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4年11月2日

宠后之路 by 笑佳人(91 – 98)

第91章  

到底要不要去真正选妃,傅容愁了月余也没能作出决定,虽没愁到茶饭不思的地步,人也瘦了点,幸好她还坚持每日早晚练腿,乔氏见女儿没有忘了自己的爱美大计,心才踏实些。

“浓浓还担心什么啊?”

这日见傅容哄弟弟时又对着窗外发呆,乔氏挪到女儿身边,小声安抚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初选那天吃两牙生蒜再过去,宫里选妃要求严着呢,知道你平时喜欢吃这些东西,一准把你落下来,再不行,在宫里学规矩那几日,晚上你睡觉假装说梦话,人家也不要你了。”

王爷们选妃跟皇上选妃大体流程差不多,只是没有皇上充盈后宫那么郑重,通过身体检查的贵女们随教习嬷嬷在宫里学三日规矩便可,顺便也是让嬷嬷们观察她们平时的起居作风,看看有没有不良习惯,这些都通过了,才会领到皇上皇后等人面前做最后一轮选拔。

丈夫想了两个法子,女儿只要照着做,有八成把握会在终选前落下来,毕竟有那么多人争着抢几位王爷王妃侧妃的位子,私底下打点打点,那些嬷嬷们巴不得有理由把貌美却不舍得打点的小气姑娘踢走呢。

傅容朝母亲笑笑:“我知道,我也没担心那个,映芳要跟袁三少定亲了,我琢磨给她送什么礼物呢,娘给我出出主意?”

梁映芳比她大一岁,今年嫁人正合适。

她神色自然,乔氏放了心,聊起梁映芳的事情来。

下午歇晌后,傅宝突然过来找她。

“三姐姐,后天三哥他们学院放假,打算出去踏青,你跟宣宣要不要去?”

傅容是好玩的,此时又正是春风渐暖阳光明媚的好时节,闻言心动,“去哪里踏青啊?”

傅宝笑道:“西山,现在那里桃花开得正好,每年这时节大家都喜欢去那里玩。三姐姐快去吧,省着将来你当了王妃娘娘,想出去玩都没那么容易了。”

她心思单纯,什么事都往好了想,傅容无奈地塞了一颗果糖进她嘴里,“表妹跟五妹妹去吗?”

傅宝哼了声:“没有,五妹妹去哪都扫兴,懒得叫她。那位自从选妃旨意下来后就躲在屋里不出门了,那委屈劲儿,好像让她去选妃就是让她去死一样。”

“不许胡说!”傅容瞪她,起身道:“好了,咱们去跟宣宣说一声吧,再一起去我娘那里。”

傅宝立即笑嘻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乔氏得知女儿要出门踏青,想想女儿在家里闷了一个月了,去散散心也好,没用傅容多费唇舌便应了下来,只命巧杏陪两位姑娘一起去。兰香梅香那两个丫头被女儿收拾得服服帖帖,女儿做什么她们都不敢违逆,必须得有个镇得住女儿的大丫鬟跟着她才安心。

转眼就到了踏青的日子。

傅容跟傅宣傅宝上了一辆马车,傅宥与林韶棠骑马跟在一侧。

暖风习习,因为都是一家人,出了京城傅宝便把窗帘挑了起来,探头瞅瞅,惊讶道:“你们看,西山那边已经有人在放风筝了,她们去的可真早!”

傅容凑过去张望,傅宣习惯了,规规矩矩坐在姐姐旁边,只扭头看路旁新绿的柳树。

林韶棠原本跟在马车后面,此时催马到窗边,同傅宝说话时,一双乌黑眼睛装满了笑意:“阿宝别着急,到了山上我陪你一起放。”

“今年你要是再放不高,以后我都不用你帮我放了!”傅宝瞪着眼睛道。

林韶棠有些尴尬。他也想让表妹的风筝飞得最高,但那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刚想解释,傅宝突然指着路边的柳树道:“我要柳条帽,你帮我编一顶。”说完扭头问傅容姐妹,“你们要不要?棠表哥编柳条帽的手艺可好了,很好看的。”

傅容才不想打扰这对青梅竹马,“不用,我跟宣宣都怕柳叶上有虫子,阿宝自己戴着玩吧。”

傅宝听了,连忙大声提醒那边去折柳条的少年:“棠表哥看着点,别折有虫子的!”

“阿宝!”傅宥回马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十七岁的少年郎,平时看着温和,皱起眉来严兄气势十足,傅宝吐了下舌头,飞快放下窗帘挡住兄长视线,朝傅容抱怨道:“三哥真凶,跟宣宣一样,都是学究顽固。”

傅宣没理会她的捉弄。

傅容捏了捏傅宝小脸,回想傅宥刚刚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挺新鲜的。傅家几个少年郎里,傅定稳重端方,自家哥哥在外人面前有模有样,回到家就讨打了。两人都是习武的,只有傅宥读书,不过傅容跟傅宥没见过几面,对他并不熟悉。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慢慢停到了西山脚下。

三个小姑娘戴上帷帽下了车,跟在傅宥林韶棠身后沿着平缓的山路往上走。

很快就到了桃花林前。

桃花林旁边是片空地,姑娘们穿着新做的裙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放风筝。脚下青青绿草刚冒出头,连姑娘绣鞋都掩盖不了。

“咱们也去放风筝吧,晌午再去桃林里用饭。”傅宝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自己的彩凤风筝,兴奋地对傅容姐妹道。

傅容点头应下,扭头去接兰香手里的风筝,未料转身的一霎那,瞥见山路口走上来两道身影,为首男人一袭莲青色春衫,如玉脸庞上云淡风轻,正是安王。

傅容实在太过震惊,一时难以将视线从安王身上移开。

男人若有所觉,朝她看来。

傅容没有回避,因为她清楚,两人中间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又戴着帷帽,安王怎么可能看清她模样?或许他都发现不了她在看他。

多看了对方一眼,傅容叹息着转身,仰头望天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风筝。

安王对她而言,就是一只风筝。

上辈子她看上安王两次,第一次蓄意接近被徐晋坏了好事,第二次接近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推到了水里。重生到现在,安王依然跟风筝似的高高飞在天上,晃晃悠悠让她想抓住他又无可奈何。

越想,越不甘心。

傅容咬咬唇,对傅宝道:“我想先去看桃花,阿宝你放风筝吧,一会儿我再过来找你。”

今儿个她豁出去了!

选妃在即,她没时间磨磨蹭蹭的。最后再去接近安王一次,安王对她有心最好,安王要是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或是没表现出任何喜欢,她,她就听父母的话故意落选,免得给人当侧妃去。

跟前世不同,现在的她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去给安王当侧妃然后被另一个女人压着?傅容不甘心。至于旁人,无论徐晋还是五皇子,都是短命鬼,白给她王妃之位她都不要,更不用说侧妃了。

打定主意,傅容耐着性子哄了傅宝一阵,跟傅宥告辞后,领着妹妹去桃林了。

傅容当然是希望自己独行的,但她知道,妹妹不会跟她分开。

进了林子,宛如置身花海,前后左右都是粉色桃花,缤纷绚烂。美景在前,傅容却心不在焉,只暗暗留意莲青色的身影,许是老天爷也可怜她,没走多久,便让她找到了安王主仆的行踪。

傅容没敢靠得太近,能透过茂盛的桃花缝隙看到一角衣影就够了,免得被安王察觉。

状似悠闲地逛了一会儿,傅容惊讶地看着安王躲到了一处偏僻位置,衣衫被两颗紧紧挨着生长的桃树树干完全遮掩,若不是她目光一直没离开他,恐怕都发现不了。

他在那里做什么?是想一个人静静地赏花吗?

傅容回头,看看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个婆子家丁,贴身伺候的巧杏兰香以及妹妹的丫鬟,咬咬唇,将妹妹拉到一旁,小声耳语道:“宣宣,我肚子不舒服……”

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如此明显的暗示,傅宣当然懂了,瞅瞅左右,急道:“那该怎么办?”

傅容悄悄指指那边偏僻之处,“你在这儿等着,我与兰香过去,很快就回来,妹妹一定要为姐姐打好幌子啊,否则被他们知道我在外面解手,姐姐不用活了。”

傅宣不希望姐姐这样,然人有三急,真来了也没办法,想了想,以走累了为名,吩咐丫鬟们在旁边一棵桃树下铺上垫子,要在此处休息赏花。

假意坐了会儿,傅容扭头张望,忽的站了起来,指着远处道:“那边桃花好看,我跟兰香去摘两枝,妹妹在这儿等我好了。”

傅宣点头:“姐姐快去快回。”

傅容摸摸她脑袋,刚要走,巧杏跟着站了起来:“我也陪姑娘过去瞧瞧。”

“好啊。”傅容没指望能甩开巧杏,只在路上小声解释自己要去小解,然后让巧杏跟兰香在安王藏身之处五十步外等着,她脚步轻快地赶了过去。

她很庆幸,安王一直没有离开,让她有机会“偶遇”。

借口傅容都想好了,她是过来摘花的,但她万万没料到,她才刚转到那两颗桃树之后,还没来得及摆出震惊的神情呢,就被人一把拉到了怀里。

那胸膛宽阔结实,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

就在傅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从头顶传入她耳中,“三姑娘跟了我这么久,有事?”

傅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原来她自以为聪明,其实早被对方察觉。

只是,心中尴尬很快又被惊喜取代。

安王知道她跟着他,却还故意隐匿在此,他料定她会上钩的同时,是不是也在期待她来寻?

又或者,他是不是在刚上山看向她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否则进桃林后他们隔得这么远,安王没有回头看过,也听不到她们谈话,如何断定她就是傅家三姑娘?

思及此处,傅容撑着男人胸膛慢慢站直,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也未曾贪恋逗留,君子般放了下去。傅容顺势退后一步,隔着单薄面纱看他腰间玉佩,轻声反问:“殿下藏在此处专门等我,有事?”

尾音俏皮娇软,像传闻中狐妖勾人的尾巴,从男人心尖拂过,诱他说出真心话。

徐平愣了愣,随即失笑,抬手去撩她面纱。

第92章  

安王是傅容心里的一个结。

从小到大,凡是傅容想要的,或是家人帮她找了来,或是她自己得到了,可谓有求必应。

第一次受挫,是她想收服婆婆郡王妃,希望能得到她的喜欢,她没有做到,或许当时她再贤淑些,对郡王妃唯命是从,她也能讨好郡王妃,可是,跟舒服日子比,郡王妃的喜欢算什么?

婆媳和睦,算是傅容自己放弃的。

第二次受挫,便是徐晋了。既然进了肃王府,傅容就想得到徐晋的宠爱,上辈子徐晋死得早,她的努力戛然而止,傅容也没什么遗憾,毕竟那时徐晋对她已经有些松动了,傅容相信如果徐晋没死,她会成功的。

傅容最难放下的是安王。

那是她想嫁却没有机会嫁的男人。就好像,安王是一只虎,她盯上了他,她做了许多准备去捕获他,然而没等她走到安王身边,突然被人打晕了,连试试看自己到底行不行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结局莫测的疑惑,比努力后发现自己不行还要恼人。

傅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她有机会接近安王,这个清隽如水的未来天子,会不会喜欢她。

因此她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双手将她的面纱撩了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毫不怯懦地直视桃花树下的男人。

徐平高高抬着手,看着面纱下露出的倾城绝色,一时忘了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她。

小姑娘比那日在永泰寺石阶上初遇时还要美,特别是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睛,大胆地回视他,如同她刚刚那句俏皮狡黠的反问,让他吃惊。

“四月选妃,你也入选了吧?”时间不多,徐平缓缓放下她面纱,低声问。

傅容点点头。

她一个姑娘,敢追上来,已经表明了她对他的心意,徐平既然也想娶她,便不会让她启齿说一个姑娘羞于开口的话。旁边有桃花花瓣打着转儿落下,徐平伸手接住,再摊开掌心到她面前:“西山为媒,桃花作聘,不知三姑娘是否愿嫁我这个闲王?”

他不懂这个姑娘为何喜欢上了自己,也许她跟他一样,都是一见动心?

徐平静静地等着,心里有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新奇又愉悦。

而他的掌心,白皙如玉,桃花似霞。

傅容早听闻安王风雅,此时才真正领略,她无声微笑,抬手去捡他掌心里的粉色桃花。

眼看她拿了花瓣要走,徐平五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去握,放下手嘱咐道:“选妃那几日你打扮素净些,其余的事,我会争取。走吧,别叫她们起疑。”

“好。”想到她过来时编的借口,傅容确实不敢多待,轻应一声,转身走了。

她脚步轻快,如踩在云端。

安王喜欢她,他喜欢她……

傅容真的想快点回家自己躲在屋里尽情笑一笑。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梦,这辈子终于要实现了,只要她嫁了安王,安安心心等上几年,将来她便是皇后。曾经看她不起的郡王妃母女,当众奚落她又害柳如意惨死的永宁公主,还有总是阴腔怪调给他们二房找不自在的老太太,傅容真的盼着将来换个身份再跟她们相处的情形。

心结得以解开,傅容将那片桃花瓣小心翼翼放到香囊里,领着妹妹去找傅宝一起放风筝,尽情玩了一日。

回到自己的闺房后,傅容躲到纱帐里偷笑去了。

而肃王府里,徐晋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

他背对属下而坐,询问时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他们单独待了多久?”

一直负责近身跟踪傅容的许灵低头道:“很短,只有几句话的功夫。”

“几句。”徐晋冷声重复。

许灵额头见汗,她跟许嘉一起进肃王府,只是肃王不喜女子伺候,也不喜跟女属下打交道,她跟肃王接触的机会不多,还是傅家三姑娘进京后她每日前来回禀才开始跟肃王说上话的,但这些日子的问答,已经足以让她听出男人话里压抑的愤怒了。

但她不敢撒谎,“十句左右。安王的侍卫守在附近,属下不敢上前,故而不知两人谈话内容。”

“那他们分开后,她都做了什么?心情如何?”徐晋不知何时将那长命缕拿了出来,轻轻地转动上面的五色珠。

许灵据实禀报。

徐晋笑了笑,抬头看窗外:“下去吧。”

许灵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快出门时,听到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很想抬头看看,但最终只是将门轻轻带上。

昏暗的书房,徐晋顿了良久,才将靴子从那长命缕上抬了起来。

褐色木板上,那寻常百姓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见识的罕见五色纯净珍珠,全部成了齑粉。

~

眼看第二日便要初选了,淑妃不放心,再次命人将儿子宣进了宫。

“娘。”徐晋在母亲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淑妃却皱起了眉,担忧地问他:“这个月差事很忙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有点忙。”徐晋坦然承认,从果盘里捏了一块儿红豆糕,“来娘这多吃点。”

儿子还会说俏皮话哄她,淑妃稍微放了心,只是想到选妃,又忍不住嗔了徐晋一眼:“你到底看上哪家姑娘了?娘心里有数,也好替她打点些,托人照看。你不说,万一她落选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刚走到内室门口的六皇子徐晧脚步顿住,朝身后几个宫女使个眼色,不许她们出声。

徐晋还是那句话:“娘多虑了,儿子并未看上谁,选妃之事,全由父皇定夺。”

淑妃不信,但她明白儿子不想说她问多少遍都没用,便提起另外一事来:“那你的身体……”

徐晋摆摆手,吃完一块儿红豆糕才道:“儿子心里有数,娘等着将来抱孙子就是。”

他亲近不了旁人,为了嫡子,也会娶她当王妃的,而她也将只是他的王妃,是他孩子的母亲。除了她的身子,她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他也不会给她名分之外的任何宠爱。

淑妃看看他,叹口气,起身倒茶给他:“别光吃那些,喝点水。”

徐晋真心笑了。

徐晧就在此时走了进来,“娘跟四哥在说什么?”

“说你四嫂呢。”淑妃也没瞒小儿子,“可你四哥嘴严,不肯告诉娘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徐晋无奈,寻个借口溜了。

徐晧目送他走,脸上的笑再也掩饰不住,着急道:“娘,你再去求父皇一次吧,顺便把我的皇子妃也选了,我都十五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淑妃摇头:“大婚后就要开府,你还是太小了,没看你五哥也是十七岁才要娶亲的,再等两年吧。”几个皇子里,只有她的老四没有成亲便早早开了府,但那是儿子用战功换来的,老六还跟孩子一样,她就是去求嘉和帝也没用。

“那绾绾被人挑走怎么办!”徐晧急了,在淑妃面前来回踱步:“娘你看不出来吗?我早就喜欢绾绾了,我……”

“住口!”淑妃绷脸斥道:“你再说一句,以后娘便不再叫绾绾来昭宁宫陪我!”

徐晧委屈地闭了嘴,紧跟着想到什么,脸上的郁闷迅速被狂喜取代:“娘说往后还叫绾绾来宫里,也就是说,这次绾绾不会被人挑走?”

他喜形于色,淑妃摇摇头,目光落到了徐晋刚刚坐的椅子上:“你怎么不想想,你的那点心思,你父皇会不知道?你父皇最疼你们几个,你四哥五哥正妃人选都有了,他还会把你心上人赐给他们当侧妃?你啊你,要是有你四哥一半沉稳,娘就可以安心享清福了。”

她语重心长,徐晧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在崔绾不会被人抢走上了。

次日月初,正是初选的日子。

男人们都早早上朝或当差去了,傅容沈晴出发时,只有女眷们来送。乔氏还算冷静,将傅容拉到一旁,最后一遍嘱咐道:“按娘之前教你的做,很快就会回来的,娘跟你弟弟妹妹在家等你。”

傅容明白父母的苦心,只是……

“娘也别总惦记我,你放心,不管顺不顺利,会不会有变故,女儿都会照顾好自己的。”傅容没法实话实说,只能如此安慰母亲,免得她在宫里等待终选时,父母忧心。

道别之后,傅容跟沈晴一起上了马车。

沈晴眼圈有点红,握着傅容手小声道:“三姐姐,我怕,我不想去选。”

傅容不动声色收回手,并不怎么真心地道:“别怕,咱们是去选妃的,宫里不会为难咱们。”

傅容对沈晴有些芥蒂。

据她观察,林韶棠对傅宝一片真心,当初他娶沈晴一定有什么隐情。傅容不是圣人,她的心会偏向身边亲近的人,傅宝坦坦荡荡生气高兴都表现在脸上,傅容本能地觉得,前世一对儿青梅竹马落得那种下场,问题肯定出在沈晴或林韶棠身上。

沈晴低着头,幽幽道:“老太太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我知道二舅二舅母也不愿三姐姐进去,他们可教了三姐姐什么法子早些落选?”

傅容故作诧异地看她:“有帮咱们落选的法子?”

沈晴点点头,从袖口翻出两牙蒜瓣,“听说要检查口气的,老太太叫我嚼一片,三姐姐要不要?咱们姐妹同进退。”

傅容面露犹豫,过了会儿摇摇头:“算了,妹妹自己用吧,我,我不敢。”

沈晴咬咬唇,低头不说话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处宫门前,傅容沈晴下马,在一位肃容嬷嬷的指点下同其他几位姑娘排成一队,去了一座雅致清幽的院子。

初选有三关,先看高矮胖瘦音容口气,再去屋内检查身上是否有疤痕异味,最后进内室由经验老道的嬷嬷查验是否清白。

排队等的时候,傅容瞧见不少熟人,毕竟她在京城赴过不少席面了。

李华容一身正红衣裙,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气度,目光跟傅容相对,转瞬移开。

这是内定的五皇子妃,也就是未来的成王妃。

傅容又看向将来的六皇子妃,崔绾。

崔绾朝她柔柔一笑,像朵娇柔的粉牡丹。

傅容回以一笑,继而目视前方,再没打量其他人。

三关检查很快结束,傅容从屋里出来时,发现院子里的姑娘分成了两队,一队面带喜意,一队强忍尴尬,傅容听从嬷嬷吩咐,去了李华容崔绾所在的队伍。

没过多久,沈晴走了出来。

傅容好奇地看向她。

沈晴脸色苍白,目光跟她相对,恍如做错事被人发现般立即别开,微低着头排到了傅容身后。

傅容翘了翘嘴角,可怜老太太一番苦心,注定要白费了。

接下来便是三日礼仪教习。

入选的都是京城闺秀,言行举止一般都挑不出错,只有两个小姑娘因为口舌之争被领了出去。傅容最为貌美,不可避免地也被人酸了几句,傅容充耳不闻,跟教习嬷嬷学规矩时穿着打扮都很素净不起眼,闲时就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看书,反而被教习嬷嬷夸了几句。

规矩学好后,自然要领到皇后并几位娘娘面前,由她们选出王妃侧妃。

恰好赶上御花园里牡丹盛开,嘉和帝便让皇后邀众贵女到御花园赏花。

第93章  

今日是安王、肃王兄弟选妃的最后一日,不出意外,上午皇上皇后并几位娘娘亲自看过人后,下午赐婚旨意便会传出来。各府女眷们好奇到底谁家女儿会飞上枝头,朝中大臣们也颇为看重几位王爷妻族落在谁家,下朝后结伴同行时,难免说上两句。

傅品言步履从容,看似对附近的低声说笑无动于衷,眼下却有淡淡的青色。

傅品川拍拍他肩膀,“结果未出之前,别想太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侄女一个外甥女,出身都不算高,又都是花容月貌,此次进宫,多半……而爱女被人以侧妃身份带回家的酸涩,到现在他这个父亲都无法释怀。

傅品言颔首,余光里瞥见几道身影朝崇政殿那边去了,他侧目凝望。

是太子肃王等人,安王也来了。

那些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他疼在手里十几年的女儿,将任由他们挑选,还不一定……

傅品言加快了步子。

太子等人进了崇政殿。

嘉和帝从书桌前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准新郎,笑着放下御笔,走到那边的榻上坐了,瞅着安王道:“你看看,你这个七叔,反而要跟几个侄子一起讨媳妇,更别说老大老二都快当爹了。”

康王哈哈大笑,一双凤眼快被脸上肥肉挤没了。

嘉和帝瞪了他一眼,康王立即闭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徐平无奈地朝嘉和帝拱手:“当着他们几个的面,皇兄就不要打趣我了。”

“好吧,饶你一次。”嘉和帝点点头,问五子王府修缮的如何了。

年初五皇子已经受封成王,嘉和帝亲自选的宅子,由工部修缮扩建,成王对进度当然了如指掌,此时便上前答道:“基本都修好了,收拾收拾月中应该能住人。”

太子闻言笑了:“父皇听见了吧,五弟这是暗示您给他大婚的日子定早点呢。”

成王面现尴尬,急得白净脸庞都有点红了,支支吾吾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几人彼此打趣,殿内其乐融融。

只有徐晋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

嘉和帝惦记着儿子到底看上谁了,又聊了几句便把旁人都打发了,单独留下徐晋问话:“景行啊,再过半个时辰朕便要去御花园了,你再不说出来,朕给你选错人,你可别怪父皇。”

徐晋沉默,片刻后垂眸道:“正月里将军府设宴,我看上一个姑娘。”

嘉和帝不由前倾了身子。

脑海里是她白着脸站在冰上的身影,徐晋笑了笑,直视前面的男人道:“父皇,儿子看上的是景阳侯府二房的姑娘,傅品言之次女,她容貌出挑,儿子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我。”

嘉和帝一怔,跟着点着徐晋骂道:“脸皮够厚的!不过我儿龙姿凤章  ,确实少有姑娘衬得上你,看来那傅家姑娘貌美非同一般啊。”

徐晋默认。

疑惑解了,嘉和帝并没有马上答应,沉吟道:“但她的身份,是不是有点低了?你若喜欢,朕将她指给你做侧妃,正妃再选个真正的名门贵女。”老五的王妃出自庆国公府,老四的只是个庶子之女,传出去,那些朝臣会怎么想?

徐晋婉拒:“父皇好意儿子心领了,只是儿子眼光高,寻常女子入不了眼,难得遇到一个,懒着再计较她身份,左右我娶的是她的人,管她娘家作何。”

这话又冲动又不理智,他说得理所当然,嘉和帝听了却久久没能言语。

不在乎妻族势力,大概只有四子才会这样想吧?剩下那些皇子,不说他们自己,他们的母后母妃,哪个不是希望儿子娶个高门之妻?就是皇后,都有太子了,还给老二定了娘家侄女来加重筹码。

老四也有亲表妹,淑妃却没有主动提过,全都由他做主。

老四自己也是个傻的,不计较妻子身份,是真喜欢那姑娘了吧?

当年他年少时,自认情深,都没能娶那个人。

“好了,朕都知道了,放心,会让你如愿的。”嘉和帝挥挥手,示意徐晋下去。

~

凤仪宫。

皇后站在一株繁茂姚黄前,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一会儿我要去御花园的。”

太子朝一旁伺候的宫女们摆摆手,靠近皇后道:“母后,儿子宫里只有一位侧妃,母后不如趁今儿个选妃,再给儿子指一个吧?”

皇后轻碰牡丹花瓣的手顿了顿,神色不变:“说吧,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太子小声说了一句。

皇后冷笑,转身走到另一株二乔前,“你倒是个会赏花的,深谙二乔之美,可你别忘了,傅家也是勋贵之家,他们会让两个女儿给你当侧妃去?传出去他们不嫌丢人,我嫌脸上没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瞥见旁边托盘里放着剪刀,一把将那朵二乔剪了下来。

她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两个儿子,大的当了太子,偏偏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不行,文不如端妃所出的成王,武比不上淑妃的肃王,这也就罢了,这人非但不思进取,还整日惦记游戏花丛。至于老二,那是连皮囊都没有了,皇上眼瞎了才会瞧得上他。

越想越气,皇后及时把剪刀扔了,就怕自己忍不住戳儿子一下。

太子被骂后才自觉失策,忙跟上去给皇后捏肩膀,边将人按到椅子上边道:“母后消消气,是儿子想左了,不过儿子真的喜欢她,不能娶回去当侧妃,母后让她落选回家也行。儿子保证,只要得了她,往后绝不再乱动心思,安安分分读书。”

美人回了家,改日他再找机会要了,带回府当娇妾养着。

皇后懒得理他。

太子再三求磨,皇后不耐烦,只好问他看上的到底是谁,随后便去御花园了。

~

应选贵女那边也准备好了,一个个花枝招展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出门时目光先投向院中对手们。

高傲如李华容,穿了一身大红色长裙,一眼望去,宛如牡丹里艳丽的紫凤朝阳。

秀美如崔绾,粉色妆花褙子配素白长裙,娇娇柔柔如赵粉。

身份低者如沈晴,则选了素雅的浅绿裙子,在满眼红裙粉裳里反而有种清丽脱俗的灵韵。

站好后,众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其他同伴,傅容的屋门打开时,院子里突然静了一瞬。

但跟她们预料的不同,傅容并没有在连续几日低调后突然惊艳亮相,依然还是那副毫不起眼的装扮,发髻上珠钗名贵造型却简单质朴,身上衣裙亦是难得的好料子,穿出来绝不会惹人耻笑,但那颜色太过寻常,同样是粉色,比崔绾的淡了不知多少……

这种打扮,分明就是不想出头的。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面露疑惑。

傅容恍若未觉,笑着站到了沈晴身边。

“三姐姐怎么……”沈晴小声问道,没有说完,但她相信傅容能明白。

傅容笑着看她身上色如春日新草的裙子,轻声道:“因为我跟妹妹一样,都不想啊。”

沈晴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人都齐了,一起前往御花园。

在牡丹花丛旁等了片刻,终于瞥见圣驾过来了,嘉和帝与一身华丽正装的皇后并肩而行,后面淑妃端妃等几位娘娘轻声细语跟着,移步到凉亭后,才宣待选小姑娘们到凉亭里拜见。

近距离面圣,傅容并不怎么担心。出门前她往脸上敷了较厚的粉,眼尾刻意往下画了画,这样便让她在一众美人里不显出挑了。傅容甚至没有用花钿,故意放了刘海下来,免得花钿引人注意。

行完礼,傅容跟沈晴并肩站在另外两个姑娘后头,低眉敛目。

嘉和帝扭头跟淑妃说话,仿佛不曾留意她。

皇后打量傅容一眼,正要命四人下去,嘉和帝突然正过头,问傅容:“你便是傅品言的次女?”

傅容几女过来时,旁边有女官捧着牌子的,入了皇上皇后的眼便会将牌子单独拿出来。刚刚傅容见皇后似乎准备撵人了,紧张地心跳都快停了,不知是安王没有打点好,还是自己不小心扮得太丑了,忐忑后悔时听皇上点名,连忙上前,轻轻应了声。

嘉和帝点点头:“瞧着不错。”

淑妃疑惑地看看他,又看向傅容。目前为止,皇上亲口夸赞的只有三个,淑妃猜到儿子已经跟他父皇交了底的,莫非这个傅姑娘也有可能是儿子看上的人?

她露出异样,皇后若有所觉,目光暗暗在嘉和帝与傅容中间扫了一个来回。

旁边女官则识趣地将傅容的牌子取了出来,放到另一个托盘里。

此后,皇后见嘉和帝又没了兴趣,便示意傅容四女下去。

傅容面上沉着,心中窃喜。

安王定是求了皇上吧?

继续赏了会儿牡丹,等嘉和帝等人移驾后,傅容终于得以出宫回家。

~

临近晌午,徐平再次进了崇政殿。

嘉和帝命万全将几张画像递给他,笑道:“这是这批贵女里最出众的几个,有两个被老四老五母妃不讲理先定下了,朕就不给你看了,你从这里面挑挑,正妃侧妃一起挑,挑完朕再给几个小的选侧妃。”

徐平笑着落座。

翻完一张又一张,没有期待的那人。

到了最后一张,徐平面露苦笑,放下画像走到嘉和帝身前跪下:“请皇兄恕罪。”

“你这是做什么?”嘉和帝起身扶他。

徐平不起,从容淡然:“请皇兄恕我眼高于顶之罪。皇兄选出来的姑娘都好,可惜没有能入我眼的。皇兄,不扬有个毛病,凡是身边伺候的人,不管好不好,都得顺眼。妻子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合适的,不扬宁可效仿古人梅妻鹤子。”

“你,你仔细瞧瞧,真就没有一个入你眼的?”嘉和帝不信邪,走过去翻看画像,提了几个,徐平始终沉默,就连嘉和帝提出将真人领到面前给他选,他也不应。

他冥顽不灵,嘉和帝大怒,将人轰了出去。

徐平在崇政殿外又跪了半个时辰,才在万全的劝说下回了府。

宫里的情形,傅容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她抱着几日不见的弟弟陪家人说话,父兄当值还没回来,傅宛可早就过来了。

聊着聊着,正院那边派人过来,催她们快点换身衣裳去接旨。

这时能有什么旨意?

傅容强压心中欢喜,作出一副忧虑样,同家人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正院,老太太等人已经到了。

沈晴站在老太太身边,傅容看过去,发现沈晴又换成了平日的轻松甜美模样,跟因为落选走出凉亭时那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判若两人。

如此城府,傅容真心佩服。

一家人简单地打个招呼,宣旨公公见人到齐了,轻轻咳了咳。

老太太立即领着一府老小跪了下去。

宣旨公公捧着圣旨走到院子当中,缓缓展开:“皇上有旨,通政司右通政傅品言之次女傅容,才德兼备、品貌出众……”

一串的四字词,全是夸赞傅容的。

沈晴心中酸涩。看傅容在宫里的表现,她是真的不想当侧妃,可沈晴想,想得很,一个皇子的侧妃,只要不是康王,哪个都比嫁给傅宥强,只是造化弄人,不想要的得到了,想要的,求而不得。

傅容则如飘到了云朵之上,似听天籁,直到……

“……特赐婚于皇四子肃王为王妃……”

宣旨公公还在继续念着,抑扬顿挫,傅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肃王”二字。

第94章  

“三姑娘,接旨啊。”

宣旨公公弯腰站在傅容身前,喊了一遍小姑娘没理他,他也没恼,笑眯眯再次提醒。别说面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看到圣旨上的旨意时,都大吃一惊。肃王啊,那可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圣宠跟太子不相上下,谁能料到皇上竟然指了个四品官的女儿给肃王当正妃?

恐怕有人要重新掂量肃王在皇上心里真正的份量了,可他不管那些,只知道这次出宫,定能收到一个大大的封红。

傅容怔怔的,被傅宣悄悄戳了戳才回神,犹豫片刻,双手高举过头:“民女叩谢皇恩。”

宣旨公公笑着将明黄色的圣旨放入她手中。

礼毕,众人神色各异地站了起来。

乔 氏那颗心啊,这几日就跟被人提到半空中颠了几下似的。傅容进宫后她的心就悬了起来,等了半日得知女儿通过初选了,她便盼着女儿在第二轮落选,然后就等到了 女儿要参加终选的消息。那会儿乔氏觉得天都灰了,晚上靠在丈夫怀里后悔将女儿生的那么美,又迁怒丈夫为何要托人找关系进京,夫妻俩彻夜难眠。好不容易女儿 回来了,还没亲近够呢,圣旨紧跟着来了,乔氏心瞬间沉了下去,料定女儿必是指给哪位王爷当侧妃了。

谁料跪着跪着,竟然听到女儿指婚给肃王的喜讯!

肃王妃,跟侧妃相比,能不是喜讯吗?

当 日在永泰寺,乔氏先看到安王,她以为天底下再没有比安王好看的男子,没过多久又遇到肃王。见到了,乔氏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双,因为容貌上肃王跟自家女 儿简直是天造地设,乔氏免不得生了一分奢望。但乔氏知道她跟丈夫的身份根本不够格给肃王当岳父岳母,便想了一堆女儿嫁给肃王的不足,如此才能劝服自己打消 那些不合实际的念头。

年前驿馆再次偶遇肃王,见识到肃王的谦和有礼后,乔氏心中的惋惜就更多了。

现在呢,在她以为女儿要沦为哪个王爷的妾室,将来被主母打压连娘家都不能回的时候,宣旨公公告诉她,她的浓浓被皇上指给了她极为欣赏的肃王,她……

紧紧咬着嘴唇内里,把那狂喜暂且压住后,乔氏摸摸袖口临时准备的封红,没有拿出来,一时忘了老太太才是当家做主的,热络地请宣旨公公去里面喝茶,再悄悄吩咐巧杏赶紧回东院换个大的来。

两刻钟后,宣旨公公喝了一杯好茶,带着意料之中的大封红满意地回宫复命去了。

送完人,众人又回到了厅堂。

气氛有些异样。

傅容还处于震惊不解的茫然状态,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对面的椅子腿发呆。

老太太看她一眼,别开,再看一眼,越想胸口越闷。

她 不希望外孙女沈晴给人当侧妃,可是得知沈晴落选傅容被人留了牌子时,她又高兴外孙女回来了,又不服为何宫里贵人觉得她外孙女比不上傅容。除了容貌差些,沈 晴跟傅宝两姐妹都是侯府正正经经教养出来的,是她亲自抚养长大的,到头来却被傅容,被一个在外面小县城出生的庶子之女比下去了?

这还不算,傅容还成了肃王妃?

论人品样貌,她的外孙女也有资格当肃王妃!

老太太嫉恨的眼睛都要红了!

她 是打算把沈晴许给傅宥,但是,如果沈晴能成为肃王妃,那就证明她会教小辈呢,是给她长脸的光彩事。现在好了,原本属于沈晴的好姻缘被傅容抢去了,属于她的 风头被乔氏一个庶女夺走了!皇上能看中傅品言乔氏的身份?不可能,皇上一定是想抬举他们侯府,早就准备从侯府里选个姑娘做肃王妃,而傅容跟沈晴都去了,傅 容又长了一张勾魂的脸……

那一瞬,老太太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傅品言掐死!

“我累了,你们聊吧,晴丫头扶我回去。”

深深呼吸几次,老太太扯着嘴角笑了笑,在沈晴的搀扶下出了厅堂。

“姑母慢走啊。”乔氏将她送出去十来步才往回走。老太太的心思她不用看也能猜出来,可老太太再嫉妒再恨也没用,她的女儿就是那么出众,得天独厚。

“恭喜弟妹了,浓浓是个有福气的,让咱们侯府都跟着沾光。”老太太走了,其他人都轻松了不少,林氏虽然心里也泛酸,但还没酸到朝二房人甩脸子的地步,乔氏一回来,她便笑着道喜。

乔氏明白林氏的伤心事,林氏给她面子,她也不忍揭林氏的伤疤,将脸上喜意收敛,客气道谢。

“那你们娘几个说贴己话吧,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浓浓大喜,接下来咱们侯府有的忙呢,明天你到我这边来坐坐,咱们一起合计合计。”林氏含笑告辞。

三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傅宓一直沉默不语,傅宝竟也出奇地安静,想要恭喜傅容,又不知为何有点心酸。

两个小姑娘默默地跟着母亲走了。

乔氏这才真正地笑了出来,见傅容依然呆呆的,她跟傅宛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在女儿眼前晃晃:“浓浓高兴傻了?走吧,要傻回咱们东院傻去。”乔氏自认了解女儿,在她看来,肃王有身份有品貌,正是女儿心目中的良婿。

傅容回神,抬头看了一圈,在母亲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喜意,姐姐没母亲那么明显,但也是庆幸惊喜的,妹妹小姑娘一个,对婚事大概懵懵懂懂,而她的傻弟弟,仰头盯着妹妹手里的明黄圣旨认真瞧呢。

她能告诉家人她不愿意嫁徐晋吗?

不能。

圣旨已下,父亲不可能抗旨,就算父亲愿意为了她争取,傅容也不想连累父亲费心。她真说了,不但改变不了必须遵旨嫁进肃王府的事实,还会让父母由喜转忧,为她伤神,牵肠挂肚,终日不得安宁。

她该高兴点羞涩点才是。

“娘,我,我只是挺意外的,皇上怎么会这样赐婚?”傅容小声问母亲她最疑惑的问题,她知道母亲也没有答案,就是找个理由解释自己刚刚的失态。

乔氏握着女儿的手走在前面,自得又自豪:“因为我们家浓浓好啊,长得美,人乖巧……对了,”乔氏脚步一顿,回头看看傅宛姐弟三个,拉着傅容往前走了几步,小声猜测道:“说不定王爷早就对你上心了,特意跟皇上求的你呢。”

她见过肃王,惊为天人,肃王也见过她的女儿啊。不是乔氏自夸,她的浓浓在京城也是顶尖的容貌,肃王记在心上并不是不可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容低头沉思。

徐晋还会求娶她?

想到上次见面徐晋冷冰冰的态度,傅容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安王不是说他会安排吗?他应该求了皇上……

莫非是这里出了差错?

傅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如果安王真的求了皇上把她赐给他,皇上却下了这样的旨意……

故意不让安王如愿?

难道……

傅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皇上是皇上,安王是未来天子,两人中间绝不简单。

可是想到几年后徐晋的死以及随之而来的宫变,傅容就无比头疼。

这个肃王妃,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啊!

~

黄昏时分,傅品言最先回来,没过多久傅宸梁通也到了,梁通是来探消息顺便接媳妇的。

“浓浓呢?”傅品言一字一字看完圣旨,这才寻找爱女身影。

乔氏笑道:“在屋里躲着呢,这丫头,总算知道害羞了。”

傅品言莫名担心,而且女儿进宫他好几日没看到女儿了,就想马上见见,吩咐巧杏去请人:“一会儿要用晚饭了,去叫三姑娘过来。”

巧杏领命而去。

傅品言又对梁通傅宛道:“你们俩在这边吃完饭再走吧,咱们一家子许久没热闹了。”

傅宛询问地看向梁通。

梁通痛快应道:“好啊,正好今天是三妹妹的好日子,我陪岳父喝几杯。”

整日惦记着喝酒,喝完酒夜里就装醉胡闹,傅宛不满地瞪了他。

梁通呵呵地笑。

傅品言将小两口的互动看在眼里,想到另一个准女婿,心中无限感慨。

傅容扭扭捏捏过来时,一大家子都围着饭桌坐好了,见她进来,除了傅品言暗暗观察女儿情绪,乔氏几个都是打趣地看着她。

傅宸跟肃王打过几次交道,他是很满意这个准妹夫的,看到傅容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逗道:“这是在咱们家,你晚来没关系,将来嫁到王府,可不能再如此惫懒,免得叫王爷以为咱们傅家教出来的都是懒姑娘。”

傅容愁了一下午了,本就没好气,闻言气鼓鼓坐到椅子上,“爹爹你管管他,哪有这么跟妹妹说话的?”

傅品言立即瞪了长子一眼。

傅宸小声嘀咕一句,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听清。

梁通突然叹息道:“日子过的真快,一眨眼三妹妹都要嫁人了,不知礼部选出吉日了没。”

傅宸神色一正:“听说成王今年肯定要大婚的,那妹妹跟王爷只会比他们早。”

李华容今年十六,明年再嫁的话,岁数有点大了,且成王年初封王,不适合久居宫中。

一句话,将傅容脑子里的远忧都打散了。

她闲着没事想那么远做什么?现在最需担心的,是如何跟徐晋打好关系吧?就算徐晋短命,距离他咽气还有五年呢,这五年她怎么过?五年后徐晋真的死了,这辈子她是肃王妃,不可能改嫁的,不想守寡也得老老实实给他守啊!

所以,她只能老老实实做徐晋的王妃,还得提点他将来可能遇到的危险,帮他保住命!

既然如此,她得重新将徐晋的心哄回来才是……

~

肃王府。

夜幕降临,徐晋靠在榻上,信手翻书。

许嘉进来禀报:“王爷,侯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傍晚傅大人一家送梁通夫妻出来时,神色轻松,想来很乐于跟王爷结亲呢。”

徐晋淡淡地“嗯”了声。

许嘉见他没有旁的指示,退了出去,经过书桌时,瞥见上面放着本黄历。

第95章  

圣旨下来没过几日,礼部同太常寺的人就来景阳侯府了。

肃王大婚吉日已定,七月底纳吉下聘,中秋前正式完婚。

满打满算,傅容的闺阁少女时光也只剩四个月。

就这四个月,还有数不清的琐碎事情等着她去做。不说学管家看账,就是量体裁衣做新装,这种傅容平时欢喜做的,当衣服多到她必须站半天给裁缝量尺寸时,也会厌烦。

傅容只是身子累,乔氏则又要来回正院与林氏老太太商量宴请准备,又要操心教女。

她并不知道女儿上辈子嫁过两次,也不知道女儿早将她指点过的为妻为妾之道都记得滚瓜烂熟,因此一得空闲便凑到傅容身边,一点一点教她婚后跟丈夫相处之道。三女婿是王爷,跟二女婿大有不同,她的指点自然也相应地变了变。

她短时间内提起徐晋的次数太频繁,几乎每句话都会带上徐晋,以至于团团在学会喊“浓浓”二字后,这一日母女俩一个认真讲一个假装用心听时,团团突然拍着翅膀喊了声“王爷”。

乔氏跟傅容都愣住了,齐齐扭头看向鸟笼里的小绿球。

“王爷!”

团团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沿着鸟笼转一圈,小脑袋一扬一扬的,“王爷!浓浓!听话!”

乔氏瞠目结合。

傅容高兴爱宠越来越聪明了,又忍俊不禁,趁机撒娇劝母亲:“娘你快别说了,你听听,连团团都记住了,我能记不住?你再说,团团都学会了,将来到了那边也乱说,被王爷听到还不笑话咱们家啊?”

乔氏纳闷,她真的说过很多遍了吗?

不论如何,忌讳这只快要成精的小鹦鹉,乔氏总算收敛了些。

耳朵终于清静了,傅容安安心心待在屋里绣嫁妆。

婚事没定之前,总想着嫁安王,努力了也得到安王的回应了,心刚放下,半路突然来道圣旨将她指给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徐晋。如快要到嘴的鸭子转眼飞了,美梦还没做完就被人叫醒,傅容肯定要懊恼的,但懊恼有什么用?

与其怨天尤人纠结那些注定没意义的,傅容更喜欢往前看。

有 的选时,自然要避开徐晋这个短命王爷,没的选了,她就是再懒着操心那些朝政那些危险,为了不当寡妇,她也得费这个心。况且徐晋这个人,除了霸道爱拈酸,除 了身边危险太多,他本身还真没有太大缺点,长得俊功夫好,王府里清清静静。长辈呢,前世徐晋自己过了那么多年,皇上淑妃都没给他塞人,这辈子徐晋成亲了, 皇上淑妃应该也不会太插手他们夫妻俩的事。傅容觉得吧,只要她能哄得徐晋像之前那样对她,嫁过去后日子就没有大问题。

有问题也不怕,船到桥头自然直,傅容不信自己改不了命。

~

这日傅容绣完一双枕套,脖子有点酸,就去前院领了弟弟,一道去找傅宣。

“宣宣练字呢?”傅容直接走了进去,见妹妹一身清凉绿裙站在书桌前,一手放在身侧一手拿着狼毫玉笔,神情专注,不由放轻了声音。

傅宣早听到姐姐跟弟弟过来了,不急不缓写完一字,放下笔,在傅容走到近前时捏纸轻轻吹干,随手放到一旁,再用宣纸盖上,这才转身跟傅容说话:“写好了,咱们去院子里坐吧,屋里闷。”

已经是四月底了,暑气慢慢涨了上来。

傅容扫一眼小丫头藏起来的纸,猜到那是妹妹给她准备的嫁礼。妹妹喜欢笔墨,给亲近的人送礼都是送字画的,上辈子她出阁,妹妹送的是一套四季花卉图。

没有拆穿她,傅容领着弟弟移步去了院中。

树下摆了藤椅,姐妹俩挨着坐了,看官哥儿蹲在树下找蚁窝。

“姐姐想嫁吗?”傅宣突然问。

傅容惊讶地看她:“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傅宣皱皱眉,回忆道:“王爷……我记得咱们在云玉家里见过他,他冷冰冰的,看着不好相处。”人冷,又是那样高的身份,她担心姐姐跟王爷兴趣不投。

傅容笑着握住妹妹的手:“那你忘了去年端午时咱们也遇见他了?那会儿他对哥哥多客气啊,将军府那次,是崔家少爷想跟吴白起动手,惹他生气了。放心吧,爹娘哥哥都夸他平易近人,没什么好怕的。”

傅宣想想,这话确实有道理。

“看狐狸!”官哥儿忽的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向他三姐姐。小家伙记性好,听母亲说三姐姐要嫁的人是当初给他看狐狸的那个,之后只要有人提到王爷,他就明白那是在说他未来的三姐夫呢。

“好,以后姐姐带官哥儿看狐狸去!”傅容朝他伸手,等官哥儿走过来后,她抱起小男娃放到腿上,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蛋。

官哥儿美.美地笑,坐在姐姐腿上享受姐姐的温柔,还不明白嫁人的真正含义。

下午歇晌后,昭宁宫的大太监来了,说是淑妃娘娘邀傅容明日进宫赏花。

淑妃,那是她的准婆母。

傅容以为有上辈子的经历,再遇到这种事她不会怕的,但真要面对了,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会不会,这个婆母也不喜欢她?

乔 氏看出女儿不安了,晚上过来安抚,还特意让兰香先把团团提了出去,这才柔声道:“浓浓别怕,娘觉得吧,皇宫里面的贵人再大,也都是人,做什么事情也讲人情 的。听说皇上很宠娘娘,那他给王爷指婚时,肯定也会跟娘娘提的。现在旨意下来了,就说明娘娘并不反对是不是?”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啊。”傅容娇娇地靠到母亲怀里,抱住人说傻话:“要是娘娘跟亲娘一样疼我就好了。”想到前世在郡王妃那里受到的委屈,哪怕已经隔了这么久,隔了一辈子,傅容还是忍不住心酸。

乔 氏摸摸女儿顺滑的乌发,叹道:“你又不是人家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平白无故为何要疼你?浓浓你记住,到了娘娘面前千万要收起在家里的娇气,王爷兴许喜欢你撒 娇可爱,长辈们鲜少喜欢这个的,要怎么端庄怎么来。没熟悉前咱们但求无过,摸清娘娘脾气后再看有没有可能真正讨她欢心。”

女儿会说话哄人,喜欢的人夸她嘴甜,不喜欢的,可能会嫌女儿轻浮不稳重。

傅容是十分信赖母亲的,认真点头:“女儿懂了。”

第二日,傅容早早起来打扮。

进宫见人,太招摇太素净都不好,乔氏亲自给女儿选了条湘妃色的苏绣妆花褙子,下面是绣着翠竹的白底长裙,娇媚又不失素雅。头上戴了粉碧玺蝴蝶簪,旁边插朵小巧精致的牡丹绢花,走动时那蝴蝶薄翅轻轻翕动,好似真的有蝶寻着花香飞到傅容头顶,流连忘返。

院子里昭宁宫的人已经到了,傅容辞别母亲,领着梅香同去。

~

昭宁宫,淑妃同样早早就命宫人收拾起来了,选妃时没看清儿媳妇模样,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

“姑母,您请傅姐姐过来,跟四哥说了吗?”崔绾一身浅绿裙子陪在淑妃身边,好奇打听。

淑妃摇头,“咱们偷偷见,不告诉他,省着他又嫌我多管闲事。”一边说着,一边给茶几旁摆着的盆中菊浇水。菊花洁白,花瓣纤细,是宫里花匠精心栽培出来的,在这初夏时节十分新奇,淑妃想让儿媳妇也赏赏这株早菊。

有水珠落到了花瓣上,摇摇欲坠,崔绾盯着那水珠,跟着打趣道:“四哥真是的,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告诉咱们,好比这次,若不是选妃指婚,我都不知道他喜欢傅姐姐呢,上次在将军府可没瞧出来。”

“将军府?”淑妃诧异地看她。

崔绾笑着将那日情形描述了一遍,“傅姐姐喊秦二哥帮忙,秦二哥可能没听到,跟四哥一起走了,我哥哥上前劝说吴世子,傅姐姐抓空上了岸,虚惊一场。”

淑妃听了纳闷。儿子既然求娶人家,怎么不帮着解围啊?不是在那之前已经知道他能靠近傅姑娘了吗?如此天作之合,莫非儿子只看中了傅姑娘能让他近身这一点,并没有喜欢上她,因此对傅姑娘不管不顾?

想到儿子谈起儿媳妇时冷漠淡然的神情,淑妃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暗暗摇头。

傻小子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就算不喜欢,都决定娶回家了,也该帮一把才是。

这样想着,还没见到傅容呢,淑妃先存了一丝愧疚。儿子什么性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若他不改改那又闷又冷的臭脾气,婚后准儿媳怕是要受委屈。

“娘娘,傅姑娘到了。”小宫女轻步走了进来,脆声禀报道。

淑妃大喜,连忙领着崔绾出去迎人,才走到门口,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个小姑娘,领头那个湘妃色的身影纤细婀娜,正扭头跟丫鬟说着什么,听到她们脚步声,她转过头,露出一张能让满园牡丹都失色的脸庞。

淑妃止住了脚步。

初夏的晨光明媚而不刺眼,她看着小姑娘朝她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浅笑,恍若花开。

这样好的姑娘,儿子竟然还能眼睁睁看她被人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娘不要被她的色相迷惑!

淑妃:迟了,已经看呆了。

肃王:……让她站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第96章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淑妃也不例外,见准儿媳妇玉般肌肤花般模样,俨然从九天瑶池飞落下来的仙女,羞答答一抹浅笑娇憨又娴静,一眼就喜欢上了,柔声唤道:“快到屋里来,仔细别晒着。”

傅容诧异于淑妃的柔和。

选妃当日她在凉亭外等候时远远瞧过淑妃一眼,能生出徐晋那样的儿子,淑妃的美貌毋庸置疑,端庄雍容如皇后,娇艳妩媚如端妃,淑妃单单一身寻常无奇的家常衣裙,跟她们坐在一起,也没有逊色半分。

那会儿傅容没敢多看,进了凉亭后更是一直垂眸敛目的,现在距离近了,淑妃一开口,仿佛有温和春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她心里的紧张不安。

傅容本能地觉得,淑妃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她实在是怕了“婆母”二字,宁可谨慎再谨慎,规规矩矩朝淑妃拜了下去:“小女傅容,见过淑妃娘娘。”

这是礼数,淑妃无奈地笑笑,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握着傅容小手往里走,“一大早就把你叫进宫来,挺累的吧?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我这边不用客气,你看我也不爱摆娘娘的谱,你就把我当普通伯母看吧。”

没走几步,发现姑娘手心冒汗了,淑妃暗暗好笑,到底岁数小,头次见婆母哪有不紧张的?

“坐吧坐吧,绾绾也坐过来。”亲手携了傅容坐在榻边上,淑妃又示意崔绾过来。

崔绾摇摇头,故意在窗台那边坐了:“姑母先跟傅姐姐聊吧,我们已经见过了,不急。”

侄女从小懂事,淑妃不再理她,认认真真打量傅容,越看越喜欢,“听说你小名叫浓浓?”

傅容看着自己依旧被准婆母握着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时候口齿不清,总将容喊成浓,我娘就一直这样叫我了。”

“浓浓好,这名字配你,娇娇的招人喜欢,我以后也这样叫你了。”淑妃马上亲昵地道,又问傅容最近在家里忙什么,聊得全是家长里短的事,宫女端了两碟福山大樱桃过来,她才松手,唤傅容吃点东西解渴。

傅容捏了一颗,放入口中时悄悄瞥向淑妃。

淑妃也笑着瞧她呢。

傅容脸热了热,一颗心却真正放了下去。看来淑妃是真的喜欢她了,否则人家堂堂一宫之主,不必假装热络,两人一尊一卑,就算她成了肃王妃,那也得看淑妃脸色的。

但她也没有真的就将淑妃当成普通夫人开始套近乎,淑妃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本想等两人无话可说时再主动活跃气氛,谁料淑妃一直没让那种尴尬情形出现过,也不是刻意引她说话,就那样温温柔柔的,亲人一般。

“你见过景行了吗?”聊了会儿,淑妃小声问,眼里竟然有丝俏皮。

这个,该怎么回答?

傅容脑海里飞快转了几转,羞涩垂眸:“见过两次,去年随哥哥们去看赛龙舟,偶遇王爷跟秦妹妹,今年正月在将军府,也撞上了……”

淑妃赶紧替儿子解释:“是啊,那次景行也跟我说了,说他本想替你解围的,只是……”

还没说完,外面一个小宫女低头走了进来:“娘娘,肃王殿下来看您了。”

傅容立即站了起来,脸上全是震惊。

淑妃也挺诧异的。婚事定下后,因为嫌她问东问西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来这边看她了,那次是被她缠得不行了才将他跟傅容的关系告知于她。今天突然过来,莫非是听说她请傅容进宫的事了?

“娘娘,我,我先去屏风后回避一下吧,娘娘别叫殿下知道我在这儿。”淑妃疑惑时,傅容红着脸开口,在淑妃挽留之前领着梅香匆匆躲到了屏风后。她是不怕见徐晋的,但身为一个守礼的姑娘,现在就该这么做。

小姑娘都躲起来了,淑妃虽然想叫儿子看看媳妇,却不好再把人拉出来,便依旧坐在榻上。

“四哥来了啊。”崔绾早从窗边站起来了,笑盈盈跟徐晋打招呼。

徐晋进屋时迎面见到的就是她,点点头,目光扫向里面。

看到他的母亲坐在榻上吃樱桃呢。

徐晋不动声色看一眼屏风那边,大步走到淑妃身前,“娘近日可好?”

淑妃瞅瞅他,一想到儿子任由媳妇被人欺负就恼他不开窍,态度比平时淡了两分:“还好,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差事都忙完了?”

“嗯,总算可以轻松两日。”徐晋自己捏了个樱桃吃,吃完一个难得笑了笑:“娘,进来时我看园子里丁香开得挺好,儿子陪您出去走走?别总在屋里闷着。”

换一天淑妃肯定会答应,今天绝不可能,叹道:“马上要端午了,外面日头明晃晃的,就在屋里坐着吧。”她儿子长得好,让儿媳妇在屏风后多瞅瞅,好感一多,兴许就忘了那日湖边的事。

徐晋也没强求。

崔绾轻步靠了过来,在淑妃旁边停住,仰头打趣徐晋:“四哥快娶亲了,可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何时看上傅姐姐的啊?”

这话淑妃爱听,期待地盯着儿子。

徐晋手里捏着一颗大红樱桃把玩,低声道:“谁说我喜欢她?父皇将她指给我,我只能认下。”

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

“四哥说笑呢吧?”崔绾疑惑地皱眉,“不是四哥主动求的赐婚?”

淑妃刚要暗示儿子傅容在这儿,徐晋先递给她一个眼色,再次否认:“京城美貌姑娘何其多,我看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从未求父皇,至于父皇为何将她指给我,娘可否听父皇提起过?”

崔绾震惊,跟着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淑妃脸色难看极了。

赐婚之后,儿子曾经与她言明,不希望他主动求婚的事情传出去,免得引人怀疑。淑妃不太理解,传出去别人能怀疑什么?傅容那样好看,儿子一见倾心完全解释的过去啊,无缘无故谁会猜到其实是因为儿子只能碰傅家三姑娘?思来想去,料定儿子脸皮薄,不愿有这种桃色传言。

不传就不传,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现在儿媳妇在屋里呢,听见未婚夫这样说,能不难过?

“是我求皇上将浓浓指给你的。”

忍 下一肚子火,淑妃冷着脸道:“浓浓姿色出众,人也乖巧,那天我看她第一眼就喜欢了,事后特意求了你父皇。景行,娘只说一次,浓浓是我亲自选的儿媳妇,眼下 你跟她相处不多,可以不喜欢她,一旦她过门,你要是敢跟浓浓摆这张臭脸,那就是给我摆臭脸,以后别再来昭宁宫看我!”

儿子身体异常,关系到娶妻生子,一直是她的心病,好不容易遇到个救星,还是那般国色天香,他竟然一点都不珍惜!儿子年少不懂事,淑妃却不愿看小两口貌合心离。婚后过日子,姑娘家脸皮薄,有心事也轻易不敢开口,她只能劝儿子体贴点。

“姑母别生气,四哥随口说说的,傅姐姐那样好,他怎么会不喜欢?”崔绾握住淑妃的手,轻轻给她拍背,又哀求地望向徐晋,“四哥你就别说违心话了,看把姑母气得,好好的喜事,你……”

“娘放心,既然是你看上的人,儿子会好好跟她过的。”徐晋起身告辞,“前面还有事,儿子改日再来看您。”

淑妃扭头。

徐晋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察觉崔绾要送,头也不回地道:“表妹留步。”

崔绾只好停住,看看屏风,为难地喊淑妃:“姑母,这……”

淑妃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傅姐姐单独说几句。”

崔绾忧心忡忡地去了外面。

不用淑妃请,傅容就跟梅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梅香识趣地出去了,傅容则走到淑妃身边,低头认错:“娘娘别生王爷的气,如您所说,王爷跟我没见过几面,不上心很正常啊。能得娘娘青睐,浓浓已经很满足了,若是因为我害您与王爷置气,我会寝食难安的。”

她眉眼平静,俏脸白里透红,乖乖巧巧的,并非强颜欢笑。

这么善解人意,淑妃更喜欢了,拉起傅容手叹道:“景行从小就这样,心里再喜欢,轻易也不肯说出口。浓浓别把他的话当真,他若真不喜你,绝不会应下这门婚事,好比他七叔,两人相差一岁,都是宁缺毋滥的。”

傅容红着脸点头:“多谢娘娘提醒,我明白了。”

她相信徐晋方才所言全部出自肺腑,他那样冷淡对她,绝不会再主动求娶的,但她也赞同淑妃所说,徐晋确实是宁缺毋滥,上辈子他到死也只有她一个妾室,不是眼光太高是什么?那样的容貌,寻常美人确实难入他眼吧?

所以徐晋不会主动求娶,旁人把她送给他时,他也不会拒绝。

他舍得拒绝吗?

男人在床帏里的贪婪无耻,索求无度,傅容记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如此,她从未担心自己会收服不了徐晋,徐晋还肯见她,她就不怕他不馋。更何况有淑妃如此袒护,傅容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安心心应付徐晋一人。

今日他让梅香为她抱不平,他日傅容也会让她的丫鬟们笑他天生厚颜。

第97章  

徐晋离开后,傅容又陪淑妃聊了会儿,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她委婉地请辞。

淑妃留她在昭宁宫用饭。

傅容歉然道:“娘娘厚爱,我也想留下来陪您,只是今日我第一次来见娘娘,家母比我还担心,我想早些回去告诉她娘娘人有多好,免得她在家中胡思乱想,怕我不懂规矩惹娘娘不高兴。”

确实是这个道理,淑妃便亲自送傅容出去,边走边道:“今日放你回去,下次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对了,端午皇上要大办龙舟赛,景行他们几个王爷也要上船比试,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咱们一起看。上次景行略逊康王一筹,今年有你给他捧场,说不定就赢了呢。”

傅容低头扮羞:“您又这样说……”

淑妃跟崔绾一起笑她。

目送主仆俩随着宫女走远,淑妃朝崔绾感慨道:“你四哥是个有福气的,浓浓多好的姑娘啊。”

崔绾笑道:“是啊,我也喜欢傅姐姐,就是四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淑妃皱皱眉,决定改日叫儿子过来再好好念叨念叨。

那边傅容上了马车,轻声吩咐梅香:“今天就当王爷没来过,回去夫人问起,你别说漏嘴。”

梅香明白,反过来安抚她:“姑娘也别往心里去,王爷跟姑娘不熟呢,等姑娘进了府,王爷肯定会喜欢上姑娘的。”

她跟姑娘出门的机会不多,今日之前,她没见过肃王。刚刚在屏风后瞧见肃王真容,不由地替姑娘高兴,谁料肃王长得好归好,竟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梅香真的替自家姑娘委屈,但她不能添油加醋,免得姑娘对王爷怨气更深,婚后闹别扭。

那是王爷啊,面对王爷,姑娘可不能随便使小性子了。

傅容笑笑,靠着车板轻摇团扇,闭目养神。

回到侯府,下车就见老太太身边的宋嬷嬷守在门前,看见她们脸上立即堆出了满脸褶子:“三姑娘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盼了半晌了,快随老奴走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在五福堂等消息呢,就怕姑娘在宫里受惊。”

“劳嬷嬷久候了。”日头已高,傅容摇着扇子往前走,梅香撑伞跟在她身边。绕过影壁,迎面撞上两个粗使婆子站在软轿旁边等着呢,傅容惊讶回头:“嬷嬷真是体贴,知道我累了。”

宋嬷嬷笑道:“姑娘娇贵,老太太早料到了,特意嘱咐老奴备上的。”

“还是老太太心疼我们。”傅容点点头,转身时,目光在软轿上仔仔细细扫了两眼,老太太应该不会蠢到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但傅容还是想确认一下,免得坐着坐着突然掉下去,万一伤了脸怎么办?

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傅容从容坐了上去,侧头招呼宋嬷嬷:“梅香撑伞,嬷嬷过来扶我吧?天热,刚刚坐了一路马车,我有点头晕呢。”

宋嬷嬷怔了怔,转而明白了傅容的忧虑。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跟她娘一样不识好歹。

人却笑呵呵凑了过去,亲自托着软轿一侧扶手。

一路轻轻晃着到了五福堂前。

傅容强忍着暑热疲惫,打起精神进了外间。

老太太坐在铺着竹席的长榻上,三个儿媳妇依次坐在左侧,沈晴傅宝四个小姑娘坐在对面。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莫不是在宫里出了事?”老太太探究地观察傅容神情。

姑娘们那边留了傅容的椅子,傅容走过去坐下,小脸因为奔波红扑扑的,微微一笑,不用装瞧着也有两分羞涩模样:“回老太太,我在宫里挺好的,娘娘温柔可亲,多说了几句,还留我在宫里用饭。我怕老太太惦记,婉拒了,路上特意吩咐车夫快点走,没想还是迟了。”

老太太扯了扯嘴角。

乔氏心疼道:“别急着说话,先喝口茶吧,瞧你满头大汗的。”

“我给三姐姐倒茶。”傅宝站了起来,亲自倒了茶端给傅容。

傅容好奇看她,赐婚旨意下来后,这一个月傅宝都没有找过她,今儿个怎么又热络起来了?

她目光澄净,傅宝心虚,想要解释,两边又都是人,便哀求地扯了扯傅容袖子。

小丫头心中所想都写在脸上,傅容笑着嗔道:“你扯我袖子做什么?茶水洒了怎么办?”

这一笑,如春风化冰,傅宝莫名就放心了,乖乖坐好。

傅容将茶碗递到嘴边,假装抿了抿,一点没用。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出门做客,除非彻底放心,傅容不想再用这些茶水点心。

看她放下茶碗,老太太又问道:“娘娘都跟你说了什么?你第一次单独进宫见贵人,我跟你娘她们都不放心,你说出来听听,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点出来,下次你好注意些。”

傅容看向对面三位长辈。

林氏面带笑容,细看之下有些无奈,自家母亲也是好奇的,但那完全是出于关心,三夫人则是面无表情,素素静静的,跟平常一样不问世事。

傅容便捡能说的说了。

“娘娘请你去观龙舟赛?”听到最后,老太太终于来了精神,瞅瞅沈晴,笑呵呵夸道:“好啊好啊,咱们浓浓就是招人稀罕,头一回见就得了淑妃娘娘的青睐。难得遇到这种大热闹,浓浓把你几个妹妹也带过去开开眼界吧,你们小姑娘在一起来回来去也有伴。”

傅宝几个小丫头去不去无所谓,她得让外孙女见见世面,得宫里贵人一两句夸赞,传出去也是荣耀。这样将来外孙女嫁了傅宥,外人会说两人才貌双全乃天作之合,而不是说她只想照顾外孙女。

林氏皱眉。淑妃分明只是想邀傅容一人,自己女儿跟上去,旁人会怎么想?

她不愿让女儿凑这种热闹,却也不敢明着拆老太太的台。

三夫人照旧不言不语。

乔氏替女儿解围,故意附和老太太道:“是啊浓浓,娘娘有没有提让你带上几个妹妹?”

傅容支支吾吾:“这,娘娘只说派人来接我,没有……要不马车来的时候,妹妹们一起上去?”

“不必了。”林氏笑着开口:“咱们出门做客,哪有不请自去的道理?浓浓不用惦记你几个妹妹,咱们家也租了画舫,到时候伯母亲自带她们去看热闹,少不了她们的。”

刚说完,便感觉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氏抿抿唇,佯装不知。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她,多瞪一眼也没什么,反正她是不会做那种丢人的事的,丈夫知道后照样会站在她这边。

她把老太太的话堵死了,老太太心中有气,挥手撵人。

沈晴出来送客,走出几步后柔声跟傅容道谢:“三姐姐事事想着我们,是我们的福气,只是这次三姐姐还是安心陪娘娘吧,我们跟大舅母一起看热闹去,都是自家人,玩得更自在呢。”

余光暗暗留意林氏。

林氏低头跟傅宝说话呢。

沈晴咬了咬唇。

傅容不想陪她演戏,敷衍地笑笑:“妹妹快回去吧,老太太身边哪离得了你?”

沈晴点点头,朝三位舅母告辞,往回走了。

三夫人领着傅宓要回西院,林氏跟乔氏打过招呼后也要走,傅宝却跑到傅容身边,拉着她往前快跑了几步,小声赔罪:“三姐姐别怪我,我,前阵子有点难受,就没去找你玩。其实你能嫁给王爷当王妃,我真的替你高兴,真的。”

傅宝喜欢傅容,傅容有了好姻缘,她怎么会不高兴?

只 是想到给太子当了侧妃的亲姐姐,总会有点难受。以前家里没有对比,姐姐回家时也总说太子对她多好多好,傅宝就觉得姐姐嫁的还是不错的,太子侧妃啊,将来太 子登基当了皇上,姐姐至少是一宫之主,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位子。可是现在,傅容成了肃王妃,傅宝为傅容欢喜的同时,忍不住替姐姐委屈,既然傅家女有资格当 王妃,太子为何不娶她姐姐当太子妃?姐姐那么好,模样性情都不输于太子妃的……

一委屈,眼里就转了泪。

傅容也有亲姐姐,所以她理解傅宝心里的复杂,握住她手道:“阿宝别哭,我都懂的,你还肯为我高兴,我很知足了。有些事情,咱们姑娘家无能为力,只能事事往前看,努力把日子过好。”

“嗯,我知道,姐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傅宝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不好意思吧,跟傅容说破心事后就跑了。

乔氏好奇地问女儿:“你们姐俩悄悄嘀咕啥呢?”

傅容笑而不语。

乔氏点点她脑袋,再次打听女儿在宫里的情形。

~

进了五月,天真正热了起来。

自己待在屋里时,傅容便怎么凉快怎么穿,慵懒地靠在榻上,薄纱下一双修长美腿隐隐若现。

梅香端着刚切好的瓜片走了进来,放好果盘后,困惑地在榻边绣凳上落座,盯着傅容手里的五色丝线问:“姑娘这条长命缕是给谁编的?”

往年过端午,姑娘只需给小少爷跟六姑娘编长命缕,今年的都已经送出去了,她自己的也早就套在手腕上了,现在怎么又编了,用的还是这么多年老爷夫人送的最好的那些珠子?红玉如火,白玉似冰……

“给我自己编的,反正闲着也没事做。”傅容眼皮也没抬,手里继续动作,下巴朝梅香那边歪了歪:“喂我一片,有点渴了。”

梅香扑哧笑了,用竹签扎了一小片递到傅容嘴边。

傅容张嘴接,红唇饱满娇艳。

梅香莫名脸热,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日肃王的冷漠言语,再看看姑娘被瓜片润湿的越发诱人的嘴唇,心里一阵得意。自家姑娘这样美,她在跟前伺候多年了还做不到熟视无睹,肃王一个大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连续服侍傅容用了两片,梅香退了出去。

傅容继续串珠子,串好了,她将长命缕套在手腕上,仰头打量。

阳光投了进来,照不到长榻,几许散光却也让五色玉珠波光流转,跟姑娘白皙手腕相得益彰。

傅容心生不舍。

这是她从小到大收集的最好的五颗珠子啊,真不想送他。

不过想到将来还能把徐晋那盒五色珍珠哄回来,傅容便不介意了。

初五这日,天还没大亮,昭宁宫派来的马车便到了景阳侯府门前。

跟车过来的小宫女笑着对傅容道:“姑娘,皇上跟几位娘娘已经到城外了,娘娘心疼姑娘,没让姑娘起大早,否则光是等前面侍卫仪仗出城都要等一两个时辰呢,现在城门那里不堵了,姑娘直接到河边跟娘娘汇合便可。”

“娘娘真好。”这份体贴,比什么珍贵珠宝还让傅容心暖。

小宫女点头,一路上跟傅容说了许多淑妃的好。

慢慢的,前面有人语喧哗传了过来。

不用看也知道,定河就在前面了,中间马车又停了一次,侍卫检查腰牌后才放行。

“姑娘,下车吧。”

小宫女先下去,跟梅香一起站在车前接她。

傅容正正帷帽,慢慢下了车。

定河边上,一艘艘画舫并排停靠,富丽堂皇,气势巍峨。

小宫女在前面带路,傅容随意打量那些画舫,看着看着,目光一凝。

中间那艘最气派的画舫当然是嘉和帝跟皇后的,左右两侧各有一艘略小些的,许嘉就站在左侧那艘画舫前,河风吹动他衣袍,他岿然不动,如青松守卫船上的人。

不用说,徐晋肯定也在船上。

傅容悄悄转了转手腕上的长命缕。

她好像,有四个月没跟徐晋照过面了吧?

“姑娘慢些走。”上了船,到了通往二层雅阁的楼梯前,小宫女转身,轻声嘱咐道。

傅容颔首,取下帷帽递给梅香,抬手理理鬓发,一步一步踏了上去。

木板阶,脚步再轻也会发出声音,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

淑妃笑着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子。

徐晋侧头,遥望水面,仿佛对即将上来的未婚妻毫无兴趣。

“见过娘娘,又让您费心了。”

有白裙身影走到边上,有熟悉的娇软声音传入耳中。

徐晋心头一跳。

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糖醋鱼。

去年在清风阁顶楼,在她口中尝过的,酸甜味道。

第98章  

傅容今日穿了柳绿色的妆花褙子,下面一袭素雅白裙,聘聘婷婷从楼梯口走过来,像是夏日里一缕清风,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崔绾秦云玉姐妹俩并肩坐在淑妃右下首,见她上来,一起起身,笑着喊“傅姐姐”。

傅容俏脸微红,点点头,低头朝淑妃行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往淑妃左侧看。

淑妃爱花,如今捡到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人也温柔乖巧,那是打心眼里喜欢的,等傅容站直了后,她指着依然扭头望河的儿子给傅容解释:“景行他们等会儿才过去比试呢,就先来这边坐坐,马上就成自家人了,浓浓别拘束。”

傅容脑袋垂得又低了一分,转身朝徐晋行礼:“见过王爷。”

徐晋终于将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看向自己的未婚妻,面无表情,像打量陌生人。

十 五岁的小姑娘就站在几步外,河风穿堂吹来,她长裙朝一侧轻飘,露出一双粉面绣花鞋,上面各缝了一朵粉粉的小牡丹,鞋尖微微上翘,活泼俏皮。白裙往上,她双 手自然垂落,右手中指上戴了枚豆绿色的翡翠戒指,显得她十指纤细白皙,袖口有彩线露出一点,徐晋目光在那停留片刻,继续往上挪,接连扫过她雪白莹润的脖 颈,白里透红的姣好脸庞……

个子长高了,脸庞,瞧着比正月里似乎丰润了些。

一看就知道,她这些日子就算没有为了嫁他心花怒放,也不曾因为跟那人错过茶饭不思。

再识趣不过的女人。

徐晋站了起来,朝淑妃道:“娘,我出去看看。”

“坐下,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淑妃仰头瞪他,眼含威胁。

那边秦云玉起哄道:“就是就是,四哥急什么啊,傅姐姐一来你就走,莫不是害羞了?”

徐晋无奈地看她一眼,重新落座。

淑妃身边给傅容留着位子呢,此时招手示意傅容坐过来,握着她手问:“吃过早饭了吧?”

她言语亲切,傅容放松了不少,笑道:“用过了。路上听说娘娘早早就起了,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怎么能娘娘起大早,我却在家里睡懒觉?进来看到您人,才知道她们骗我呢,娘娘容光焕发,分明是睡饱了才起的。”

淑妃跟傅容不熟,上次傅容进宫又有些拘谨,因此淑妃并不算很了解傅容的真正脾气,刚开始还当傅容是真的过意不去,傅容全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是夸她气色好呢,顿时失笑,扭头看徐晋:“听见了没,浓浓这嘴可真甜,比你两个妹妹还会哄人。”

嘴甜……

徐晋情不自禁又看向傅容。

恰好傅容也悄悄瞄向了他,目光碰上,傅容如受惊的兔子般立即垂下眼帘,红唇轻抿,像官哥儿做错事时不敢直视母亲,害怕被训斥的心虚样子。

徐晋别开眼。

她确实该害怕,之前那样骂他睚眦必报,如今又要回他身边,她肯定怕他冷落她吧?

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真正不喜她什么。

淑妃将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儿子不开窍了,瞪徐晋一眼,径自跟傅容说起话来。

聊着聊着,楼下突然传来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郎跑了上来:“”四哥,比试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边坐着?快去龙舟上准备吧,二哥说你怯战呢!

上来来,才发现雅阁里多了个姑娘,徐晧定定看了两眼,认出来了,那是他未来四嫂。

他摸摸脑袋,尴尬地笑了,“四嫂来了啊。”

他如此称呼,傅容连忙低头。

淑妃假装生气地嗔怪儿子:“别没大没小的,想叫四嫂过几日再叫。”

徐晧朝兄长挤眉弄眼。

徐晋毫不留情,再次站了起来,“娘,比试在即,我跟六弟先去了。”

“等 等。”淑妃喊住两个儿子,朝身边伺候的宫女使个眼色,跟着笑道:“听别的画舫上都下彩头赌输赢的,来,咱们也来一盘,我彩头都准备好了。”说着,将宫女手 里鸡蛋大小的南海珍珠接了过来,放在托盘里,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打转:“今年老六也上船比试,我赌你们哥俩谁赢呢?”

徐晧情不自禁挺起胸膛,回母亲的话,眼睛却盯着崔绾:“娘押我吧,我船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比四个的差!”

秦云玉吐吐舌头:“自吹自擂真不害臊,我就赌康王殿下,人家赢了很多次了。”小丫头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放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进去。

徐晧紧张地问崔绾:“绾绾呢?”

崔绾抿唇笑,“六哥初次下场,我当然要押六哥赢了,祝六哥旗开得胜。”

徐晧喜笑颜开。

淑妃笑着问傅容:“她们俩都选了,浓浓选谁?我也押你六弟,他岁数小,给他涨涨志气。”

傅容接过梅香递过来的银锭子,小脸红扑扑的,就是说不出口。

秦云玉偷偷笑,瞅瞅徐晋,故意气他:“傅姐姐也选我六哥吧,六哥上来还跟你打招呼了呢,四哥一句话都不说,咱们都不选他!”

淑妃一言不发,笑着看热闹。

傅容红着脸,犹豫不决。

徐晧跟着起哄:“四嫂快点啊,我跟四哥急着走呢,你看你不选,四哥都挪不动脚了。”

徐晋冷冷看他一眼,抬脚往前走。

傅容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将银子放入托盘,什么都没说,转身跑到窗边去了,背对众人。

秦云玉笑她:“傅姐姐怎么跑了,你还没说选谁呢啊?”

淑妃点了她额头一下:“怎么没选?你们都欺负你四哥,你傅姐姐当然选你四哥了,我都听见了,一会儿你四哥果然赢了,谁也别想赖账。”

秦云玉不依,抢过托盘撒娇。

那边徐晋不缓不急地下了楼。

徐晧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四哥恭喜啊,上次在将军府没看清楚,今天见了,四嫂跟你真是天造地设。”

徐晋就跟没听见一样,走到龙舟前,快分开时才叫住他:“到了船上小心点,别跟人抢道。”

比这个只是为了热闹,因为争输赢打起来,只会让父皇不喜。这道理他们几个大的都懂,六弟还是孩子脾气,万一被人故意激怒,容易冲动行事。

徐晧痛快应了一声,朝自己的龙舟跑了过去。

徐晋摇摇头。

康王已经在龙舟上站着了,远远向他挑衅:“老四这么晚才来,是不是不敢跟二哥比了?”

徐晋朝他拱拱手,目光落在了康王旁边的龙舟上。

徐平一身白衣,背朝河岸而立,头上束发玉簪古朴无辉,如他的人,淡然不争。

真的不争吗?

不争,为何故意去西山引她见面?十句话的功夫,谁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徐晋面沉如水,大步离去。

~

各画舫里前来观赛的贵人们也都聚到了窗前。

傅容站在淑妃左侧,她们这边是仅次于嘉和帝那艘画舫的观赛位置,居高临下,将岸边尚未出发的几人看得清清楚楚。

最先看的,当然是安王。

看着那道宛如遗世独立的身影,傅容很是惋惜。真嫁给安王,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照顾好安王的饮食起居,在他闲时陪他哄他高兴,外面的事,他一人都能搞定,她安安心心在安王府待上几年,就可以随他进宫了。

哪像徐晋啊,要活命要反败为胜,有的操心呢。

视线移到徐晋身上时,不免带了几分幽怨。

徐晋此时是无心旁顾的,脱了外袍交给许嘉,站在船头鼓舞几句士气,便走到红漆大鼓前,手持鼓槌,蓄势待发。

傅容笑笑,来了几分兴致。

不得不说,徐晋有副好皮囊,这种事情由他来做,举手投足竟也贵气十足,神采飞扬。跟旁边红萝卜似的康王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这样看,她该庆幸才是,若徐晋生成康王那样,傅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嫁过去。

胡思乱想呢,岸边突然传来三声鼓响。

宛如狮吼,鼓声未歇,众龙舟上的鼓手们纷纷应和,手臂齐齐挥舞,鼓槌重重砸下。万鼓齐鸣,定河之水仿佛都跟着动荡了起来,心跳也乱了节奏。

好不容易回神,龙舟已经争先恐后朝前去了。

傅容很快又追上了徐晋的身影。

有点奇怪,那么多鼓声同时响,她却好像能分辨出徐晋敲出来的声音。

她看着他,看着他脚下龙舟在他的鼓声里,渐渐领先。

傅容低头笑。

她这未婚夫,是个浑身充满力量的男人。傅容没见识过他在战场上杀敌的飒爽英姿,也没有像偷看哥哥比武那般见识徐晋与人过招,她只在漆黑的夜里,在幽闭的床帏内,切身感受过他的另一种力量,一次又一次,不知疲惫。

那样的男人,如果没有意外被害,真就无法做到那个位置?

目光落到手腕上,长命缕露出一段,上面的黄玉珠色泽如金。

~

龙舟盛赛,肃王夺魁。

淑妃笑吟吟将所有彩礼递给傅容,知道傅容怕羞,没再说打趣的话,“景行此时肯定陪他父皇呢,一会儿就过来了,咱们看看他得了什么好彩头。”

傅容装羞。

崔绾跟秦云玉两个小声商量要把徐晋的彩头抢来平分。

等了足足两刻钟,徐晋、徐晧兄弟俩才过来。

徐晋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袍,肤色如玉,一点都不像刚刚大比一场的人。徐晧也换了衣服,脸上不知是因为输了愧于见人还是没缓过气呢,残留红晕。

“娘,命人收拾东西吧,马上要启程回宫了。”徐晋从容落座,同淑妃说话。

秦云玉上上下下打量他,奇道:“四哥夺魁得了什么赏啊,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徐晋低头喝茶。

徐晧闷声道:“父皇倒是准备了好东西,四哥没要,只求了清风阁。”

“清风阁?”淑妃疑惑地重复。

徐晧当她没听说过清风阁,指着窗外道:“就是那个酒楼,他家厨子手艺一流,四哥说他喜欢去那吃饭,嫌平时派人订位子麻烦,求父皇买下来给他,被父皇训斥嘴馋没出息。”

淑妃此时才知儿子如此爱吃,哭笑不得。

傅容倒是记起去年端午了,看来当日徐晋提出去清风阁并非只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她,还有自己喜欢的一层原因,不过清风阁的菜味道确实不错……

想起菜,不由想到雅间里那个短暂的亲吻,想起当时徐晋对她的主动热情,傅容暗暗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心跟了他,现在不就省事了?可话又说出来,她若有预知后事的本事,这辈子肯定一直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给徐晋看上她的机会。

她一声不吭,垂眸坐着,像沉浸在回忆里,徐晋不经意般扫了两眼,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该不会以为他是为了她求的清风阁吧?

正要想个阻止她自作多情的法子,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号响。

皇上准备动身了。

淑 妃站了起来,拍拍傅容手道:“好了,我跟绾绾先回宫,浓浓难得出门,跟云玉在这儿继续赏景吧,等我们进城你们再回去,免得路上白等。”又侧头吩咐徐晋: “景行留下来照顾她们俩,都是我派人接过来的,身边没人跟着,换旁人照看我不放心。”语气柔和,眼神却不容拒绝。

徐晋震惊:“娘……”

“你坐着,我有你六弟陪,不用你送。”淑妃用力将儿子按了下去,“我会跟你父皇解释的。”

徐晋头大如斗,奈何母亲铁了心,瞅瞅那边两个姑娘,只好沉着脸应下,先下去送人。

转眼雅阁里就只剩傅容秦云玉二人。

秦云玉闹傅容:“姨母是想让四哥多陪陪你呢,傅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先行一步?”

傅容连忙拉住她,小声斥道:“外面正乱着,你别乱走。”

秦云玉只是随口说说,见傅容不像刚刚那样害羞了,也没心思再逗,邀她坐下说话。

岸上因为嘉和帝动身闹出的纷乱动静持续了很久才消停。如人去楼空,定河边上彻底静了下来,远处还有尚未离去的画舫,但距离太远,有声音也传不到这边。

秦云玉的丫鬟走了上来:“姑娘,傅姑娘,王爷问你们想去清风阁用饭,还是让那边送过来。”

傅容让秦云玉选,秦云玉不假思索道:“送过来吧,那边人多,我嫌吵。”

傅容没有异议。

小丫鬟下去回话。

徐晋临窗而坐,听到回答,让她去外面安排。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徐晋背靠椅背,闭目养神。

靠着靠着,听到楼梯响,脚步清浅。

是她来找他了?

徐晋姿势不变,眼睛也没有睁开。

“四哥累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徐晋莫名烦躁,睁开眼睛看秦云玉:“有事?”

秦云玉嘿嘿笑,手指悄悄往上指:“傅姐姐请你上去呢,好像要跟你打听那只灵狐。”

徐晋心跳忽然有点快。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坐着不动,在秦云玉疑惑皱眉时才站了起来:“我听傅二少爷提起过,他弟弟官哥儿很喜欢狐狸,她多半也是替弟弟打听的。既然她问,我便上去回她几句,只是此事传出去不妥,表妹……”

“我知道我知道,我才不会乱说,四哥快上去吧!”秦云玉挤眉弄眼地道。

徐晋满脸无奈,朝楼梯走去。

到了楼顶,看见她背对这边坐在窗前,微风透过竹帘缝隙吹进来,她发丝轻扬。

她要跟他说什么?

徐晋冷着脸走过去,径自在傅容对面落座,“你找我?”

傅容抬眼看他,见他目光清冷,她低下头,攥着手指问:“去年,先是因为吴世子,王爷负气离去,后来我又大意透露解毒丸的消息……我知道王爷早忘了我了,我也不敢奢求王爷还会像从前那样对我好,只是,你我大婚将近,我,我想问问王爷,你还肯原谅我吗?”

声音怯怯的,忐忑不安。

徐晋沉默,半晌才道:“本王没那么小气。”

他知道她对吴白起无意,也知道徐耀成是个嘴严的人。

傅容如听天籁,惊喜地抬起头:“这么说,王爷不生我的气了?”

徐晋别开眼。

傅容明白,不生气不代表会向以前那样喜欢,但徐晋没有彻底冷落她,她就有底气了,扭捏了会儿,红着脸道:“王爷,端午王府送了节礼过来,我听说后,也给王爷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完又低下头。

给他的礼物?

徐晋挺意外的,盯着她脑顶等她拿出来,等了半天不见她动作,皱眉道:“什么礼?”

愿意收下,才会好奇。

傅容越发不怕了,慢慢褪下手腕上的长命缕,托着送到男人面前,老老实实道:“不瞒王爷,上次送王爷的那根,因为王爷总是夜里过来,我心里恼王爷,编的时候不是很诚心……”

还没说完呢,发现男人凤眼里凶光闪烁,傅容连忙软声解释:“王爷放心,这根不一样,我每串一颗珠子都在心里求一次菩萨,求菩萨保佑王爷福寿无疆……”

“我怎么知道你编的时候心里到底念了什么?”已经上过一次当,徐晋才不会信她的花言巧语。

“那你说我为何不诚心?”男人走了,傅容依然稳稳坐着,话里却带了哭腔:“圣旨已下,王爷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夫君,我求菩萨保佑王爷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对吗?难不成我希望王爷短命?”

徐晋脚步顿住。

傅容偷偷瞟他背影一眼,眼泪落了下来:“王爷不信我,我无话可说,这长命缕就当是我捡的吧,我这就丢了!”说完伸手去拽帘绳。

竹帘下垂许多,大力扯了帘绳两下才露出一丝窗缝。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傅容冷笑,一把将竹帘抬起大半。

就在她准备将握着长命缕的右手伸出窗外时,徐晋的手风一般探了过来,紧紧攥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