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4年11月3日

宠后之路 by 笑佳人(99 – 105)

第99章  

徐晋一直以为,傅容对安王是有些情意的,不深,总比对他多,所以同样是王爷,重生后傅容再三拒绝他,却一心奔着安王去。这里面多半也有他无法确定的原因,譬如上辈子那个位置可能落到了安王手里,但从傅容当初就相中过安王看,她对安王本人肯定也很是青睐。

可刚刚听傅容说她是真心希望他长命,听她反问她难道盼望他早死,徐晋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测。

或许傅容躲他,只是因为他早早死了?而安王一直活得好好的?

她那么会趋利避害,因为这个不肯认他这个丈夫,也还算,情有可原……

但她不该骗他,暗暗看他的笑话。

一 想到上辈子自己在她面前冷峻威严,这辈子再三讨好她她还不稀罕,还在那种事情上骗他,徐晋就一肚子火。重生后他便把她当王妃看,虽然动机不纯,却也想着替 她保住姐姐弟弟,她呢,她见到他这个丈夫居然没有一点兴奋思念,撒起谎来天衣无缝,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如此无情无义不守妇道?

“你弄疼我了!”

男人手越攥越紧,傅容真的疼了,委屈地斥道。

徐晋猛地回神,低头,对上傅容含泪的眼睛,那泪光浮动,像夜星闪烁。

知道她的眼泪有多能诱.惑人,徐晋迅速后退,看看手里的长命缕,面无表情道:“旁的东西我不在乎你扔不扔,长命缕这种礼,我宁可信其有。而且母亲让我对你好,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再信你一次。”

傅容低头揉手,咬唇不语。

徐晋瞥向她手,看不清到底捏成了什么样,料到也没大问题,转身道:“还有事吗?”

“没了,王爷请便吧。”

傅容慢慢坐到椅子上,就着刚刚拉起一半的竹帘,眺望定河风光。微风吹来,耳边一缕碎发轻轻拂动,像团团柔软的羽毛蹭着她,傅容随手别到耳后,察觉男人幽幽的注视,她垂下眼帘,似黯然神伤。

徐晋定定地瞧着,瞧她美丽侧脸,瞧她那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怜惜的凄婉神情。

可她伤心什么?

总不会因为两人要成夫妻了,因此对他情根深种,他一点冷落就能让她伤心?

不过是装模作样想哄他心软罢了。

徐晋早已领略过这女人炉火纯青的骗人把戏,自然不肯再轻易受骗,大步下了楼梯。

下楼的脚步声没了,傅容靠到椅背上,右手轻轻摩挲下巴,面现沉思。

她果然低估了徐晋。

人家堂堂王爷,先是被她骂睚眦必报凶残好杀,又差点让她暴露怀璧之罪,现在怎么可能因为她一点软弱就立即凑过来柔声安抚?徐晋可不是见色智昏的庸俗男人,他本就不曾真心喜欢她,只贪恋她的容貌罢了,所以她被吴白起欺负,他视若无睹。

徐晏倾慕她,所以宠她。

徐 晋呢,他的宠是有条件的。他高兴时,可以为了求.欢宠她,温柔小意,他不高兴,婚前他就不屑于碰她,因为他有王爷的骄傲。到了婚后,他会像上辈子一样,霸 道地行使自己身为丈夫的权利,宠爱,依然不给。想要他的宠,就得把他的毛都掳顺了,让他真正忘了她曾经的那些得罪。

显然一串小小的长命缕,不足以让两人冰释前嫌。

傅容清楚如何对付徐晋最管用,他喜欢她的身体,她稍微撩拨,他多半就忍不住了。但傅容不会那样做,真做了,只会让徐晋在气她的同时又多一层瞧不起,包括以前她想嫁给安王,计划的也只是用美貌吸引对方注意,而非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一个聪明的美貌女人,要用美貌挑起男人的渴望,让他们为了亲近她为了享受她的好绞尽脑汁,不得已时必须撩拨,也不能露出痕迹。真主动送上去,男人会一时高兴,很快也就腻了,只留女子丢了尊严丢了身,也丢了那个她想俘获的男人。

傅容没指望今天就能消了徐晋的气,他肯收她的礼,说明他愿意给她机会讨好他,也说明他心里其实是希望能够夫妻美满的。试探出他的心思,傅容很满意了,最怕徐晋冷情到只愿同她睡觉,不许她接近。

秦云玉脚步欢快地走了上来。

傅容先主动求饶,免得小丫头胡乱打听。

两人聊起旁的,不一会儿秦云玉的丫鬟又上来了,“姑娘,清风阁送菜过来了,现在端上来?”

“不用,我们下去吃,人多吃饭才热闹。”秦云玉在傅容开口前大声道,见傅容皱眉,她笑着抱住她胳膊:“傅姐姐别这样拘束啊,船上都是咱们的人,没关系的,况且咱们本就是亲戚,吃一顿饭有什么?”

傅容低头:“我,我怕王爷不喜。”

秦云玉听了,直接将人拽了起来,信心十足地道:“傅姐姐放心,四哥没那么古板,你看他没直接命人把饭菜端上来,说不定也希望跟咱们一起用呢,要不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傅容失笑,由秦云玉挽着胳膊一起下去了。

刚刚秦云玉的声音并不小,徐晋在下面听到了,便示意丫鬟们把饭菜都摆到雅阁里。

丫鬟们撤下后,徐晋先走了进去,在东侧落座。

秦云玉知道徐晋用饭时不喜欢跟姑娘挨得太近,她记得有次四哥来自家做客,因为都是一家人,自家四口跟四哥没有分桌子。秦云玉那会儿才六岁吧,想挨着四哥坐,被四哥婉拒了,后来有机会同桌用饭时,她都会主动坐徐晋对面。

这次也是。

四方的桌子,东西两侧被他们兄妹俩占了,南面又是河景,傅容只好坐北面。

“四哥不愧是清风阁的新东家啊,一下子点了这么多菜,可惜姨母她们先回去了。”秦云玉很是惋惜。

徐晋道:“吃吧,吃完再坐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秦云玉意外地“啊”了声,“这么快就走?我还想坐船顺着定河逛逛呢,难得出门,四哥就多陪我们一会儿吧,还是你下午有事?”

“有事,改日有空再来吧。”徐晋平静地道,说完抬起筷子用饭。

秦云玉叹口气,也动起了筷子。

外 面是秀丽的定河风景,眼前是满桌珍馐佳酿,傅容胃口大动,今日出门的目的又已经达到了,便安心用起饭来,习惯地挑自己爱吃的菜夹。其中糖醋鱼的味道最为诱 人,只可惜摆在徐晋那边,傅容悄悄看了两眼,担心徐晋误会她有意勾搭,索性放弃。一道菜而已,现在先馋着,晚上回家吩咐厨子做就是了。

她不吃,徐晋断断续续用了三块儿。

秦云玉见了,把碗递过去:“四哥给我加一块儿,看起来挺好吃的。”

徐晋还是很照顾这个小表妹的,换了公筷给她夹。

傅容贝齿咬唇。

喜欢的东西,在自己不能吃旁人却接二连三享用时,诱惑只会变得更大。

趁徐晋扭头赏景,傅容从容不迫迅速无比地探出筷子,放到碗里后见徐晋还在望着那边,傅容松了口气,低头,专心品尝。

徐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味醇香在口中散开,余光瞥向右侧。

她眼帘低垂,细细密密有点卷,红唇微张,贝齿小口小口地咬着鱼肉,吃完一点便抿抿嘴唇,察觉有酱汁沾了上去,她会拿起摆在旁边的半湿巾帕,轻轻在唇上点点,点完了,酱汁没了,露出她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唇。

徐晋喉头滚动。

老 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她一颗奸诈虚伪的心,偏又给了她无可媲美的脸庞,让她一举一动都是风流诱惑,媚骨天成。而这女人虽然坏,确实又有几分孩子气,看她举 着竹竿一颗一颗傻乎乎地敲枣,看她用团扇羞恼地遮住指甲印儿,再看她这样细致地吃鱼,娇憨可爱到让人忽略她的坏……

徐晋抬起筷子,想要再吃一块儿鱼,察觉小姑娘目光投了过来,临时换到了旁边的菜盘里。

但直到午饭结束,傅容也没有再用第二块儿鱼。

“王爷慢坐,我们先上去了。”漱过口洗了手,傅容朝徐晋点点头,同秦云玉携手而去。

徐晋目送她们上楼,看着她一双绣花鞋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直到看不见了才别开眼。

又坐了会儿,要返程了。

傅容跟秦云玉上了一辆马车,徐晋骑马跟着。

路上无人,秦云玉挑开窗帘跟徐晋说话:“四哥,日头那么大,你也去后面车上坐吧,这样晒着多不舒服啊。”夏日的午后,似乎比晌午还要热几分。

徐晋坐在马上,目不斜视:“这点日头算什么?表妹坐好了,别再东张西望。”

秦云玉撇撇嘴,懒得再管他,一回头见傅容闭着眼睛打盹呢。

秦云玉也有点困了,没有出声打扰,傅容靠左面车板角落,她就靠右面。

马车走得慢,轻轻的颠簸更让人昏昏欲睡,没过多久,两个姑娘就都睡着了。

里 面没有一点动静,徐晋心中奇怪,悄悄朝车窗靠近了些,默默跟了会儿,终于有风吹来,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他侧目看去,目光直接掠过秦云玉投向里面,窗帘落 下挡住视线,他继续盯着。当风再次撩起车帘,他看见他的未婚妻歪靠在车角,臻首微仰,小嘴儿轻张,睡得正香,马车颠簸,她身子也跟着颠簸,特别是衣襟那 里……

徐晋身上突然起了火。

有多久没碰她了?整整一年了吧?

不碰她,是想让她知道他生气了他不喜欢她了,让她担惊受怕,怕未来夫君冷落她。可她似乎不受任何影响,好吃好喝的,现在明知他在外面,她居然还睡得着?她真的知道害怕吗?是不是因为母亲喜欢她,又看他收了她的礼物,她就高枕无忧了?

他宠她,她得意洋洋,他冷她,她没心没肺,既然无论他怎么做她都过得好,那他到底为何要忍着,为何要辛苦自己?

攥紧缰绳,徐晋闭上眼睛平复心中怒火,不让自己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王爷,先送哪位姑娘回府?”快到城门时,车夫低声问。

傅容揉揉眼睛,醒了过来,茫然间听到徐晋略显低哑的声音:“将军府。”

第100章  

无论是距离皇城还是徐晋的肃王府,广威将军府都比景阳侯府近,正常情况下,为了方便,徐晋应该先送傅容回家再顺路送秦云玉,免得中间来回绕路。

但他是王爷,车夫当然听自家主子的,半点疑惑也没露,轻喝一声,继续赶车。

身下马蹄哒哒,远处蝉鸣阵阵,傅容看看依然酣睡的秦云玉,睡意渐渐没了,对着车窗发愣。

大晌午的,烈日高照,徐晋为何要绕远路?不可能只是随口选的。

莫非他打算到了将军府后他直接回家,再随便派个人去送她?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这样想着,傅容重新靠到车板上,掩面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昏昏沉沉的,马车停了下来。

秦云玉的丫鬟从后面赶了过来,“姑娘下车吧。”

秦云玉睡得正香呢,傅容无奈地摇摇小姑娘,秦云玉呆呆坐了会儿,彻底醒了,拉着傅容手道:“傅姐姐随我一起下车吧,去我那边坐坐,我娘也想见你呢。”

傅容摇摇头,催道:“不了,瞧妹妹困的,快回去睡吧,我也早点回家,免得我娘担心。”

秦云玉不再客气,由小丫鬟扶着下了车,见徐晋骑在马上,刚想邀请,想到他还要去送未婚妻,秦云玉便笑着招招手,径自进了自家大门。

目送她进去,傅容放下窗帘,等着徐晋安排。

“去景阳侯府。”

男人声音低沉,听着却比在定河边上时沙哑了几分。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旁边依然跟着两匹马,一前一后。

徐晋没有提前回府,傅容挺意外的,转而又想,徐晋是不是想去侯府坐坐啊?这人对他冷冰冰,对父母还是挺客气的,端午前母亲正犹豫要不要给肃王府送节礼呢,那边先把节礼送了过来,绫罗绸缎,时令瓜果,叫老太太好一阵泛酸。

“停车。”

还没走出将军府这条街,徐晋突然跳下马,车夫连忙止住。

“王爷哪里不舒服吗?”许嘉迅速赶了过来,扶住脚步有些虚扶的男人。

徐晋示意他放手,扶着马鞍静立片刻,道:“没事,可能晒到了,有些头晕。”

许嘉闻言,心念急转。这位爷可不是娇生惯养的,身体底子比他强多了,他骑了一路马都没事,王爷会因为这点日头晒不舒服?

仔细打量对方两眼,许嘉试探着提议:“王爷千金之体,不容有失,不如先到车内休息休息?”

车里傅容竖起了耳朵,情不自禁看向自己身边的位子。后头那辆马车来时给几个丫鬟用了,现在梅香还在里面,徐晋总不可能跟丫鬟抢车,真要坐车,只能……

念头未落,就听那人朝这边走来。

傅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车帘被许嘉挑开,徐晋看也没看车里的姑娘,沉着脸跨了上来,直接在傅容身边落座,闭目养神,仿佛不需要跟傅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嘉放下帘子,替主子解释道:“三姑娘,王爷一路暴晒,身体不适,还请三姑娘代为照顾。”

傅容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许嘉悄悄拍拍车夫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慢点赶车,“王爷现在受不起颠簸。”

车夫颔首。

都安排好了,许嘉再看一眼车帘,快步走回坐骑前,翻身而上,故意落后了一段距离。

车内。

傅容瞅瞅身边脸色泛红的男人,想了想,小声问道:“王爷身体不适,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他是她未婚夫啊,都生病了,她若不关心两句,他得气上加气吧?

“倒茶。”徐晋闭着眼睛道。

车里茶具一应俱全,傅容从架子上提起茶壶,担心马车颠簸茶水洒了,只倒了小半杯,小心翼翼捧到徐晋面前:“好了,王爷喝吧。”

徐晋看她一眼,到底没好意思使唤她喂,接过茶一仰而尽。

“还要吗?”傅容打量他脸色问。

徐晋确实渴,“再倒一杯,倒满了。”

傅容乖乖从命。

连续喝了两杯,徐晋舒服了不少,但他依然皱着眉,看看傅容,问她:“你会替人揉捏吗?会的话帮我揉揉额头,我头疼。”

他一开口,傅容就忍不住怀疑他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了,先是故意绕远路,现在又生病……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徐晋真的不舒服,难得他主动开口,她正好趁此机会缓和两人的关系。徐晋若是装的,说明他想亲近她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真那样,傅容更是求之不得。

在男人询问的注视下,傅容脸慢慢红了,“会,会点,就怕伺候的不好,惹王爷生气。”

“试试吧,不行就不用你。”徐晋很是疲惫地道,再次闭上眼睛。

他人高马大,傅容瞅瞅两人身形差别,起身离座,将一旁备着的蒲团放到榻前,她跪坐下去,柔声劝道:“王爷躺下歇息吧,这样你舒服些,我也方便服侍王爷。”

徐晋反而朝角落歪靠过去,拍拍他大腿与车板中间的位置:“我头晕不想动,你到这儿来。”

傅容目光移向那边。

地方虽小,确实够她容身的。

不过她也明白了,徐晋是装病拿乔呢。

可谁让人家是王爷?

犹豫片刻,傅容低声道好,然后提起裙子跪到榻上,慢慢凑了过去。见徐晋一动不动凤眼紧闭,傅容在膝盖碰到他大腿时微微往后错了点,抬手准备帮他揉额头,却发现男人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在车里坐着都嫌热,他在外面晒着,肯定要出汗了。

傅容心里嫌弃,面上不显,摸出帕子先替男人擦汗,本就娇软的声音因为放轻了,多了触动心弦的温柔:“王爷一路辛苦了,等我帮王爷揉完额头,王爷不如先回王府吧,我去后面跟梅香坐一辆车回家。”

“不必,我还有事情要与你父亲说。”徐晋低声道。

他闭着眼睛,傅容看他看的肆无忌惮,察觉他说话时悄悄咽了咽口水,傅容了然地笑了,收起帕子,双手插.入他发中,只留两边拇指在外面,轻轻替他揉捏,“这样,王爷好受点了吗?”

徐晋“嗯”了声。

傅容便不再说话。

因为徐晋个子高,傅容得抬着胳膊,她平时又很少这样伺候人,没一会儿胳膊就有点酸了,呼吸也不受控制地重了起来。徐晋呢,听着她熟悉的轻喘,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再感受她纤细手指的温柔,自上车后便刻意压抑的冲动渐渐喧嚣起来。

他抬起左手,刚要去抱她,额头姑娘的手突然收了回去。

徐晋暂且放下手,疑惑地睁开眼睛。

傅容真的累了,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冒了细密的小汗珠,但她不是因为累收手的。乖顺地跪坐在男人旁边,傅容眨眨眼睛,跟徐晋对视片刻后低下头,绕着手中丝帕道:“王爷叫我伺候,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她肯服软,不管真心假意,徐晋正好也需要亲近她的台阶,沉默片刻后问道:“生你什么气?”

傅容咬咬唇,心虚地抬眼看他:“因为王爷要为我出头惩罚吴世子,我口不择言,说你睚眦必报,王爷气得不理我了,还把玉佩讨了回去。”

徐晋冷哼,盯着她眼睛:“我是生气,你气性也不小,我只要玉佩,你连那盒珍珠也还了。”

这就是真正地想和好了,傅容大喜,乖乖认错:“是我一时冲动做错了事,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您把那盒珍珠还给我吧,其实那晚交给许嘉后我就后悔了。”

徐 晋知道她嘴甜会哄人,但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被她哄,以前相处,都是他各种好话哄她,她一脸不屑或愤怒地拒绝。看着低眉顺眼的姑娘,徐晋突然好奇她能睁眼说瞎 话到什么地步,继续问道:“既然后悔,去年腊月在驿馆碰上,你怎么没来认错?若不是我叫许嘉去请你,你恐怕根本不会见我吧?”

傅容幽怨地回他:“当时王爷冷冰冰的,我哪敢主动打扰王爷?后来被王爷叫过去斥责,我也认错了啊,我还给王爷下跪了呢。”

“是你自己愿意跪的,我没让你跪。”徐晋一点都不买账。

傅容抿抿唇,扭头道:“王爷那么凶,我一个小小的四品官之女,能不怕吗?王爷若像以前那样对我好,我自然不怕,如今王爷心里根本没有我,我如何能坦然面对?”

她眼里涌上泪珠,徐晋慢慢坐正了,低头看她:“为何这样说?”

傅 容眼泪掉了下去,吧嗒吧嗒砸到凉席上,发出两声轻响:“那日在冰上,王爷看到我被人欺负也不帮忙,后来圣上赐婚,我以为王爷心里还有我,高高兴兴备嫁,谁 料进宫后,却亲耳听王爷说不喜欢我,说我跟其他京城贵女没什么差别。今早我送礼物给王爷,你更是看在娘娘的面上才收下,可见王爷是真正忘了我了。”

徐晋知道她的眼泪都是假的,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情,她只是想讨好他,以后好过安稳日子。

他也想跟她好好过。

说 到底,她没有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她所有的选择,都是趋利避害。她隐瞒重生,他不怪她了,因为这事太离奇,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跟徐晏徐平的瓜葛, 他也懒着再计较,因为她没有心,他没得到的,徐晏徐平也都没有得到。当初愤怒归愤怒,时间长了,仔细想想,都是小事,不值得费心去分析谁对谁错,真正重要 的,是以后。

他需要一个王妃,她是唯一选择,他需要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安顿后院。

她不愿付出真心,他也不给她就是了,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真忘了你,不会答应娶你。”徐晋慢慢抬起傅容下巴,凝视她眼睛道。

傅容不信,“可你对我那么冷……”

徐晋轻轻松松将她抱到腿上,握着她手道:“这样也叫冷?”

“你,放我下去!”一好就动手动脚,傅容不乐意了。徐晋身上比她热,大夏天的挨在一起,宛如靠着个火炉,浑身不舒服。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徐晋不想再浪费时间,捧住她脸亲:“浓浓听话,一年没碰了,我想。”说完盯着她诱人的朱唇,印了下去。

她又大了一岁,他早就想尝尝了。

碰上了,比记忆里还要柔软,像果子又熟透了几分。

徐晋收拢手臂,吻得更深。

傅容徒劳地推他,被男人抓住双手叠放到身后。他霸道地贴过来,上半身完全挨着她,傅容就是再抬起手,也只能推他结实的肩膀,山岳一般,牢不可撼。

唇好像变成了樱桃,被他反复品,一点一点吸走她甘甜,傅容渴了,抱住他脖子去抢。徐晋怔住,随即紧紧搂着她给她,再在她流连外面太久时卷住她丁香到自己口中,给她一点,她满足了想离开,徐晋霸道拦住,纠缠不放。

傅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是什么味道,徐晋的却好吃极了,润滑似荔枝果肉,那总是欺负她的舌尖儿则带了淡淡酸甜,有点像,糖醋鱼的味道……

糖醋鱼……

去年被他亲吻的尴尬突然涌上心头,傅容登时从那种眩晕的感觉里醒了过来,忍不住笑。

她肩膀颤啊颤的,徐晋困惑睁开眼睛,看到她笑得得意洋洋,他不管,他还没吃够,继续堵住她嘴亲。可她越笑越厉害,发不出声音,花枝却乱颤,那么不专心,徐晋又气恼又无奈,抬起头看她,“笑什么?”

“你嘴里有味道。”傅容报复般指了出来,“晌午漱口没漱干净,还有味儿呢。”

她水眸明亮,挑衅地看着他,徐晋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里面的弯弯绕绕,总算明白她有多小心眼了,无奈地咬咬她鼻尖儿:“那么久的事情你也记得?”

傅容哼了声,趁他离开时捂住嘴,闷闷道:“你得了便宜还奚落人,我当然记得。”

“那也算奚落?”徐晋不懂她怎么听出来的奚落之意,也不想再为此分辨,重新低下头。

傅容迅速钻到他怀里,抓着他手哀求:“王爷别,别再亲了,一会儿被人看出来……”亲一次是为了缓和关系,怎么能他想要就给他?光天化日的,两人又没有成亲。

“不亲我难受。”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无知少女,徐晋按着她在腿上动了动,“这里难受……”

二十岁的大男人,嚣张又无耻,傅容一手捂脸一手打他,娇声斥道:“你快放我下去!”

徐晋偏不放,趁她躲闪时占更多便宜。

意识到男人脸皮更厚了,傅容气得抓起他手腕,牙齿都扣上去了,忽又顿住。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只有软软的嘴唇贴着他手腕,徐晋暂且饶过腿上的姑娘,低头打趣:“舍不得咬了?”

傅容摇摇头,松开嘴,捧着他手腕问他:“去年给你编的长命缕呢?你说会贴身保管的,如果王爷刚刚说一直没有忘我的话是真的,应该带在身上吧?”

她神色认真,徐晋眼里闪过一道尴尬。

那天得知她跟安王单独相处过,他太生气,把那根长命缕踩烂了。

“我……”

“王爷不必说了。”傅容笑着捂住他嘴,趁徐晋愣住时灵巧地挪到旁边榻上,坐好后将手伸到他身前:“今天送的那根呢,王爷给我。”

徐晋不想给。

他喜欢这份礼物,长命缕,他喜欢这个名字的意义,哪怕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那样死去。

“你别生气,那根在我屋里收着,你若不信,改日我拿给你看。”徐晋急中生智。

傅容惊讶看他:“生气?生什么气啊?”

徐晋比她还疑惑:“你不是以为我丢了那根,赌气想收回今天送的吗?”

傅 容扑哧笑了,随即叹口气,幽幽道:“就算王爷真的丢了那根,我也不会气,因为那时王爷总唐突我,我不是真心喜欢王爷,长命缕也非诚心所编。这根不同,上面 的五颗珠子是我最宝贝的,我全拿出来送给王爷,盼菩萨感念我诚意,保佑王爷一世平安。王爷把这根弄丢了,我才会失望难过。”

除了最后一句,这算是傅容在徐晋面前说过的大实话了。

徐晋心中复杂,从怀里摸出长命缕,转转上面的五色玉珠,迟疑道:“那你怎么还……”

傅容嗔他一眼,一把抢回长命缕,低头嘀咕道:“我想给你戴上啊,早上就想了。”

她羞答答的,徐晋看呆了,情不自禁伸出手。

傅容红着脸将长命缕套了上去,“祝王爷一生安康,与日月同辉。”

看着她灵巧地打完结,徐晋握住她手,刚想开口,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皱眉。

终于到家了,傅容挺高兴的,飞快收回手,边整理衣裳边小声劝道:“王爷别下车了,被人知道咱们同车不好,改日你再来找我父亲说话吧。”

“也好。”徐晋收起方才的异样,正襟危坐。

傅容弯腰往外走,走到车门口,她回头看他,“王爷,刚刚我给你系长命缕时,除了祝你长寿,还在心里默默许了另一个愿望。”

“什么愿?”她声音太小,徐晋身体微微前倾。

傅容盯着他再无半点冷漠的凤眼,盈盈一笑:“就是希望王爷……算了,我又不想告诉你了。”

说完飞快撩起车帘。

徐晋终于回神时,小姑娘已经跳了下去,纤细身影被落下的车帘遮掩。

他看着车帘,听她脚步声越来越远,闭上眼睛笑了。

真是,天生的狐狸精。

第101章  

回到东院,同父母弟弟妹妹说会儿话,傅容便回房睡觉去了,来回坐车颠簸,真的有点累。

一觉睡到黄昏。

睡醒了,傅容将今天赢的彩头拿了出来。

淑妃的南珠,鸡蛋大小,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傅容命梅香好好收起来。崔绾秦云玉的都是二十两的银锭子,傅容放在手里转了转,对梅香道:“兰香呢?叫过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梅香带着疑惑去了。

很快两人一同走了进来。

傅容将二人叫到身边,一人分了一个银锭子,轻声道:“我跟王爷见过几次,我知道你们心中都存了疑惑,具体的我不方便跟你们说,你们只需记住,我行事自有分寸,绝不会出差错的。这银子你们收好了,就当是封口费吧。”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活泼俏皮。

梅香兰香当然知道那是玩笑话,齐齐道谢:“姑娘放心,我们绝不会泄露半句。”

自家姑娘都跟王爷定亲了,以前见过面又有什么关系?姑娘行事隐秘瞒天过海,连她们身边人都不清楚,外人更不可能知道。而且她们是丫鬟,姑娘本不必跟她们解释,姑娘偏柔声细语将她们当心腹看待,这份情意,比多少银子都重。

“打水去吧,我洗洗脸,趁现在天凉快再做做针线。”傅容伸个懒腰,有些无奈地道。

她的嫁衣还没绣好呢。

梅香兰香笑着去准备。

洗漱过后,神清气爽,傅容挪到窗下缝嫁衣,想到马车里徐晋软和下来的态度,嘴角翘了翘。那男人,一旦占了便宜,就什么都好说了,只希望他矜持些,别又半夜过来找她。傅容不想跟他生气,但这种事情万万不能惯着,就算有了婚约也不行,免得他看轻她。

防着徐晋,傅容晚上故意选了套严实的睡衣穿。

但徐晋并没打算过去。

他心里是想的,马车里的亲吻让他食髓知味,恨不得马上去她家随心所欲。但他冷了她那么久,今日才和好便凑过去,更显得那些冷淡只是赌气了。二来,夜探闺房确实不太君子,白日她只许他亲了一下,想来还是避讳的。

转转手里的长命缕,徐晋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她主动亲他了,热情起来像贪吃的狐狸,他想要第二次时,她拒绝应该只是避讳虚礼,不是厌恶他的人。就像上辈子,到了他身边,她便安安心心地跟他过,有过精心打扮刻意讨好,也有夜里紧紧相拥娇语连连……

她最不招男人喜欢的是她的无情自私,面上笑得再甜心却始终是她自己的,痴情如徐晏也没能留住她。可他该庆幸她这样自私,否则上辈子他不会遇到她,不会知道世上还有个姑娘是他可以碰的。

目光落到长命缕的五颗玉珠上,徐晋举起来对光看,确实都是好东西。

玉珠莹润,透过那柔和光晕,徐晋看到小姑娘抢回长命缕后羞答答的模样。

“我想给你戴上啊,早上就想了。”

那样熨帖的情话,她随机应变无需任何准备,张口就来,跟真的一样。

徐晋笑了笑,捡起另一根长命缕,五色丝线差不多,但上面的珍珠都没了。

一根是敷衍他的,一根是诚心编的,虽然那份诚心也不是出自喜欢,而是她只能靠着他了。

一旦成为夫妻,便是一辈子。

在此之前,徐晋打算跟她虚情假意地过下去,可听到她的甜言蜜语,领略过她真假难辨的温柔,他还是不甘心。

她也是人,那颗心真就捂不热?

徐晋闭上眼睛,回想她的两辈子。

她离开徐晏,是因为徐晏家人不好相处。他这边没有那种麻烦,母亲意外地喜欢她,父皇没空理会他们夫妻俩的事,他单独开府,她也不用担心妯娌亲戚不合,真有不合,他会护好她,没人可以欺负他徐晋的人。

她上辈子先看上安王,多半是因为安王看起来比他容易接近吧?现在他不冷了,她也没怕。

至于傅容千方百计躲他……

她最怕的应该是嫁给他几年后要当寡妇,这点徐晋不能告诉她,但他可以一年一年证明给她看,他会活得好好的。剩下的,她不喜欢他夜里胡闹,他可以不去,反正很快她就要嫁过来,两三个月他还是能忍的,除了这些,她还不喜欢他什么?

不喜欢他掐她指甲印儿,不喜欢他亲完后说她嘴里有味儿,还不喜欢……他看她的坑。

想到她那些孩子气,徐晋忍不住笑。

如果他都依着她,她会不会真的喜欢上他?

徐晏做不到的,他就做不到吗?

宠爱而已,他完全可以给,他只需守好自己的,等她真正把心交出来。

一个丈夫,若不能叫自己的妻子真心相待,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许嘉。”将两根长命缕收到袖口,徐晋坐正了喊人。

许嘉一身黑衣走了进来,神情比过去一年里前来听命时明显轻松了几分,“王爷有何吩咐?”

徐晋知道许嘉聪明,如白日里他装不舒服,不用打招呼,许嘉都知道如何行事。其实心思被底下人看穿,是上位者的大忌,不过许嘉忠心,徐晋完全信任他,再来许嘉也不是次次猜得准,眼下不就误会了?

“把那盒五色珍珠拿过来。”

许嘉一听就明白了,王爷果然要去找三姑娘了,要不让他准备礼物做什么?

他脚步轻快地去了,很快捧着那个紫檀嵌八宝首饰盒走了回来。因为在库房搁置太久,首饰盒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许嘉当然仔细擦拭过,递到徐晋面前时跟新的一样。

徐晋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眼前多出一片珠光宝色。

又想到去年送给她时她连五颗珍珠都舍不得分他的小气样。

徐晋捏了一颗珍珠,突然有些不确定,问许嘉:“你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颗吗?”她该不会一颗一颗数过吧,真那样,现在他拿出来五颗,她发现后会不会多想?

许嘉尴尬地笑:“这,属下没数过,要不现在数?”

徐晋摇头,略微放了心,许嘉心细如发都没数过,她应该也不至于痴迷到那种地步。

挑出五颗珠子,徐晋沉思片刻,让许嘉回去,特意嘱咐了一句:“早点睡吧。”

许嘉愣住。

徐晋将他的错愕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等许嘉走后,他将首饰盒放到一旁,又把两根长命缕拿了出来,摆在一起打量。

她送了礼物,他总要回礼哄她,把那根长命缕给她,正好让她知道他没有忘过她。在傅容面前丢过那么多次人了,只要不叫她察觉他是重生的,她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误会他长情更好,兴许还会有一点点感动。

只是,这东西怎么编?

王府里也有丫鬟,可她们不配碰他跟她的长命缕,他只能自己来。

徐晋深深皱起了眉。

~

早上醒来,傅容仔细看看身上的衣裳,这次真的惊讶了。

难道徐晋改邪归正了?

还是说,两人刚刚缓和关系,他暂且放不下.身段像以前那样无赖?

傅容摸了摸大腿。不能吧,昨天在车里徐晋压着她蹭那儿,脸皮分明快要比天厚了。

想到徐晋的威风,傅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八月初的大婚,心不由缩了缩。

她怕疼……

就为了新婚夜少受点折磨,傅容也得早点把徐晋哄好啊,否则那家伙跟上辈子一样莽撞,傅容绝对要吃苦头的,毕竟现在的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婚前两人见面机会不多,傅容打定主意了,如果徐晋再来她闺房,她宁可稍微给他点甜头的,好彻底消了他心中芥蒂,成亲时她也有胆子撒撒娇。

可一连好几晚,徐晋都没过来。

就在傅容开始担心徐晋是不是识破她在车上的讨好也是假的时,徐晋来景阳侯府做客了。

兰香兴奋地跑进来传话时,傅容正在缝嫁衣,听兰香说完,傅容想起来了,今日父亲休沐,徐晋确实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见准岳父。

“来就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傅容嗔了兰香一眼,继续低头做针线,气定神闲。

兰香没料到她这么淡定,好像自己真的大惊小怪了一般,讪讪地看向梅香:“王爷第一次来,我以为姑娘会高兴嘛。”

傅容头也不抬地嘱咐道:“你去跟那些小丫鬟们说,让她们都老老实实在院里待着,不许去前面探头探脑,被人瞧见丢的是我的脸面。”

“姑娘放心,我亲自盯着去!”兰香立即正色道,跟梅香一起离去。

傅容手上动作慢慢停了,纳闷地看向窗外,上次徐晋也说有事情要找父亲,莫非真有事?

前院。

在正院那边同傅品川说了会儿话,傅品言便将徐晋请到了自家东院。

乔氏早得了信儿,茶水糕点都命人备好端到厅堂里去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没往前面凑,只吩咐巧杏派人盯着后院,别叫好奇的小丫鬟跑过来丢人现眼,她待在屋里哄官哥儿。

傅品言却派人过来,请她们母子去前面见客。

乔氏免不得紧张,对着镜子再三打量,确定没有失礼处,这才牵着官哥儿往外走,小声叮嘱道:“官哥儿听话,见了客人不许哭闹,知道吗?”

官哥儿乖乖点头。

哪想拐进厅堂,没看见准姐夫呢,先看到了一个大笼子。

“狐狸!”官哥儿脆脆地喊,人已经朝笼子跑了过去。

“这孩子!”乔氏也挺意外的,好在反应够快,快走几步拽住小家伙,蹲下去教他:“狐狸是王爷带过来的,官哥儿是不是先要谢谢王爷?”

官哥儿扭头,看见父亲身边站着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乔氏趁机领着他走到徐晋身前,刚要行礼,徐晋笑道:“伯母不必见外,把我当晚辈看就是。”

他比上次见面还要随和,乔氏心里高兴极了,但还是坚持行了礼。

徐晋没有强求,转而解释道:“当初猎了这只灵狐,是为了给娘娘进补的,只是娘娘不喜杀生,命我带了回去。端午时无意听三姑娘提起官哥儿还记着它,正好我府里也没人喜欢,今日便带了过来,送给官哥儿玩吧。”

乔氏受宠若惊:“这礼太贵重了,王爷……”

徐晋打断道:“景行年少,伯母不收,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与伯父伯母相处了。”

乔氏犹豫地看向丈夫。

傅品言点点头,笑道:“王爷一片好意,咱们就别客气了。”

乔氏便顺势道谢。

徐晋摸摸官哥儿脑袋,告辞道:“府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傅品言夫妻俩一起出去送他。

一行人才到东院门口,就见梁通的贴身小厮长武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有客人,一看还是非富即贵,他识趣地退到一旁低头行礼,但脸上的喜意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徐晋也不认得他,瞥见许嘉悄悄伸出两个手指头,他慢慢停下脚步,不太确定地问:“你是梁总旗身边的随从?本王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梁通武艺超群,开春升为正七品的总旗了,倒是傅宸还没得到晋升机会。

长武心思通透,一听徐晋自称本王,立即跪下行礼:“长武见过肃王殿下!殿下居然认得小的,小的这辈子就算没白过!”

徐晋颔首。

傅品言察言观色,笑道:“几日不见,你倒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吧,少渠派你过来做什么?”

长武弯腰站了起来,咧嘴道喜:“回老爷夫人,我家奶奶有喜了……”

还没说完,被乔氏急切打断:“真的?请郎中看过了吗?”

长武连连点头:“看过了看过了,说是快两个月了!”

乔氏大喜,若不是顾忌徐晋在此,说不定马上就要吩咐人备车了。

徐晋也转身朝二老道喜,回到马车上后,脸上没了笑容。

那个梁少渠,动作倒是够快的。

摸出自己亲手编的长命缕,徐晋决定今晚就过去找她谈谈。

第102章  

徐晋才走,傅品言便领着一家老小去看长女了,妻子催得紧,他也坐不住,眼看就要当外祖父了,他得好好叮嘱梁通几句,免得将来女婿年轻气盛折腾出事。

京城寸土寸金,皇城周围的几条街几乎都被勋贵高官占了,难得有人要卖宅子,寻常人家也买不起。乔氏希望女儿住的近点,又舍不得女婿太破费,让梁家心生不满,去年帮梁通张罗宅子时,故意让牙侩挑靠外的地界介绍。

因此傅宛小两口的宅子离景阳侯府有些距离,马车走了好一会儿才停。

“姐姐怎么出来了,多热啊,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往后你再出来,我就不来看你了。”傅容第一个跳下马车,还没站稳呢,先朝跟梁通并肩站在门口的傅宛抱怨起来,算是帮乔氏省事了。

对于新嫁娘来说,有孕是喜事,也是件羞事,傅宛怀第一胎,脸皮薄得很,不敢看母亲,只小声同她眼里对此应该还不太懂的妹妹说话:“浓浓别担心,现在出门不碍事的,再说我也是刚刚听下人传报才出来的,没站多久。”

傅容怎么能不担心?

一 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她知道姐姐的两辈子有了很大变化,就算她对梁通的信任比齐策多,这些也不会让她忘了前世姐姐是难产而死的。现在姐姐有孕,她真 心替姐姐高兴,高兴过后,当初姐姐离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也重新清晰起来,叫她坐立不安,以至于看眼前羞涩浅笑的姐姐都像是一场梦。

傅容走过去,贪恋地握住姐姐的手。

她平时就喜欢撒娇黏人,现在这样亲近傅宛,傅品言梁通等人也都习以为常,略加寒暄便分头去屋里坐了。官哥儿想跟姐姐们在一起,乔氏怕他人小不懂事,听了什么学出去,硬是让丈夫把他抱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请郎中?”落座后,乔氏轻声埋怨女儿,她不信女儿之前没有一点察觉。

傅宛垂眸道:“之前不敢确定,怕说出来大家空欢喜……”

“傻丫头,往后再有这种事,必须先告诉娘,你头次经历这个,什么都不懂,说出来娘还有的是东西要教你呢。”乔氏走到女儿身边,将傅容挤到一旁,“你们姐俩去花园里玩会儿,娘有话单独跟你们姐姐说。”

傅容听话地去了,事关如何养胎,姐姐肯定会用心听的。

白汀送她们出屋。

傅容让傅宣等会儿,她将白汀叫到一旁,小声打听:“姐姐身边的人我最信任你了,你看姐姐嫁过来这么久,院里的小丫鬟们可都老实?”姐姐回家次数不多,每次又都报喜不报忧,梁家的情况傅容只能问白汀。

白汀没想到尚未出阁的三姑娘会打听这个,脸色变了变。

傅容见了,一颗心迅速下沉,声音不由多了几分严厉:“到底怎么回事?”

白汀看看她,想到三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有些事说给她听也无妨,便凑近了些,“之前都好好的,端午前二姑娘跟姑爷歇下后不久,二姑娘,二姑娘嫌姑爷说梦话将姑爷赶了出来,姑爷就自己去了前院,后来雪英假借二姑娘的名义要去伺候,被姑爷一脚踹吐血了。”

她说地委婉,傅容却听懂了。

姐姐月事不来,肯定会想到孕事上头,自然不敢再让姐夫胡闹,姐夫憋了几天大概憋不住了,夜里动手动脚被姐姐一气之下赶了出去,白汀避讳她才编了姐夫说梦话的借口。至于那个雪英,傅容记得,好像是海棠坞里一个二等丫鬟……

果然不论姐姐嫁给谁,身边丫鬟都有觊觎姑爷的,梁通黑归黑,说良心话,真不丑,跟徐晋徐晏那等白面俊公子相比另有一种味道。

“那,姑爷跟雪英……”傅容沉着脸问。

白汀忙道:“三姑娘别误会,雪英,雪英被人抬出来时衣裳穿的好好的……”

屋里头,傅宛也露了馅儿,正低声跟母亲解释。

那晚她把梁通赶走之后,心里烦躁睡不着,舍不得跟丈夫分开睡,又气他总喜欢动手动脚,就那么躺着对窗发呆,没过多久就听到前面有动静。傅宛吓了一跳,坐起来要穿衣服,还没收拾齐整呢,梁通气冲冲闯了进来,黑着脸问她是不是派丫鬟去伺候他了。

傅宛何曾派人去过?

梁通也是一时气愤,以为妻子真的疲于应付他,想给他安排通房丫鬟,见傅宛一脸茫然,他便明白全是那丫鬟信口雌黄,赶紧坐到妻子旁边将事情说了一遍,再三保证自己没有碰那丫鬟。

傅宛信他,真有那个心,肯定直接搂着人睡觉了,哪还会跑过来找她生气?

但她害怕。梁通太喜欢做那个,现在才忍了半个月就压不住火了,时间一长,再有丫鬟去自荐枕席,梁通真能忍住?

乔氏见女儿愁眉不展的,拍着她手道:“宛宛愁什么,你该庆幸少渠没那种心思,换成那种自己张罗妾室的,日子岂不是没法过了?”

傅宛扭头道:“谁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乔氏忍俊不禁,凑到女儿耳旁说悄悄话:“傻孩子,他要,你先用手帮他,等你过了头三月,稳好胎了,少渠再要你就给他,动作轻点,一个月弄几次也没多大关系,最后那两个月再继续戒着。”

傅宛震惊抬头,忘了羞。

乔氏抱住自己快要当娘的傻女儿,又低声指点了几句,弄得傅宛满面通红。

傅容心事重重在花园里走了会儿就回来了,趁傅宛跟傅宣说话,她把母亲拉到一旁,“娘,我听白汀说雪英……”

“白汀怎么跟你说……哦,又是你瞎打听的吧?”乔氏一听话头,不悦地皱眉。

傅容意外地看着母亲:“娘都知道了?”

乔氏叹气,摸摸女儿脑袋:“你姐姐全都告诉我了。浓浓不用胡思乱想,你姐夫是好的,我也教了你姐姐应对的法子,没事的,等浓浓婚后有喜了,娘也跟你说。”

“娘又打趣我!”傅容装羞跑了,私底下长长舒了口气。

到了晌午,一大家子都在这边用的饭,饭后待到后半晌才走。

夜里梁通越想越不自在,搂过妻子道:“岳母跟三妹妹离开时,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你是不是跟她们说那事了?”

人在他怀里,傅宛不由又想起母亲教的那些花招,红着脸辩解道:“我没想说,娘看出我有心事,非要我说。那你也不用担心她们不喜欢你,我都解释清楚了。”

梁通更不高兴了,往下挪挪,看着妻子眼睛道:“你怎么还有心事啊,我不是说过吗,除了你谁都不碰,哪个不长眼睛地再送上来,我直接踹出去,卖到青楼……”

“闭嘴吧,就你懂得多,连那种地方都知道。”傅宛不爱听他说这个,嫌弃地转身。

夏夜睡衣单薄,她这样翻身,玲珑有致的身子贴着他滚一圈,梁通呼吸登时重了,明知媳妇不喜还是厚着脸皮靠了上去,搂紧人道:“你别怕,我就蹭蹭解解渴,不会动真格的。”

傅宛耳朵都被他说红了。

他这样蹭,比那样更羞人啊。

“睡觉了。”傅宛用胳膊肘推他。

“宛宛,宛宛……”梁通随她推,他只顾搂着人不叫她躲,大手霸道地欺负她。

没过多久,傅宛就被揉捏得没了力气。

眼看他又凑过来,嘴上说着不破,那无赖物却做着截然相反的动作,傅宛实在受不住了,担心他忍不住来真格的,闭着眼睛埋到他怀里,把手伸了过去。

梁通浑身一哆嗦。

外间守夜的白汀忽然惊醒,侧耳倾听。

里面姑爷又在说混话了……

意识到两人在做什么,白汀飞快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

兰香此时倒是睡得香甜,一点都没察觉榻前有人轻步走了过去,进了她家姑娘闺房。

徐晋有一年没过来了,再次踏进熟悉的屋子,他静静地站了会儿,才走向床榻。

刚要掀开青纱帐,忽听到轻轻的啜泣,那么轻,像幼兽哀鸣。

徐晋皱眉,挑开帐子。

今晚有点月色,他依旧带了灯笼,借着昏黄灯光,看到她平躺着,美眸紧闭,脸上全是泪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什么。

徐晋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

床边还有一人侧躺的位置,徐晋脱了靴子,掩好纱帐后躺下去,半撑着身子看她。

小姑娘双手叠放在胸口,一动不动像是陷入沉睡,但那泪水不停,像是受了难以承受的委屈,两道细长黛眉痛苦地皱着,红唇翕动。

这是,做恶梦了?

徐晋凑到她跟前听。

“……别走,姐姐别走……”

徐晋心神一震,联想白日里听到的消息,猜到她梦见什么了。

傅家旁人都在为傅宛欢喜,只有她担心前世惨剧重演吧?

那一瞬,徐晋真想知道当初收到他的死讯时,她是什么反应。

他知道她不会有多伤心,上辈子如何他也不想再费心,他只希望这辈子,总有一日,他在她心里,会占据跟她家人差不多的位置,当他遇到什么不测时,她也会伤心成这样,当然,他不会真的让自己遇到不测。

默默看了会儿,徐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低头含住她唇,没有欲,只想用这样的亲密,轻轻打断她的恶梦。

小姑娘渐渐不哭了,张开唇,本能地回应。

小小的动作,便让这吻变了味道,徐晋情不自禁抱住她腰往自己怀里带,吻得更深。

太过真实的触感,傅容陡然惊醒。

徐晋感觉到了,捧住她脸道:“别怕,是我。”说完坐了起来,将她打横抱到腿上:“刚刚看你在哭,梦到什么了?”她娇娇小小,每次见面他都想这样抱着她,感受她那点重量压在他腿上。

傅容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惑道:“我哭了?”

徐晋将随手丢到一旁的手帕塞到她手里:“上面都是你的泪,好像听你喊姐姐了。”

傅容瞬间记了起来,无意识地捏捏帕子,抬手揉额头:“想不起来了,王爷怎么过来了?”目光扫过床外的灯笼,那柔光也刺得她眼睛酸痛,不由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徐晋体贴地转个身,不叫灯光照到她,也没追究她是真记不得梦还是单纯地不想告诉他,低头笑道:“早上听说你姐姐有孕了,这么大的喜事,猜到你高兴,我过来跟你道声喜。”

傅容勉强笑笑,刚要说话,瞥见自己睡裙下的腿。

白日里她喜忧参半,加之这几天徐晋都没露面,临睡前便随心选了一套清凉的,单薄的浅绿裙下粉色小裤格外明显,再往上看,里面的肚.兜也无处可遁。

徐晋怎么这么会挑日子呢?

梦里残留的伤感彻底弥散,傅容打起精神,趁徐晋因为怜惜她哭尚未注意到她衣裙时,轻轻咳了咳,沙哑着声音道:“喉咙难受,王爷放我下去倒杯水吧。”

“我给你倒。”徐晋声音温柔,不等傅容拒绝便放下她,转身下床。

傅容疑惑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这家伙,是不是因为可以讨便宜了,所以乐得先给她点好处?

管他如何,傅容悄悄挪到床脚,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看着旁边那么多空地方,暗暗庆幸今晚睡觉时心情不好,没把团团放到床上来,现在它睡在笼子里,除非有大动静,那懒货不会醒的。

徐晋端着茶回来,远远瞧见她缩在床脚,无奈又好笑。

又叫她骗了,以为她是真难受,原来是半招调虎离山。

“还喝吗?”他停在床前,戏谑地问她。

傅容真的有点渴,见徐晋看起来心情不错,点点头,伸手去接。

徐晋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胳膊。

“王爷今晚不闹成吗?”傅容哀求地望着他。

徐晋没有回答,只将茶碗放到她手上,等她喝完,他将里面剩下的小半碗全都喝了,再放到床头柜子上。重新掩好纱帐,他懒懒地靠在床头,双手垫在脑后问斜对面的姑娘:“猜猜我今晚除了道喜,还想做什么?”

傅容缩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只要王爷守礼,其他的都随王爷。”

徐晋笑笑,将紫檀木首饰盒放到身边。

傅容眼睛一亮,惊喜道:“是那盒珍珠?”

徐晋看着她笑:“是不是,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傅容故作不懂,羞涩道:“我等王爷走了再看。”

她聪明地不上当,装羞扮乖都狡猾可爱,徐晋忍不住也不想忍,起身将裹成球似的姑娘重新捞到怀里,低头咬她耳朵:“你以为你不过来,我就拿你没辙了?你以为你身上多层被子,我就不碰你了?”

傅容总算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了,双手都被自己裹在被子里,徐晋一只胳膊便轻轻松松将她困住,她连双腿都不便动弹,只能扭头躲避他热情的唇。可是怎么又躲得过?耳朵被他唇抓住时,傅容身子软了大半,一边缩脖子一边软声求他:“王爷别闹,我怕痒……”

“给我生个儿子,我就放了你。”徐晋边吃她耳朵边道。

傅容怔住。

徐晋也抬起头,搂着她平复:“浓浓,我跟梁通一般年岁,你看他比我先成亲,如今又要比我先当父亲,浓浓争气点,今年也给我怀一个?”派葛川去照顾她时,他便叮嘱葛川好好替她号脉了,知道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上辈子三年不孕,多半是徐晏不行。

傅容咬唇,闭上眼睛恼道:“你别说了,要说,等婚后再说。”

徐晋捧着她脸,在她小嘴上香了一口:“我知道,就是看别人喜事连连,我着急了。”

傅容扭头,脸却是白的。

徐晋当她害怕他今晚要动真格的,好笑地将人放下去,打开首饰盒给她看:“再送你一次。”

五色珍珠光芒璀璨,傅容好受了些,接过来拨弄两下,瞧见底下好像有东西,取出看,竟是一根长命缕。

徐晋满意地看她眼中惊讶,柔声道:“这是去年你送我的那根,现在我给你戴上,咱们一起长命百岁。”

第103章  

傅容呆呆地看徐晋往她手腕上套长命缕,笨手笨脚。

那日在马车里,为了转移他的花花心思,她随口问他长命缕的事,徐晋结巴了一下,傅容就料到徐晋多半把那份礼物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没想他居然还真留着,还回送给她。

不过傅容挺喜欢的,那五颗珍珠是好东西啊,比她的玉珠还好,回头拆下来又能凑成满满一盒。

徐晋一直低着头,轻轻拉紧带绳,戴好了,他托起她细白手腕亲了亲,“还是浓浓戴着好看。”

傅容看了两眼,漫不经心道:“再好看这东西也就端午时戴着玩两天,过阵子就拆了,正好把珠子放回首饰盒里,往后过端午再重新编新的。”

徐晋嘴角的笑一下子消失了。

拆了?她知道他编这根长命缕用了多少功夫吗?

他整整摆弄了三天!

不 可能找人教,他只能对着两根长命缕自己摸索,光学编五彩线就用了两天半,编好一次再拆一次。第三天晚上终于编出样子来了,跟她的比对起来也瞧不出差别,心 满意足想去睡觉,脱完衣裳才发现忘了把五颗珠子串上去,只好重新拆了再来一次。徐晋自认他这辈子大概也只会编这一根长命缕,她居然想拆了?

“不许拆,过完端午收起来,来年继续戴这根。”徐晋攥紧她手道。

傅容好奇了,“为什么啊?”

徐晋盯着她眼睛:“因为这是我送你的,意义不同。”

傅容没忍住,扑哧笑了:“可这是我编的啊,编的时候也不是诚心的,若是王爷亲手编的,那我肯定跟王爷一样,将它贴身收着,一日都不离身。”

甜言蜜语也没用,徐晋动动嘴唇,沉着脸道:“我只知道这是我送你的,你最好好好收着,敢丢了或是背着我拆了,你知道我生气后会如何对你。”

他冷声威胁,傅容看看手腕上的长命缕,无奈道:“知道了,这是王爷送我的,我一定会珍藏起来,绝不敢丢。”

这人脾气真怪,在傅容看来,很多不值一提的小事却能惹他大动肝火,反正她还有一盒子珍珠,浪费五颗就五颗吧。

徐晋看出她是敷衍了,刚要再威胁两句,纱帐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拍动翅膀声。

傅容连忙朝徐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纤纤手指抵在红润唇上,徐晋喉头动了动,重新将人抱到怀里,对着她耳朵呵气道:“我想起来了,那晚许嘉来要东西,你既然把珍珠还我,为何没把那只鹦鹉也还我?”看到许嘉把珍珠也带了回来,他强忍着才没将那盒珍珠摔了。

傅容耳朵特别怕痒,努力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忘了……”

“不是不许说话吗?”徐晋从她耳朵一路亲到嘴角,再完全压住她的唇。

傅容挣了两下,他大手插.入她发中,不容拒绝。

傅容渐渐沉迷了进去。

她 从来不知道徐晋亲起人来会这样温柔,上辈子没亲过,这辈子之前的那些,她都不愿意给他亲,自然也没细细感受过其中滋味儿。可是现在,他是她再也无法拒绝的 未婚夫了,是她想要过好日子就必须倚仗一辈子的男人,傅容不能再在这种事情上惹他不高兴,那么,既然避免不了,傅容愿意跟着感觉走。

有些话说出来太过离经叛道,但傅容真的觉得,做这种事情还是很舒服的。

曾经火般的回忆,如今水般的温柔。

眼看被他压得越来越低,脑袋在他臂弯里快要掉下去,傅容情不自禁抬起手,环住他脖子。

她乖乖巧巧,顺从地抱着他,徐晋藏在她发里的右手渐渐随着心意挪了下去,将裹着她的被子一点一点扯开。小姑娘察觉他意图,扭头躲他想要劝阻,徐晋追着她亲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才发出个含糊不清的音,便被他吞下。

像 是被薄纱遮盖的稀世珍珠,此时薄纱被人慢慢掀开,无需定睛凝视品鉴,只需用手感受那细滑莹润,那在夏夜里意外舒服的清凉,便能让人发出一声满足喟叹。大部 分珍珠都是圆的,他的稀世珍珠也有圆润之处,赏到那里,徐晋终于无法一心二用,嘴唇敷衍地贴着她,心思都放在了手上。

因此小姑娘一声无法压抑的轻叫,成功从两人松松碰触的唇间逃了出来。

徐晋睁开眼睛。

傅容也睁开了。

他看着她雾蒙蒙的清澈眸子,手上动一下,她眼里的水色就多一分,像雨后山林间弥漫的氤氲水汽,丝丝缕缕飘到他心头,将他的心一圈一圈萦绕,冲淡他胸口肆虐的火,叫他只想多看看她此时惊惶无助又将所有停下的期望寄托在他的怜惜上的可怜模样。

他捏住她一点娇,像她把玩五色珍珠那般轻轻转。

她眼睛闭上,手无力地抓着他手臂,朱唇间又是一声娇娇音。

“浓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美吗?”徐晋低头亲她的唇,又是一转。

傅容咬唇,转身往他怀里钻,娇软哀求:“王爷别这样,等,等我嫁到王府,行吗?”

她这样转过来,徐晋手不得不挪到她背上,如触美玉。

“浓浓是说,咱们大婚那晚,我做什么你都不拦着了?”看不到她的脸,徐晋低头去亲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她无一处不美,哪他都想亲。

傅容不说话。

徐晋的手往下挪。

眼看快要越过腰线了,傅容连忙反手按住他,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我都听王爷的,只求王爷别再欺负我了,我,我,我困了……”

徐晋低笑,收回手,将人放到床上,他从背后搂着她,“既然浓浓困了,那就睡吧。”

傅容假装没察觉他的嚣张,小声道:“时候不早,王爷也早点回去安歇吧?”

徐晋往后挪挪,轻轻“嗯”了声,“你先睡,我一会儿就走。”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在脱衣服,傅容大惊,抓着被褥问:“王爷在做什么?”

徐晋重新贴了上来。

傅容的睡衣早没了,就算有,她估计也能感受到此时徐晋身上是一干二净的。

难道他想提前当新郎?

傅容本能地往里挪,才挪一点便被徐晋按住肩膀翻了过去,面朝床褥。

“王爷……”

“浓浓别说话,小心吵到那只鹦鹉。”

徐晋拨开遮住她脸的长发,轻咬她耳朵:“浓浓看这是什么?咱们要大婚,礼部那边送了很多东西到我府上,我随便翻看,居然找到这样一个好物。浓浓放心,今晚咱们只学这张,其他的,等婚后再说。”

将一个小册子放到傅容面前,他不再说话,自顾忙去了。

傅容看着那页栩栩如生的画图,明白徐晋是铁了心要折腾她一回,认命般捂住脸。

床帐轻摇,半晌方歇。

徐晋跪在床脚收拾,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餍足,“你这睡裙我拿回去,还是你偷偷洗了?”

傅容缩在被子里,再次裹成球,这次连脑袋都藏了进去。

她嫁过两次,从没试过这样,说什么叫“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是大禹吗?他真的只扣了三次门吗?还有治水什么的,照他这种治法,水越治越多,当初的大夏朝早就淹没了。

傅容算是真正认识徐晋了,亏他上辈子那样寡言少语,原来他高兴了,会变成这样。

“怎么不说话?”徐晋笑着躺了下来,扯她被子:“不嫌闷吗?”

“你快走吧,成亲前我都不想见你了!”傅容死死拽着被子。

徐晋失笑,改成平躺,想了想,应许道:“好,成亲前我都不来了,再来一次,我怕我忍不住先要了你。那你先告诉我,那条睡裙到底该如何处置?我拿走了,你的丫鬟们会不会怀疑?”

听她提这个,傅容真是要气死了。

她的衣裙都是新做的,梅香兰香心里都有数,少一条她们肯定会问。可是留下来,为了不让丫鬟们发现属于徐晋的东西,她只能自己洗,可她连自己脏了的贴身衣物都没洗过,凭什么要去碰他的?

傅容真想让徐晋给她洗完了再走!

可是她不敢……

“王爷走吧,我,我自己收拾,只求王爷以后别再这样了。”傅容闷闷地道。

没能要到裙子,徐晋有些可惜,抱着人亲了亲被子,这才起身穿衣。

人走了,傅容立即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仰面躺着平复。

想到孩子,彻夜未眠。

次日兰香揉着眼睛起来,听到里面有水声,她震惊地走进去,看见傅容正在洗衣裳,小脸惨白。

“姑娘,你,你怎么自己洗了?”顾不得披头散发,兰香快步走过去,想把铜盆搬走。

傅容连忙喝止,扭头换口气,趁机催道:“再去给我打盆水来!”

她声音焦急,兰香不明所以,听话地去了。

傅容秉息拧干睡裙放到一旁,飞快端水走出门,将水泼到距离她闺房最远的一片花坛里。

兰香回来时,傅容洗了两遍手,把投水的活计交给兰香就不管了。

好在徐晋这次说话算话,真的没有再过来扰她。

进了六月,在乔氏的再三催促下,傅容的嫁衣终于绣好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跟嫁给徐晏那次做的嫁衣相比,这套新嫁衣绣活儿进步多了,乔氏看了又欣慰又自责,自责以前总是嫌弃次女好吃懒做只知道玩,原来女儿的女红也是拿得出手的。

傅容毫不心虚地接受了母亲的夸赞。

母 女俩继续说嫁妆,乔氏叹道:“原本给你们姐仨准备的都是六十四抬,哪料你这孩子福气大,进宫一趟就成了肃王妃了。嫁给王爷,六十四抬不免寒酸,凑成一百二 十八抬吧,跟太子妃康王妃一样的例。浓浓别误会,你嫁的好,再多嫁妆我们也舍得出,就是……我跟你姐姐提过,她是没有心思跟你攀比的,但娘总觉得委屈她 了,你们姐仨都是好女儿,娘哪个都一样的喜欢……”

傅容明白母亲的心结,她们姐仨当然知道父母不曾偏心谁,可外人多半会说些闲言碎语,母亲怕时间长了,嫁妆早晚会成为姐姐心里一个疙瘩,影响她们姐妹和睦。

“娘, 你跟爹爹手头宽裕吗?”傅容靠到母亲怀里道,“宽裕的话,私底下再给姐姐补贴点吧,我知道姐姐不会那么想,但咱们别给旁人话柄。先补贴姐姐,宣宣还小,将 来她嫁人了,我给她多添些嫁妆,还有官哥儿娶媳妇,娘你别发愁,女儿可不是白白高嫁的,一定会帮你照顾弟弟妹妹。”

他们兄弟姐妹多,小时候父母只需照顾他们饮食起居,一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们姐仨的嫁妆,哥哥弟弟娶媳妇的聘礼,都是大开支,父母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怕是不太够用。

乔 氏吓了一跳,扶起女儿正色道:“快闭嘴,娘一时没忍住跟你说了几句心里话,真没有别意思。娘手里有钱,我跟你爹商量过了,会补贴点给你姐姐。宣宣官哥儿都 小,成亲还早呢,嫁妆聘礼一准能备好,不用你操心。浓浓啊,你嫁过去就是王府的人了,要事事替王爷打算,千万别因为惦记家里惹王爷不快,我们也不用你惦 记,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孝敬我们了!”

看着母亲一本正经的样子,傅容忍俊不禁:“娘你想哪去了,我有那么傻吗?放心吧,我不会惹王爷不快的,女儿自己也有铺子田地啊,每年的进项女儿都攒起来,哪用跟王爷要?”

乔氏怔了怔,跟着用力点女儿额头:“臭丫头,敢情是故意让我着急呢!”

傅容嘿嘿笑。

“夫人,”巧杏在珠帘后站住,见母女俩一起回头,她挑帘而入,将手里的帖子递给傅容:“崔府刚刚派人送来的,好像是崔姑娘请各府姑娘到家中赏荷呢。”

傅容打开帖子,里面几行娟秀小字,确实是崔绾请她去赏花的,就在后日。

乔氏接过帖子看看,皱眉对傅容道:“你忙着准备成亲,她怎么还给你下帖子?”姑娘家定亲后,一般都不会再往外跑,淑妃娘娘那么喜欢女儿,也只叫过去陪了两次,一次算是亲眼相人,一次是难得的龙舟盛赛。

傅容也想不通,她跟崔绾只有表面的客气,她不信崔绾看不出她的冷淡。

不过崔家有个京城闻名的风流少爷,她是不会去的,大婚在即,傅容不想出任何意外。

“娘,我头有点晕,你请郎中过来给我看看吧。”傅容病怏怏倒在榻上,可怜巴巴地道。

女儿稳重了,又机灵狡猾,乔氏笑着摸摸她脑袋,吩咐巧杏派人去请郎中。

推了一次宴请,傅容继续待在屋里缝些小物件,月底傅宝生辰,还给得她准备一份贺礼。

礼物还没备好,傅宝兴奋地跑了过来:“三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太子府刚刚派人传话,说是我生辰那日,太子要陪姐姐一起过来替我庆生!”

傅容惊讶地抬起头。

她那位苦命的大姐姐要来了?

第104章  

东宫。

王嬷嬷喜滋滋从外面赶了进来,对靠在榻上看书的太子妃道:“娘娘快起来收拾收拾,太子爷今晚又要来陪您用饭了。”

太子妃扯了扯嘴角,眼皮也没抬,自嘲道:“有什么好收拾的。”

容貌是父母给的,父亲才干超群容貌平平,母亲是个美人,可惜她没继承到母亲的美貌,在满京城贵女当中,她算是放到人群里就再也看不见的中等之姿。若不是自身有几分才名,若不是父亲乃内阁阁老之一,这天底下人人羡慕的太子妃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坐。

王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也是从小看着太子妃长大的,一看自家娘娘没精打采的样子,暗暗叹口气,凑到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仗着资历抢过太子妃手中书卷,语重心长地道:“娘娘这话就错了,这女人啊,三分靠天生,七分靠打扮,娘娘以为那位有多美吗?哼,都是打扮出来的,洗完脸不定什么样呢。再说娘娘是太子爷明媒正娶的,将来……哪是那等专供太子爷平时消遣的人可比的?”

都是老生常谈,太子妃懒得听,朝里面转了过去。

王嬷嬷愁了,歪坐到榻上继续哄:“娘娘快别闹了,难得太子爷近日总惦记娘娘,娘娘该打起精神好好服侍太子才是,争取再怀一个。您别恼我,我知道这话您不爱听,可事实如此,娘娘还年轻,不能因为跟一位小主子没缘分就心灰意冷啊,女人这辈子啊,子嗣是头等大事,男人宠爱才是其次。”

提及早夭的儿子,太子妃心如刀绞,攥紧手道:“太子爷想生孩子,不少我一个。”

王嬷嬷只觉得脑仁疼,自家主子才气是有,可这男女情爱上头,钻了死脑筋,还没那位侧妃看得清楚。太子太子,将来的天子,普通百姓有了钱还想讨个二房呢,想从太子这里求得一心一意,那不是水中捞月吗?

“我的娘娘啊,您怎么还是不懂?那位就算有孕了,谁知道她怀的是儿是女?就算是儿子,那也是庶出,哪能跟嫡子相比?您没看皇后娘娘得到信儿后都没怎么过问吗?那是一心盼着您的好消息呢!哎,您快起来吧,一会儿太子到了见您这样,又得冷下来。”

太子妃顿了顿,慢慢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冷笑:“嬷嬷以为他现在过来就是真心记起我了吗?不是,他是因为要陪她回娘家心虚了,想用这个补偿我……”

“不管太子爷怎么想,娘娘只需记住,您现在最需要个嫡子,其他都可以等小主子生下来再从长计议。”王嬷嬷低声打断太子妃的自怨自艾,不容拒绝又有些斩钉截铁地道,知道太子妃最在意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您越是这样,那边就越痛快,您看您无精打采的,那边又是怀孩子又是固宠,可什么都没耽误。”

太子妃脸色终于变了变。

王嬷嬷趁机耳语几句,赶紧扶着人坐到梳妆镜前,喊丫鬟们进来服侍。

于是太子踩着夜色过来时,就见妻子一袭素雅长裙候在门前,脸上带着温柔浅笑,跟前几晚强颜欢笑的情形简直判若两人。

太子飞快扫了一眼太子妃身后的王嬷嬷,心里很是满意。

他懒得去管这些女人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太子妃常常甩脸子给他,看在她娘家的份上他才次次纵容,但太子妃若一直这样冷淡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容忍多久。

“今天气色不错,有什么喜事吗?”他携着妻子的手,慢步走向屋里。

太子妃压下心中酸涩,柔声跟他说在书里看到的趣事。

次日天没亮太子就上朝去了,王嬷嬷拉过守夜的宫女悄悄打听,得知昨晚屋里动静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不再像前两晚那般敷衍,终于放下心来。

却说太子下朝之后,照旧跟徐晋一起往外走。

几位皇子里面,嘉和帝不喜康王好吃懒做,没给他安排任何差事,五皇子成王尚未大婚,也没有差事,所以那两位跟年纪最小的六皇子一样,暂且无需上朝听政。

“老四再过几天就要去下聘了吧?”太子浅笑着问。

喜事将近,徐晋看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不同,望着前面的台阶道:“七月底,还有一个月吧。”

太子盯着他侧脸,想到那日远远瞥见的美人,以及傅家三女艳冠京城的传闻,不无羡慕地拍拍徐晋肩膀:“还是父皇疼你,听说你那未婚妻国色天香,乃京城第一美人,老四有福气啊。”

这话有些轻佻了,徐晋皱皱眉,沉声回道:“坊间传闻,不足为信,再者咱们兄弟的王妃都是父皇亲自挑选,疼我之说,还请太子慎言,免得被小人传到父皇耳中。”

太子神情微变,跟着摇头道:“老四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本正经,容不得旁人开你玩笑。对了,今日傅家四姑娘过生辰,你那小嫂许久不曾回府了,我打算陪她过去走走,老四要不要一道去坐坐?我记得景阳侯府的茶还不错。”

徐晋脚步不停:“不了,我府里还有事,太子慢走。”

太子停在汉白玉栏杆旁,看着前面那道高大身影远去,眼里闪过一道困惑。

父皇对老四的疼爱不是假的,怎么给他指了个庶子之女?难道那三姑娘除了美貌,还有旁的过人之处?

他倒是越来越想会会那姑娘了,她与老四婚事已成定局,他肯定不能再明着打她主意,不过,若是碰巧有机会可以近距离说说话,或是摸摸小手一亲香泽,他也乐意为之,反正她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回到东宫,太子直接去后院接傅宁。

傅宁已经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除了肚子明显鼓了起来,其他地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略微圆润了些,却显得她气色更好,一张粉面白里透红,比之前还要明艳三分。

“您来了。”傅宁浅浅地福个礼,看看身后忙碌的小丫鬟们,有些尴尬地道:“今早起得晚了,到现在还没收拾好,要劳您等了。”

太子笑着走过去,亲自扶她到屋里床上坐,搂着人道:“既没收拾好,再陪我躺会儿。”

傅宁想要婉拒,太子的手已经伸进了她衫子,嘴上故作惊讶道:“几日不见,你这儿又长了。”

“您别这样,一会儿,要走了。”傅宁顾忌腹中孩子,不敢做太大动作,只能靠在男人胸口小声提醒,“还要去姐姐那里辞别……”

她闭着眼睛满面羞红,太子看怔了。

说实话,傅宁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他还真难以想象有谁会把傅宁比下去。

如此美人几日不曾亲近,太子实在想了,放下纱帐后去扯傅宁的腰带,哑着声音道:“不急,先让我亲亲,好几晚没碰了。”

傅宁太了解他,不再多言,咬唇承受。

两人在屋里闹了半晌,才一起去了太子妃那边。

盯着傅宁明显刚被滋润过的妩媚脸庞,太子妃笑得比哭还难看。

太子也有点尴尬,寒暄两句便领着傅宁走了,坐上马车时,已是日上三竿。

景阳侯府,女眷们都在五福堂里等着,只有男丁们在前院等待出门迎客。

老太太肃容坐在榻上,低声嘱咐屋里的小姑娘们:“今日太子陪你们大姐姐回家省亲,晌午肯定会留在这边用饭,散席后你们都乖乖回自己的房间待着去,谁也不准到花园里四处走动,知道吗?”

太子爱美,全京城差不多都知道,寻常美人入不了太子的眼,老太太对自家孙女外孙女都很有信心,生怕又被太子抢回一个当妾室。傅宝傅宓跟外孙女沈晴都是嫡亲骨肉,她舍不得,至于二房的两个,老太太也不希望她们落到太子手里。毕竟傅家真有两个姑娘进了太子府,外人不会怪太子,只会将污水泼到景阳侯府这块牌匾上,说他们傅家想攀高枝想疯了。

傅容心里有数,傅宝几个小的懵懵懂懂,既然家里长辈不许,她们便乖乖应是。

没过多久,外面小丫鬟报太子跟大姑娘到了。

林氏紧张地站了起来。

老太太摆手道:“你们都去院子里接大丫头吧,我在屋里等着。”

林氏最先领着傅宝走了出去,傅容等人随后跟上。

烈日炎炎,众人站在走廊里,有热风从一侧吹来,拂动旁边发蔫的花树。

傅容对着一片微卷的叶尖儿发呆。

上辈子她只见过傅宁这个大姐姐一次,那时她刚进京不久,傅宁年后回家省亲,也是太子相陪,跟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只不过傅宁此时怀着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虚四岁的小男娃,活泼可爱。当时傅容觉得,东宫自太子妃嫡长子早夭后,只有傅宁怀了身孕,太子还是很喜欢她的吧?那么傅宁在东宫的日子应该也还好,然而当年冬天,就得到傅宁的死讯,一尸两命,落下个已经成形的女婴。

眼睛有点酸,傅容悄悄扬起头。

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傅容最听不得两种死,一种是孩子早夭,一种是女人孕中逝去。前面的会让她想起弟弟,后者会让她想到姐姐,若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傅容或许只会黯然片刻,但傅宁,那是她的亲堂姐,是颇为照拂他们二房的大伯父的长女,傅容真的不希望她重蹈覆辙。

前世宫变的事情,父兄都不跟她说,傅容私底下悄悄打听了。听说太子对皇上看重徐晋一事早有不满,后来串通敌国谋害徐晋兄弟俩,皇上有所察觉,有意废了太子,太子狗急跳墙干脆起兵,先以清君侧为名杀了成王父子,最后又被安王奉旨镇压……

道听途说的消息,傅容不知该信与否,只觉得这种流言确实很有道理。那么这辈子,徐晋跟太子早晚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傅容既然要竭力保住徐晋的命,也就是要把太子往死路推了。太远的事情,傅容不想费心,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傅宁避免前世的厄运,就算最后她依然无法全身而退,也不要那样死去。

“姐姐!”

耳边传来傅宝惊喜的声音,傅容抬头看去。

傅宁由一名嬷嬷扶着轻步走了过来,宽松的绿衣白裙随风飘动,超凡脱俗。

傅容沈晴几个小的纷纷围了上去,甜甜地喊大姐姐。

傅宁挨个夸了一遍,特别是傅容,她连给傅容的添箱礼都带来了,握着小姑娘手道:“那会儿我肯定没法亲自送三妹妹出阁,趁今日见面早点把东西给你,等三妹妹嫁过去了,咱们姐妹见面的机会反而会多些,到时候再好好说话。”

态度亲昵自然,没有因为傅容即将成为正妃而泛酸。

傅容笑着点头,弯腰对着她肚子说话:“好啊,那时不但能见到大姐姐,还能抱抱小外甥呢。”

傅宁摸摸肚子,柔柔一笑。

林氏爱听这句,对傅容高嫁忽然没那么介怀了,笑着让大家回屋说话。

在五福堂用过热热闹闹的一顿饭,乔氏领着两个女儿告辞了,免得打扰林氏跟傅宁说贴己话。

~

傅宁靠在母亲怀里百感交集时,太子一人在客房来回踱步,抑郁非常。

他来傅家,有哄傅宁的意思,更主要还是希望能会会那位三姑娘,可是到了景阳侯府,先是只有男丁们出门迎接,后面无论他想做什么,或是傅品川相陪,或是傅宥林韶棠相陪,根本找不到机会来段偶遇。

嫌待在屋里闷得慌,太子出了门,才走到院门前,对面傅宥走了过来。

“寒舍简陋,太子住不惯吧?”傅宥关切道。

太子笑道:“润之过谦了,我只是难得出宫,记得你们府上花园景色别致,想去逛逛。倒是你,这时候怎么没在屋里歇晌?”

傅宥道:“家母担心太子睡不习惯,叫我来看看,既然太子想去赏景,我陪太子走走可好?”

太子能说什么?

傅宥做了个请的姿势,落后太子半步,气定神闲地给他介绍园中风光。他在傅家孙辈里行三,傅定傅宸爱武,他却喜欢读书,在京城也算是有名的才子。既是才子,文采当然不俗,在这烈日高照知了都躲在树叶里懒着叫唤的午后,他竟然品出了另一种味道,言辞风趣,一步说一景。

太子什么景都没看,只出了一身热汗,听到前面有水声,知道离湖近了,不由朝那边走了过去。

傅宥笑着跟上。

太子扫了湖边一圈,指着凉亭道:“去坐坐吧,走了这么久,有点累了。”

“好。”傅宥声音依旧清越,回头吩咐小厮去准备茶水。

太子实在太热了,傅宥没说完,他先快步朝凉亭走了过去,傅宥回头时,太子离他已经有了二十来步的距离。

他盯着太子的背影看了会儿,才抬脚。

等他发现太子脚步突然顿住,跟着又加快脚步时,傅宥皱眉,目光移向凉亭。

他看见一个粉裙姑娘站了起来,因为亭柱遮挡,只见裙角不见人。

少年一直含笑的黑眸里,戾气一闪而过。

第105章  

沈晴自记事起,就在景阳侯府住着了。

她的吃穿用度跟傅宝几乎没有差别,老太太对她的宠爱比傅宝傅宓还多,几个姐妹一起出门做客时,她从各家夫人那里得到的夸赞也是最多的。但沈晴过得并不开心,她羡慕傅宝,甚至羡慕傅宓,因为她们都有母亲在身边,她们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母亲撒娇耍气。她不行,她必须把所有缺点都收起来,必须做老太太心里举止最为得体的贵女,只有这样,她才会一直被老太太喜欢,不用担心哪天没了倚仗。

渐渐的她长大了,懂事了,从老太太言谈目光里察觉,老太太有意将她许配给傅宥。

傅宥比她大四岁,仪表堂堂文采非凡,小时候也很照顾她。沈晴愿意嫁给傅宥的,可是,自她十岁之后,傅宥越来越疏远她,不知是他听多了傅宝的诋毁,还是学业太重没了玩耍的心思。这也没关系,傅宥肯上进,沈晴反而更喜欢他,但她很快发现,傅宥眼里是真的没有她这个表妹了,他看她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姑娘,客气得叫她心里发冷。

沈晴做事越发小心,傅宝挑衅,她以德报怨,希望傅宝看她顺眼了,私底下会说些她的好话。

然而傅宝毫不留情,不管她在老太太那里得到多少夸赞,舅母跟傅宥的态度都没有任何改善。

沈晴明白了,傅宥不喜欢她,舅母也不想要她这个孤女做儿媳妇。明白又怎样?沈晴不能去找老太太诉委屈,老太太顽固固执,还一心以为只要她开口,舅父舅母就都会听她的安排。她说了也没有用,最多得两句无意义的安抚,老太太还有可能会打趣她小小年纪就盼嫁……

沈晴真的想早点离开景阳侯府,而离开,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外嫁之心,沈晴不敢跟老太太说,怕老太太失望之后随便给她找个人家,沈晴要嫁也要嫁个让她能在景阳侯府众人面前抬起头的好人家。那日亲眼看着宫里来的小太监将她的名字记到选妃名册上,沈晴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以她的身份容貌,王妃没资格,侧妃还是有希望的。侧妃跟普通妾室不一样,是有名分的,虽然只是个好听点的说法,但傅家长女傅宁也是侧妃啊,那么她当了侧妃,傅宝也没法奚落她。

可她落选了,因为选妃,一家通常只会有一个姑娘留下,她虽然姓沈,却是出自景阳侯府,而景阳侯府的名额,被比她更美的傅容占了。回到侯府,沈晴白日里强颜欢笑,夜里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恨傅容出来搅局,也恨自己的命。

就在她为将来彷徨时,太子来了。

太子风流,沈晴早有耳闻,所以她趁老太太睡下后悄悄溜了出来,碰碰运气。真成功了,她就是太子的人,哪怕只是个普通妾室,一旦太子登基,她便有了名分,运气好了诞下一位皇子……

男人快步到了凉亭前,沈晴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后重新睁开,受惊般站了起来。

太子正要跨上石阶的右脚就在看清亭中少女模样时放了下去,困惑道:“你是?”

看年纪,不像十四五岁的。

沈晴惊慌后退,半掩在亭柱后,紧张地盯着他:“你又是谁?怎么会在侯府花园?”

小姑娘穿了一身粉红裙子,娇怯美丽,半遮半掩反而更叫人想凑过去欺负欺负她。换做他十六七岁的时候,遇到这样貌美的小姑娘,太子定会上前逗弄,但是现在,在他有了一个阁老之女的妻子,有了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侧妃时,沈晴这种身段还没完全长开,貌美却也不是十分出彩的小姑娘,他没什么兴趣。

而且沈晴出现的很不是时候。

他今日过来,目的是见见那位傅三姑娘,刚刚顶着大日头走了一路,心烦气躁时瞥见亭子里有人,暗暗盼望亭里姑娘是傅三姑娘,如今发现眼前的姑娘跟预料中差远了,自然更加失望。

刚想回沈晴一句,听到傅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太子又打量沈晴一眼,稍稍一转心思便猜到了沈晴的身份,马上转身往回走,迎面撞上傅宥,他无奈道:“亭中有女眷,我还是回客房吧。”

客气守礼,如谦谦君子。

傅宥很是意外,片刻错愕后笑道:“太子不必客气,您是客,该府里人回避才是,也不知哪位妹妹睡不着觉出来玩了,太子稍等,我去跟她说说。”

他们就在凉亭外面,对话清清楚楚传进了亭子里。

沈晴的脸是真的白了。

她自小便会察言观色,刚刚太子的几个打量已经让她明白,太子没看上她,眼下又被傅宥撞见,她连最后一步退步最后一点嫁给傅宥的可能也没有了,除非她能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她也必须解释,否则被老太太知晓……

眼看傅宥就要上来,沈晴咬咬唇,快步走了下去,朝太子行礼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小女不知殿下会过来,坏了殿下的兴致,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看向傅宥,眼里多了一抹兴味。

谁大晌午的出来赏景?这位表姑娘分明是看上他了,太子倒想看看傅宥会如何处置这个觊觎他亲姐夫君的表妹。说实话,美人太子见多了,并不喜欢这种主动送上来的,要起来没意思,除非对方真的美到让他破例。

傅宥一脸淡然,看都没看沈晴:“我与太子要赏景,表妹先回去,改日再过来吧。”

碍于侯府颜面没有挑破真相,但语气像是打发一个丫鬟。

沈晴垂眸掩饰眼中尴尬,直起身子时已经面色如常,左右看看,疑惑道:“三姐姐约我过来说话,怎么还没到?表哥,那我先走了,一会儿三姐姐来了,你替我跟她解释一下,真的不是我故意爽约的。”言罢不再耽搁,朝太子点点头,步履从容地离去。

太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莫非是他想左了,这位表姑娘对他无意,而是真的跟人约好了?或是,被傅三姑娘暗算了?

太子想进亭子,试试能不能等到那位三姑娘,不过沈晴都那样说了,傅宥又在身边,太子只好压下心中好奇,对傅宥道:“既然一会儿还有姑娘要来,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是客,连续打扰两位姑娘赏景,回头要被她们数落了。”

傅宥笑着道谢:“太子雅量,那我送太子回去。”

太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宥脚步跟上,目光移到那边刚刚转过花丛的粉红身影,真正明白这个表妹城府有多深了。

如果太子进亭等候,傅容来了,证明沈晴确实不是故意过来偶遇的,傅容不来,两个姑娘就都有了嫌疑,可能是沈晴诬陷傅容,也有可能是沈晴遭了傅容算计,无论哪种,都比她一言不发离开的后果好。

最主要的还是老太太那边,傅宥相信,沈晴一回去就会先往傅容头上扣盆脏水,老太太本就不喜欢二房,绝不会怀疑是她的亲外孙女先不安分……

沈晴确实是这么做的。

老太太歇完晌,沈晴进去服侍她洗脸,开始好好的,慢慢的眼圈就红了。

老太太见了,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滚落,跪到老太太身前哭。老太太吓了一跳,忙把丫鬟都打发出去,扶起人到榻上,皱眉道:“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晴依旧哭,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了起来,“饭后我送三位舅母出门,三姐姐特意拉我到一旁,约我到亭子里见面,我想着您的劝诫,跟她商量换个日子,三姐姐非说今天,还说有选妃当日的秘密跟我说,我压不住好奇去了,哪想……外祖母,三表哥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故意去撞太子的,可我真的不是啊,我心里委屈……”

老太太气得牙根痒痒:“那个小贱蹄子,这是自己攀了高枝还想再踩你一脚呢,跟她娘一样黑了心肝,整日琢磨如何害人!你放心,外祖母不会叫你蒙受不白之冤的!”她想撮合外孙女跟孙子,如何能让傅宥生出这种误会?

沈晴茫然地抬起头,眼含清泪:“外祖母这话什么意思?谁是……”话未说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三姐姐不是那种人,选妃时她还抢了我的蒜,怕我被人识破心思反而不好,她怎么会……”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脑袋:“你个傻的,现在还替她说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看不得我对你好,就一心想让你给人做小去呢!往后离她远点,免得再被她算计,其他的,等你大姐姐走了,我会替你讨个说法的!”

“外祖母!”沈晴连忙劝阻,“外祖母千万别声张,我,我怕流言传出去我洗也洗不清了,而三姐姐马上就要做王妃了,咱们,我更不敢得罪她,这次就当吃个哑巴亏罢,回头有机会我会跟三表哥解释清楚的,您千万别为了我大动肝火,家和万事兴,我不想因为我闹得两个舅舅生罅隙。”

心里还是委屈吧,扑在老太太怀里抹泪。

老太太无意识地拍着她,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帘沉思。

这事口说无凭,真闹起来,乔氏傅容娘俩一起哭着喊冤,她那儿子心一软就偏过去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迁怒沈晴,认定是沈晴诬陷,真那样,她撮合沈晴傅宥的计划铁定要泡汤了。

她不能说。

但她也不会让傅容顺风顺水。圣旨已下,她没法破坏这门婚事,却有的是办法给那边添堵。

“好了,别哭了,洗洗脸吧,一会儿她们都要过来了,别叫人看了笑话。”老太太柔声劝道。

沈晴听话地去了。

没过多久,三房女眷陆续到来。

老太太朝傅宁道:“大丫头跟我过来,祖母有几句贴己话跟你说。”

傅宁有些惊讶,慢慢走过去,虚扶着老太太进了内室。

出来时,老太太笑眯眯的,傅宁脸色有些不对。

傅容察觉到,傅宁不经意般看了她两眼。

看又不愿让她知晓,这不正常。傅容偷偷观察老太太,没能在那张老脸上看出什么,再看可能知道内情的沈晴,对方面带浅笑,与平时无异。

带着疑虑,傅容同傅宝等人一起出去送傅宁。

“二婶母,三婶母,你们都留步吧,外头热,我娘送我就好。”到了通往外院的月亮门前,傅宁笑着劝道,目光落到几个小姑娘身上:“妹妹们也都回去吧,改日咱们再聚。”

乔氏三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傅容几个姑娘上前一一话别。

傅宁也没许傅宝送,趁与太子碰头之前,飞快将老太太的话跟林氏说了一遍,“娘,我总觉得,三妹妹不是那种人,可,表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事有些复杂,短短功夫林氏也无法判断谁是谁非,握着女儿手道:“事情没成,你就不用想了,安心在宫里养胎,这边娘会暗中留意,有消息立即给你递过去。阿宁你记住,现在没什么比养胎更重要,懂吗?”

傅宁乖顺点头:“女儿都懂。”太子碰谁她从不在乎,只是两个妹妹的心思,她想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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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晚饭后才从傅宸口中得知凉亭里的事。

她有点懵,跟着是哭笑不得。她没得罪沈晴吧,怎么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盆脏水?

不过她也好奇没打过几次交道的傅宥为何如此相信自己。

妹妹没生气,傅宸气也消了些,靠着椅背解释道:“你三哥聪明着呢,会被她一个小丫头骗了?别的不说,她勾搭上太子算是攀高枝,对你有什么好处?妹妹根本犯不着去设计她,真设计也不会将大房的人拖下水,两边不讨好。”

傅品言在一旁悠闲品茶。

乔氏也没把沈晴的小算计当回事,问傅宸:“那润之有说如何处置此事吗?”

傅容傅宣一起看向兄长。

傅宸摸了摸下巴:“润之说,那人毕竟是他亲表妹,又一直养在侯府,因此争执起来,传出去是侯府丢人,希望咱们别跟她计较,他也会跟大伯父大伯母解释清楚,再训诫她一番,过两年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嫁出去。”

乔氏点头道:“是这个理,沈晴不敢得罪亲舅舅舅母的,她的婚事或许老太太能做主,嫁妆可是侯府出,她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咱们往后别理她就是,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怄气。老太太那儿,就让她继续哄着吧,那么大岁数,别气着。”

说得好听,嘴角却有幸灾乐祸的笑。

傅容知道母亲为何笑。最能伤到自己的人,往往是最信赖的人。她们与其现在指出沈晴再被信任外孙女的老太太倒打一耙,不如继续瞒下去,沈晴如此做派,早晚有一日老太太会看清楚,越晚知道,就越气。

见母亲跟姐姐都在笑,好像忘了旁的事情,傅宣不放心地添道:“哥哥记得告知二姐姐一声,让她过来时也防着点。”短短一个晌午,沈晴先是觊觎大姐姐的男人,又随口诋毁三姐姐,这等阴险之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对旁人出手?

几个孩子都不傻,傅品言很是满意,吩咐几个小的回屋睡觉,他去正院找傅品川说话。傅宥信任归信任,他也得替自家女儿分辨一句。

次日早上,林氏就派人给傅宁送信儿去了。

接下来侯府一切如常,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一件事。

进了七月,天气稍微凉快了点,特别是中元之后,夜里傅容都不再踢被子了。

这早她还在睡懒觉,乔氏没好气地赶了过来,一边扯女儿被子一边笑着骂道:“下聘的大好日子你也能睡着,真是够心宽的,快起来梳妆打扮吧!”

傅容揉揉眼睛,在母亲喜气洋洋的唠叨中认命坐了起来。

下聘而已,有什么睡不着的?

却不知肃王府里,她的未婚夫都练完几套拳了,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