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4年10月29日

宠后之路 by 笑佳人(55 – 63)

第55章  

对于徐晋的夜袭,傅容已经习惯了,怔愣片刻,只拉起被子遮住身子,皱眉看坐在床边的男人。

一月不见,徐晋明显瘦了,看着也似乎黑了些。

小姑娘没有训斥自己,反而用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打量他,徐晋心中一软,“在看什么?”

傅容明白,想让徐晋真心喜欢她,喜欢到她做了错事他也不忍心惩罚的地步,她就不能一直冷淡对他。没有人是傻子,她若不表现出心动,将来她跟安王真成了,徐晋怎么会信她的虚情假意,信她的身不由己?

所以她咬咬唇,垂眸道:“王爷好像瘦了。”

短短六个字,无关情.爱或想念,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关心他。

徐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终于哄得她喜欢自己的得意,也有一种陌生的悸动,不是亲吻她时的兴奋快活,不是看她撒娇时的喜欢宠溺,像是奔波一路口干舌燥时有人体贴地递上一盏温茶,温温柔柔的,叫人从内到外的舒坦。

他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握住她的。

傅容倏地将手缩回被窝,抬眼瞪他:“王爷答应过我的,就算过来,也要以礼相待。”

这一眼含嗔带怨,眼波潋滟漾得徐晋心跳加快,老老实实将手搭在她被褥上,感受锦被上残留的余温,望着她脸庞解释道:“连续二十多日都在黄河边上跑,能不瘦吗?好不容易忙完,料到你应该进京了,又连夜往回赶,今晚悄悄进的京,没进宫回话先来看你。”

前面半句傅容信了,徐晋要是没有亲力亲为,他不会瘦下来,后面那话她懒得分辨真假,只小声劝他:“王爷这么辛苦,快回府歇歇吧,我在家待着,没什么需要王爷担心的。”

徐晋不怎么信她,“你们一家十几年没进京了,侯府没人欺负你们?”

傅 品川傅品言兄弟俩都有本事,将全府上下管得井井有条,他跟许嘉功夫好,夜里进来没问题,那些盯梢的手下若是混进两家府邸,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徐晋只让他 们盯着傅容在外面的行踪。其实如果不是冀州那边出了太多意外,徐晋都没打算盯这么紧,一个爱慕虚荣的小姑娘,他哪料到哄她答应嫁他这么不容易?

傅容也没意外徐晋会这么问,他既然要娶她,定将景阳侯府的大体情况摸了清楚,笑道:“为何有人要欺负我们啊,王爷真会瞎说,顶多姐妹间拌个嘴罢了。”跟其他勋贵之家相比,景阳侯府真的算安宁了,如果后来傅宝姐妹没有先后暴毙的话。

徐晋见她气色红润,不像受了委屈的,便道:“没有最好,若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他目光温柔语气霸道,好像将她当成了自己人一样,傅容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见徐晋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索性抓起被子遮住红红脸,闷闷地劝他:“王爷快走吧,王爷不困,我还困了呢。”

那羞答答娇怯怯的可爱模样,看得徐晋险些忍不住扑上去!

但他生生忍住了,咽咽口水道:“浓浓别困,咱们多说会儿,我在山东得了一样好东西,你见了肯定喜欢。”

傅容好奇了,“什么东西?”

徐晋笑她:“你把脑袋露出来,我就告诉你。”

能让一个王爷看入眼并自信满满拿来讨好女人的,那肯定不一般。

傅容只好慢慢放下被子,羞恼地瞪他一眼。

徐晋喜欢被她这样瞪,俯身凑近了些,“是只鹦鹉,名字挺好听的,叫翡翠桃面鹦鹉,身上羽毛鲜绿如翡翠,脑顶跟脖子上的羽毛是桃红色的,我一看见,就知道会合你意。”

傅容小时候有个伙伴养鹦鹉,白色的,头顶是黄毛,特别好看,但现在听徐晋这样一说,她就更想要这种翡翠桃面的,不由往徐晋身后张望:“你带来了?会不会叫啊?”

徐晋笑容越大,忍不住捏住她一缕头发放到手中把玩,他摸那只鹦鹉脑顶红毛时,想的就是这样对她,“没有,我回来的急,怕路上将它颠簸病了,就让下面的人带着慢慢过来。大概初八那日到京城,你找机会出门,我悄悄送给你?回头你就说在外面买的。”

傅容气他吊人胃口,抢过头发不给他碰:“怎么悄悄给啊?我出门身边也跟着丫鬟,我可不想让身边人知道咱们的事。”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徐晋自然是有备而来,“你与家人去永泰寺进香,我会派人假装卖鹦鹉,你当着众人的面买下,这样就没人怀疑了。”

傅容撇撇嘴:“那样好看的鸟,想买的人肯定特别多,单单卖我……”

徐晋笑着打断她:“所以说卖东西也讲究缘分,你只管去,其他不用多想。”

男人信誓旦旦,傅容只好信他,说了几句后又催他走。

徐晋却在此时从身后拿出一个六角的紫檀嵌八宝首饰盒,轻轻朝傅容晃了晃,起身道:“这是今晚要送你的礼,我去外面,你收拾好后叫我。”

傅容急了:“你等等,先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啊?”

徐晋只头也不回地叮嘱她打扮好看点。

这人神神秘秘的,话总说到一半让她心痒痒,傅容真是又气又好奇,等徐晋出去后,轻手轻脚地起来换衣裳。明日要穿的衣裙兰香已经搭在衣架上了,傅容穿好后对镜看看,浅红色绣缠枝花的褙子,将她睡得发红的脸蛋衬得越发娇艳,披散的长发又平添了妩媚慵懒。

傅容知道,这样垂着长发比梳起来更好看,但她为什么要给徐晋看呢?便坐到梳妆台前简简单单盘了个包包头,最后看在那只鹦鹉的份上,在髻上插了朵粉珠花,耳上戴一对儿珍珠坠子。

要哄他的心,那么他送礼物,她就先收下,将来断了,再全都还给他。

舒口气,傅容起身去请徐晋进来。

外间黑漆漆的,徐晋瞧不清楚,进屋见傅容这副打扮,清新又娇媚,目光就挪不开了。

每见一次,她好像就越美了一分,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有一日,会绽放出世间最妖娆的花,一朵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花。

“浓浓,你真美。”徐晋低低地道,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傅容转身坐到茶几旁,垂眸不语。

徐晋回神,看看那茶几,径自回到床边椅子上坐,打开手中首饰盒放到床上,然后看向傅容,含义不言而喻。今晚他不会唐突她,却想离她近一些,她想知道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就得坐过来看。

男人如老僧坐定,傅容跟他对视片刻,终究忍不住心中强烈的好奇,咬唇朝床前走去,眼看快要看清匣子里的东西了,徐晋又伸手遮住,那么大一只手,严严实实不漏缝隙。傅容气得站住,瞪着他道:“王爷不想给就算了,我还不想要了呢!”

徐晋挑挑眉,凤眼像是看穿了她心思:“真不想要?”

傅容想要,却不愿被他戏耍,转身要走。

徐晋赶紧起身拦住她,低头哄道:“别闹了,我就是想离你近一些,今晚绝不碰你。”

傅容不信,看着他靴子问:“那你要是碰了呢?”

“这……”徐晋认真想了想,见她小手扯着袖口玩,不由笑道:“碰了就叫我翻墙时从墙头摔下去,行了吧?”

傅容轻轻“呸”了他一口,快步朝床前走去。

是满满一盒黄豆大小的珍珠珠子,在灯光里莹润透亮,波光流转。

傅容看呆了,坐到床上,捧起首饰盒置于膝盖,伸手去碰那珠子。

珍珠当然没什么稀奇的,白珍珠,黑珍珠,甚至是粉珍珠,傅容都见过,但徐晋送的这盒珍珠,除了黑白两色,还有炽热如火的红珍珠,湛蓝如天的蓝珍珠,以及夕光灿烂的金黄珍珠,五种颜色混在一起,自己的光芒,在半空交汇的光芒,真正是五光十色。

“真的有这种颜色的珍珠?”傅容捏起一颗蓝色的,不可置信地问徐晋。

徐晋已经坐到了椅子上,笑着看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她这样的美人,自然有配得上她的珍珠。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明艳脸庞,傅容却半点心思都不肯给他,一颗颗摸过那些珍珠,爱不释手。

徐晋盯了她多久,她就看了珍珠多久。

徐晋吃味儿了,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五彩丝线给她:“要过端午了,你给我编一个长命缕。”

傅容舍不得将珍珠分他,一边盖上首饰盒一边嗔道:“王爷一个大男人戴什么长命缕啊,被人看见了笑话。”都是小孩子跟姑娘们戴,哪有男人往手腕上戴五彩丝的。

徐晋将她的吝啬看在眼里,哭笑不得:“这么一盒子,你分我五颗都舍不得?别藏着了,夜色已深,你快点替我编一个,我马上走了,以后我睡觉时戴,白日贴身收好,不用担心被人瞧见。”

他再三坚持,傅容说不过他,不大情愿地挑出五颗珠子放到床上,再低头为他编五彩丝,也就是所谓的长命缕。

她十指纤细白皙,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编起五彩丝来动作熟练又好看。徐晋开始只盯着她手,慢慢地目光上移。

青纱帐下,小姑娘神色认真,乖巧娴静,因为长发都束在脑顶,此时一低头,后脖颈那里便弯出美丽柔和的弧度,那么一大片玉白,直叫人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更想顺着她领口,去窥视里面被衣裳遮掩的地方。

锦帐轻轻,随风起落。女儿娇娇,绕指成柔。

徐晋情难自已,握住她手承诺:“浓浓,咱们成亲后,我一定会对你好。”

傅容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收回,低声道:“你先让我把它编完……”

徐晋笑着放开手,等傅容编好了,厚着脸皮将手伸过去,提起袖子道:“你帮我戴上。”

他的手腕跟手背一样细白,美中又蕴含一种力量,傅容多看了一眼,这才轻轻帮他系。

“系长命缕不是都要说几句吉祥话吗?”感受着她轻柔的动作,徐晋温柔提醒。

傅容看看这根她亲手编的长命缕,沉默片刻,才如他所愿:“愿王爷四季安康,长命富贵。”

第56章  

徐晋走后,傅容有点失眠。

其实她跟徐晋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两辈子加起来,傅容恼徐晋的无非三件 事,一恼他上辈子性子冷淡不懂怜香惜玉,但她身份摆在那儿,徐晋看不上她也正常。二恼他非要看她的小坑,这也不算大错,其实如果徐晋不是冷冰冰的,傅容反 而觉得他有点像年少时候的哥哥,处处捉弄她,讨厌却说不上恨。三恼他这辈子胡搅蛮缠非要娶她,但徐晋是喜欢她的容貌才如此的啊,况且徐晋没有真正强迫她, 勉勉强强也算小半个君子。

不喜欢,也不恨。

所以除了气急败坏时暗暗诅咒过他死,傅容没有真盼望徐晋早死,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她最希望的是徐晋能当个闲散王爷,富贵清闲,长命百岁,跟徐晏一样,过得好好的。

但她只是个困于后院的女子,外面的事,特别是皇子间的争夺,父亲都不敢冒然掺合,她更无能为力了。如果将来她嫁了徐晋,自然会竭力保住他命,否则,她也只能盼望那根长命缕灵验吧。

翻来覆去,半夜三更才睡着。

醒来时下面感觉有些不对,伸手摸摸,果然沾了红。

傅容哀声叹气,难得母亲答应带她去凤来仪逛,这下去不成了,她月事规律,但第一天肚子都不太舒服,怎么调理也不见效。

傅宣早上过来,想同姐姐一起去前院与母亲汇合,得知傅容身体不舒服,傅宣让她在床上歇着,自己去了前院,“娘,姐姐月事来了,今早就不用去那边请安了吧?”

乔氏有些惊讶,算算日子,确实是这几天,便笑道:“不用,你祖母疼咱们呢,不会介意的,那吃完饭娘带宣宣去逛。”总不能因为一个女儿不便出门便冷落了另一个女儿。

傅宣拒了:“等姐姐好了再去吧,我年纪小,本来就不需要添什么。”

小女儿爱书不爱美,乔氏笑着捏捏她脸:“行,娘让你哥哥去书坊挑些好书回来给你看。”

听到这话,傅宣眼里终于多了一分十岁小姑娘应有的兴奋光彩。

饭后傅宣去陪傅容说话,乔氏忙着帮女儿女婿选宅子的事,大房那边不用她帮忙,她也不主动过去凑热闹。

傅容在家休息的时候,徐晋风尘仆仆进了宫。

早朝已散,他直接去崇政殿复命。

嘉和帝正在同太子说话,听大太监万全报肃王求见,龙颜大悦:“快叫他进来!”

万全弯腰退了出去。

太子脸上一片惊喜:“四弟此去一月有余,风吹日晒,着实辛苦了。”

嘉和帝毫不吝啬地夸赞四子:“你们几个,你贵为储君,不宜出门,老二只会吃,朕都怀疑他还能不能骑马,老五老六还小,朕也就指望老四出去办事了。”

太子笑着应是,心里却发苦。

他 是正宫所出的嫡长子,周岁便册封世子,父皇登基后顺理成章  当了太子,看似享受万千宠爱,但只有宫里少数几个人知道,老四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因为老四是 父皇登基后诞生的第一个皇子,因为他容貌最酷似父皇,因为他是小小年纪便在战场上替大魏皇室立威的少年将军……

脚步声响,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太子含笑望了过去。

徐晋目不斜视,进来后朝嘉和帝单膝跪下:“儿臣拜见父皇,见过太子。”

嘉和帝笑着叫他起来,认真打量两眼,道:“黑了,瘦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徐晋正色道:“能为父皇解忧,儿臣何苦之有?”

他总是一本正经,轻易不露个笑,嘉和帝便也不再寒暄,直接问结果如何。

提到这个,徐晋脸色严肃下来,递过早就拟好的折子道:“共查出五县贪污,儿臣遵父皇之命,两个超过一千两的直接斩首,不足千两的压入大牢,命五县县丞暂行知县职务,知县人选等吏部再行安排。”

嘉和帝接过折子看了看,叹道:“每年都有官吏贪污修堤的银两,全都是抱了侥幸心思,他们怎么不想想,万一黄河决堤,那是多少条性命?一个个蛀虫!”

太子道:“父皇莫气,惩治贪官污吏不是一时之功,父皇颁行考满,贪污之风已大有收敛。”

“那是你们皇祖父的功劳,朕只是继续奉行而已。”嘉和帝并非好大喜功之人,自身功过很清楚,拍拍手中折子,对二人道:“朕还有事,你们先下去吧,老四别忘了去看看你母妃。”

徐晋应是,与太子一起出了崇政殿。

太子领头走,徐晋落后两步,走着走着太子侧头夸道:“刚刚父皇还在夸你,说咱们兄弟几个属你最有本事。你差事办得确实不错,往后多替父皇分分忧吧,你二哥好吃懒做,咱们是指望不上他了。”

徐晋苦笑:“我怎敢跟太子比本事,若不是太子不便出门,这些差事定会做的比我好。其实我能不负父皇厚望,也是太子从小指点的缘故,没有太子提点,我恐怕早就被父皇责骂了,倒不如二哥逍遥。”

太子轻笑:“老四啊老四,出门一趟越来越会说话了,好了,我先回东宫,你去探望淑妃娘娘吧。”说完转身,下了殿外的台阶,杏黄色的太子锦袍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徐晋多看了两眼,这才去了昭宁宫。

淑妃已经得知儿子进宫的消息了,早早派人备好儿子爱吃的茶果,那边徐晋才进宫门,她便迎了出去。

徐晋脚步一顿,看向自己的母亲。

除 了皇后,淑妃是宫里唯一诞下两位皇子的妃子,也是嘉和帝的宠妃。宫里三年一选秀,不管有多少十五六岁的美人进来,嘉和帝每月都会有三四晚歇在昭宁宫。三四 晚看似不多,但嘉和帝非常注重身体保养,坚持隔一日才会招人侍寝,也就是说嘉和帝每月只有半月时间宠幸后宫妃子,包括皇后在内,淑妃是承宠次数最多的潜邸 老人,后面选进来的端妃贤妃都不如她。

这样的身份,确实当得起宠妃二字,但淑妃行事低调,平时除了赴席,打扮得跟普通勋贵之家的夫人没什么两样,好比今日,她就只穿了一件绣淡紫木槿花的家常褙子,头上也无过多首饰,站在那里温温柔柔地笑,像是一团春水。

徐晋心头酸涩。

母亲这样好,七岁之后,他却再也没能亲近过她,不是不想,是不能,而母亲也是宫里唯一知晓他身患怪病的人,是她第一个察觉出来的,并告诉他一定要保密,连父皇都不能告知。

“娘。”他低低地唤了声。

淑妃笑着打量他,主动站在三步外,边请他进去边问:“早上才回的京城吗?吃过饭了没有?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煮面去了,你奔波一路,估计也不想吃饭,喝点汤水开开胃吧。”

徐晋本来没觉得饿,这样一说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两下,面色微赧:“还是娘想的周到。”

母子俩进了正屋,说了几句差事,很快宫女便端着托盘上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牛肉切成片,面上洒了碧绿的葱丁芫荽,香气扑鼻。大碗旁边还有个小碗,淑妃笑着将小碗端到自己面前:“光看你吃我肯定犯馋,景行别笑话娘啊。”

徐晋低头掩饰眼中酸涩:“娘肯陪我吃,我吃得更香。”

也不知前世他们兄弟死后,母亲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皇后不喜欢母亲,太子向来视他为眼中钉,他们兄弟没了,父皇死后,母亲还不是任人揉捏?

“六弟呢?”吃了几口面,徐晋抬头问,“六弟最近可有闯祸?”

淑妃摇摇头:“没,前几天你父皇考校功课时还夸了他一句,就是总想往宫外跑。”

徐 晋知道弟弟去哪儿,看看这空旷的宫殿,劝道:“娘把表妹接到宫里住阵子吧。”妹妹夭折那日,舅母顺利生了表妹,母亲从悲伤中走出来后便格外看重表妹,时常 命人抱到宫里。弟弟跟表妹青梅竹马,怪不得总想过去找她,反正早晚都要成亲的,不如将人召进宫,免得弟弟两头跑。

淑妃想了想,道:“端午过后再说吧,让她在家里过节,三天两头陪我,你舅母也舍不得。”

徐晋心中冷笑,那女人巴不得女儿能常常进来,一大家子除了外祖父对母亲有几分真心,剩下哪个不是盼着从他们母子身上捞好处?

说完话,他一个皇子也不好在后宫多呆,坐一会儿就出宫了。

想去凤来仪看看,许嘉悄声禀报道:“王爷,傅姑娘母女今日不曾出门。”

徐晋皱眉,昨晚她还洋洋得意地说要去凤来仪选更好看的珍珠,怎么没去?莫非出了什么事?

心里担忧,夜幕降临时,徐晋忍不住又去了景阳侯府。

傅容喝过暖暖的补汤,早就睡熟了。

徐晋挑起纱帐,熟悉的女儿香飘入鼻端,他习惯地深吸一口,却闻到了一点血腥气。

徐晋大惊。

他鼻子不算灵,但因为那场病,对女人的体香特别敏感,旁人的他无法忍受,对傅容这唯一让他喜欢的女儿香便记忆格外深刻。

可是看到小姑娘睡得红润的小脸,又不像出过事。

徐晋侧身坐到床边,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身子。现在天已经热了,傅容的被子只盖住了胸腹腰间,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淡粉薄纱下雪肌玉肤隐隐若现。徐晋此时却没有花花心思,一寸寸检查,确定没有伤处,他轻轻将她被子扯了开去。

也不像是受过伤。

徐晋疑惑不已,不由凑近了分辨那气味儿来源,渐渐的目光转到她身下。

徐晋脸上一热,想到曾经有几次他去找她,她身上不舒服不能侍寝,他败兴而归。

女人真是麻烦。

隔着薄纱,徐晋轻轻亲了一口傅容大腿,再小心翼翼替她盖好被子,见她睡得熟,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准备离去。

未料撩起纱帐时,听到嗡嗡的蚊子叫。

徐晋脸色一变,迅速放下帐子,看向那声音来源之处。

一只小小的蚊子不缓不急地飞到了床里面,险些看不清。

徐晋从来没有干过拍蚊子的活儿,只是,看看傅容露在外面的俏脸,他顿了顿,抬腿半跪到床上,仔细搜寻起来。

好一会儿,男人才掩好纱帐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蚊子: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吃不到一口肉……

肃王:本王还没吃,岂会让你抢先?

*

肃王:我给你拍蚊子了,感动不?

傅容:……那是你放进来的,你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么?

第57章  

但凡婚庆,必定要请亲人过来喝喜酒的。

初四这日上午,大夫人林氏的娘家弟妹终于领着一双儿女赶过来了。

傅容姐妹俩随着乔氏过去迎接。

他 们是侯府二房的,从冀州过来算是回家,老太太叮嘱他们先回东院休息,没有隆重相迎,只在五福堂里见面叙旧。这次林家人过来可就不同了,那是大房正经的亲 戚,林老爷又任苏州织造署织造,乃嘉和帝心腹重臣,侯府当然要高看,老太太其实也不喜欢大儿媳妇,无奈林氏娘家权势在握,她对林氏也得客气三分。

“老太太.安好。”童氏操着一口带着江南味儿的官话朝老太太见礼,示意两个孩子上前。

十五岁正是待嫁之年的林初霞笑着喊人,声音轻柔。

十三岁的林韶棠随其后,说完话眼睛就瞄向了傅宝,暗藏思念。傅宝笑盈盈朝他眨眼睛,扭头跟傅容介绍道:“这是我棠表哥,他可傻了,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三姐姐不信走着瞧。”

却是少年郎情窦初开,小姑娘还懵懂无知呢。

傅容小声斥道:“听你话是因为你是妹妹,换个人才不会这样,不许你再欺负人家。”

傅容瞧着吧,林韶棠看傅宝的眼神,有点像徐晏看她,少了点仰慕,多了亲昵自然。傅容悄悄瞥一眼对面的沈晴,见对方目光并不在林韶棠身上,不由疑惑,想不明白一对儿青梅竹马怎么会闹成那样的结局。

寒暄结束,乔氏先领着两个女儿回去了,让林氏童氏等人说些贴己话。

次日便是端午。

因要去定河边上看龙舟赛,傅容早早起来,选了条玫红色的妆花褙子,她身上还没有完全干净,万一出了事,这颜色不明显。傅宣也去的,临出发前乔氏再三叮嘱傅宸:“好好看着你两个妹妹,河岸上船多,别走错了。”

傅宸笑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盯紧浓浓的。”

言外之意也就是傅宣根本不用他操心。

傅容狠狠瞪了他一眼。

兄妹三人到了侯府前院,影壁后面已经很热闹了。

孩子们出去凑热闹,除了侯府管家跟着,最有威望的便是傅定。傅家三少爷傅宥从西山书院回来过节了,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傅定身边,如隽秀白杨,神采不凡。林韶棠这次过来也是要去西山书院拜先生的,因此站在傅宥身边,相谈甚欢。

傅宸示意两个妹妹去姑娘那边站着,他笑着朝傅定打招呼。

傅定往东院那边瞧瞧,疑道:“少渠怎么没来?”

傅宸道:“牙侩那边挑了三幢宅子,他要去过过目。”

傅定点点头,“那咱们出发吧,今日出城的人多,咱们早点走,免得堵在城门那里干等。”

少年们领头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六个姑娘。门外停着四辆马车,一辆给傅宥林韶棠坐,一辆由丫鬟们照看主子们的行李,剩下两辆,最好的分配方式就是三个姑娘坐一辆了。

傅宝想跟表姐林初霞坐一起,也想跟傅容傅宣一起,欲提议四人坐一辆,看看傅宓,又开不了口。她可以不给马屁精沈晴好脸色,傅宓是她亲堂妹,本来就内向孤僻,傅宝不忍她难堪。

傅容看出她心思,主动邀请沈晴:“沈妹妹不嫌弃的话,跟我们坐一辆吧?”

沈晴与林初霞都是表姑娘,这种情形是不好主动开口的。

沈晴知道傅宝不喜欢她,已经做好了再尴尬也要笑着应对的准备,听傅容这样一说,不由心生感激,欢喜地拉住傅容手:“好啊好啊,三姐姐最会讲趣事,这一路我可不嫌闷了。”

傅容亲昵地笑,一抬头,瞧见傅宝嘟嘴瞪她。傅容装作没看见,先朝外面走去。

林初霞多看了傅容一眼,安抚地晃晃傅宝袖子,牵起傅宓手道:“走吧,咱们姐仨坐一辆。”

傅宓抿抿唇,看看那手,微微低着头往前走了。

侯府门外,傅定傅宸分别站在一辆马车前,林初霞往傅宸那边瞧了一眼,这才走向第一辆马车。姑娘们都坐好了,傅定朝傅宸比了个手势,傅宸心领神会,翻身上马,守在两个妹妹的马车边。

一路浩浩荡荡,引起不少路人驻足观看,认出是景阳侯府家的车驾,纷纷感慨道:“傅家儿郎都是好容貌啊,瞧见没,这是二房的长子,看那气度,竟不输于长房嫡子。”

也有少年郎好奇傅家姑娘们模样的,可惜马车帘幕严严实实,轻易不叫人瞧见里面姑娘真容。

城门前果然堵了不少马车。

幸好傅家一行人动身还算早的,等了一刻钟左右就过了。出城后傅宸回头看看,但见密密麻麻一片,有人仗着身份希望能插队先行,可这是京城啊,高官侯爵比比皆是,喊了几声没人理睬,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距离定河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经能听到人声鼎沸。

沈晴对傅容二人道:“去年端午皇上皇后也出来看赛龙舟了,康王安王肃王三位殿下亲上龙舟擂鼓助兴,别提有多热闹,就是不知今年皇上跟几位殿下是否还会出来。”

傅容心中一动,问道:“那去年是哪位殿下赢了?”

沈晴掩唇笑:“康王赢了,听说回宫后皇上把安王肃王两位殿下骂了一顿,说康王都快把船压沉了还能赢,分明是他们故意放水。”

傅容跟着笑。她远远见过康王一次,的确是个大胖子,跟徐晋差不多高,却不知要肥了多少圈。

马车又走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景阳侯府安排的是双层画舫,小姑娘们去了上层阁楼。阁楼三面垂挂竹帘,既遮掩了里面情形,又通风散气,凉爽非常。

傅宝指着前面一条浮标道:“一会儿咱们的船就开到那边。”

画舫南侧是空着的,没有竹帘遮挡,傅容眺目,只见那片广阔河段两侧水面上已经停了好几艘豪华画舫,而中间的水面上,一条条龙舟并排排列,只等比赛开始便齐头并进。

傅容环视一圈岸上,见没有皇帝出宫的仪仗,便知道这次只算小比,皇家不凑热闹。

有点失望,不过能出来透透气,总是不错的。

傅容的好心情没有受半点影响,一手托腮靠在窗台上,兴致勃勃地欣赏定河风光。画舫慢慢动了起来,流水淙淙,仿佛将那些烦心事都涤荡走了。

各府停船位置早就报了上去,有官差负责维持秩序,侯府的船稳稳停在约好的位置,重锚落水,发出一声闷响。

有点渴,傅容伸手去捏果盘里的樱桃。

没摸到,傅容疑惑回头,看见傅宝不知何时来了这边,手里举着果盘故意不给她。

傅容无奈地坐直身子,示意傅宝坐她旁边。

“谁要你亲近她的。”傅宝瞅瞅靠对面窗子而坐的沈晴,小声抱怨道:“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你跟她玩。”

傅容奇了,抢个樱桃塞入口中,吐完籽儿问她:“她做什么招你厌了?”

傅宝哼道:“她哪里都惹到我了,从小到大,她好像就没有犯过错,老太太总是让我学她,说一次我就烦她一次。还有啊,小时候老太太最喜欢我,她一来就把老太太抢她那边去了。”

傅容替老太太说了句公道话:“她早早没了娘,老太太当然更疼她了,你何必跟她比这个?”

傅宝刚要反驳,忽见对面有画舫靠了过来,阁楼旁边的灯笼上题了大大的“秦”字,顿时高兴地站了起来,飞快拉起竹帘,朝对面大喊:“云玉,你在船上吗?”

“妹妹,不可大声喧哗。”林初霞过来劝阻道。

傅宝回头笑道:“没事,那是秦家的船,都是熟人。”

话音未落,对面上层阁楼的帘子也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的二男一女,因两艘画舫相隔只有三尺来远,彼此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傅容瞪大了眼睛。

对面徐晋坐在画舫最里侧,仿佛没看见她般,扭头看河景,只露半边侧脸给这边画舫上的人。

徐晋跟广威将军府的关系……

傅容很快就记了起来。秦老将军有两个儿子,傅定即将娶的是大房嫡女秦云月,眼前这个跟傅宝明显交情匪浅的小姑娘秦云玉是二房嫡女,而她的母亲秦家二夫人,正是淑妃的同胞妹妹,徐晋的亲姨母。

徐晋的兵法就是跟秦老将军学的,那年秦老将军上战场,徐晋请命同去,立下赫赫战功。

“这是我二叔家的三姐姐跟六妹妹,怎么样,都很好看吧?”介绍完林初霞,傅宝又给秦云玉介绍傅容姐妹。

傅容早就站直了,朝秦云玉笑道:“原来是秦妹妹,一直听四妹妹提起你,今日终于见着了。”

秦云玉跟傅宣同岁,此时她怔怔地望着傅容,好半晌才回神,“三姐姐真好看啊。”

她亲哥哥秦英闻言,忍不住往这边看来,还没瞥见人影呢,徐晋突然起身朝对面走去,顺势挡住了他视线。停在秦云玉一侧三步之外,徐晋目光直接落到了傅容身上:“令尊可是冀州知府傅大人?”

傅容在心里“呸”了他一口,低垂眼帘道:“正是家父,不知公子……”

秦云玉笑嘻嘻插嘴道:“这是我四表哥,肃王殿下。”

傅容几女连忙行礼。

徐晋没有理会,见下面傅定傅宸等人走了出来,傅宸满脸震惊,他轻轻笑了笑:“傅公子,可还记得本王?”

他生的如神似仙,傅宸怎么会忘?当即惶恐道:“殿下,去年我有眼不识泰山,如有……”

徐晋抬手打断他,指着秦家画舫道:“几位可愿意到这边小坐?”

堂堂王爷开口邀请,那是荣幸,谁敢拒绝?

两船靠近后,傅定几人纷纷跃了过去。

而徐晋早领着秦英下去了。

姑娘们平时难得出门,遇到这种事情自然好奇观望,聚在窗边不肯离去。傅容悄悄打量楼上几人,发现除了自家妹妹早早回到了座位上,沈晴傅宝傅宓都盯着徐晋呢,眼里情绪不一,而最让傅容意外的是,年纪最长的林初霞却暗暗瞧着哥哥傅宸,面色微红。

正要细细琢磨,下面许嘉绷着脸将原本高挂的竹帘放了下去,谁都不给看了。

第58章  

林初霞也把这边的竹帘放了下来。

沈晴好奇地跟傅容打听:“三姐姐见过肃王殿下?”

此话一出,几个小姑娘都看向傅容。

傅宣小脸顿时绷了起来,傅容悄悄握住妹妹的手,同样面带疑惑:“不曾,不过听我哥哥的意思,他似乎跟殿下打过交道。哥哥时常出门,或许跟殿下巧遇过吧?”她跟徐晋曾经同住一个庄子的事,哪怕没有发生过什么,也不宜传出去。

秦云玉点头附和:“去年年初,今年年初,四表哥都去河南那边办过差,来去路过冀州,是有可能遇上的。”刚刚傅宸等人过去时,她也跑到了这边。

沈晴瞅瞅傅容,不说话了。

傅宝瞪她一眼,笑着问秦云玉:“月姐姐没出来吗?”

都是半大姑娘,秦云玉嘿嘿笑:“想让傅大哥见见是不是?做梦吧,想见也得等初十再见。”

傅 容在一旁听她们拿傅定秦云月开玩笑,心里有点泛酸。前世她进京时,傅定夫妻已经有了一个小儿子,小家伙白白胖胖的,傅容怎么看都觉得像官哥儿,虽说那时她 几乎已经记不得弟弟的样子了。她喜欢这个小侄子,但傅宝不肯让她碰,那会儿傅容就特别期待哥哥早点娶个嫂子回来。

娶个嫂子?

傅容不由自主看向林初霞。

昨天才认识的,傅容不算了解林初霞,不过看她行事作风,颇有大家闺秀的气度,所以刚刚她竟然失态地盯着哥哥,莫非看上了哥哥?嗯,林初霞长得挺好看的,鹅蛋脸杏核眼,只是,自家父亲只是庶子,林家恐怕看不上……

傅容又犯起愁来,自家的身份,在京城勋贵人家眼里,确实不受待见。

算了,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河岸上突然传来阵阵鼓鸣,楼阁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奔向窗边,翘首观望。

龙舟赛要开始了。

“来来来,咱们赌赌哪条龙舟会夺冠!”傅宝兴奋地道,拿过从兄长手里讨来的龙舟名单,低头扫视,“这次参加比赛的龙舟队伍都在这里了,我赌肃王府赢!”

这等赛事,很多府邸都派了自己的队伍,上至安王肃王等王爷,下至京城豪商巨贾,而各个赌坊也会开局,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眨眼间输了辛辛苦苦攒下的存银。

沈晴傅宓也都下注在了肃王身上。

秦云玉笑她们:“你们是不是看我跟四表哥在这里才这样的啊,不用的,我就赌安王殿下赢!”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了上来,笑道:“几位姑娘,殿下跟几位公子在赌今日魁首,问姑娘们要不要一起来,好的话请将彩头放到盘子里。傅大公子还说,这次只赌银子,数目不限。”

男女一起赌,自然不好拿出贴身用的东西,此时托盘上面摆的都是银锭子,有五两有十两的,只有一个金灿灿的十两元宝格外显眼,不用说也能猜到那是谁的。

傅容心中鄙夷徐晋显摆,从荷包里拿出两个五两的银锞子,问傅宣:“听说去年是康王殿下赢了,今年我还赌他,妹妹呢?”

傅宣瞅瞅名单,随便指了一处道:“我就赌忠义侯府吧。”

她说得漫不经心,傅容却惊得差点把手中银锞子掉下去!

忠义侯府,那是吴家啊,上辈子妹妹就是嫁给了忠义侯世子,果然冥冥中自有天定吗?

傅容感慨地摸摸妹妹脑袋,在傅宣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将姐妹俩的银锞子放入盘中。

傅宝几女也换了彩头。

小丫鬟稳稳下了楼,回了隔壁画舫上。

傅定看看托盘里多出来的银锭子,笑着问道:“几位姑娘都选了谁?”

小丫鬟记性很好,不假思索地道:“林姑娘选了凤来仪,四姑娘五姑娘同沈姑娘选了肃王殿下,秦姑娘选了安王殿下,三姑娘选的是康王殿下,六姑娘选了忠义侯府。”

徐晋站在窗边,听傅容选的是康王,嘴角抿了抿,朝许嘉使个眼色,“去岸边看看,既然赌咱们赢的最多,叮嘱他们全力以赴。”

许嘉领命去了,经过方桌时,瞥了一眼上面的托盘。王爷的东西,就算只是个金元宝,那也得送到三姑娘手中。幸好康王平时最喜欢吃喝玩乐,府里类似蹴鞠舞狮赛龙舟的人都有真本事,今日只需稍微做些手脚就能帮他赢。

很快,龙舟赛正式开始。

徐晋独自坐在画舫一角,看似在遥望那些龙舟,眼睛却悄悄望向了隔壁画舫上面。

白 日见她,自然与晚上不同。晚上的她柔媚更多,白日里出门精心打扮过,眼角眉梢的精气神绝非晚上可比,一颦一笑都机灵俏皮,像是山里欢快戏耍的幼鹿,让人想 捉她到怀。今日他百般安排才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见她,她竟然没有多看他几眼,旁的姑娘们凑到窗前观望,她只管盯着那些小姑娘们打量……

竹帘紧密,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试图分辨她的声音,奈何远处龙舟如梭,比赛已接近尾声,暴雨般急促的鼓声,岸边百姓们震天的呐喊,都淹没了她的声音。

徐晋突然想笑。

最近怎么变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去年隔几个月才见她一次,也不曾如此牵肠挂肚。

“王爷,康王殿下赢了。”许嘉走过来道。

徐晋苦笑,对傅宸几人道:“去年便是他赢,我这个二哥,论吃喝玩乐,京城怕是无人能及。”

秦英也大为懊恼:“果然传言不可信啊,看来去年康王殿下是凭真本事赢的!”转而看向托盘,对傅宸道:“是三姑娘赌康王殿下赢的吧?真是聪明。”

徐晋扫了他一眼,对那边的小丫鬟道:“将彩头送过去吧。”

小丫鬟马上去了,傅宸望着那托盘,笑道:“我这个妹妹运气确实不错,以前我们在江南赌龙舟赛,也是她赢的次数多。”

“三妹妹瞧着是机灵。” 傅定附和道,望望岸边,犹豫着提醒徐晋,“殿下准备何时返程?现在不走,稍后大家一起回城,恐怕城门那里不好走。”

来时城门的热闹,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傅家几个子弟全部看向徐晋,人家发话,他们才好走啊。

徐晋闲散地坐到主位上,笑着问几人:“你们急着回去吗?本王难得出城一次,今日打算泛舟河上,晌午到清风阁用饭,不知几位有没有雅兴相陪?”

清风阁是座酒楼,搭建在定河边上,高七层,凭栏望江,景色宜人,名厨汇聚,生意兴隆。平时去那里吃席便要提前定位子,似今日这等盛况,清风阁的雅间必定更是千金难求。

傅 定其实并不想跟肃王扯上交情。大妹妹是太子侧妃,在外人看来,景阳侯府便是太子那边的人,不过,他娶了云月,跟秦家成了姻亲,秦家又跟肃王交情深厚,似乎 少跟肃王用一顿饭并不能改变什么。父亲说的对,京城大户联姻是常事,只要自身行得正坐得端,不用介意旁人闲言碎语,更何况肃王相邀主要还是看在傅宸的情面 上,他不好拒绝。

跟傅宸对视一眼,傅定示意他开口。

傅宸拱手道:“殿下美意,我等乐意之极,只怕人太多,王爷怕是要破费了。”

徐晋朗声大笑:“正堂说话真是风趣!”言罢走到傅宸身边,跟他单独说起话来。

两条画舫离得那么近,傅容等人将徐晋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秦云玉诧异地对傅容道:“四表哥平时不爱笑的,看来他是真的很欣赏你哥哥呢。”

傅容笑笑:“我哥哥从小习武,喜欢同那些游侠一样结交朋友,难得殿下不嫌弃他粗鄙。”

林初霞听了,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想到傅宸俊朗清隽的面容,跟粗鄙二字是一点都扯不上的。

傅容没留意她的异样,看着兰香收好那些金银锭子,她重新回到窗边,对着河水发呆。徐晋真是狡猾,晚上讨好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懂得跟哥哥攀交情,一旦哥哥被他拉拢过去,他会不会打着拜访哥哥的幌子来家里?

才想着,小丫鬟又来报,说是肃王请少爷姑娘们去清风阁用饭,大少爷已经答应了。

傅容懊恼地攥拳,打定主意过去后不给徐晋单独见她的机会。

偏偏徐晋就想见她。

清风阁顶楼都被徐晋包下了,男女分两间雅间坐,开席没多久,摆菜的婢女不小心将汤水洒到了傅容身上,湿淋淋一片,想不换衣裳都不行。傅容知道那婢女多半是徐晋的人,但她没有选择,只能领着兰香去顶楼专供女眷们休息的雅间更衣。

雅间内陈设富贵,比傅容的闺房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容站在门口打量里面,果然在屏风后发现一点袍角,正是徐晋今日的穿着。

这人既然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出,定是非要说说话的。现在躲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更过分?

傅容转身,从兰香手里接过今日带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衣裳,小声吩咐道:“咱们出门在外,行事需小心,你在门外守着,免得有人不小心闯进来。”

兰香没有多想,乖乖点头。

傅容抬手关了门,将门栓落了下去。

身后清浅脚步声起,傅容回头,冷冷瞪了徐晋一眼,径自朝屏风后面走。

徐晋识趣地没有纠缠,只在傅容从身边经过时俯身低语:“动作快点,咱们时间不多。”

看着身上湿了一小片的衣裳,傅容真想甩他一巴掌,抬脚前同样低声回道:“三句话,说完三句话我就走,王爷若不答应,初八那日我也不去买什么鹦鹉了。”

徐晋微怔,目送小姑娘躲到屏风后,他守礼地背转过身,对着茶几笑了。

傅容换得很快,徐晋见她出来了,示意她别动,他走上前,低头看她:“为何不赌我赢?”

他高高大大站在眼前,傅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扭头道:“幸好我没赌殿下赢,不是吗?”

徐晋明白她在气他这次的失礼,但他也生气,抬起她下巴道:“你不信我,所以我要罚你。”

傅容动作一顿,他的惩罚……

傅容伸手就想捂住嘴,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徐晋一手抱她腰将她娇小的身子拉到怀里,一手从她肩头绕到后面按住她脑袋顺便阻隔她试图捂嘴的手,然后体贴地,以唇代劳。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浓浓许人家说三句话,人家只说了两句……

第59章  

傅容推搡挣扎,徐晋紧追不放,仿佛满桌珍馐都不如她唇舌的味道好。

幸好他还记得两人时间不多。

最后吮了吮,徐晋终于放过怀里的姑娘,捧着她艳若桃李的脸庞,盯着她因愤怒越发水润的眸子,轻笑道:“喜欢吃糖醋鱼?”

傅容脸上一下子烧起了火。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傅容对男女之间的亲密早没了最初时的羞涩紧张,徐晋要亲,她阻拦,拦不住只当被狗啃两口,说不上有多反感,除了不受控制的身体感觉,心里是没什么波澜的。只是,徐晋现在这句话……

他嘴里只有淡淡的酒味儿的,她却吃了那么多菜……

不想继续跟他纠缠,傅容侧身要走。

徐晋攥住她胳膊,温柔地凝视她侧脸:“浓浓,今天我很高兴,白天的你,比晚上还美。”

言罢松了手,乖乖躲到屏风之后。

傅容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呼吸几次,用帕子擦擦嘴,一脸平静地去开门。

兰香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对里面的事情一无所觉。

傅容总共也就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雅间里几个姑娘见她回来,神色如常,自然也不会想到她已经跟隔壁雅间的肃王殿下说过话了,笑着请她落座。

红日西垂,众人才回了景阳侯府。

傅宸同两个妹妹一起往回走。

傅容想到分别时林初霞看哥哥的眼神,试探道:“哥哥,大哥娶亲了,下一个就是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回头我告诉娘,娘心里也有个数,到时旁人介绍了,娘直接推了不对你心思的。”

傅宸随口道:“过两年再说吧,现在先挣份前程,给你们娶嫂子的事以后再想。”

傅容看他两眼,懂了,今日哥哥根本没留意林初霞,否则稍微有点心思,回答前也会犹豫片刻。

偏偏襄王无梦,神女有心。

林初霞才回到客房,就被母亲童氏请了过去。

“娘。”林初霞轻轻喊了声。

童氏从榻上抬起头,看看自己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儿,越看越满意,招手道:“坐娘身边来,跟娘说说,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吗?

脑海里浮现傅宸挺拔的身影,林初霞点点头,微红着脸道:“这边龙舟赛比咱们苏州府的还热闹,观赛时遇上肃王殿下跟秦家二姑娘,大表哥做主,晌午同他们在清风阁用的饭,回来就晚了。”

肃王殿下啊?童氏想了想,没往心里去,那样的身份普通官员之女轻易攀不上,攀上了嫁过去也未必舒服,哪像傅家,两家是亲戚,女儿嫁过来有亲姑母照应,绝对吃不了苦,便小声问道:“跟你二表哥说上话了吗?娘记得你小时候喜欢跟你二表哥一起看书呢。”

林初霞蹙眉:“娘说小时候的事做什么?我,我对二表哥只有兄妹之情,娘不要胡乱猜测。”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林初霞知道母亲带她过来是想在京城找门亲事,也隐约猜到母亲看上的是傅宥。如果没有遇见傅宸,只要姑母家愿意,她会安安心心嫁过来,做个本分的媳妇。可是现在,她已经心有所属,就想争取一下。

最先做的,就是打消母亲将她嫁给二表哥的心思。

童氏脸色比她还难看,但她看看女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女儿或许只是羞涩,等她跟大姑子商量好了,女儿还不是得听长辈安排?

次日,趁林氏得了片刻清闲,童氏随意般问道:“润之年纪也到了,姐姐可有中意的人选?”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 明白弟媳的意思,也愿意跟娘家结亲,却不是娶侄女,而是打算将女儿傅宝嫁给林韶棠。女儿的脾气,说好听了叫活泼直爽,说难听了便是没心眼,只有嫁给知根知 底的人家她才放心,正好林韶棠跟女儿青梅竹马,什么都纵着女儿。当然,林初霞她也喜欢,可大户人家没有这种类似换亲的婚事的,只能结一门亲,那么,与其自 家照顾林初霞,她当然更希望让娘家人宠她的女儿。

不好直接拒绝,林氏浅笑着道:“没有,去年提过几次,润之那孩子都不愿意,坚持下届秋试后再说亲。那还得等两年呢,我不大高兴,架不住侯爷赞成,连口夸他有志气,那我也只能随他们啊,有人来提亲便都推了,让润之安心读书也好。”

两年后傅宥十八,若是考上举人,再加上侯府嫡子的身份,会愁没有好亲事?

林初霞却等不了的。

童氏不甘心地道:“娶亲不急,可以先定亲……”

林氏摇摇头,瞅瞅门口,小声道:“别提了,我也跟侯爷这么说过,被侯爷骂没见识,我索性不管了,反正侯爷做事向来有分寸,好比行之的媳妇,模样人品都没得挑,我就等着享清福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童氏也不好再提,显得她女儿除了傅宥没处嫁了似的。

找个借口告辞,回客房后童氏想看看女儿在做什么,却没找到人,喊小丫鬟一问,才知道女儿被傅宝拉去东院找二房的两个姑娘玩了。

童氏皱眉。

她 看不起傅品言庶子出身,也不喜欢乔氏那个狐媚子。老太太娘家在杭州,听说当初乔氏勾搭得傅品川魂不守舍,坚持不肯娶老太太的嫡亲侄女,老太太一气之下趁傅 品川去苏州林家做客时将乔氏配给了二房庶子,彻底断了傅品川的念头。傅品川气愤非常,知道林家看中了他,背着老太太亲自去林家提亲,就是不肯娶老太太.安 排的人。

所以老太太恨乔氏,也不稀罕林氏。

“去,挑几匹咱们带过来的苏绸,我去东院串串门。”童氏吩咐小丫鬟道。她得过去把女儿领回来,免得沾了乔氏身上的骚气,还有那个傅三姑娘,小小年纪便学了乔氏七八分,自家女儿可不能学她。

傅容几个小姑娘在院子里踢毽子呢,傅宣傅宝刚刚下场,现在是傅容跟林初霞比。乔氏在树下的藤椅上坐着,一会儿低头给官哥儿缝夏衣,一会儿抬头瞅瞅,浅笑盈盈。

瞧见童氏携礼而来,乔氏赶紧起身相迎:“夫人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

童氏瞅瞅依然专注踢毽子的两个小姑娘,笑道:“都是亲戚,理应常常走动,前两天实在不得空才没过来。来,这几匹缎子都是我从苏州带过来的,二夫人别嫌弃,给三姑娘她们做家常裙子穿罢。”

苏绣天下闻名,乔氏一边示意巧杏接下一边打趣道:“夫人真是会说笑,这些都是顶顶难得的好料子,哪能做家常衣裳浪费?快请坐,闲时看看她们小姑娘一起玩,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童氏看看乔氏笑靥如花的脸,明明比自己大,瞧着却是小了好几岁,心里不舒服,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差点忘了,我答应老太太要陪她下棋去的,初霞,阿宝,你们是跟我一块儿回去还是再玩会儿?”

傅宝还没玩够,林初霞收到母亲的眼色,压下心中疑问,笑着朝乔氏母女告辞:“那我们先去看老太太,改日再来伯母这边叨扰。”

乔氏脸上亲昵不改,与两个女儿一起去送人。

傅容心不在焉地跟傅宝说话,目光在童氏身上打转。

连叫女儿回去的借口都找的这么敷衍,心里到底是多看不起他们二房呢?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两个高大的少年说笑着走了进来,双方打个照面,傅宸跟梁通并肩走到一侧,朝童氏行礼。童氏刚要寒暄两句,却见身边女儿俏脸羞红,一双水眸悄悄瞥向傅宸那边,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到了这个地步,童氏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简单两句寒暄,匆匆领着林初霞傅宝离去。

“母亲,我们办好房契了,少渠说明早就搬过去。”傅宸没有多看童氏三人,替梁通开了口。

乔氏见儿子还没动心呢,收起心中复杂,无奈地问梁通:“这么急做什么?丫鬟小厮伺候的人都挑好了啊?家具用不用换?还有……”

梁通赶紧打断道:“伯母不用担心,少渠不太讲究那些,有长武在身边伺候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不急。”

他打定主意,乔氏也不好再劝。

次日傅宝过来玩时,身边只带了个小丫鬟,傅容看看母亲,见母亲嘴角带了一抹嘲讽的笑,放心了。童氏看不上哥哥,他们也看不上她那样的亲家,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林初霞,但那又有什么办法,这个世道,有几个姑娘是能称心如意嫁给心上人的?

晚饭后乔氏过来看女儿,一边给她通发一边叹道:“你哥哥心里只想着练武想着前程,对那些事还没上心呢,你妹妹还小,有些话娘只能跟你说。往后尽量少跟林姑娘说话吧,咱们先冷下脸,也好让她早点死心。”

“我知道,娘放心吧。”傅容仰头,朝母亲笑。

乔氏捏捏她小鼻子:“来京城反而懂事了不少。”

傅容后脑勺顶着母亲蹭了蹭,讨好地道:“我不懂事,娘怎会答应带我出去玩?都说永泰寺的菩萨灵验,明天我想替哥哥祈求前程似锦,将来做了大官,看谁还敢轻视他。”

乔氏点点头,扶正女儿脑袋道:“娘也求,求你们兄弟姐妹都好好的,一个比一个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美丽的小鹦鹉就要露面了哦,大家说起个什么名好呢,这可是将来肃王跟浓浓的神助攻啊!

第60章 

天还没大亮,傅容便被乔氏从纱帐里拎了出来。

傅容看看外面昏暗的天色,千百个不情愿,闭着眼睛抱怨:“娘让我再睡会儿,我不嫌热。”

乔氏将她按在椅子上,接过兰香手里的巾子给她擦脸,像是对待不爱洗脸的官哥儿一样,“是你说要去永泰寺上香的,那么远,咱们不早点走,临到晌午车里得热成什么样?现在你说的好听,真热起来,你肯定又是第一个抱怨的。”

傅容蹙眉皱脸任母亲揉搓,揉着揉着清醒了,抢过巾子自己来,暗暗将怨气全撒到了徐晋身上,送只鹦鹉非要兜这么大的圈子,也怪自己对那只鹦鹉有万分的好奇,否则不要不就行了?

但傅容还是格外期待的,听徐晋描述,那只鹦鹉一定很美。

简简单单用了早饭,母女三人上了马车,傅宸照旧骑马。

抵达城门时,傅容微微挑起窗帘。城门刚开不久,粗衣百姓们排队进城,有的推着青菜,不知是要推到早集去卖还是送到大户人家,有的推着做包子卷饼的物件,那是赶着去卖早点的。

傅容用帕子掩口,打了个哈欠。

乔氏放下帘子,小声教女儿:“看到了吧?跟他们起早贪黑挣生计相比,咱们能坐在马车里悠闲地去上香,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所以要惜福,别一点小苦头都抱怨。”

傅容靠到母亲肩头,困倦地道:“娘说的是,女儿都记住了,娘给我靠会儿,我补个觉。”

乔氏摸摸女儿脑袋,看看旁边精神奕奕的傅宣,无奈地摇摇头。

到达永泰寺时,晨光正好从东边斜洒过来,永泰寺前一百零八层石阶,只有最顶端的几层被晨光笼罩,明明灿灿似有佛光普照,让这座清幽古刹更添神秘灵韵。

“哥哥没请轿夫吗?”傅容左右看看,疑惑地问兄长。

傅宸嫌弃地看她:“但凡来永泰寺拜佛进香者,都得经由这条石阶上去,妹妹这时候想偷懒,小心佛祖不听你的,将如意郎君送给旁的闺秀。”

“我又不是来求姻缘的!”傅容瞪了他一眼,发愁地望向石阶尽头。

乔氏笑着拍拍她肩膀:“走吧,心诚则灵,耽搁下去,阳光只会越来越盛。”

傅容只好从命,故意挨着傅宸走。

爬了五十多层时,傅容气喘吁吁,扶着傅宸手臂叫停:“娘啊,咱们歇会儿,实在走不动了。”

乔氏也腿酸,但她坚持道:“不行,走这个不能停的,浓浓再忍忍,你看宣宣都没喊累。”

傅宣喘着分享经验:“姐姐每走十层就从头开始数,这样会容易些。”

傅容看向妹妹,她们母女三人都戴着帷帽,不过帽纱轻薄,兼有山风吹过,妹妹累得红扑扑的小脸就明显了。

她总不能输给小她四岁的妹妹吧?

打起精神,傅容松开哥哥,一鼓作气往上爬。乔氏担心女儿摔了喊她慢点,傅容不听,加上旁边有兄长比着,心里不服输的劲儿冒上来,竟连续爬到了八十多层。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傅容双腿发颤,呼吸急促,只觉得帷帽挡着她吸气,便一把将帷帽摘了下去塞到傅宸怀里,转身坐到石阶上,喘够了才抬头:“娘,下次我……”

她想说下次再也不来了,却在看清石阶路上几乎只落后母亲妹妹五六步距离她十来步的一对儿主仆时,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重生后,傅容幻想过千百种这辈子与安王的初遇,每一种,她定是最美的样子,务必要让男人一见倾心。可是现在,因为过来时只有他们一家,因为觉得身后没有外人,她毫无闺秀仪态地席地而坐,脸上定是最难看的那种通红,甚至发髻都乱了……

傅容噌地站了起来,抢回帷帽戴在头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跑,转眼便到了石阶尽头。寺门两侧各有枝繁叶茂的古树,傅容捂着胸口躲到一颗树后。不用再爬了,所有力气也都耗尽了,傅容背靠树干,懊恼地咬唇,再没有窥视安王的勇气。

她这近似逃跑的举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傅宸瞅瞅妹妹藏身之处,再看看下面呆愣的母亲幺妹,无奈地叹口气,朝底下也看愣了的俊公子道:“舍妹顽劣,让公子见笑了。”

徐平在他开口时便已恢复平静,闻言浅笑:“言重了,我有一侄女,同令妹一样率性。”

他是先皇的第七子,其他兄弟们血拼出最终结果也就是当今嘉和帝登基时,他才刚刚满月,比嘉和帝两个儿子都小。嘉和帝长兄如父,为其起名“平”,字“不扬”,意思是盼望幼弟将来君子如玉,温润谦和,不耀不扬。

徐平如兄长盼望那般一年年长大,每日以琴棋书画为友,不问民事不掺朝政,连早朝都不去,开府后也不与京城任何官员走动,只有皇族人设宴,他才会以亲戚的身份登门造访,真正做了一个清闲王爷。

事 事不扬,唯有容貌超凡脱俗。不笑时如清风朗月,比徐晋多了温度,不叫人惧怕,笑起来却又比徐晏少了亲和,隐隐的皇族威严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在傅容看来,徐 平给人的感觉,介于温与冷中间,是一种诱人的凉。上辈子,徐晏温柔她将其牢牢掌控在手,徐晋冷峻她根本没有亲近的心,只有徐平刚刚好,雍容清贵,不是那么 好收服,又给人希望,说不出来的挠人心。

眼看着徐平与他那个看似普通的侍卫进了寺门,不等乔氏召唤,傅容便羞恼无比地扑到了母亲怀里:“娘,刚刚我那样是不是很丑啊?”

丑吗?

乔氏想了想,那时的女儿,满脸红晕,娇.喘吁吁,非但不丑,反而看得人心底下生出一种邪火。她当然没有起火,只是感慨女儿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妖娆,落到男人眼里,定是君子也要生出邪念的。

“是有点丑,”乔氏故意磕碜女儿,顺便教训道:“往后出门再不可这样率性而为了。”

听到母亲肯定,傅容想哭的心都有了,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不知道后面有人啊!”

女儿好像真的要哭,乔氏马上又安抚道:“对对对,他们走路悄无声息的,多半心怀不轨!”

傅宸实在受不了了,往寺院里瞅瞅,小声道:“人家那气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娘你们别说了。丑不丑的咱们跟他又没有关系,快去上香吧,一会儿人该多了。”说着指了指石阶下面。

那里的确多出来几道身影,有男有女,彼此之间隔着或近或远的距离。

娘几个赶紧往里走。

傅容悄悄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徐平主仆的身影,香堂里也没有。

悔恨又失落,跪在蒲团上祈求时,望着前面七尺高的金身佛像,傅容在心里默念:信女傅容,愿佛祖保佑家人事事如意顺遂,保佑刚刚安王殿下没有看清信女狼狈之状。

祈求完了,傅容好受了很多,乖乖跟着母亲前往客房。跟徐晋约定好的第二天,傅容便求了母亲答应带她来永泰寺,是以有景阳侯府的名头,她们得以早早定下一座单独的院子休息。

哪想才进院门,忽听有人叫喊:“起床,起床!”

声音婉转却有些粗,分明是个男子。

傅宸大怒,迅速挡在母亲妹妹身前,厉声质问领路的小知客僧:“怎么回事?”

知 客僧吓了一跳,恰好那声音又传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喊得是“吃饭吃饭”,知客僧突然笑了,朝院中一颗桂树看了一眼,双手合十道:“回几位施主,月初有客人在 此逗留,因要远游,携带不便,故将两只鹦鹉留在这里交由本寺照看,刚刚便是其中一只在说话,施主们若嫌吵,我先将它们放到别院。”

“不必,就放这里吧,我喜欢鹦鹉。”傅容隐隐有个猜想,强忍着雀跃,领着妹妹走向那桂树,转了半圈,便见树枝上并排挂了两个鸟笼。左边鸟笼是竹黄色,里面的鹦鹉浑身雪白,纯洁无暇,脑顶有撮嫩黄羽毛,眼睛两侧竟然有圈橙红色的毛,特别可爱。

说话的却不是这只。

旁边象牙白鸟笼里,有只浑身羽毛艳如翡翠脑顶脖子上却如小姑娘羞红了脸般的巴掌大小的鹦鹉正在啄羽毛,小小的一团,傅容看得心都要化了,情不自禁拿下帷帽,仰头细细瞧。

小鹦鹉也低头看她,在笼子靠近傅容一面转了两圈,忽的拍着翅膀叫道:“好看,好看!”

傅宸眉头跳了跳,这鹦鹉成精了吗?是公的吧?

傅容却欢喜极了,知道这就是徐晋的礼物,问知客僧:“我喜欢这只鹦鹉,可以卖给我吗?”

知客僧摇摇头,在傅容笑容僵住时道:“鹦鹉的主人是个六岁的小施主,小施主随父远行,此去归期不定,临走前言明,若有人真心喜欢这鹦鹉,就请我寺代为相送,只求有缘人能善待它们。”

傅容赶紧保证道:“我有姐妹养鹦鹉,我知道该怎么养,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知客僧看看两只鸟笼,问道:“那女施主是想两只都带回家吗?”

傅容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那只白色的玄凤鹦鹉虽然好看,她却只打算养一只。

“妹妹喜欢吗?咱们一人一只?”想起妹妹,傅容突然有点担心,万一妹妹也喜欢绿色的小鹦鹉,她该怎么办?

傅宣却不想要:“太吵了。”她喜欢读书写字,不想养这种吵闹的玩宠。

傅容松了口气,看向母亲,见母亲也没心思养,便道:“两只我都要了。”一起带回去,傅宝兴许喜欢,送了傅宝,见到沈晴傅宓等人只说是傅宝非要抢去的,她们也不能说什么。

养鹦鹉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知客僧走后,傅容兴奋地将两个鸟笼提进堂屋放到桌子上,她双手托腮盯着绿色小鹦鹉看,怎么看怎么喜欢:“妹妹,你说我给它取什么名字啊?”

傅宣不想养,心里还是喜欢的,是以坐在姐姐身边一起看呢,“传言西王母身边有神鸟,赤色多者名凤,青色多者为鸾……”

“青鸾?”傅容轻声喃喃,唤了几声,总觉得像丫鬟的名字,“还是换一个吧。”

傅宣知道姐姐喜好跟她差很多,便不再尝试,等她自己起。

傅容盯着小鹦鹉,跟旁边那只准备送傅宝的玄凤鹦鹉比,自己这只太小了,休息时缩成一团……

“团团?”傅容灵感忽至,不顾旁边妹妹垮下去的嘴角,自得地对着鸟笼喊团团。

团团歪头瞅瞅她,低头啄米吃。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叫青鸾,的确像人名,所以换个可爱的吧~

乔氏:只有我一人想的是两个待选女婿哪个更好点吗?

第61章  

傅容觉得团团很笨,教来教去只会说三句话:起床,吃饭,好看。

乔氏笑个不停,一边喝茶一边逗她:“你的鹦鹉,会说这三句 话就够了啊,每天叫你起床吃饭,还会夸你好看,不都是你爱听的吗,你还指望它说什么?”她见过的鹦鹉里,个头大的嘴比较巧,聪明的能唱一段曲儿,个头小的 基本不怎么会说话,团团会说几句已经很难得了,再说就是绝顶聪明的鹦鹉,也不可能这么会儿就学会新词儿。

傅容哼了哼,不甘心地继续教团团喊它的名字。

乔氏笑着看了会儿,看看外面,道:“刚刚出了一身汗,你们先回房洗洗脸,换身衣服,娘带你们去寺院里逛一逛。”她来过这里,知道有几处好地方,难得出门,当然要赏得尽兴才不枉这一路颠簸。

傅容听了,瞅瞅团团,起身道:“那娘稍等,我一会儿就回。”说完提起两只鸟笼,领着兰香去了她的西厢房。她们母女休息时,丫鬟们已经将屋子收拾好了,眼下天热,肯定要等午睡之后天凉快点再返程的。

清清凉凉洗了脸,傅容坐到梳妆镜前,看看今日带过来的首饰,有点后悔。

她以为徐晋送他鹦鹉,多半会来永泰寺见她,傅容怕徐晋误会她特意为了他精心打扮,身上穿的跟带来的两身备用衣裙便都很素淡,首饰也稀松寻常,谁想没看到徐晋,反而见到了安王?

早知如此,她定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爬石阶时……

想到石阶,傅容身体一僵,突然冒到一个念头。

看安王那时与她们的距离,应该在她们身后有一段时间了,那是不是说明,她拉着哥哥胳膊借力的惫懒样子,她跟哥哥比赛大步往上爬的样子,甚至她最后落荒而逃的狼狈,都被未来天子看在了眼里?

傅容哀叫一声趴到桌子上,不想见人了,这种初遇,跟她料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姑娘怎么了?刚刚不还挺高兴的吗?”梳头梳到一半小姑娘脑袋突然搭到桌子上去了,兰香顿了顿才纳闷问道,抬头朝窗外瞥了一眼,恰好看见傅宣领着小丫鬟去了正屋,不由也想哀叹。

为什么自己伺候的姑娘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再懊恼,傅容还是焕然一新神清气爽地去正屋了。

姐妹俩并肩站在一起,大的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小的水灵灵正抽枝,在同龄姑娘里都是翘楚,乔氏满意又自豪,亲自给傅容傅宣戴上帷帽,由傅宸陪着出去了。

许是天热,来寺里赏游的香客并不多,三三两两散布在永泰寺各处,越发显得此地清幽。

“这是长生池。”来到一座池水前,乔氏轻声道,示意他们看里面,“这里面养了一只三百多年的大龟,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年你父亲带我来,我愣是没看出来它藏哪儿了。”

忆起刚成亲那会儿跟丈夫的甜蜜往事,乔氏笑得温柔又幸福。

傅容几个俯身去看。

池水有些深,池底的卵石上长了类似青苔的东西,显得水有些浑浊。傅容抬手挑起帽纱,沿着池子转起圈来,傅宸陪着她一起转圈,傅宣则去看旁边的龟像石碑。

傅容认真寻龟,傅宸找了一会儿就没心思了,跟在傅容身边四处张望,忽见那边有一对儿主仆走了过来,正是早上偶遇的二人。傅宸连忙低声提醒妹妹站直了,免得她又跟早上似的因为在外人面前丢人而生闷气。

“怎么了?”傅容疑惑地抬头,瞧见安王主仆,不用傅宸多言,自己乖乖站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傅宸一侧。

“好巧,又与公子见面了。”傅宸朝为首的俊朗公子拱了拱手。

徐平微微颔首,悠然地走到池子边上:“几位也是来看龟的?”

傅宸笑道:“是啊,可惜神龟难觅,看来不是谁都能有幸瞻仰的。”

“神龟?”徐平扬了扬嘴角,目光在池子里逡巡起来,“不过是只上了年纪的懒龟罢了。”说着抬起手,轻轻一弹,一颗小石子便落入了水中。

平静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开始只是小石头激起来的,很快底下忽有庞然大物动了动,跟着便见荷叶颤动,一只巨龟缓缓地露出水面,跟徐平对视片刻,又沉了下去。

她找了半天都没瞧见,他随便一瞥就找到了?傅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发现它的?”说完悄悄松了口气,刚刚她差点喊王爷,幸好母亲兄长都在身边,没有说漏嘴。

小姑娘声音娇柔,徐平往傅容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跟它也算是朋友,知道它喜欢藏在何处。”

哪有跟龟交朋友的?

正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这辈子已经非常熟悉的声音,“七叔果然与众不同,古人梅妻鹤子,今日七叔与龟为友,如此高雅情怀,景行佩服。”

“王爷?”傅宸震惊回头。

徐晋朝他笑了笑,看也没看他身侧头戴帷帽的姑娘,走到徐平身边道:“七叔怎么也过来了?早知道,咱们结伴而来多好,路上也有个伴。”

徐平见到他明显有些意外,笑道:“是啊,没想到你竟有空,不用当差?”

徐晋在吏部有差事在身,可不是想出来就可以出来闲逛的。

“难得偷个懒,回头七叔别告诉父皇。”徐晋放低声音道。

徐平无奈地笑笑,像个长辈。

傅宸趁两人寒暄完毕跟乔氏引荐,“母亲,这位是肃王殿下,这位是安王殿下。”京城能被肃王喊七叔的,只有安王一人。

乔氏恭敬地朝两位王爷行礼,末了告辞道:“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两位殿下清闲。”

徐平跟傅家没有交情,闻言没有做声,徐晋开口道:“夫人慢走。”

乔氏点点头。

傅容乖乖跟在母亲身后,只觉得男人的目光望过来,如针芒在背,走出那么远都能感受到。

回到客房,傅容打发兰香守在外头,一个人在屋里惴惴不安。

徐晋当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但这些大男人都一样,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跟旁的男人搭话。虽然从始至终她只跟安王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可如果徐晋因此怀疑她对安王有所企图,将来侥幸安王真喜欢她了,徐晋能不疑她“移情别恋”?

她必须打消徐晋的怀疑。

日头越来越高,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傅容坐在桌子旁,一边教团团说话一边等徐晋过来。

等得昏昏欲睡,也没等到人。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念头刚落,就听到了推门声。

傅容咬咬唇,恨徐晋仗着手中下三滥的东西堂而皇之,也不知道这次的“安神”香会让兰香昏睡多久,时间长了,恐怕惹人怀疑。

“知道我会来?”见她不惊不慌地坐着,徐晋有些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傅容朝他灿烂一笑,指着团团道:“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会不来邀功?王爷,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笑盈盈的,第一次因为见到他如此高兴,徐晋稍微好受了点,坐到傅容身边一起看鸟,“取了名字吗?”

正好团团也在歇晌,脑袋扎到脖颈羽毛里,圆圆的像个球,傅容真心笑了,“叫团团,王爷觉得如何?”语气亲昵,像两个相熟的朋友,没有之前的防备冷淡。

徐晋扯了扯嘴角,不屑于评价。

傅容瞪他一眼,将鸟笼往旁边挪了挪,侧过身子不理他,“王爷既然不喜欢,那就走吧。”

徐晋满肚子火呢,听她赶他走,直接将她整个人提到腿上,攥紧她手问:“爬石阶时,为何看到安王就跑?”

傅容大吃一惊,都顾不得挣扎了,“你看到了?”

徐晋冷着脸道:“我下完早朝就往这边赶,几乎跟你们同时到这里,怕你母亲怀疑,才没有露面。倒是你,为何看见安王就扭头跑了?”跟她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徐晋知道这姑娘怕被人瞧见丑样子,但她那么在意被安王看见,莫非又看上他了?否则一个陌生人,何必在乎?

傅容眨眨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早上撞见的人也是安王啊?真是巧了,不过我当时没看清楚,我以为路上只我们一家人,所以累了才毫无顾忌地坐到地上,谁知道后面有人?那么丢人,管他是不是安王,我都没脸继续留在那儿了。”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徐晋:“王爷,王爷也瞧见我大汗淋漓地坐地上了?”

徐晋没看见,早朝后在宫里耽搁了会儿,台阶上的事是过来时听属下说的,但此时见傅容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他绷着脸点点头:“堂堂未来的肃王妃,下次别再这么没规矩了。”

傅容在他点头时便转身要下去,气愤地推他:“谁让你看见的?那么丑……”

“一点都不丑,美得让我现在就想要了你。”

胸口怒火被她耍气的娇样子勾成了欲.火,徐晋再也压抑不住,强行转过傅容身子吻了下去。她喘气的时候有多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想到属下回话时的稍许不自然,徐晋都后悔让属下跟着了。

“浓浓以后老实点,别再勾搭人了?”将浑身发软的小姑娘抵在墙上,徐晋边吻她嘴角边问,声音低哑,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

傅容不服气,扭头躲他:“我勾搭谁了?你别血口喷人,我……”

“你勾搭我了。”徐晋堵住她嘴,深深地吻了起来。

她若不勾他,他怎么会越来越想早早将她带回府里,不让任何人瞧见?

第62章  

徐晋心里对徐晏与安王都有芥蒂,两种芥蒂甚至不分伯仲。

徐晏就不用说了,想到前世傅容曾经跟他做了三年夫妻,徐晋恨不得再回到上辈子傅容未出嫁的时候。至于安王,徐晋是想不通,为何他跟安王并肩站在一起,傅容不选他却选了安王。他哪里都比安王强,一定是傅容眼光有问题,但傅容都是他看上的人了,错当然要怪在安王身上。

“以后在外面还老实不老实?”亲到傅容快要断了气,徐晋稍微退后,盯着她脸问。

傅容闭着眼睛,又恨又无可奈何。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徐晋气她让安王瞧见了自己的狼狈,她只会更气,可她是故意的吗?完全是场意外,偏偏徐晋不讲道理,不停重复一个问题,她不服,想解释清楚,没开口他就又亲了过来。

这个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不辨是非的混蛋!

但谁让她打不过他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傅容睁开眼睛,狠狠捶了徐晋两拳:“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在哪儿都老老实实行了吧?每天只在家里学女四书,一言一行都按着书上教的来,将来绝不给你肃王殿下丢脸!还有你,也别再来找我了,免得我为了名节投缳自尽!”

这些男人,当谁不知道啊,哪家女眷闹出坏传闻,一个个义愤填膺耻于听闻,他们怎么不骂那些毁了女子清白的小人?轮到自己时,真遇到喜欢的了,有几个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的?

越想越气,傅容又朝徐晋胸口砸了两拳。

她那点力气,小拳头落到身上不痛不痒,徐晋一动不动任她打,见她蹙眉撅嘴委屈哒哒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上辈子到底都错过了什么。如果,如果他没有因嫌弃她的过往而冷淡她,如果最初她主动讨好时他欣然接受而非心生鄙夷,她早就会这样对他了吧?会撒娇,会使小性儿……

“不用学那些,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徐晋将小姑娘拉到怀里,因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他按着她脑袋不让她看,“我喜欢你不老实,喜欢看你举着竹竿打枣,喜欢你在亲人面前恣意撒娇,只是浓浓,往后别再让旁的男人看到,知道吗?你生得美,那些人动了坏心思怎么办?”

傅容动了动嘴,没有马上反驳。

她想到了齐策。

她没勾搭过齐策,但齐策莫名其妙地缠上来了,除了他自以为是认为她是喜欢他才阻挠他跟姐姐在一起的,跟她这张脸也有关系。傅容最自豪自己的容貌,这张脸是她赢得那人宠爱的底气,但也招来了些烂桃花,譬如徐晏跟徐晋。

“我知道了,以后会尽量少抛头露面的。”傅容半是真心地道。

听出她话里的柔顺,徐晋亲了亲她脑顶,抱傅容回到椅子上,低头看她:“也不许跟外男说话。上午在长生池旁边,我听到你先开口跟他说的。”这个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傅容强忍着才没朝他翻白眼,知道这人认定了什么就不肯讲道理,也不费心跟他辩驳,好奇地问他:“我也没想说,我又不认识他,就是好奇他怎么找到那龟的,你以前找过吗?”

徐晋冷笑:“你以为我像他那么闲?”

傅容撇撇嘴,讽刺道:“我看你也挺闲的,要不今天怎么能出来?”

徐晋捏捏她脸,瞅瞅笼子里睡觉的鹦鹉,轻轻笑了:“是挺闲的,你猜谁教它说的好看二字?”

提到教团团说话,傅容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教的?你教了多久?怎么教的?”

徐晋笑着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将脸凑了过去:“亲我一口,我都告诉你。”

“呸,做梦吧!”傅容毫不留情面地扭过头。

徐晋低低地笑,握着她手捏了又捏,没再索吻,就这样抱着她跟她说些近日琐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傅容有点累。她平时也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月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又是爬石阶又是逛寺院,大晌午的还要应付徐晋,连午觉都没睡好。

颠颠簸簸坐马车回了侯府东院,傅容没精力安抚过来责怪她自己出去玩的傅宝,将那只玄凤鹦鹉送了她便沐浴更衣,倒在榻上睡觉,晚饭都没起来吃。

转眼就到了初十这日。

景阳侯府世子傅定迎娶广威将军府嫡女秦云月。

新娘子进门,傅容几个小姑子都去新房瞧人了。秦云月长得并不算特别出众,脸略有些长,胜在肤色白皙眉眼端庄,看起来很舒服。被这么多人围着打趣,秦云月只是微微红了脸,从容娴静,落落大方。

傅容瞧着大堂嫂,越发想要亲嫂子。

“娘,你着急不着急抱孙子啊?”傍晚散了席,傅容没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赖在母亲房里说话。

乔氏还真不急:“你哥哥才十七呢,再者官哥儿三岁,说句混话,跟孙子也差不多了。”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

傅容也笑:“娘看着像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就是当了祖母也没人信啊。”若是哥哥早点成亲,母亲一边抱着三四岁的儿子,一边领着小孙子,想想就好玩。

她们母女俩在这边说笑,五福堂里,老太太将丫鬟们都打发出去,示意三儿媳妇坐到身边来。

“母亲找我有事?”三夫人有些疑惑地问。

老太太一时没有说话,拍着儿媳妇的手,细细打量对方。

她命苦啊,生了两儿一女,除了长子活得好好的,底下两个都没了。女儿是出嫁女,女婿家自有继室替他们传宗接代,她把外孙女接到身边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可是次子早亡,三房只有一个女儿,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

这个儿媳妇也是可怜的,今年才二十六岁……

“馨娘啊,是我们侯府对不起你,害你大半辈子凄凉。”老太太由衷地道。三个儿媳妇,林氏不是她选的,乔氏那个狐媚子她恨不得她永远别回来,只有三儿媳,是她千挑万选处处满意的,她是真的心疼啊。

一心疼,眼泪就出来了,背转过身。

三夫人一怔,眼睛跟着泛起酸来。

平日里清静惯了,不觉得多苦,如今听鞭炮声声,一对新人喜结连理,难免忆起自己嫁人的时候。丈夫英俊潇洒,待她温柔,她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动过收通房的念头……

再也想不下去,三夫人高高仰起头,平复了,轻声安抚婆母:“母亲不必如此,这都是命,馨娘现在已经习惯了,母亲再哭,反而是故意要惹我伤心。”

老太太连忙打住,吸吸鼻子道:“都是娘不好,咱们不说这个,娘有个打算想跟你商量商量。”

三夫人露出疑惑神情。

老太太叹气道:“老三出事时,我有心将润之过继到老三跟你的名下,让他孝顺你。有润之在,将来宓丫头出嫁了,你身边也有伴,好过一个人冷冷清清。只是那时润之已经十一岁了,我担心他心里不痛快,结果好心办成坏事,就断了这个念头。”

三夫人垂眸,等着婆母继续说下去。

老太太有些心虚,其实她确实这么打算过,苦口婆心说服了林氏,却被长子拒绝,说长房只有两个儿子,又都大了,不如有了孙辈再考虑过继,早点抱过去,对三房更容易亲近。老太太拧不过儿子,不得不放弃。

前年听说乔氏又生了一个儿子,老太太心思又动了起来。

“眼下好了,你二嫂早早生了正堂,现在又给咱们侯府添了官哥儿,我便有意将官哥儿过继给你。官哥儿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你精心照顾着,将来他明白道理了,依然会敬重你这个母亲。馨娘啊,我可是一心为你好,你同意了,回头我就跟你大哥说去,让他做主。”

说完了,老太太期待地盯着儿媳妇。长子颇为照顾弟妹,如果弟妹相求,他怕是难以拒绝。

三 夫人眼帘低垂似是在沉思,过了会儿摇摇头,叹道:“母亲对馨娘好,馨娘都知道,不过这事还是算了吧,道理是道理,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谁把阿宓从我身边抱 走,我拼命也要把女儿抢回来。二嫂对我一直颇有照顾,就算她愿意把官哥儿给我,我也没脸让她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老太太急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母子分离之苦?官哥儿养在侯府,她难道就看不见了?馨娘你别处处想着别人,这可是关系你下半辈子的大事。你二嫂还有正堂,正堂眼看也 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再说她底下还有三个姑娘,婚事一个连一个,这几年有的忙呢,你养了官哥儿,她只会谢你帮她啊!”

三夫人在心里苦笑。

婆母说这些道理,把她当无知孩童吗?

谁会因为忙就把宝贝儿子送出去?

她相信婆母这样打算有一部分原因真的是为了她,但婆母不喜欢乔氏,她也是知道的。

她只想清清静静的,不想搀和老太太跟乔氏的恩怨。

“母亲不必再多言,儿媳心意已决。”三夫人站了起来,朝老太太告辞:“时候不早,母亲早点安歇吧,明早行之小两口还要给您敬茶。”

老太太眼看着儿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气得直捶榻。

捶着捶着慢慢停了下来。

大的她劝不了,小的她还哄不了?

心里有了主意,老太太气顺了,喊丫鬟们进来伺候。

一夜好眠,次日老太太早早起来,到正院堂屋等着长孙孙媳妇敬茶。

林氏已经到了,正吩咐小丫鬟准备敬茶礼的器物,见到婆母来,迎上前扶住老人家胳膊,“都怪我起得晚,还没收拾好,母亲别笑话我。”

其实哪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那些管事婆子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早打发出去了。

但老太太没有拆穿她,仔细打量林氏两眼,笑道:“第一次当婆母,难免紧张,侯爷呢?”

林氏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很快又掩饰了过去:“侯爷在晨练,母亲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老太太点点头,坐到主位上,一抬头,就见乔氏领着傅宸兄妹三人走了过来。

老太太微微眯了眯眼,瞥向林氏。

两个儿媳妇她都不待见,不过现在两人聚到一起,她忽然又觉得挺有趣的。

一个明知丈夫心系他人,一个看似过得好,但如何不嫉妒当了侯夫人的长嫂?

谁都有求而不得的遗憾。

官哥儿:娘,我会说整句话了,娘别把我送人。

乔氏:不送不送!

官哥儿:那娘什么时候回来?

乔氏:快啦!

官哥儿:三姐姐呢?

傅容:我也快啦。

官哥儿:六……咦,三姐姐身后的大哥哥是谁?

(突然很惊悚有没有?哈哈哈)

第63章  

傅品川并没有在练武场。

晨光熹微,他独立于书房竹窗前,窗外是清脆无忧的雀鸟啁啾,窗内是一室昏暗。

一只早起的蝴蝶悠悠然从花坛里飞过,羽色嫩黄。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他第一次看见她,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头上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随几个嫡亲表妹过来时,她总是喜欢走在最后面,眼帘低垂,不爱说话。傅品川以为这个最好看的小表妹跟旁人家的庶女一样,怯怯缩缩,然后他就发现他错了。

那日他在舅舅家花园里赏景,江南风光,跟京城大有不同,秀美清雅。大表妹突然寻了过来,傅品川明白母亲跟舅母的意思,可他不喜欢大表妹,便朝另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迷了路,到了一座小院前。

因 为院子太小,傅品川不确定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后面表妹追的急,他不得已悄悄闪了进去,意外发现院子里她跟两个丫鬟正在玩摸瞎子。所谓摸瞎子,一人蒙住眼 睛,其他几人四处散开,等蒙眼的人喊定后就不能动了,自然也不会发出声音引蒙眼的人过来抓住自己,是以他在外面没有听到动静。

而他进去时,她就躲在葡萄架旁,瞧见他,小姑娘眼里露出诧异,问他怎么来了这里。

傅品川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了大表妹的声音,当时他脸上的无奈和不耐烦多半是太明显了,所以她抿唇一笑,悄悄朝屋子指了指,狡黠俏皮。傅品川如蒙大赦,迅速闪进屋中,听她撒谎称没看见他。大表妹走了,他连忙走出堂屋,想要跟她道谢,她只摇摇头请他快走。

那时他只是知道了她聪明机灵,后来她慢慢长大,有了倾城之姿,他的爱慕跟着变浓。可她一直没有对他这个世子表兄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偶尔见面客客气气喊声表哥便走。年轻气盛,他堵到她诉情,她轻声回了他三句话。

“第一,我不喜欢你。”

“第二,就算表哥喜欢我,母亲姑母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你走吧,以后别再来纠缠。”

再后来,心上人他嫁,他也娶了别人。

如今长子都成亲了,他还是不敢见她。

“侯爷,堂屋那边人都到齐了,夫人请您过去。”

傅品川苦笑,“知道了。”

~

堂屋里面,众人和气融融地说着话。

很快就见傅品川一身石青色圆领长袍走了过来。

林氏悄悄看向乔氏。

乔氏正侧首听傅宝朝傅容抱怨她的鹦鹉不会说话,余光里瞥见傅品川,她抬头看去,见记忆里的少年早已变成不怒而威的当家侯爷,心里一阵感慨,同三夫人一起起身行礼:“大哥来了。”

傅品川微微颔首,径直从两个弟妹身前经过,朝坐在中间的老太太道:“练武一时耽误了,劳母亲久等。”

老太太笑道:“坐吧坐吧,都是一家人,哪用那么客气。”

傅品川便同妻子一起坐到了老太太两侧。

人都到了,傅定神清气爽地领着羞红脸的妻子上前跪拜。

敬完老太太,秦云月举着茶盘递向公爹。

面前素手纤纤,傅品川愣了一瞬,仿佛昨日也有这样一双手,将茶递给他,喊他……大哥。

他情不自禁看向左侧。

刚刚进门时,只瞧见模模糊糊一个身影,他就不敢看了。

现在依然不敢,怕看得越多,记得越深,所以视线在傅容傅宣姐妹身上晃了一圈,傅品川很自然地收回,喝完茶后叮嘱小夫妻俩:“你们是长兄长嫂,以后过日子定要和和睦睦,别让小辈们看笑话。”

傅定夫妻齐声应是,又给林氏敬茶,林氏送了儿媳妇一套极品的翡翠头面。

乔氏送了侄媳妇一根红宝凤钗,红宝石有龙眼那么大,跟林氏的整套头面比起来略显不如,但也很拿得出手了。三夫人手里也有钱,送了一对儿水色上好的红翡镯子,童氏身为舅母,出手自然也是不凡。

轮到傅容等小姑子,就是收礼了,秦云月还想着傅宛,送了傅容姐妹三对儿南珠耳坠。

一时礼毕,众人说了会儿话就散了。

三日后秦云月回门,期间林韶棠通过了西山书院的入院考试,正式留京读书。

童氏来京有两件事,儿子的学业,女儿的婚事。现在儿子这边没问题了,女儿嫁不了外甥,其他京城勋贵……想想京城与苏州相隔这么远,女儿真嫁过来恐怕轻易回不了娘家,便决定去苏州附近给女儿挑选良婿,是以早早向老太太提出告辞。

出来这么久,家里很多事都让她记挂。

老太太再三挽留,见童氏去意已决,晚上设宴相送。

“我去洗手,三妹妹要一起去吗?”宴席进行到一半,林初霞有些忐忑地看向傅容。

傅容看看她,笑道:“好啊。”

两人一起离席。

此时已是月中,明月高悬,洒下一片皎皎清辉,就算走廊里没有挂着灯笼,也能看清。

“你们在这儿等等,我跟三妹妹说几句话。”眼看走廊快要到头了,林初霞回头吩咐两个丫鬟。

兰香询问地看向傅容,见傅容首肯,停住了脚步。

林初霞示意傅容随她往前面走了几步,靠近走廊一侧栏杆而站,看着傅容,欲言又止。

傅容隐约猜到她的心事,却不好说破,夸起侯府的夜景来。

“三妹妹,最近我没去找你玩,你没有生气吧?”林初霞忽然小声问。

傅容惊讶道:“没有啊,姐姐事情多,我怎么会怪你?”

她 语气自然,林初霞却是不信的,母亲那种态度,二房怎么会察觉不到?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林初霞也不犹豫了,望着天边明月,幽幽开口:“三妹妹,明天我就要回 苏州了,这一去,不知还会不会再来京城,也不知是否有缘再见三妹妹。现在我有一句话想问你,还请三妹妹如实相告,也好让我走得安心。”

转过头,恳求地看傅容眼睛。

又是个多情的姑娘,傅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短短几面就轻易动情呢?譬如姐姐,同梁通见了几次就把心交出去了,林初霞更是,似乎都没跟自家哥哥说过话吧?她就不行,看安王那么顺眼,跟了徐晋后也没有再惦记他。

“姐姐问吧,我知无不言。”

林初霞眼里露出感激,攥了攥帕子,别开眼道:“我,你哥哥可曾主动问起过我?”

傅容大为震惊,她猜测林初霞是为了哥哥找她,却没想到她如此直白。

林初霞没有看她,仿佛料到傅容会吃惊,只望着远处夜色,声音幽幽:“以前读《诗经》,最喜欢‘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句,实则不解其意。说来让三妹妹笑话,遇见你哥哥,我才明白其中滋味儿。”

自嘲般,林初霞低头笑了,握住傅容的手,目光平静了下来:“我相信三妹妹不是嘴碎的人,问这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求一个安心吧,免得自己胡乱猜测,回家也不安生。”

她如此诚恳,又是柔婉的好姑娘,傅容忙道:“姐姐放心,今晚谈话只有你我知晓,至于我那哥哥,自小嗜武成痴,对儿女情长毫不上心,所以……”

“我懂了。”林初霞笑着打断傅容的话,“多谢三妹妹解了我的心结。”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答案,傅宸从没有多看她一眼,又怎会喜欢她?

“走吧,再不回去她们要担心了。” 轻轻说了一句,林初霞抬脚往前走。

傅容定定地望着她背影。林初霞明显瘦了些,纤纤弱弱的,像夜里盛开的花,因风凉而萧索。

次日早上,傅容跟在母亲身边一起去送童氏母女。林初霞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妆花褙子,笑着朝她们一一告别,目光碰上傅容的,她柔柔一笑,大方从容,仿佛昨夜走廊下的短暂对话只是傅容的一场梦。

看着马车远去,傅容难免心生惋惜。

但她这种淡淡的怅然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下午傅宸回来时,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母亲,刚刚我听大哥说,陕西巡抚贪污军饷五万两之多,又草菅人命,强抢商家女为妾,皇上大怒,一气之下将他的巡抚之职撤了,本想杀了的,念其曾经有功于朝廷,只削官不要命,全家押送辽北充军。”

“真的?”乔氏喜出望外,差点拍手称好,“恶人有恶报,罪有应得啊。”齐家在信都养尊处优惯了,如今一招发配边关,宛如从天上落到地底下,他们能受得了?受不了也跟她没关系,齐家人这一走,便再也没法折腾阴谋诡计害她的女儿,过几天她可以安安心心领着女儿回家了。

乔氏回头看女儿。

傅容又惊又喜,还有点担心。

上次在信都时,徐晋说会帮她教训齐策,这次齐家遭殃多半是他的手段了,如此一件大礼,徐晋晚上会不会又过来邀功占便宜?

傅容不想纵着他这个毛病,亲一亲就起反应,上次他那双爪子就想放肆了,是她坚持不肯他才打住。但同样的招数使多了,渐渐就会不管用,如此下去,先是亲再是摸,徐晋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