐回归,感受男人结实沉重的身躯,傅容悄悄酝酿片刻,眼泪漫出,顺着男人紧捂她眼睛的手心往下流,“我信王爷。”

徐晋只是气她撒谎,有心冷冷她,并非真的打算再也不理她了,因此她这样一哭,不由有些心软,但他没说什么,只挪开手,看看她紧闭的眼睛,低头覆了上去。

清冷的冬夜,她唇微凉,他唇火热。

四唇相贴,两人身体同时一紧,傅容攥住床褥,徐晋则一手抚上她脸,加深了这个吻。

有暧.昧的声响传了出来。

傅容身不由己,只能任他轻含慢品。牙关被扣开,他不缓不急,她四处躲闪,躲躲藏藏终究还是被他捉住,或吮或卷,引起阵阵战.栗。这感觉太过危险,那回忆过于深刻,傅容压抑着青.涩身体内熟悉的悸动,努力往后躲,徐晋紧追不放,像是战场争抢,谁也不服谁。

男人的手开始不老实,傅容惊醒,发现徐晋正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蹭着她。

傅容怕了,知道这男人吃软不吃硬,她低低地哭了起来,肩膀轻抖,如雨打花颤。

徐晋慢慢抬起头,还没有亲够,可看着小姑娘闭着眼睛啜泣,委屈泪流,他倏然起身,快绕过屏风时才顿住,“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想嫁我?”

傅容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哭。

像是耍气的孩子。

徐晋攥攥手,缓缓转身,悄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你骗我,我骗你,平了。

傅容:有本事你别亲我!

肃王:不亲你?对不起那么多天的小黑屋!

哈哈,预感王爷又要挨骂啦,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