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4年10月31日

宠后之路 by 笑佳人(73 – 81)

第73章  

早朝结束,徐晋派人去吏部告个假,直接回了肃王府。

“王爷,今早傅夫人、郡王妃两行人都出城了。”许嘉将茶壶放到桌子上,低声道。

徐晋自己倒了一杯茶,吸口沁人茶香,靠着椅背问:“谁前谁后?”

许嘉道:“城门刚开不久傅家马车就出了城,郡王妃等人晚了一个多时辰。”傅夫人一向比较注重实际,但凡天热,宁可早起早到驿馆歇脚,也不愿晌午前后还在路上颠簸。

那就是巧合了。

徐晋想了想,吩咐道:“等她们平安抵达信都,将咱们的人都叫回来,不必再盯着傅家。”

她既然也是重生的,自然不会再跳进郡王府那个狼窝,而齐策一家去了辽北,他们家在冀州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他不用担心她被人陷害早早丢了命,等她回了京城,他再派人留意也不迟。

许嘉猜不透徐晋的心思,只当他真的不喜欢那位三姑娘了,想到这一年里王爷为对方费的心思,不由一阵惋惜,又回了几件事情,出去办事。

人走了,书房只剩徐晋一人。

他盯着茶杯上的青竹纹,一动不动。

直到再无热气从杯口散出,他才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有点苦。

~

傅家的马车与郡王府的马车同日出京,因前后隔了一段时间,当天傍晚两家才在驿馆遇上。

乔氏等人先到的,理应不晓得郡王妃的行程,不过往里面走的时候,前来接待她们的驿丞夫人歉然地道:“傅夫人,早上信都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郡王妃的车驾黄昏会抵达驿馆,所以……”

四月底傅家马车进京时也在此处下榻,住的是这间驿馆最好的院子,驿丞夫人为了讨好乔氏,承诺她们回来时依然是这种安排,没想这次遇到了身份更高的郡王妃。

乔氏并不计较这些,笑着道:“夫人客气了,郡王妃身份尊贵,当然要住最好的院子,我们这边夫人随便安排便可,住一晚而已,只要屋舍干净,我们都感激的。”

驿丞夫人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遇到不讲理的官家太太。

行李都安置妥当后,乔氏去厢房看两个女儿,检查过房间里一应器物,对傅容道:“浓浓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娘带宣宣过去拜见郡王妃,你就在屋里歇着吧。”

她怕女儿遇到世子徐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徒添烦恼。

傅容意外地看向母亲,想到那日从庆国公府回来母亲对永宁公主十分不满,便不难猜到母亲话里的深意,笑道:“好啊,我求之不得呢,累了一天只想早点睡觉。”

女儿乖巧招人疼,乔氏宠溺地捏了捏她鼻子。

等郡王妃那边安顿好了,乔氏领着傅宣过去拜见,再不喜,对方身份摆在那儿,由不得她们随意疏远。

郡王妃正在跟一双儿女说话,听丫鬟报乔氏来了,她无意般瞥向儿子。

徐晏神色平静地告退:“女客来访,儿子不便在场,这就先回房了。”

郡王妃点点头。

徐晏摸摸妹妹脑袋,转身走了。

出了门,瞥见院门口候着的乔氏母女二人,徐晏拐上走廊时,自嘲一笑。

他在期待什么,又回避什么?

她连回避的机会都不给他。

少年侧脸落寞,乔氏远远瞧着,暗道可惜,徐晏人品样貌都好,还会送药材讨她们欢心,她是一万个满意的,只可惜,他有一个看不起她女儿的外祖母,就连郡王妃会不会受永宁公主影响,也是个未知数。

这么多的忧虑,还是算了罢。

无心讨好,进了堂屋,乔氏便只维持官家太太们表面的客气,打听打听郡王妃一路情形,顺便说说自家的辛苦,譬如傅容中暑晕车,早早就睡了,因此不能过来拜见。

郡王妃关切询问傅容几句,最后打探道:“你们明日何时出发?”

乔氏笑答:“趁早上凉快,天亮就走。”

郡王妃赞许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也想学你,只是没你精神好,早上起不来啊,恐怕不能与你们结伴同行了。”

乔氏顿时明白了,郡王妃也不希望跟自家走得太近。

她笑着夸了几句郡王妃的精气神,然后识趣地告辞。

两家都有意避开,接下来几日,白日里都碰不上,只有傍晚才会在驿馆碰面。

眼看次日下午就能进信都城了,这天在驿馆安置后,乔氏仔细照照镜子,对傅容姐妹道:“明天给你们睡个够,咱们不起早走了。”她也睡个好觉,睡好了,才好容光焕发地见丈夫,乔氏可不想久别重逢,却让丈夫看见自己车马劳顿的憔悴样。

傅宣人小不懂,傅容将母亲臭美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忍不住感慨父亲运气好,母亲貌美娇俏,父亲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于是第二天郡王妃一家准备启程时,错愕发现傅家的马车停在驿馆前面,还没出发。

正纳闷,乔氏领着丫鬟们走了出来,瞧见郡王妃,乔氏示意丫鬟们先去放行礼,她赶过来同郡王妃说话:“让您见笑了,这几天我那两个女儿累坏了,今早谁都没起来,只好冒着暑热走了。”

郡王妃看看自家女儿,表示理解,主动邀请道:“那咱们一起走吧。”

乔氏惭愧婉拒:“不必不必,她们还没梳洗呢,怎敢劳烦您特意等着,娘娘尽管先行好了。”

见她不是故意套近乎,郡王妃心里反倒升起淡淡羞愧,为自己的小人之心,不过看看一侧的儿子,郡王妃也没再坚持,与乔氏道别后,跟女儿一起上了一辆马车。

乔氏目送她们离开,又等了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出发了。

~

六月酷暑,烈日灼.灼。

距离信都城十里地的一处凉亭里,傅品言瞅瞅官道拐角,再次抱怨:“你娘她们怎么这么慢。”

傅宛头戴帷帽,正低头给木车里熟睡的弟弟摇扇子,闻言笑了笑:“爹爹别急,应该快了。”

傅品言怕长女辛苦,让她把扇子给丫鬟:“你也歇歇,别只想着官哥儿。”

“我不累啊。”傅宛好笑地回了一句。听说母亲今天回来,弟弟坚持要跟着出来迎接,到这边没一会儿又困倦睡着了。这样也好,等弟弟醒了,母亲跟妹妹差不多也到了,不用白等。

正想着,官道上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傅宛动作一顿,抬头去看。

傅品言却已经下了凉亭。

眼巴巴地望着,未料进入眼帘的不是自家马车,傅品言脸色难看极了,刚想骂声晦气,忽的认出那是郡王府的马车,不由愣在当场。

天气炎热,徐晏也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有动静,挑帘看了一眼,见是傅品言,忙让车夫停车,他下去见礼。

“世子这是从京城回来?”眼看马车停了,傅品言顶着烈日快步赶到徐晏身前,客气地问。

徐晏点点头,看看凉亭,笑道:“伯父是来接伯母跟两位妹妹的吧?她们在后面,再过两刻钟差不多就到了。”

“多谢世子相告。”傅品言含笑道谢,回望凉亭道:“幼子思母过甚,只好带他过来迎人。”

分明是借口。

看着面前俊朗儒雅的中年男子,徐晏心生羡慕。

如果,她是他的妻,将来她远行归来,他也愿意出城相迎,不论寒暑。

“外面热,伯父回凉亭歇息吧,我们也走了。”怕被傅品言看出自己的走神,徐晏拱手告辞。

傅品言在路边目送他们。

前面的马车里,郡王妃听完两人的对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乔氏是庶女,嫁的是庶子,她呢,她是永宁公主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嫡亲表妹,嫁的是堂堂信都王。可是这一刻,郡王妃真的羡慕乔氏,如果徐耀成对她有傅品言对乔氏的一半好,她也会知足的。

奢华气派的马车,带着主人酸涩的心远去了。

傅品言快步回到凉亭,继续等待爱妻娇女。

官哥儿一觉睡醒,乔氏母女才姗姗来迟,远远听到外面有人喊夫人,乔氏掀开车帘一看,立即喊人停车,领着两个女儿赶向凉亭与家人团聚。

因为丈夫在那边,乔氏虽然思子心切,还是注意了脚步,由丫鬟打着伞慢慢往前走。

傅宣懂事地跟在母亲旁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傅容呢,一没心上人的顾虑,二没妹妹的守礼,下车后直接跑向凉亭,从傅宛手里抢过弟弟一阵猛亲:“官哥儿还记得姐姐不?想姐姐了没?”

官哥儿刚睡醒,呆呆的,只是被姐姐亲得痒痒,笑着笑着就来了精神,扭着身子朝大姐姐求救。

“好了,给我抱抱。”乔氏已经走了进来,看都没看丈夫,心急地去抱儿子。

“娘!”

出乎所有人意料,刚刚还笑个不停的官哥儿看到母亲,哇的就哭了,被乔氏接过去后两条小胳膊紧紧抱住母亲手臂,生怕母亲会不见了般,呜呜地哭。

乔氏背对丈夫坐到凉亭一角,边抹泪边哄儿子。

傅品言无奈地摇头,跟傅容姐仨坐在另一旁叙旧。

“好了,咱们先回家吧。”哄好官哥儿,乔氏转过来道。

傅品言朝她笑。

乔氏悄悄瞪了他一眼。

傅容将父母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体贴地去接官哥儿:“姐姐想官哥儿了,官哥儿跟姐姐做一辆马车好不好啊?姐姐从京城给官哥儿带了很多好东西,都在马车上放着呢。”

官哥儿点点头,伸手让姐姐抱。

于是傅容姐妹三个跟小家伙上了一辆马车。

“慢点赶车。”傅品言正色吩咐车夫,车夫痛快应下,他转身对乔氏道:“咱们也上车吧。”

乔氏脸红了。

仿佛盛夏刺目的阳光,都不如丈夫眼里的思念与渴望更烫人。

但她心甘情愿被丈夫烫。

紧张地钻进马车,乔氏还没坐稳,便被紧随而来的男人搂到了怀里。

乔氏大急,按住丈夫的手小声嗔他:“你做什么?”

傅品言先命车夫赶车,等马车动了,他不容拒绝地卷起妻子绣着亭亭荷花的浅绿裙子,再撩开自身衣袍,慢慢将人放到腿上,盯着她艳若牡丹的脸道:“我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辜负了素娘这番似‘水’柔情?”

乔氏羞极,狠狠捶他一拳,咬唇随他胡闹。

肃王:岳父,我嫉妒你。

傅品言:男儿大丈夫,要面子就别怪没肉吃。

肃王:是你女儿先欺负我的!

傅品言:滚!

肃王:大胆,小心本王不让你进京!

许嘉:王爷,肉,肉啊……

第74章  

妻女归来,傅品言出城十里相迎,一家人返程时,还没走出一里地呢,他就消停了下来。

虽说小别胜新婚,到底月余不曾领教妻子的娇,加之在马车上,一帘之隔便是车夫……

将香汗淋漓的妻子放到一旁,傅品言先侧转过身收拾自己。

乔氏趁机也抓过帕子拾掇,抢在丈夫转过来前穿好衣物。

“你看,裙子一点褶都没有吧。”将两人用过的巾帕塞到一旁,傅品言凑到妻子身前讨好。

乔氏脸上红润未退,想到丈夫就是用这个借口把自己当成笋剥了个干干净净,大白天也不怕被外头人瞧见,越发羞恼,嫌弃地推他:“一身臭汗,别挨着我,我嫌热。”

“现在嫌我臭,刚刚谁抱着我不肯放的?”

傅品言笑看妻子,一双含笑的眸子像汪了春水,里面的温柔思念喜欢不掺半分假。这么久不见,乔氏也想他啊,一时忘了与他闹,就那样软绵绵靠在榻上,与丈夫含情凝望。

望着望着夫妻俩又一起剥了次笋。

“总算知道你为何迎出来这么远了。”乔氏慵懒地靠着背垫,一边轻摇团扇一边用小脚点了点傅品言胸膛,娇声骂他,“连这个都算计好了,傅大人果然老谋深算。”

傅品言抓起她脚亲了亲脚背,继续给她捏腿,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还不是为了你好,待会儿下车时走不动路,在孩子们面前丢人的可不是我,来,换那条。”

乔氏笑吟吟抬起另一条腿搭在丈夫膝盖上。

傅品言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帮她捏,消酸解乏,额头鼻尖儿出了细汗。

乔氏便将团扇对准他扇,轻声细语把京城那边大事小事都说给丈夫听。傅宸梁通封官之事傅品言都已经知晓,倒是庆国公府女儿被欺负妻子没来及写信告诉他,此时听了,脸色立即难看下来,幸好手上力度没受影响。

“刚刚等你们的时候,碰到他们了,世子还下车同我说话。”傅品言仔细想了想徐晏的态度,再有妻子回来路上与郡王妃的相处情形,叹道:“世子是个好的,品貌都与咱们浓浓相配,可惜……”

乔氏点头附和,提到品貌,忽的想起一事,“上次信里跟你说,正堂跟肃王攀上了交情,后来我们去寺中上香,竟然遇见了安王肃王两位殿下。你不知道,那两位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世子到了他们面前,也要略逊一筹。”

傅品言笑道:“我也见过两位殿下。”

乔氏瞪大了眼睛,不信。

傅品言道:“当年皇上钦点我为探花时,两位殿下都在旁边,确实如你所说,有仙人之风。”

乔氏愣了愣,随即明白,丈夫是打趣她呢,就算那会儿见到了,两位殿下都是小孩子,看得出什么仙人之风。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乔氏不再给他扇风。

傅品言也不计较,只道:“那两位再好,也看不上咱们的身份,你还是别惦记了。”

乔氏抿了抿唇。

家里女儿们什么都好,就是她跟丈夫……

“身份高有什么用啊,都是王爷,女儿真嫁过去,将来受了委屈咱们也没法帮忙。”怕丈夫心里不是滋味儿,乔氏欢快地道,“还是少渠那样的好,人老实,又有本事,咱们宛宛嫁过去吃穿不愁,少渠若是敢欺负她,宛宛有兄有弟,一起上门护她去。”

傅品言笑着看她,俯身亲了亲她唇。

耍娇时如狐妖来缠,温柔时似花可解语。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傅容先下了车,接过弟弟抱着。官哥儿现在不轻了,傅品言怕女儿受累,将儿子接到自己怀里。傅容趁机打量母亲,见她衣衫齐整,唯有眼角眉梢被滋润过的妩媚餍足骗不了人,想到父母竟然在马车里那样,饶是她上辈子嫁过两次,也不禁脸红。

她跟徐晋没有一起出过门,自然没有这样胡闹的机会。徐晏呢,除了刚成亲那会儿贪吃,后来鲜少会在白日求她,傅容晚上胆子大些,白天男人不来求,她最多也就是逗逗他,不会主动相邀。

傅容一直牢记母亲的话,晚上要尽量放得开,白日里却得矜持些,不能叫男的看低了。当然,如果男人死皮赖脸求个不停,该顺也就顺了,总之就是要让男的觉得哪怕她顺从了,也是他缠得太紧的关系,不是她轻浮。

如此的话,这次定是父亲……

瞥一眼前面儒雅君子模样的父亲,傅容偷偷笑。

一家人在厅堂里坐了会儿,各自回去歇息。

傅容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芙蕖院,进屋后先扑到熟悉的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外面再繁华再好,都没有家里安心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无忌惮。

所以傅容宁可回家,也不愿自己留在京城,那个她有更多机会见到未来天子的地方。

一路劳顿,傅容先泡了个澡,换身干净衣裙,这才将院里大小丫鬟都叫了进来。现在她院里有梅香、兰香、琴香三个大丫鬟,此去京城只有兰香跟着,傅容不能亏待了另外两个香啊,亲自选了礼物。

梅香沉稳喜静,旁的丫鬟闲时凑在一起讨论衣裳首饰,她就喜欢伺候花草,也格外擅长摆弄这些,现在傅容想养什么花都先询问梅香的意思,再交给梅香安排种养之地,她只管偷懒赏花。

“这是我从京城花市搜集的新鲜花种,每样花种旁边都有个小册子,专门教你如何照顾的。”傅容笑着将梅香的礼物送了出去。

这份礼物太合心意,梅香喜不自胜,看那些花种的眼神如看珠宝。

傅容接着问琴香:“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在芙蕖院住了一年多,面对傅容琴香早已没了当初的拘谨,大方道:“姑娘送什么我都喜欢。”

傅容轻轻笑了,将一本尺余长的大册子递过去:“这是凤来仪今年新出的一批首饰样子。”

说 实话,傅容对琴香一直都有些愧疚,上辈子她便发现琴香不是一般的心灵手巧,除了帮她做花钿,她也会用手头东西做些小首饰,都是便宜物件,胜在精巧别致,院 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喜欢去她那边坐,希望能讨到一样。重生后傅容认了柳如意做姨母,跟顾娘子走得也近,意外从顾娘子那里得知,她身边的三个小学徒里,琴香是 最有天分的。

也就是说,如果傅容没将琴香讨来,琴香很有可能继承顾娘子几分真传。

傅容打算用一辈子的花钿的,她离不开琴香,只能照着顾娘子那边做首饰的用具给琴香买了一套,平时多搜集关于首饰工艺的书册,盼她自学成才吧。

“姑娘对我们真好!”

琴香兴奋得脸都红了。凤来仪每年都会出首饰样子,顾娘子那里摆了一柜,她身份低不敢求借,现在呢,姑娘竟然特意送了她一本!

两个大丫鬟都满意了,傅容也十分高兴,示意兰香帮着把其他小丫鬟的礼物发下去。

简直跟过节一样,芙蕖院里喜气洋洋。

傅容歇了会儿,又领着兰香出门了,去海棠坞找姐姐。

进了院子,却见巧杏跟白汀站在树荫里说话呢。

“三姑娘。”两个丫鬟笑着喊人。

“我娘什么时候来的?”傅容随口问巧杏,看看正屋,心中生疑,母亲跟姐姐的大丫鬟都守在院子里,莫非两人在里面说悄悄话呢?

念头一起,傅容也不等巧杏回话了,眨眨眼睛吩咐兰香:“你们都在这儿守着,我自己进去。”

兰香白汀没有阻拦,巧杏急了,“姑娘容我通报……”

“巧杏姐姐再说一个字,我就告诉官哥儿你那有好东西。”傅容底气十足地威胁道。

巧杏蔫了。

小少爷简直是个小财迷,看到谁身上有他喜欢的,定要抢过去,害得她们几个丫鬟都不敢戴别致的首饰了,生怕入了小少爷的眼。

她不拦了,傅容悄悄进了堂屋,掀开帘子往里看看,发现外间儿没人,又壮着胆子凑到内室屋帘后偷听。

“娘你想什么呢?爹爹这一个月来早出早归,每次回来都过来看官哥儿,没你想的那回事。”傅宛看不惯母亲胡乱猜疑,背转过身道。

乔氏当然知道丈夫没偷吃,一来车上丈夫的猴急样跟表现就稳了她一半心,二来她身边的丫鬟也将丈夫的行踪都告诉她了,她只是想用这个提起话头,好指点女儿婚后夫妻相处之道。

“我知道你爹爹没对不起我,但他如何做是他的,我心里也得有个数是不是?免得将来他真做了什么,我还把他当好人看。宛宛啊,你也要嫁人了…………”

“娘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提到嫁人,傅宛红了脸,怕母亲继续拉着她说,急急往外走。

傅容暗道糟糕,赶紧退后几步,装作刚进来,“娘,你跟姐姐……啊,姐姐脸怎么这么红?”

傅宛没想到妹妹来了,摸摸脸,扭头敷衍道:“没事,热的,出来倒杯茶喝。”

傅容识趣地没有追问,心里暗暗发愁。

姐姐脸皮太薄了,母亲才开个头姐姐就不要听,这怎么成?婚后夫妻俩过得如何,不能光指望丈夫一直老实本分,妻子也要用心维持才是。好比梁通,傅容还是很放心的,但万一姐姐身边又有不安分的丫鬟呢?

往茶水里下.药,趁男人醉酒……

傅容听过太多丫鬟爬.床的手段了。

姐姐信任姐夫没错,但她不能太过信任身边人,提前防备着,至少能避免姐夫被家里丫鬟算计。

“姐姐,今晚我想跟你睡一屋。”傅容坐到桌子旁,拿起一个茶杯朝姐姐讨茶。

傅宛也想妹妹了,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道:“好啊,不过你要是说点用不着的,以后别想再来。”

傅容故作不懂:“什么叫用不着的啊?姐夫的事算吗?”

“不许你这样叫他。”傅宛红着脸低声斥道。

傅容嘿嘿笑:“就差三个月了,提前叫也没啥,只是姐夫若知道他在姐姐心里属于用不着的,怕是要失望了吧?”

“你,你别跑!”傅宛说不过妹妹,追上去要挠她痒痒。

姐妹俩一个躲一个追,乔氏靠在内室门口看热闹,看着看着红了眼圈。

两个宝贝女儿,哪个她都舍不得嫁啊。

梁通:宛宛不要怜惜我,尽情的驭我吧!

吴白起:宣宣你也来,s+m我也不怕,肉厚着呢!

肃王:瞧你们那没出息样,丢人!

第二天傅容收到来自肃王的情书一封:求被驭,求被驭!

第75章  

“姐姐,齐府抄家那天,是不是闹了很大的动静?”

熄灯睡下后,傅容小声跟姐姐说话。

上个月的事情,傅宛没有出去看,但街上的喧哗确实远远传了过来,不禁感慨道:“是啊,成也萧何败萧何,齐大人有出息,齐家两房人跟着享福,如今他坏了事,齐老太太等人又一起流放到辽北了,听说那地方冬长夏短,冷得很。”

傅容沉默。

她想到了齐简,那个偷看她被发现后涨红了脸的单纯少年。

有点惋惜。

可这都是命,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坐之罪早已传了几百上千年。只能怪齐大人黑心肝,他若没有贪污军饷草菅人命,就算徐晋想对付齐家,齐家两房人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怎么想到他们了?”妹妹久久不说话,傅宛好奇问道。

傅容摇摇头:“就是想到了。姐姐睡吧,我也困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傅宛笑笑,闭上眼睛睡了。

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身边有人哭。

傅宛皱皱眉,确定旁边妹妹真的在哭,连忙坐了起来,“妹妹怎么了?”

小姑娘没有回应,哭哭哒哒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

傅宛心知妹妹这是梦靥了,匆匆下地点灯。屋子亮了,她重新回到床上,果然见傅容紧紧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泪。傅宛不敢立即摇醒妹妹,想了想,只坐在旁边轻轻唤她,“姐姐在呢,浓浓别哭了,姐姐在呢啊……”

傅容怔怔地睁开眼,瞧见姐姐,一下子扑了过去,呜呜痛哭。

傅宛无奈苦笑,拍着妹妹肩膀安抚,这梦里妹妹得受了多大委屈啊,哭成这样。

帮傅容擦过脸,傅宛侧躺着笑她:“跟姐姐说说,做了什么梦,都十四了,还小孩子似的。”

傅容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傅宛现在清醒着呢,坚持要她说,怕妹妹老惦记着噩梦,难以入睡。

傅容看看姐姐姣好温柔的脸庞,握住她手,小声说了起来:“姐姐,我说了,你别骂我,我,我梦到姐姐跟齐策两情相悦,欢欢喜喜嫁给了他……”

那些前世真正发生过的事,她只能编成梦说给姐姐听。

“姐 姐,其实下午娘跟你说的悄悄话,我都听到了,那会儿我一知半解,可做了这个梦,我就懂了。梁大哥是好人,姐姐信他,我也信他,但姐姐得防着身边人。好比白 芷,她跟在姐姐身边那么多年,谁能料到她会不顾姐姐闺誉同外男牵扯不清?姐姐平时和声细语,轻易不发脾气,那些下人可能因此误会姐姐好欺负,将来再看姐 夫,姐夫他高大俊朗……”

“妹妹不是一直嫌他丑吗?”傅宛本来听得很认真的,后来听妹妹为了劝她相信她由梦领悟的道理,竟然违心夸赞未婚夫俊朗,扑哧笑了出来,伸手捏傅容的鼻子,“咱们家就属你机灵,还跟我耍起心眼来了。”

捏鼻子就捏鼻子,傅容也不躲,瓮声瓮气地问她:“姐姐到底懂没懂我的意思啊?你要盯紧点,仔细姐夫被旁人占了便宜,他那么傻,我不担心他会主动欺负姐姐,就怕他被人哄了去。”

“闭嘴吧你!”傅宛真是气笑了,转过身不理她。

傅容不依不饶,“姐姐你听我说……”

傅宛忽的坐了起来,用力拍了傅容屁.股一下:“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笨,连身边人都管不好?”

傅容撇嘴:“白芷呢?”

傅宛叹气,靠到床头道:“她是挺让我失望的,但你放心吧,同样的错,姐姐不会犯两次。”

下午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傅宛是真的懂了,只是羞于听母亲说,毕竟她跟梁通还没成亲呢,哪有没成亲先琢磨如何看他的?

傅容盯着姐姐瞧了会儿,想到当初事发后姐姐处置白芷时的利落劲儿,也觉得姐姐只是温柔,并非绵软,这辈子先有白芷的警醒和她的暗示,姐姐应该会注意的。

“那以后娘再跟姐姐说什么,姐姐别只顾害羞,至少听娘说完吧。我猜娘是想教姐姐如何跟姐夫过呢,你看咱们爹爹对娘多好,姐姐该好好跟娘学才是。”傅容希望姐姐婚后也能放得开些。

“你懂什么?睡觉吧!”傅宛可不想跟妹妹讨论婚后的事,怕妹妹胡思乱想闯祸。

今晚说的已经够多了,傅容见好就收,乖乖闭了嘴。

第二天,因为前几日赶路辛苦,傅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是被官哥儿闹醒的。

“姐姐,团团不跟我说话!”

没睁眼就听到弟弟稚嫩的童音,傅容惬意地笑了,理理睡衣坐了起来,陪弟弟逗鸟。

用过午饭,傅容带上礼物前往如意斋。

柳 如意没有出门迎接,等丫鬟将傅容领了过来,她懒懒地靠在榻上,一边摇扇子一边瞪着傅容道:“终于来了啊,昨晚知道你们回来,今个儿一大我早就命人摆好茶, 眼巴巴等着我那宝贝外甥女来看我,结果盼了一上午都没盼到人,唉,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吃完晌午饭才想起我。”

傅容忍俊不禁,上前歪坐在榻上,抢过扇子替柳如意扇风:“谁说我不想柳姨的?这不是早上睡过头了嘛,您看我午觉都没睡,顶着大日头来看您,这份孝心,我娘都骂我对您比对她好呢。”

“还是这么会说话!”柳如意伸手捏她红嘟嘟的脸,顺势盘腿坐了起来,吩咐丫鬟:“快去端碗冰镇酸梅汤来,没看姑娘热得都出汗了,真没眼力见!”

小丫鬟赶紧去了。

柳如意扶着傅容胳膊仔细打量两眼,皱眉道:“怎么好像瘦了?”

傅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这么久见不着柳姨,想您想的吃不下饭。”

柳如意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叹道:“出远门累吧?往后找婆家千万找离家里近点的,免得回娘家辛苦。”大夏天来回折腾,不瘦才怪。

傅容一笑置之,却想起一件困惑来,试探着问道:“说到远行,柳姨今年有打算出远门吗?”距离前世如意斋关门只剩两个月了,傅容真的怕柳如意又悄无声息走了,往后再无音讯。

“没有啊。”柳如意古怪地看她,“年后才去京城呢,对了,浓浓在京城有什么趣事没?”

她神色自然,傅容也确实想不到这辈子柳如意会不告而别的原因,便同她说起京城之行来。

说完话,傅容干脆在如意斋歇了晌,醒后又去陪顾娘子待了会儿,这才回家。

却怎么都想不到,她不是今日柳如意接待的唯一客人。

夜幕降临,如意斋后院,有人悄悄潜入,轻轻推开了柳如意的房门。

自从家中变故后,柳如意向来觉浅,但此时听到动静,她只是笑了笑,照旧躺在床上装睡。

“我知道你醒了。”

适应了屋内黑暗后,徐耀成在屏风前宽衣解带,声音清冷。

“郡王妃刚刚回来,王爷不用陪她吗?”柳如意望着床顶问。

“吃醋了?”徐耀成正要挑开纱帐,听到这话动作暂且顿住,语气跟方才比,听不出变化。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柳如意低低地笑:“王爷真是风趣,如意不过是王爷一个玩物,有何资格吃醋?我只是好奇王爷今晚怎么还有雅兴过来折腾我。”

“本王想来便来。转过去,趴好。”

柳如意识趣地闭上嘴,侧转过身,摆出男人最喜欢的样子。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温柔,床顶四角挂着的香囊,不约而同晃了起来。

“你那个外甥女,今日过来了?”徐耀成突然开口,呼吸稍微重了些。

柳如意暗暗攥紧被褥,“王爷打听她作何?”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徐耀成膝行着往前挪了挪,听到女人脑顶撞到床板,才停下。

柳如意气血攻心,“她是,堂堂四品官员之女,王爷,真的毫无忌惮吗?”

徐耀成意味不明地附和,“是啊,四品。”

柳如意如坠冰窟。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

那时她与顾娘子初来信都,她有一点本钱,有忠心的老仆,顾娘子有祖传的手艺,两人合伙赁了个小铺子,起早贪黑忙活。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却被信都当时最大的银楼觊觎,百般刁难,无可奈何之际,徐耀成暗中出手帮忙。

被人带到徐耀成身前时,她是真心感激他的,然后就在那个晚上,她的恩人强要了她。

他许她做妾。

柳如意不想做妾,她也不想傻傻地寻死,她想做大自己的生意,将来找机会替顾娘子报仇,让那些认为商家女好欺负的混帐,看看商家女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意斋是她跟顾娘子的心血,谁也离不了谁,她怎么能因为几滴血,就轻易死去?

她以命相逼,跟徐耀成求了一张契书。

十五年,她供他玩乐十五年,十五年后,他放她自由。

徐耀成应了,事后,她亲自灌了绝子汤,彻底绝了,总比怀上再打掉好。

可是,眼看再有半年她就可以去京城了,他不好毁约,却要伤害另一个无辜姑娘?

她想骂他,骂他畜生,但最后断断续续说出口的,是哀求,“求王爷放过她,只要王爷放过她,如意什么都愿意做。”

“为何求我?”

徐耀成俯身,一手撑榻,一手拨开挡住她脸的长发,亲她耳朵:“云升似乎喜欢她,按理说,她配不上云升,不过,你我这么多年同.床共枕,看在她喊你姨母的份上,我可以答应这桩婚事。”

柳如意万万没料到男人是这个意思!

“倒是你,为何求我?”徐耀成掰过她脸,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时而与她交错,时而与她相隔。

柳如意不答反问,问她最关心的问题:“王爷确定世子喜欢浓浓,确定要去她家提亲?”

徐耀成冷哼,没再理会,直起身子全力以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当年他不想要的,皇上、永宁公主强行塞给了他。

如今他儿子想要的,永宁公主不答应,他偏要送给儿子。

第76章  

徐耀成终于停下时,柳如意声音都哑了。

但她没忘了求他:“王爷,这事能不能让我先问问浓浓的意思,或许她……”

“你是说她不愿意嫁给云升?”徐耀成背靠床头平复,闭着眼睛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屑进我的郡王府?更何况她是嫁给云升,将来我死了,云升成了郡王爷,她便是郡王妃。”

柳如意抓过被子遮住自己,背对他,尽量缓和语气道:“世子人品出众,能嫁给他是浓浓的福气,我只是怕浓浓在家懒散惯了,可能不太习惯王爷府中的规矩,求王爷让我先探探她的意思再做决定,好吗?”

女儿家若是有了心上人,总会露出马脚的,柳如意瞧着,她那外甥女没心没肺的,似乎还不懂儿女情长。再说,她与乔氏义结金兰的事在信都并不算秘密,傅容真嫁过去了,万一将来她跟徐耀成的事情不慎传出去,郡王妃会善待这个儿媳妇?

柳如意不敢冒险。

徐耀成却打定了主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又如何?难不成嫁给云升委屈了她?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睡吧。”

强行扯开柳如意的被子,将人搂到了怀里。

柳如意心中苦涩。

在这些权贵眼里,她们女子算什么?

~

次日上午,柳如意收拾收拾,早早去了傅府。

听丫鬟说柳如意专门过来看她,傅容挺奇怪的,连忙去前院见客。

柳如意见到她,笑道:“昨天不是请我过来看你的鹦鹉吗?在哪儿呢,带我去瞧瞧。”

傅容眼睛都没眨的,上前挽住柳如意胳膊,在母亲无奈的目光里跟柳如意一起出了门。到了芙蕖院,傅容命丫鬟们在外面守着,她请柳如意进内室坐,一边倒茶一边问:“柳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柳如意既然来,就没打算扭扭捏捏,直截了当道:“昨天我跟郡王爷见过面了,他说世子喜欢你,信誓旦旦要来你家提亲,具体哪天来我也不知道。浓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何时跟世子打过交道?你愿意嫁给他吗?”

傅容张口结舌。

公爹,不,郡王爷要登门提亲?

是徐晏不甘心放弃吗?

放下茶壶,傅容呆呆地落座。

柳如意看她这样便知道傅容不愿嫁,叹道:“这事,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跟他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根本插手不了他的事。浓浓既然不愿意,趁早跟你父亲商量商量,或许能想出应对之策。”

傅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担忧地问柳如意:“您,他对您不好吗?”

先前看两人一起赏花,傅容以为郡王爷还是有几分真心喜欢柳如意的,可若是喜欢,柳如意怎么会说她无法帮忙?如果不喜欢,那……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好好担心自己吧。”柳如意摸摸傅容的脑袋,起身道:“话我带到了,留下来也没有用,浓浓记得好好跟你爹娘商量。”

她不肯说,傅容只好送她出门。

一个人静下来时,傅容开始发愁了。

她觉得,这事绝不是徐晏的主意,从京城回来的一路上,徐晏若想见她,有的是办法,但他一直没有主动露面,可见他牢牢记着她的话,不想给彼此添加尴尬。郡王妃肯定不会赞成这桩婚事,那么,是郡王爷想撮合?

徐晏在庆国公府湖边的表现一定也传到郡王爷的耳朵里了。

因为发现儿子的心意,所以想要帮忙?

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从上辈子看,郡王爷很是照顾徐晏这个唯一的儿子。

这样想,其实此事也不难解决,只要傅容能见上徐晏一面,请他坚决拒绝郡王爷的提议,徐晏一定会答应的。

但难就难在她没有机会见到徐晏,甚至连个可以信任的传话之人都没有。父亲的人不能用,用了她无法跟父亲解释她跟徐晏的关系,以及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如意斋的人也不能用,那样可能给柳如意添麻烦。

傅容头疼,院里都是丫鬟伺候,要是有个只听她话的小厮该多好。

可惜一时半会儿往哪找小厮去啊。

愁了一上午,下午柳如意突然派人请她去如意斋。

傅容只当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换身衣裳马不停蹄地去了。

到了地方,柳如意亲自将她带到一间客房前,在傅容狐疑的目光中道:“世子在里面,说是有话同你讲,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

傅容大惊,抓住她胳膊小声问:“他怎么会来?他知道您……”

柳如意笑着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啊,想见你,有哪个地方比我这里更合适?”

傅容松了口气,瞅瞅屋子,推门而进。

徐晏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听到动静,他转了过来。

这算是那次梁家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真正碰面。

傅容有点不自在,毕竟她打了他一巴掌,虽说是为了他好。

“世子找我有事?”为了掩饰那点愧疚,傅容故作大方地先落了座。

徐晏凝望她因为刚从外面进来而发红的脸庞,怔了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也没有拐弯抹角,轻声道:“早上父亲跟我说,要带我去府上提亲。”

傅容没有言语,她知道徐晏会继续说下去。

“我拒了,父亲看出我言不由衷,说,我若真心喜欢你,就该把你娶回家,免得后悔终生。”

傅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帘。

徐晏苦笑,望着她,眼里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复杂,“三姑娘,你我只有几面之缘,说实话,我不知道错过你,我会不会遗憾终生,我只知道,哪怕被你狠心拒绝,被你打了一巴掌,我也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所以我想再问一次,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

傅容再也忍不住,低头落泪。

当日在湖边,有她一心想嫁的安王,有甜言蜜语哄她的徐晋,有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徐晏。

最后冲出来的,是这个她决定辜负的。

“世子,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我不值得。”

她肩膀轻颤,徐晏攥紧手,强忍着过去抱她的冲动,等傅容渐渐平复了,才低头道:“我懂了,那三姑娘能告诉我,你为何不愿嫁我吗?别说不喜欢,我知道有别的原因,你告诉我,至少让我,断得明白。”

傅 容扭头看窗,红着眼圈道:“既如此,我便实话实说罢。县主不喜欢我,一直都不喜欢我,或许她在世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能感受的到。我最看重家人,看重 一家和睦,如果我嫁给世子,跟县主注定无法共处。再后来,永宁公主当众嘲讽我,相信世子已经听说了,这样我既不得世子家中小辈喜欢,又不得长辈喜欢,真嫁 给世子,纵使世子对我好,我也不会好过的。”

“我会想办法让她们喜欢你啊!”仿佛看到了希望,徐晏兴奋地站了起来,快走几步在她身侧蹲下,仰头承诺,“浓浓,只要你嫁给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真是,这就改口叫浓浓了。

傅容不知为何觉得好笑,她也真笑了,低头看这个傻少年:“不会的,那是你的至亲,她们的脾气你比谁都了解。世子别再执着了,你很好,只是我胆子小,不敢拿一辈子跟你赌,只求世子回去后好好劝劝郡王爷吧。”

她笑得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徐晏心里却一片苦涩,目光不肯离开傅容脸庞,无声恳求。

他可怜巴巴的,傅容叹口气,离席道:“上次出手打人,是我不对,一直都想跟世子赔罪的。今日或许是你我最后一次单独见面,那我就多说几句吧。”

伸手将徐晏扶了起来,傅容真心实意地道:“徐云升,你对我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就算我死,我也会记得曾经有个叫云升的少年,他全心全意地对我好。正因为如此,我盼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好姑娘,跟她互相喜欢,白头到老。”

徐晏眼睛发酸,情不自禁攥住她手,“不会的,没有人比得上你,我只想要你。”

傅容低头笑:“那就找个稍微比我差点的姑娘吧。世子厚爱,傅容注定要辜负了,保重。”

说完再不留恋,挣脱他手,快步出了屋。

里面徐晏呆呆地站了许久,才黯然离去。

刚回郡王府,便被徐耀成叫了过去。

“你去见她了?”徐耀成从书桌后抬起头,见儿子脸上一片失意,冷笑道:“她不愿意?”

徐晏垂眸:“是,她不愿意,我也……”

“她不愿意你就听她的?”徐耀成沉着脸站了起来,训斥儿子:“连喜欢的姑娘都娶不到手,将来怎么接管这郡王府?你这是妇人之仁,管她愿不愿意,先将人娶进来,成了你的人,还怕她不对你死心塌地?”

徐晏无心与父亲争辩,转身道:“我不想强人所难,父亲还是不要再管了。”

徐耀成讽道:“我不会勉强她,我去跟傅品言说,只要她父亲应下,她自然答应。”

徐晏皱眉,回头看他从小就敬重的伟岸男人:“父亲喜欢过谁吗?我再说一次,我是喜欢她,我也想娶她,但她不愿嫁,我便不会勉强她,不想看她因为我的私心受任何委屈。”

少年负气的话语,掷地有声。

徐耀成如遭雷击,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去,竟无法再反驳半个字。

第77章  

一直到暑气散了,秋风凉了,郡王府那边也没有传出欲与傅家结亲的风声。

傅容真正地放下了心。

上辈子徐晏都能劝服郡王爷答应两人和离,这次拒绝提亲,只会更容易。

轻松了,傅容开始帮母亲筹备中秋团圆宴。

这是傅宛出嫁前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往后逢年过节都要跟梁家人一起过,乔氏心中不舍,想要好好热闹一回,专门定了冀州最红的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傅容也难得的乖乖跟在母亲身边,插手每一件事的准备,从下人差事分配到检查采办回来的器物菜肉茶果,面面俱到。

傅品言十分欣慰,同妻子夸赞次女:“今年咱们浓浓懂事了不少。”

乔氏靠在丈夫怀里轻声感慨:“是啊,从小到大一直有哥哥姐姐护着,她只管撒娇贪玩,现在哥哥在外面,姐姐要嫁人了,往后家里她就是最大的,肯定要摆出三姐姐的谱啊,要不怎么管教弟弟妹妹?”

妻子柔声细语,傅品言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是几个孩子小时候的模样。现在孩子大了,懂事了,小的时候其实跟旁人家的娃子们一样,也常常争吵拌嘴,将妻子气得够呛。

“这些年辛苦你了。”傅品言由衷地道,“若不是你,我在外面也没法安心经营。”

他的素娘,是真正的贤妻良母。

乔氏仰头看他:“你是我丈夫,正堂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照顾你们乐在其中,谈何辛苦?”

傅品言回望妻子,什么都没说,低头亲了上去。

十四这日下午,傅宸梁通二人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中秋佳节,朝廷给官员放了三日假,少年郎骑术高超快马加鞭,来回方便,不像女眷行路缓慢。

一家人都高兴坏了,聚在厅堂里寒暄。

“梁大哥,你不着急回家吗?”傅容陪官哥儿翻看两人带回来的礼物,不忘打趣梁通。

两月不见,梁通又壮实了不少,却跟以前一样不习惯准小姨子的调侃,晒成古铜色的脸庞在傅家一家人的注视下罕见地露出了浅红,像喝醉了酒般,尴尬回道:“我们从东城门进来的,顺路过来拜见伯父伯母,看看官哥儿,这就走,这就走。”

傅容低头偷笑。

傅宣也别开了眼。

只有官哥儿什么都不懂,听见大哥哥说要走,从一堆礼物中间抬起头,懂事地朝梁通挥手。

人家都挥手送人了,梁通再没理由磨蹭,正式跟傅品言夫妻告辞。

乔氏特别喜欢这个憨厚的傻女婿,送他出门时邀请道:“明晚家里请了戏班子,吃完饭少渠带映芳过来玩吧,人多才热闹。”

梁通大喜,一口应下。

众人目送他上马离去,往回走时,傅容拉着傅宸故意落后几步,小声打听道:“哥哥,你有没有找吴白起的麻烦?”

提到这个傅宸就来气:“我倒是想找他麻烦,可他在家里关着,下个月才能出来。”

他也真敬佩吴老侯爷,像这种小孩子欺负人的玩闹,一般人家也就是随口说说,关上几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吴老侯爷竟然动了真格的,听说把客房的窗户都定死了,只管给吴白起送一日三餐。

傅容幸灾乐祸地笑:“好啊好啊,这样罚他,比哥哥打一顿还叫他难受的。”

傅宸点头附和。

傅容又问他在金吾卫过得如何,有没有人刻意刁难。

傅宸好笑道:“谁会为难我?浓浓在家安心照顾弟弟吧,哥哥不用你惦记。”

非但没有人刁难,自从太子当众夸过他之后,还有人刻意巴结他,连他上头的总旗百户同他相处时都客气三分,青睐有加。傅定得知后,提醒他不要跟太子走得太近,这个傅宸知道,他是侍卫,是皇上的侍卫,只能忠于皇上一人,跟太子这个半君联系紧密,那是自毁前程。

但是这些,妹妹不需要知道。

转而提起傅宝,“四妹妹让我传话给你,说她九月会跟大伯母她们一起过来送嫁,让你等她。”

他一派轻松随意的态度,傅容料想徐晋没小气到因为两人断了便找她亲人麻烦,越发安心了。

第二天过节,乔氏亲自去请柳如意到自家吃团圆饭,柳如意再三婉拒:“这么多年我都是跟顾娘子还有几个伙计一起过的,今年我有了亲人便丢下他们,岂不是更显得他们可怜?妹妹快回去吧,团圆饭我就不吃了,晚上我跟顾娘子去你们家看戏成不?”

乔氏说不过她,无功而返。

全家团聚,傅容过得挺开心的。

晚饭后跑到海棠坞去找傅宛:“姐姐你躲起来做什么啊?走了,一起看戏去,娘专门为你请的,少了你怎么成。”

傅宛怕妹妹来烦,都钻到被窝里了,学妹妹撒谎:“我不大舒服,妹妹替我跟娘说一声。”

傅容撒谎的本事都炉火纯青了,这样拙劣的借口哪骗得了她,凑到傅宛耳边说悄悄话:“刚刚我遇到姐夫了,他说带了礼物回来想亲手送给你,你不答应他就去咱们家墙根下站一晚上。”

傅宛不信,背对妹妹不说话,脸儿通红。

傅容知道姐姐心软,起身道:“算了,我不管了,反正我只管带话,姐夫傻站一晚也是他活该,谁叫他一肚子坏水呢,哪有婚前想偷偷见面的。对了姐姐,他在咱们家花园那颗百年老槐树下等你呢,你想劝他走的话,自己跟他说去吧,记得叫上白汀跟着啊。”

她能做的都做了,安心去看戏。

傅宛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见梁通,又怕他一根筋真的站一晚上,坐起来又躲进被子,直到外面唱戏声悠悠传了过来,她望着窗外听了会儿,叹息一声,起床穿衣,领着白汀去了花园。

老槐树跟戏台在相反的方向,附近清幽极了,皎皎月色下,花树扶疏。走得近了,远远瞧见梁通呆呆地靠着树干,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傅宛咬咬唇,回头对白汀道:“你在这边守着,我去跟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白汀忍着笑意,低头应是,将手中灯笼递了过去。

傅宛摇摇头:“你拿着吧,我看得清。”

言罢慢慢往前走。

白汀目送她,等她看见树下的男人陡然站直了身子,傻乎乎望着自家姑娘走近时,识趣地躲到了花丛之后。

“宛宛……”梁通紧张地手心冒汗,低头看停在他身前好几步的姑娘。她站在树荫里,月光照不到,昏昏暗暗的,也能看清大致模样。长发松松挽起,除了定发的玉簪再无其他首饰,但她生得美,这样简单的装扮,也够他看痴了的。

傅宛不想听他这样叫她,太过亲密了,听得她身上起小疙瘩。眼看梁通要走过来,她又退后几步,小声道:“你要送我什么?给我,然后去那边看戏吧。”

他既然要送,她不收他多半还会继续纠缠,傅宛只想拿了礼物便走,早点结束这次私会。

梁通只听见前半句话了,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根海棠花红玉簪子,“这是我在凤来仪看到的,还有别的花样,正堂说你喜欢海棠花,我就选了这根,宛宛你看看,喜欢吗?”趁着送礼物的机会,大步走到她身前。

这回傅宛就不好后退了,别开眼抬起手,去接礼物。

梁通看着那纤纤小手,慢慢将簪子放了上去,快放稳时,壮着胆子攥住了姑娘的手。

“你……”

像是料到她会反对,反正都是冒犯,梁通一把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低头看她:“宛宛,咱们的宅子已经买好了,等你搬过去后,咱们在院子里种圈海棠树好不好?春天花开了,让你看个够。”

咱们的宅子……

想到下个月就要嫁给他,傅宛脸上发烫,低头推他:“你先放开我!”

她个子高挑,跟傅容站在一起是大姐姐样,到了梁通怀里,那就是小鸟依人了,身子娇,声音也娇,无论是推搡还是娇斥,都让未曾尝过感情滋味儿的男人舍不得松手。一个紧抱不放,一个羞恼挣扎,不知不觉呼吸就乱了。

“宛宛,真想今晚就跟你成亲!”

温香暖玉在怀,梁通再也忍不住,转身将未婚妻压到树干上,笨拙地亲了上去。

亲了一刻钟,换来一个巴掌。

看着未婚妻狼狈逃跑的身影,梁通靠到树上,摸摸脸庞再舔舔嘴唇,满足地笑了。

原来她的味道那么好,别说一个巴掌,再来一巴掌他也愿意把脸送过去。

一个人回味了会儿,想起傅宸的警告,梁通赶紧收起心猿意马,去戏台前与傅宸汇合。

傅容一直留意他呢,见梁通回来,算算时间,想到梁通应该没占到多大便宜,暗暗好笑。

几场戏结束,傅容跟父母一起出去送客。

“柳姨慢走,过两天我再去找你。”站在马车前,傅容笑着对柳如意道。

“快进去吧!”柳如意挥手告别,怕傅家人在门口逗留,她没再耽搁,坐稳后便吩咐车夫出发。

“走吧,咱们也回去睡了,明天再忙活。”乔氏一手牵一个女儿,同丈夫一起送傅容傅宣回房。

那边柳如意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发现徐耀成坐在窗前。

她挺意外的。

跟了徐耀成快十五年,两个人每个月至少会见三四次,六月里徐耀成提出要替世子求娶傅容,可能是因为被世子拒绝失了颜面,这男人足足有两个月没有过来找她。

现在他竟然在中秋夜过来了,如此明显冷落郡王妃……

“不知王爷会来,在那边耽搁了会儿,还请王爷见谅。”

柳如意淡淡地道,旁若无人地转身脱衣。

“过来。”徐耀成低声吩咐,视线并未从窗外的明月上离开。

柳如意乖乖从命,见徐耀成拍了拍大腿,她也顺从地坐了上去。

徐耀成终于低头看她,“今晚过得可开心?”

柳如意愣了愣,诧异于他声音里陌生的温柔,可不等她回话,徐耀成便含住了她的唇。

月色如水,男人亦温柔似水,小心翼翼,再无从前的粗鲁。

但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等柳如意累得睡了过去,才亲亲她脸,穿衣离去。

次日柳如意醒来,回想昨晚徐耀成的异样,若非身上确实留有痕迹,几乎要误会那是她的梦了。

身上没力气,她懒懒地躺着,暗暗盘算铺子里这半个月的进账。

“东家,吃饭了。”

“进来吧。”想到最爱吃的小馄饨,柳如意披上外衣坐了起来。

小丫鬟笑盈盈进来,一边从食盒里往外取饭一边跟她念叨趣事:“今儿个李大娘那里的生意格外好,幸好我去得早,晚点就要排长队了,就这出来时还撞到了人,差点打翻东家的馄饨。”

柳如意深深吸了口饭香,笑她:“少贫嘴,准是你起晚了。”

小丫鬟不服,笑闹两句退到了外面。

柳如意笑着看她出去,望望院子里开满雪白花朵的玉簪,这才低头,舀起一只小馄饨轻轻吹。

吃了小半碗,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一阵一阵,似欲催魂。

第78章  

如意斋派人过来时,傅容正在海棠坞里纠缠傅宛,好奇梁通到底送了姐姐什么礼物。

“二姑娘三姑娘,如意斋的大掌柜来了,说是柳东家旧疾复发,要,要不行了……”

巧杏突然跑了进来,说到后面低下了头。

傅容一下子僵住了,茫然地问她:“你说谁要……”

话没说完,起身往外跑去。

傅宛同样难以置信,匆匆去追。

乔氏已经命人备车了,眼看三个女儿先后跑过来,傅宛傅宣还好,只是白了脸,傅容却已经哭成泪人儿,连忙将她搂到怀里,强自镇定地安抚道:“浓浓别怕,一定是他们误会了,你柳姨身体好好的,哪里有什么旧疾,咱们这就过去,娘也派人去请郎中了,你柳姨一定没事的!”

傅容很想相信母亲的话。

但她知道,柳如意一定是真的出了事,也许前世正是因为柳如意死了,如意斋众人才作鸟兽散。

留傅宛在家照顾官哥儿,乔氏领着傅容傅宣直奔如意斋。

到了柳如意的悠然居,顾娘子正守在门外,见了她们娘仨,她将傅宣牵到身边,哽咽着对乔氏傅容道:“她病得厉害,没力气说话,你们进去后听她说就是了,宣宣留在外面吧,免得吓着她。”

乔氏一听,心知柳如意是真的不行了,想到昨晚两人还相谈甚欢,潸然泪下。

傅容更是哭喊着冲了进去。

内室床上,柳如意脸色惨白,连最红润的双唇都失了血色,隐隐透着青。徐耀成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乔氏大惊。

傅容就跟没看见徐耀成一样,直接扑到柳如意身边,看清她模样,泪如雨下:“柳姨,浓浓来看你了,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我……”

柳如意苦笑,动了动唇,还没出声,徐耀成冷声道:“她吃食里被人下了毒,无药可救,只能暂且保住命,但她还能活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是一天,谁也说不准。现在她叫你来,是想把如意斋五成的股给你,你要便接着,若不想要,马上出去,别耽误她休息。”

柳如意无力地瞪他。

徐耀成与她对视,僵持片刻,闭上眼睛。

柳 如意不再理他,看向傅容,声音同样无力,傅容凑近了才能听清楚,“还记得我的抱负吗?柳姨想做大自己的生意,现在是不行了,柳姨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如意斋 就这样没了。浓浓,你顾姨只会做首饰,生意经她不懂,柳姨跟你最亲,想来想去,还是想把如意斋交给你接管,算是柳姨提前送你的嫁妆……”

“我不要,我只要您好好的……”傅容泣不成声,扑在柳如意肩头哭,“您说要去京城开铺子的,我都帮您把名头打出去了,您怎么能把如意斋丢给我,柳姨,是谁这么狠心,要下毒……”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傅容猛地看向徐耀成。

仿佛察觉到她视线,徐耀成重新睁开眼睛,坦然承认:“是我连累的她。”

傅容目光如刀,眼里恨意滔天。

乔氏心惊,柳如意也不想傅容因为她激怒徐耀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浓浓……”

傅容却突然朝徐耀成跪了下去:“王爷,听说肃王殿下有一种解毒丸,能解天下大多数毒……”

没等她说完,徐耀成倏地站了起来,俯身去抱柳如意,才要站直身子,想到柳如意现在受不了颠簸,又稳稳放下她,疾步出了屋,命令守在外面的心腹:“骑我马厩里的马,速去肃王府求解毒丸,去时每隔二十里留一人等候,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那人踟蹰:“殿下不给,属下该当如何?”

徐耀成一脚踹了过去:“就说我欠他一条命!”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徐耀成转身,刚要进去,对上顾娘子愤恨的目光。

他看看被顾娘子按在怀里的傅宣,什么都没说,重新走了进去,对乔氏傅容道:“你们出去。”

乔氏怕他,想到刚刚徐耀成为了向肃王求药连赔命的话都说出去了,虽不懂他跟柳如意的纠葛,还是大为触动,低头看向柳如意,用目光询问。

柳如意攥着傅容的手舍不得放,眼泪流了下来:“浓浓,柳姨小时候也跟你一样,嘴甜,最会讨长辈喜欢,所以柳姨一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柳姨知道你不会做生意,也知道你聪明机灵,答应柳姨,帮如意斋走下去,行吗?”

傅容哭着点头:“我先帮您打理,等您病好了,再还给您。”

柳如意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你们走吧,她现在不适合说话。”徐耀成眉头紧锁,再次撵人。

柳如意朝乔氏点了点头。

乔氏安抚地握握她手,拉起女儿道:“咱们去外面守着,别打扰你柳姨休养。”

傅容舍不得,泪眼模糊地求床上虚弱的女人:“柳姨你坚持住,解毒丸一定能救你的!”

只要徐晋能救回柳如意,她愿意嫁给他,一心一意跟他过,提醒他将来可能发生的危险。重活一世,她是看重将来的荣华富贵和地位,但她更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柳如意对她有救命之恩,将她当亲外甥女看待,傅容真的不想她死。

“好。”柳如意轻轻地道。

傅容还想说什么,乔氏瞥见徐耀成紧攥的拳头,怕他耐性耗尽迁怒自家,硬是将傅容拽了出去。

“听到了吗?只要你多坚持几个时辰,坚持到天黑之前,一定会没事的。”徐耀成放下纱帐,在柳如意身边侧躺了下来,握着她手亲吻,“如意,好好活着,你那么倔强,这么多年都不肯对我有半点动心,怎么甘心白白被人害死?”

柳如意充耳不闻。

徐 耀成按着她手贴上自己胸口,跟她说他一直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告诉她的话,“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哪里吗?不是信都,是你们来信都的路上。那日我在山中打 猎,去河边喝水时听到有姑娘说笑,好奇之下靠近,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河水中央,大声跟她的姐妹说她的赚钱大计。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比粼粼波光还要明亮,她笑 起来的时候,声音比莺鸟还要好听……”

“那时我就想,这姑娘真傻,我堂堂郡王爷,明知道皇上把他表妹嫁给我只是为了盯着我,以防我有不轨之心,却依然不得不娶了她,这个姑娘凭什么那么自信,她的生意会一帆风顺?”

“等你到了信都,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也偷偷去看过你几次。如意,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笑,不是无忧无虑,而是,无所畏惧,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怕。我喜欢你,可我能给你的只有妾室的名分,但你不要……”

“如意,云升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勉强她,那时我才想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对我嘘寒问暖半句。”

他一点一滴回忆,回忆跟她在一起的十五年,不知说了多久,见身边的女人好像睡着了,徐耀成笑了笑,凑过去亲她唇,感受她微弱的鼻息吹拂到他脸上,“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因为你太好,我做不到云升那样放手,日后眼睁睁看你跟别人在一起。”

柳如意慢慢睁开眼睛。

徐耀成稍稍抬起头,低声承诺:“如意,活下来,看我替你报仇,总有一日,我会娶你。”

柳如意笑了,反握住他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王爷,我,好像要走了,看在我陪了你十五年,王爷许我两件事?”

徐耀成紧紧反握她手。

他手是温热的,柳如意突然很眷恋这种温度,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别让他们找傅家的麻烦,是我对不起郡王妃,现在我用命还了,求王爷护住傅家,行吗?”

徐耀成喉头发紧:“她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这次定是她娘派的人,只怪我大意……你放心,我会告诉那人,她敢对付傅家任何人,我要她女儿偿命。”

柳如意感激地笑,笑着笑着,像是喝水呛住,忽的咳了起来。

嘴角流出的血,红中带黑。

徐耀成心如刀绞,帮她擦拭时手不自觉地抖:“不是还有一件事吗?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要了她十五年,但她从来没有求过他任何事,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给的宅子铺子。她对别人笑得有多好看,对他笑得就有多敷衍,所以他越发欺负她,不想让她看出来,其实他早就离不开她了,不想让她察觉,他早就输了心给她。

柳如意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已是油尽灯枯,“契书,求,求你烧了,我,我不想做鬼,也不自由……”

苦撑着,她恳求地望着他,求一份自由。

徐耀成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楚了。

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终于能看清了,看见她平静的睡脸。

安安静静的,好像真的睡着了,只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像是苦笑。

徐耀成也想笑。

不论如何,她都解脱了,他再也要求不了她什么,她却狠心到,连死,都不肯让他好过。

第79章  

肃王府。

徐晋放下徐耀成的腰牌,沉声道:“知晓本王有解毒丸的人屈指可数,王叔是如何得知的?他又是为谁索要?如实回答,若有虚言,本王马上送你出府。”

那日傅容被齐策陷害,他用普通去火药丸冒充解毒丸消除徐晏傅容的疑心,但他身上确实有葛川精心配制的解毒丸,也真的只剩五颗。如今徐耀成求药,是徐晏透漏的消息,还是……

他看向跪在地上因为连续快马奔驰大喘粗气的侍卫,目光如隼。

被他这样注视,饶是跟在徐耀成身边见多识广,那侍卫依然觉得遍体发寒。想到肃王的威名,郡王爷对柳如意的看重,而柳如意危在旦夕耽误不得,他强行稳住呼吸,朝徐晋重重磕头:“事关我家主子声誉,还请殿下保密。”

徐晋没有说话。

侍卫也不敢多求,如实道:“我家主子与如意斋柳东家是故交,柳东家又是傅家三姑娘的干亲姨母,今早柳东家惨遭毒手,三姑娘想起曾经听闻殿下有解药,因此求了我家主子。人命关天,求殿下赐药!”

许嘉在一旁听了,悄悄打量书桌后面端坐的男人。

他以为自家王爷真的跟那晚让他转告傅三姑娘那般,决定收手了,甚至将派去冀州盯梢的人都撤了回来,但他渐渐发现,自从乔氏母女离开京城后,王爷常常一个人独坐着发呆,脸上笑容比认识傅三姑娘之前还要少。

是冷战还是彻底断了,就看这次王爷如何……

“既是王叔相求,许嘉,你亲自走一趟,注意行踪,速去速归。”徐晋突然开口。

冀州是京畿重地,徐耀成的一个人情,对他很有用。

“属下替我家主子谢过殿下!”原本以额触地的郡王府侍卫猛地抬起头,大声道谢。

徐晋微微笑了笑,朝许嘉使了个眼色。

许嘉跟在他身边多年,对徐晋的意思心领神会,受命之余又生出疑惑,王爷慷慨出手,到底是看在傅三姑娘的情面上,还是为了拉拢徐耀成?

可惜不管为了什么,当许嘉匆匆赶到如意斋后院,远远听到傅三姑娘哀痛的哭声时,他便明白,这次王爷是收回不了多少人情的。

柳如意死了。

死得静悄悄的。

乔氏想替她办丧事,徐耀成不许,不许任何人声张,枯坐到天黑,突然抱走了柳如意。

谁也不知道他要抱柳如意去哪儿,傅容想拦,被傅品言乔氏劝住。

“浓浓,这事牵扯太大,一不小心便会连累如意斋众人,你柳姨肯定也不想见到那种场面,咱们,就当她远行了吧。”乔氏抱着眼睛哭得发肿的女儿,哽咽着道,“咱们给她立个衣冠冢,以后浓浓想她了,就去那里看她,你柳姨不管在哪儿,都能知道的。”

听到“远行”二字,傅容顿时悔恨交加。

上辈子,柳如意一定也是死了,她那么心细体贴,临终前是不是也这样嘱咐顾娘子等人的?

都怪她傻,问过两次了,柳如意都说没有远方亲人,也没有远行的打算,她为何没有想到柳如意可能是被人害了?被人害了……

“娘,是郡王妃……”

“浓浓慎言。”傅品言低声喝道,看看错愕的女儿,再依次看过顾娘子跟如意斋周掌柜,也就是一直跟随柳如意的那个忠仆,正色警告道:“柳东家为何而死,你我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报仇的本事,连郡王爷都只能忍,咱们也只能忍。”

傅容埋在母亲怀里,咬牙切齿。

顾娘子低头擦泪,周掌柜愤恨地闭上了眼睛。

傅品言看看二人,问道:“如意斋是你们跟柳东家的心血,如今她走了,你们有何打算?”

年 过五旬的周掌柜睁开眼睛,慢慢走到傅容身前,跪下磕头:“大小姐临走前将如意斋送给三姑娘,从今以后三姑娘便是周某的新东家。三姑娘若想帮大小姐实现未了 心愿,周某竭力替三姑娘效命,三姑娘若是嫌麻烦,不愿接管,那便将如意斋属于大小姐的部分变卖了吧,权当大小姐留给姑娘的嫁妆,周某会跟随大小姐而去,免 得她在下面孤零零的,被人欺负。”

柳如意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从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到险些被卖的可怜孤女再到后来看似风光实则被人任意欺凌的如意斋东家,想到小姑娘短短一辈子受过的苦,周掌柜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顾 娘子也走了过来,将傅容从乔氏怀里拉到自己这边,“浓浓,你才十四,平时又娇养在家,哪里懂得如何做生意,你柳姨把如意斋给你,实在是为难你了。可她那 人,一辈子就一个心愿,把如意斋做大……我没她那么能干,只会埋在屋里做首饰,但我跟周叔一样,都愿意听你的,你想试试,我会全力支持你,你不想试,我也 不怪你……”

“顾姨别说了,我答应了柳姨的,一定会把如意斋做大。”傅容最后抹了一把眼泪,从顾娘子怀里挣了出来,伸手去扶周掌柜,“周伯也起来吧,生意上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需您多多指点。”

周掌柜收拾情绪后站了起来。

乔氏担忧地看向丈夫。她同情柳如意,可是,郡王妃那边既然知道了徐耀成跟柳如意的事,哪怕柳如意已经死了,“如意斋”这三个字怕是也成了他们心中拔不掉的刺,女儿接管如意斋,无异于接了个烫手山芋。

傅品言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沉吟片刻道:“做大如意斋,非一时之功,为今之计,你们最好蛰伏起来,韬光养晦,将来看形势再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他同情柳如意,却绝不会为了她明目张胆地与郡王妃庆国公府为敌,一不小心害了一家人。柳如意把心血交给女儿,虽是真心喜欢女儿,但也有利用的成分,如果他不是官身,傅家没有半点权势,柳如意未必会要求女儿继承她遗愿。

周掌柜马上附和道:“傅大人所说极是,老奴也有此意,今晚便遣散如意斋众伙计,只留几个心腹。我等会另赁宅子住下,暗中招揽精工巧匠,将来何时开张,全听三姑娘的。”

傅品言不由高看他一眼,“浓浓还小,你们若有钱财或人手上的需要,可来找我。”

周掌柜与顾娘子同时道谢。

傅品言看看妻女,叹道:“你们先回家吧,我与周掌柜商量一下将柳东家的衣冠冢选在何处,明早,再带你们去祭拜。”

“爹爹,我昨晚还跟柳姨一起听戏的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傅容无法接受。

傅品言与乔氏互视一眼,俱都默然。

第二天,信都城里的百姓震惊发现如意斋关门了,门上贴着告示:东家远行,归期不定。

而信都西郊的山林里,多了一处鲜为人知的衣冠冢。

徐晋私服过来时,直接去了郡王府。

“四哥怎么来了?”听到通传,徐晏亲自出来相迎。

他神色如常,俨然不知父亲的私事。徐晋也没打算告诉他,“路过此地,特来探望王叔。”

徐晏心中生疑,不过没有多问,只是为难地道:“父亲最近脾气古怪,今早更是一人坐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我去问问,万一父亲……还请四哥多多包涵。”昨一早父亲出城去了,后来又派人牵马过去,不知在忙什么。早上徐晏想打听打听,父亲一个眼神过来,他再不敢多问。

徐晋点点头:“烦请云升代为通传。”

话是这么说,却仿佛笃定徐耀成会见他一般,直接跟在徐晏身后一起去了徐耀成的书房。

到了地方,徐晏顿了顿,叩门:“父亲,四哥来了。”

徐晋跟着道:“景行不请自来,望王叔勿怪。”

里面一片沉寂。

徐晏尴尬地看向徐晋,刚要说话,徐耀成暗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景行进来,云升先回去吧。”

徐晏愕然。

徐晋朝他轻轻颔首,推门而入。

书房里面,徐耀成背对门口而坐,没等徐晋走到跟前便道:“景行慷慨赠药,可惜我那故人命薄。其他的景行不必多问,你只需记住,王叔记得你这份人情,将来若有我能帮到你的,只要王叔能做到,一定从命。”

徐晋停住脚步,朝对面的男人背影拱手:“王叔言重了,景行只盼王叔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徐耀成笑了笑,无心与他客套:“你走吧。”

徐晋痛快告辞。

来的突然,去的同样突然,与许嘉快马出了信都城。

“王爷,柳东家的衣冠冢在那边山上,您,要不要去看看?”许嘉委婉地提醒道。

“看她作何?”

徐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傅容并没有悲伤太久。

前世弟弟姐姐相继而去,到了京城后,傅宁傅宝两个堂姐妹先后死在太子侧妃的位子上,她也算是见多了生离死别。心痛不舍在所难免,但她很清楚,死了的不可能再活过来,而她身边,还有更多盼望她快点恢复的亲人。

想到家人,傅容有些复杂。

其实论跟柳如意的感情,她是最亲的。柳如意救了她的命,将她从深深的绝望中救了出来,她的感激注定要比家人深厚。母亲呢,她跟柳如意义结金兰,一是为了报恩,一是喜欢柳如意的性子,但说到姐妹感情,肯定不多的,毕竟两人结交才半年多,也不是天天见面增进感情。

所以柳如意死了,无论是父母还是姐妹,她们难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同情,不消几日,便只剩下惋惜唏嘘,而且,她们也没有时间沉浸在同情里。与梁家的婚期将近,父母忙着操办婚事,姐姐紧张羞涩忐忑……

但她们都顾忌她的感受,不敢露出喜意。

傅容不怪家人,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柳如意当初救的是姐姐,而她马上就要嫁给安王了,傅容觉得她肯定做不到姐姐这样,明明自己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准备,还能耐着性子安抚旁人的悲伤。

八月最后一天,傅容独自去祭拜柳如意,跪在墓碑前说了很多很多。

“柳姨,姐姐要嫁给梁大哥了,梁大哥是好人,他会对姐姐好的,您也为姐姐高兴吧?”

“从今天起,浓浓不哭了,哭了也没用,您也不喜欢姑娘家哭鼻子是不是?”

“但浓浓不会忘了您是怎么死的,总有一日,我会替您讨回公道!”

第80章  

傅宛九月二十一出嫁,林氏领着儿媳妇秦云月并傅宝提前三日到了这边。

傅品言还在衙门,乔氏领着一儿三女出门迎客。

“啊,这是官哥儿吧!给我抱抱!”

傅宝本来乖乖巧巧跟在母亲身边的,瞧见傅容牵着的穿一身宝蓝小褂的官哥儿,登时忘了规矩,三两步跑过来,蹲在官哥儿身边要抱。

官哥儿不算认生,但第一次见到的人他也有点怕,傅宝还没到跟前呢,小家伙先躲到了姐姐背后,一手攥着傅容左手,一手紧紧攥着姐姐褙子,也不探头探脑,大眼睛就盯着姐姐,好像他一动不动就能躲过去似的。

傅宝越发喜欢,追着要抱,官哥儿不肯,绕着自家三个姐姐跑。

一开始是真的不想给,后来瞧他咧嘴笑的小样,就知道是故意闹着玩了。

“三姐姐抱,不给她!”跑累了,官哥儿怕被新姐姐抓住,一把扑到傅容腿上,仰头求助。

弟弟可爱招人疼,傅容自豪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再看傅宝,颇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想当年傅宝可是将她小侄子看得死死的,防贼一般不给她碰。

“叫声好姐姐,我就让官哥儿给你抱一下。”傅容故意逗傅宝,说完就后悔了,前世傅宝跟她不合,故此不肯喊她姐姐,现在……

“三姐姐!”傅宝毫不犹豫地喊人,伸手将官哥儿往自己怀里抢。

林氏赶紧劝道:“阿宝你慢点,小心别摔着弟弟!”

“我知道!”

傅宝痛快应道,笨拙地将官哥儿抱到怀里,还没稀罕够,官哥儿嫌她抱得不舒服,扭头朝傅容伸手。小家伙比自己估计的沉多了,傅宝没再坚持,飞快在官哥儿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转身凑到傅宛身前,笑着夸道:“原来二姐姐也这么好看啊。”

傅宛红了脸,牵着小姑娘手打量:“是四妹妹吧?终于见到你了,这次在信都多住几天吧?”

傅宝回头看母亲。

林氏假装不满地瞪她:“你要是有你六妹妹一半懂事,别说几天,一直住到过年我也不管。”

傅宣一脸淡然,傅宝气得嘟起了嘴。

众人均笑,纷纷见礼,移步前往花厅。

林氏边往里走边打量,见院里景致怡人,丫鬟们进退有度,再看看二房的三朵姐妹花,还有活泼伶俐的官哥儿,目光落到乔氏身上时,越发复杂,羡慕有,嫉妒有,更多的是荒唐。

她 见过傅品言,那是个除了身份几乎完全不输于傅品川的俊雅男人,即便当初乔氏对丈夫有点心思,这么多年下来,在另一个男人的温柔爱护下,应该也忘得差不多 了。如今乔氏眼里全是幸福满足,找不到一丝遗憾,足见她全心喜欢傅品言,喜欢她的孩子们,喜欢一家几口无忧无虑的生活。

人家都忘了,她的丈夫还执着什么?

~

傅宸傅定梁通是大喜日子前一天回来的,这次梁通就直接回自家去了。

“哥哥这次在家住几天?”傅容捧茶凑到哥哥身边,好奇地问。

赶了一路,傅宸确实口渴,接过茶一仰而尽,叹道:“皇上去围场狩猎,带走了一半侍卫,皇城人手不足,我跟大哥只请得一日假,今日休沐不算,明天宛宛出门后我们便要往回赶。”

“哥哥来回奔波,真辛苦。” 傅容接过茶杯递给兰香放回去,又问:“姐夫呢?”

傅宸哼了一声:“他成亲假多,回门礼后再赶回去也不迟。”

傅容知道哥哥舍不得嫁妹妹,这会儿最看梁通不顺眼呢,赶紧聊了几句旁的,再小声打听吴白起近况,怕兄长误会,故意气愤地道:“哥哥找他报仇了吗?当着娘的面我不好劝你去报复,其实巴不得你打他一顿呢。”

傅宸看着她,抿唇一笑。

傅容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出事了?”哥哥的笑容她最熟悉,这样坏笑,分明是说没等他出手吴白起便遭了秧的,难道徐晋还是没放过吴白起?

傅宸哈哈笑,见傅定等人看了过来,连忙收敛,低声告诉妹妹:“我是想找他算账的,还没安排好,他先来挑衅我了。那小子功夫还行,到了我面前……我一枪挑飞了他腰带!”

腰带飞了,那岂不是……

傅容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瞪哥哥一眼,转身走了。

傅宸后知后觉自己在妹妹面前说错话了,摸摸鼻子,去逗弟弟。

晚上宴席散后,傅容傅宣随着傅宛回了海棠坞,今晚姐妹三人打算睡一起。

乔氏不乐意了,她还想好好指点指点长女房中事呢。

傅宛隐隐约约猜到母亲要说什么,拦着两个妹妹不许她们走。傅容呢,既舍不得姐姐,又不想耽误母亲帮姐姐开窍,便叫上妹妹往外走,“我跟宣宣去西屋坐会儿,娘你们慢慢聊吧,不着急。”

乔氏奖励地摸摸她脑袋,转而拉着傅宛的手坐到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来。

傅宛才瞥了一眼,脸就红得不行了,扭过头道:“娘你放着吧,我,我自己会看……”

乔氏拿着册子追了过去,按着女儿好声劝道:“这可不是你自己看就能看会的,宛宛你跟娘害羞什么,我告诉你,你不好好听着,少渠又没通房,一不小心就会坏事。过来过来,你认真听,娘快点说,说完我就走,不耽误你们姐仨说话。”

“娘……”

乔 氏才不管那么多,这技巧领悟好了,那可是一辈子受益,硬是连续翻了三页指点女儿,最后傅宛实在羞于再看扑到了被子里,乔氏便收起册子,口头传述经验:“那 时候你啥都不用想,只把自己当成一汪水,他想怎么来你都随他,不用难为情,他在这事情上高兴了,才不会惦记旁人……”

轻声细语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点点女儿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西屋里,傅宣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道:“娘走了,咱们过去吧。”

傅容重新收好棋子,悠然道:“不急,来,咱们再下一盘,姐姐现在多半不想见咱们的。”

“为什么啊?”傅宣疑惑地问。

傅容一脸高深地逗妹妹:“说了你也不懂,小书呆子。”

傅宣抿抿嘴,打起精神专心下棋。

傅容猜到妹妹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到底才十岁,还无法真正做到旁人说什么她都平心静气,便故意在自己快要输了时一把推了棋子,跳到地上往外跑:“不玩了不玩了,睡觉去!”

傅宣手里黑棋还没落,看看面前七零八散的棋盘,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跟三姐姐下棋了。

穿鞋回了东屋,就见两个姐姐都坐在床上了,傅宛满脸红霞,傅容一脸贼笑。

傅宣突然十分不舍。

二姐姐明天出嫁,三姐姐最多再有两年也会嫁出去。

“姐姐,你以后要常常回来。”坐到长姐身边,傅宣学傅容那样,抱着傅宛胳膊道。

一边一个妹妹,傅宛眼眶一热,羞涩被不舍驱散,软声保证道:“会的,会常常回来看你们。”

姐妹三个并排躺好,一会儿说小时候的趣事,一会儿畅想以后的生活,说着说着傅宣先睡了。

“浓浓也睡吧。”傅宛替小妹妹盖好被子,躺下后对傅容道。

傅容依赖地钻到姐姐被窝,埋在她肩窝撒娇:“姐姐,你要好好跟姐夫过,把他看好了,将来他若是欺负你,你别自己生闷气,回来跟我们说,咱们一大家子呢。”

傅宛好笑地拍拍她:“行。”

傅容又眷恋地蹭了蹭她。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傅宛也有点困了,闭上眼睛哄道。

傅容想了想,凑到她耳边道:“姐姐早点给我生个小外甥吧?”

“你……”

“小外甥女也行啊!”

一阵轻微打闹后,海棠坞彻底静了下来。

次日,傅容领着弟弟妹妹看喜婆替傅宛梳妆,在熟悉的鞭炮声里,亲戚们的吉祥话里,再一次目送兄长将傅宛背出屋,一直送进花轿。

花轿前面,梁通一身大红喜袍坐在马上,又黑又傻。

傅容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抹抹眼睛,抱着弟弟赶到马前,“姐夫,官哥儿有话跟你说。”

声音特别大,是说给周围的宾客听的,等梁通好笑地低下头看官哥儿,傅容这才低声道:“姐夫,我就这一个亲姐姐,你自己说的,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那你记住了,不许食言!”

她重生了,她帮姐姐换了段姻缘,但她无法确定,姐姐这次有没有选对人。

“三妹妹尽管看着就是,我梁少渠敢负了你姐姐,就叫我天打雷劈。”梁通沉声回傅容,大手却揉了揉官哥儿脑袋,随即再不耽搁,回头看一眼花轿,缓缓前行。

第81章  

九月下旬的傍晚,已经很冷了。

京城北面五百里以外的云山围场,只会更冷。

暮色四合,许嘉大步走进帐篷,将一封密信递给歪靠在铺着虎皮垫长榻上的男人:“王爷,冀州来的信。”

柳如意死后,王爷又派人去了冀州,许嘉心里总算有数了,自家王爷这是跟傅三姑娘怄气呢,并非真的不想再搭理,只是不知两人何时才能和好。说实话,许嘉宁可三天两头跑夜路去吹香,也不愿王爷如今这般难见笑容。

徐晋接过信,慢条斯理地拆开。

一切如常,傅宛婚期将近,傅容待在家里不出门。

徐晋收好信,算算日子,今日正值傅宛出嫁。

“下去吧,这里没事。”徐晋淡淡地道。

许嘉偷眼看他,看不出喜怒,壮着胆子道:“王爷,属下记得,今日是二姑娘大喜的日子?”

徐晋轻轻“嗯”了声,“你记得倒清楚。”

许嘉干笑,想提醒王爷可以送份贺礼给三姑娘,转眼又想到那晚傅容将玉佩珍珠还给他的情形,临时改口道:“二姑娘出嫁了,来年三姑娘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正好王爷及冠,双喜临门。”

太子康王成亲时年龄都不小,跟他们相比,自家王爷二十成亲,不早不晚。

徐晋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下去吧。”

这次许嘉不敢多言,转身离去。

徐晋闭上眼睛。

他跟梁通同岁,还比他多活了一辈子,现在梁通成亲了,他依然是孤家寡人。

可谁让他碰不得旁人?

唯一能碰的,又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奸诈女人,她若有她姐姐半分温婉守礼……

懒得再想,徐晋侧转过去准备入睡。

风不知从哪个缝隙吹了进来,徐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空空的。

~

芙蕖院,傅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是姐姐纤细的身影,是梁通壮壮实实的个头,傅容总觉得,姐姐今晚要遭罪了。

触景生情,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新婚夜。

跟徐晋的当然不算,除了面对一个陌生男人的些许紧张,她没什么多余念头。倒是徐晏,傻乎乎的,才褪了她外衫,便不争气地流了鼻血……

傅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知这辈子徐晏会娶谁,也不知她到底能不能嫁给那人。

~

孤枕难眠的人总会胡思乱想,而那些注定要开始习惯与他人同眠的人,就没有那份闲情了。

傅宛坐在外间榻上,因为无事可做,只能拿本书看,却是半天也没能翻开一页,不时看向窗外。

她的大丫鬟白汀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见她心神不定的,轻声道:“姑娘别急,姑爷在外面陪客呢,一会儿就到了,姑娘累了一天,不如先歇下,姑爷回来我再叫醒你。”

傅宛哪睡得着啊,对着书道:“我没急,就是,怕他喝太醉一会儿你们伺候起来辛苦。”

白汀低头笑,不拆穿她的谎言。

傅宛却心虚地去了内室,没叫人跟着伺候。

内室里龙凤喜烛已经点上了,床帐是红的,被褥也都是大红的吉祥颜色,傅宛想去床上躺着的,一看这满屋的红,突然记起昨晚母亲非要跟她说的那些话,顿时脸如火烧,快步走到梳妆镜前,低头一看,脸红的不成样子,怎么看都比平时丑。

傅宛捂住脸,急得要哭了。

这样如何见人?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白汀喊姑爷的声音。

按道理,傅宛应该出去接的,可是想到上次私会时她因为梁通不守规矩打了他一耳光,傅宛就不敢出去,怕在他眼里看到报复,更怕看到更不加掩饰的大胆渴望。

不敢见人,站在这里也是要见的……

慌得心好像要跳了出来,傅宛咬咬唇,趁男人进来之前飞快爬到床上再放下帷帐,躺到里面装睡。她知道自己这样无异于羊入虎口,可成亲了,那种事情怎么都避免不了的,现在她早点进来,就算点着喜烛,纱帐里昏昏暗暗的也看不清楚,好歹免了一样尴尬。

傅宛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外头梁通醉醺醺进屋没看到新婚妻子出来相迎,有点失望,进了外间一看,还没有看见心上人,就更失望了,撵走丫鬟挑开内室帘子,依然没看见人,刚要喊,发现床帐放了下来。

这是先睡下了?

生怕吵了媳妇美梦一般,梁通屏气凝神地靠近架子床,凑近了,终于看出里面大红被子拱起了一道动人的长条鼓包,中间最高,两边塌了下去,上面因为有肩膀撑着弧度不明显,下面那长腿……

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但他没有着急扑进去,而是心花怒放地去西屋沐浴。昨晚回家,试过喜袍后老爷子把他叫进书房好一阵嘱咐,说什么成亲后必须洗干净才能去抱媳妇,免得一身臭气熏到人家花般的小姑娘。

梁通欣然应允。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傅宛,她是百花丛里的仙女,他只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糙汉子,能娶到傅宛是他撞了天大的运气,当然要小心养着。读书这种需要天分的事情强求不来,要是连洗澡去味儿这种小事都办不到,那这辈子他恐怕都难以叫她真心喜欢上自己。

为此,梁通在浴桶里泡了足足两刻钟的功夫,浑身上下包括脚趾缝都搓了一遍,若不是怕一会儿丫鬟们进来收拾时笑话,他都想把旁边应该是她用剩下的一些花瓣放到水里,给自己加点香气……

洗完了,梁通只穿一条中裤回了内室。

傅宛知道这次梁通进来应该就不会出去了,紧张地缩了缩身子。

“宛宛,我回来了,你醒醒?”梁通盘腿坐在床上,隔着被子晃了晃小姑娘胳膊。她十六岁,不算小了,可在梁通眼里,才到他肩膀的心上人就是小姑娘,他轻轻松松就能举起来的那种。

也不知是因为他刚刚沐浴过,还是他身上本来就热,傅宛只觉得梁通一进来,床帐里好像比之前热了几分,特别是胳膊,哪怕隔了睡衣和被子,被他碰到的地方也是烫的,忍不住又缩了缩身子。

梁通发现了,意外地眨眨眼睛。

他没想到傅宛竟然会装睡,在他眼里,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处处守礼,可大家闺秀也会骗人?

“宛宛,你醒醒,我有话跟你说。”梁通又晃了晃小姑娘,见她依然没反应,大手一扯便将被子甩到了床脚。傅宛惊叫,急着要抓被子回来,却被梁通抓兔子般轻轻松松抱到腿上放着。傅宛不敢看他,只好往他怀里钻,未料直接撞上了男人结实胸膛,羞得连忙用手捂住脸。

梁通看乐了,“你捂脸做什么?”

傅宛不理他,想要挣脱下去,才动便感觉……有什么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长了起来,怪异极了,怔愣之际,脑海里莫名浮现昨晚小册子上看到的画面。

原来,小册子上画的一点都不夸张……

傅宛吓得再不敢动。

梁通知道她发现了,有点尴尬,佯装镇定地去扯她手,“给我看看。”

傅宛没他力气大,拒绝不了,紧张地闭着眼睛。

“宛宛你真好看。”梁通笨拙地夸道。

傅宛不说话。

梁通咽咽口水,目光在她娇美的脸庞颤抖的眼睫红润的嘴唇上来回流连,哑声道:“宛宛,那会儿咱们没成亲,我亲你,你打我,现在,咱们已经拜堂了,我可以亲你了吧?”

傅宛想说不可以,知道他不会听,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亲,可是不说话,他会不会误会成默认?

犹豫不决时,感觉他在靠近,傅宛惊讶地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梁通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

她紧张地去抓他手臂。

那手臂结实紧绷,仿佛内藏无穷力量,烫得她马上又松开。

“停,停下,你,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察觉男人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傅宛趁梁通往她耳根处凑时急着劝道,眼睛茫然地望着床顶,还要扭头躲他。

“一会儿再说,宛宛,你真美,我做梦都想这样。”梁通想放小姑娘到被褥上,又舍不得跟她分开,干脆两人一起慢慢往下倒。

“你先说,我想听你说。”傅宛紧紧攥着衣襟,不肯让他扯。

“可我现在不想说。”梁通哪里停得下来,见她不肯放手,改去扯她裙子。

傅宛赶紧又去捂裙子,想守两处,却一处都没守住,不消片刻便如剥了叶的糯米粽子一样,完全露在了梁通面前。梁通不想让心上人吃亏,趁她捂脸之际爽快地把自己的叶子也剥了,瞅瞅两人,笑着打趣道:“宛宛你看看,你好像是白米,我是麦粒儿。”

傅宛羞得都要哭了:“你别说了……”

梁通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抹一把额头的汗,低头去尝他的蜜枣粽子。

暖融融的屋子里,渐渐响起了女儿家娇娇的哀求,像是遇到了不讲理的伙伴,软声求他听话。他非但不听,反而越发欺负她,小姑娘吓哭了,他终于肯开口哄人,却在她放松戒备时动了真格的。

架子床轻轻晃了一下。

纱帐里没了声音。

就在窗外耐寒的秋虫以为夜晚终于恢复了宁静时,那床又晃了,哭求声也再次传了出来。

半晌方歇。

“宛宛,宛宛……”

梁通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满足,撑在傅宛身上,低头亲她脸上未干的泪,“宛宛别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祖父跟父亲说了,让我这次回京就把你带过去,让你去京城照顾我。宛宛,到了京城,家里就咱们俩,你喜欢吗?”

傅宛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看他,“真的?”

她终于肯说话了,梁通连忙点头:“真的,我哪会骗你?”

才说完,发现妻子神色大变,梁通自知失言,尴尬哀求:“刚刚不算,我,我不知道你……”

“出去!”想到刚刚受的罪,傅宛哭着斥道。

梁通怕了她的眼泪,忙不迭离开了她。

傅宛转身哭,不知为何委屈,明明心里是高兴的,高兴能跟丈夫一起进京。

哭着哭着累了,在身后男人各种温柔好话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