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德才中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抓包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我从此就住在这个直播间了，它给我带来了太多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看主播翻车会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这次怎么编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廊内。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冰冷森寒的空气直扎入肌理, 渗透肺腑。
滋滋,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内回响，仿佛细而尖锐的针一般刮擦着耳膜。
不知不觉中，那张面孔已经完全变回了最初始的模样。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 那张可怕的脸被镀上了层青灰的光，嘴角上扬的弧度夸张而诡异, 皮肤仿佛被泡胀一般发着白, 一双纯黑的瞳仁直直地看了过来, 充满恶意的森冷视线犹如附骨之疽，顺着脊背蛇行而上。
青年站在数步之遥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平静回望。
只见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号和省略号。
“？”
“？？？”
“就这？就这？”
作为一个惜命的骗子，温简言始终坚信着一条人生准则。
真男人, 该怂的时候就要怂！
温简言目光坚定地拔腿狂奔。
那架势仿佛自己并不是在狼狈逃窜, 而是在大跨步地冲向美好的明天。
不仅在正主面前撒谎被抓包, 对方还有他无法抗衡的力量，那么, 他这种时候就只剩下了压箱底的最后法宝——
逃命！
在他的背后，那张笑脸如影随形。
温简言从自己的余光里看到, 徐媛的脸时不时地出现在身旁的玻璃窗内，一双眼珠死死地凝视着他。
步步近逼。
那张脸一点点地地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缓慢却不可逆的缩短。
惨白扭曲的唇角怪异上扬，五官变得和温简言越来越相似。
温简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发现, 对方这一次同化的速度远比上次要快数倍，不过短短数十秒, 那张脸就已经和他有七八分相像了。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快到了。
温简言咬紧牙关，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
他一个箭步冲进楼梯间，猛地抬起手臂——
外套呼的一声被扬起，精准地向着头顶的灯泡砸去！
“咔嚓！”
清晰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滚烫的灯泡碎片四散，烧红的灯芯飞快地暗了下来，下一秒，唯一的灯光熄灭，整条走廊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温简言站在黑暗中，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心脏在胸腔内噗通噗通直跳。
“……”
耳边一片死寂。
没有什么再追上来。
很好，看来他赌对了。
温简言长出一口气，有些脱力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根据他之前几次与徐媛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对方多半是身处镜内，只有抢夺了活人的身份之后，才能在镜外活动。
之前温简言在四楼时就注意到了那个主播的状态，从他越来越僵硬变形的面孔来看，徐媛在镜外活动的时间估计也是有限的。
所以，为了能够一直离开镜内，她必须不断地夺取其他人的身份。
很显然，那个倒霉的主播时限到了，他就是被盯上的下一个牺牲品。
不过，所幸的是，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
既然徐媛想要得到他的身份，就必须先放弃那个主播的身份，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她就要回归镜面。
而温简言抓住的就是这个时机。
镜面能映照出物体的前提是有光源，所以，如果能令光源消失，对方也就无法行动。
温简言抬起手，蹭过脸颊上被玻璃碎片划出来的细小血痕，疼痛感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微乎其微，只能感到血流淌过脸颊时温热粘腻的触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还好还好。
总算是赶上了。
口袋里的人皮画像沉甸甸的。
其实在刚刚被徐媛堵住的瞬间，温简言动过将“脸”交还给对方的念头——既能逃过一劫，还能完成任务，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是，这个想法被他迅速否决。
这个筹码还不够。
倘若那个倒面人真的是“徐媛”本人，那温简言绝不会犹豫。
但问题是，现在这个“徐媛”和日记本中的那个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了，根据观众在弹幕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徐媛现在可是整个副本中最难缠的怪。
她的攻击性实在是太强了。
温简言进入副本以来见到的所有怪物，都有一个核心的执念作为驱动力。
小洁的执念是“帮助自己的母亲”，倒面人的执念是“夺取徐媛的身份”，那徐媛呢？
夺回自己的脸吗？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但是……温简言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令他不敢就这么轻易地下结论。
毕竟，根据他从另外一个主播那里套出来的信息，他们之所以回去四楼，就是被徐媛占据身份的主播引过去的。
她反复夺取活人身份，从镜面内离开，再将更多人引去四楼。
——这不像是一个想要夺回身份的鬼能做出来的事。
如果温简言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即使他在刚刚把人皮画像还回去，对保命一点作用都没有。
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人也没了，这就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所以，在快速地权衡利弊之后，温简言决定退而求其次，冒险去楼梯间切断光源。
虽然任务暂时还没完成，但至少性命无虞。
温简言在走廊中摸索着，缓缓地直起身来。
失去了唯一的光源之后，整条走廊仿佛浸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什么都无法看到。
温简言在心中试探性地问道：
“直播界面发出的光亮，在副本内算光源吗？”
【不算，】系统平直冰冷的声音响起：【直播界面只有主播能够看到，无法在副本内制造出真实的光。】
那还好。
温简言定了定神，打开了直播后台。
一打开后台，一直被屏蔽的叮叮当当声全部一起响了起来。
【叮！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万！】
【恭喜主播达成成就：人气新人王！
哇哦，您直播间的人气正在稳步上升，虽然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主播，却有越来越多的观众涌入了您的直播间，为您的魅力所深深折服！送您走上了本副本内内人气新人王的宝座！
请您再接再厉，为观众创造出更刺激新颖的直播体验吧！】
温简言粗略地折算一下，现在的剩余积分，再加上后台的打赏，应该撑到副本结束是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如此，接下来只要躲好老妖婆，摸摸鱼划划水，等待时间过去，副本自动结束就足够了。
温简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二十分钟存活时长的死亡开局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令他一直时刻出于极度紧绷的状态，现在总算是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生怕五分钟之后就会暴毙身亡了。
他打开背包。
之前购买的指引之手和隐匿长袍全都用掉了，现在整个背包都空空如也，也令右上角的苹果苗图标显得格外郁郁葱葱。
下面的两行小字看上去格外的清晰惹眼。
【成长第二阶段已达成】
【解锁条件已满足】
温简言：？
他记得第一阶段的时候，好像没有解锁的这个程序来着？
在他疑惑的注视下，屏幕上蹦出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主播已脱离生命危险，系统为您自动解锁中】
温简言：？？？
等等？
等等？？？
他突然有了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温简言手忙脚乱地再次打开后台，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的剩余积分——下一秒，上面的数字映入眼帘，顿时让他眼前一黑，呼吸一窒，差点没有心脏骤停。
【剩余积分：0】
温简言：“……………………”
辛辛苦苦大半天，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日你大爷啊！
温简言气得头晕眼花，他瞪着那注苹果苗，就差没给自己上呼吸机了。
好不容易赚够保证能通关的积分，结果一下子就被这败家玩意儿霍霍光了。
这是什么运气啊！
在他气急败坏的瞪视之下，那株苹果苗最上面的枝头缓缓地冒出了一个小尖儿，绿绿的，圆圆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温简言一愣。
他皱皱眉，伸手戳了戳图标。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谎言之果】
温简言一怔。
旧约中，伊甸园内的人类被化成蛇的魔鬼诱骗吃下禁果，一切欲望，灾难，贪婪与毁灭，均始于这一场谎言。
这就是系统根据他的灵魂品质，私人定制的新手礼物。
的确……
独一无二。
正在温简言晃神之际，一个脚步声从头顶响起，一点微弱的灯光晃动着，渐渐照亮了漆黑的楼梯。
不好，光源！
温简言猛然回过神来，神色一凛。
苏成手里拿着忘记归还的手电筒，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他的心情和步伐一样沉重。
虽然理智上明白，那个资深主播的做法效率最高也最安全，NPC就是NPC，即使是被哄骗进危险的地方牺牲了也无所谓。
但是……
每当脑海中闪过那个为了寻找妹妹，孤身一人深入险境，即使在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也是保护他们这些“学生”的徐温小哥，苏成的心中就忍不住隐隐作痛。
他不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
每每想起，在那个时候没有站出来大声阻止的自己，苏成就后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
愤怒和悔恨在心中冲撞着，令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那群资深主播在408前守着，苏成没办法进去找人，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自己的微薄之力，试着帮助徐温完成他的愿望——
找到妹妹。
苏成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起来。
正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层楼梯间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灭掉了。
太黑了。
就像是只身一人深陷沼泽，眼前是照不透的沉重黑暗，声音同光亮一起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虚无深渊。
苏成惊疑不定地站住脚。
怎么回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一道黑影猛地从黑暗中扑了过来，猛地将他按在了墙上！
“唔……！”
苏成呼吸一窒，瞳孔在震惊和恐惧中瞬间紧缩。
手电筒被粗暴地夺走。
下一秒，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
要逃！
苏成惊恐地粗喘着，后背被死死地抵在坚硬的墙壁之上，他用尽全身力量拼命挣扎，直到——
“安静。”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净的声线，略显急促的咬字，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熟悉。
“……！”
苏成缓缓瞪大双眼，紧绷的肢体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小声道：“小温哥……？”
“是我。”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回答之后，苏成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我，我还以为——”
“我也是。”
温简言打断他，快速道。
他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着对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如果来人是那几个资深主播的话，温简言断然不会出手抢夺手电筒，他会直接转身就跑，至于这次会不会有人会丧命在徐媛手下，就不是他能关心的问题了。
不过，在发现来人是苏成之后，温简言就立刻改变了战略。
一个活着的战友比死掉的有用多了。
——不过，他首先得知道，对方对之前发生的事到底明白多少。
温简言松开摁着苏成的手：
“其他几个学生呢？你怎么和他们分开了？”
和冷淡忖度的表情相反，他的声音充满温情，仿佛发自内心地关心着对方，以及对方的同伴。
“在你进408之后，我主动离开的。”
苏成吸了吸鼻子，在黑暗中看向对方，嗓音中带着少见的凝重和冷静：“小温哥，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
“我不是学生，之前在四楼遇到的那几个人也不是学生，我们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来到这里的，他们居心不良，刚刚之所以和你一起行动，就是为了利用你得到一些东西，骗你进危险的地方探路。”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神，将自己憋在心头许久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而且……其实我也和他们一样，我们都目的不纯。”
面前一片安静。
苏成望向黑暗之中，忐忑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只听对面传来一声轻叹：“你不要这么说。”
青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
“毕竟，我一开始和你一起行动，不也是为了希望得到你的帮忙吗？”
苏成鼻头一酸。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啊！多好的人啊！！
“……草。”
“…………草。”
“……想不到吧，主播这次其实没有撒谎。”
“但还是被当成好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醒醒啊！这个才是真正居心不良的是你眼前这个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边那几个企图坑这骗子的主播早就被狠宰了一把，关心错人了吧傻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在被温简言伸手拉起来之后，苏成问：“小温哥，你接下来呢？计划是什么？”
“……”
如果这个问题出现在十分钟之前，那温简言绝对毫不犹豫地选择浑水摸鱼等时间过去。
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账户内明晃晃的【0】，温简言只能硬生生把一口老血咽回肚子里，忍着牙疼，尽量用平静的声线回答：
“我知道怎么找到我妹妹了。”
——毕竟他才刚刚击碎灯泡，迫使自己的“妹妹”无法现身来着。
只不过，现在和刚才的情况已经完全颠倒了。
那个时候，账户积分足够，把脸还给徐媛的任务可做可不做。
但现在温简言必须做。
不然他就撑不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啊！
“什么？！”苏成一惊，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你，你找到线索了？”
“差不多吧。”
温简言顿了顿，说：“只不过，这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没想到在自己坦白之后，对方仍旧愿意合作。
本就心中有愧的苏成此刻更是感动莫名，他连忙点头：“好，没问题。”
温简言眯起双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微笑了一下，语气真诚恳切：
“多谢你了。”
*
宿舍楼三层。
整条走廊里没有半点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重漆黑。
温简言根据记忆摸到了自己苏醒过来的那个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推开了房门。
沙哑的嘎吱声在死寂中响起，听在耳中显得格外渗人。
温简言定定站在门口，步伐没有向前挪动，用冷静平和的声音道：
“喂。”
声音像是掉进入深渊的石块，半点回神都没有激起，直接消失在了一片茫茫暗色中。
无人应答。
敞开的大门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嘴，等待着吞噬下一个迈入其中的身影。
温简言这次可不准备再往进走了：
“怎么，还在等我进去吗？”
“……”
耳边仍旧是一片死寂。
温简言指尖一抖，人皮画像展了开来：
“还是说……你不想要这个了？”
青年的声音低缓，语气抑扬，仿佛在唱一曲咏叹调，听上去极其……
欠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怪异的声音就从面前黑漆漆的门洞内响起——
“咔咔，咔咔……”
像是脖颈转动时发出的窒涩声响，又像是美工刀被缓缓推出时发出的摩擦声。
尖锐，刺耳，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
温简言缓缓后退两步，在那个声音逼近之前，他突地转过身，向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猛冲过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应和着心脏敲击的节律。
脑后是如影随行的咔咔声，仿佛冤魂般紧追不舍。
失去了光源，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温简言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摸黑冲刺。
马上——就快要到了！
脚下的地面嘎吱作响，不远处隐隐看到熟悉的模糊轮廓，温简言厉声大喊：
“现在——！”
只听啪的一声响，手电筒的一束光芒陡然亮起，在黑暗的走廊中显得格外突兀。
温简言修长的身形灵活地向旁边一闪，让了开来。
四下里摆着数面从不同寝室内搜罗来的镜子，它们七扭八歪地靠在墙壁之上，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玻璃碎片，每一片内都折射着手电筒的光亮，一瞬间居然亮如白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极其尖锐的惨叫声响起，凄厉而刺耳，仿佛尖锥般直扎入耳膜！
温简言抬手挡住光，被亮光刺痛的双眼微微眯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身穿旧校服的女学生此刻正直直地立于无数玻璃碎片之中，她似乎想要挣扎，但却无法挪动步伐，身上的骨骼歪曲成奇怪的角度。
地面上的每一片镜面中都倒映着她的身形。
只听“啪嗒”一声，手中的美工刀落在地上。
鬼影的胳膊不自然地缓缓举起，惨白扭曲的手指一点点地向内弯折，死死地掐住了她自己的脖子。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栋大楼。
温简言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陡然炸开的刺目光线。
他苏醒的地方，是徐媛本人，以及那个试图抢夺她身份的室友的房间，那面镜子，第一次让他被徐媛缠上，第二次让他被动接了隐藏道具的任务，也就是说，那一个房间内有两只鬼，但却并没有同时出现。
再联系到那位发布任务的冒牌货表现出来的低攻击度，以及徐媛表现出来的高危险性，虽然温简言不清楚个中原因，但还是决定赌一把。
——简单来说，就是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和仇恨值。
至少别一对上就立刻被宰掉。
很快，光亮消失。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
满地玻璃碎片之中，一抹惨白的身影渐渐凝实。
湿哒哒的，漆黑的头发，面具般僵硬诡异的笑脸，纯黑无光的眼珠。
徐媛。
她缓缓地迈开步伐，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她的身形仿佛不太稳定似的，虚影不停地滋滋闪着光。
温简言站起身，将手中的人皮画像递了过去：
“我想，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在他的背后，苏成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前诡异的场景，攥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想起温简言刚刚的嘱托。
一发现不对，立刻关灯。
徐媛缓缓地垂下头颅，视线定格在温简言手中的画像之上。
那张惨白的面具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抹属于人类的情感出现在她的脸上，但又很快消失：“你以为，我一直在找的东西是它吗？”
她的嗓音粗噶嘶哑，阴森森的语气中带着鲜明的恶意：
“——你猜错了。”
“不。”
温简言摇摇头，用冷静的声线说道：“如果你的目的是寻找自己的脸，你不会窃取活人的身份，再将更多人引上四楼。”
准确来说，渴望得到这张“脸”的人并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媛，而是那个试图窃取徐媛身份的假“徐媛”。
这个“把脸还给徐媛”的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坑。
温简言非常清楚——欲望即弱点。
想要通过交易达到自己的目的，前提就时必须找到对方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那么，徐媛渴望得到什么？
温简言回忆起自己在那本册子中看到的只言片语，将凌乱的线索有条不紊地整理到一起，心中缓缓浮现出渐趋具体的猜测。
他继续说道：
“我猜，你应该也和镜子做了交易，不过代价却是为镜子引去更多的祭品，对么？”
徐媛猛地抬起头，那张面容在灯光下变得更加可怖，好像在无声地狂笑，又好像在发出无声的怒吼和哀嚎。
“你不想要自由吗？”
青年注视着她，言辞恳切，眸光真挚：“你不想从无尽的奴役中解脱吗？”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人皮递上前去：
“我可以帮你。”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空气像是吸饱了湿气一般沉甸甸的，压的人穿不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
温简言发现自己手中的重量一轻，下一秒，徐媛的身形消失了，她缓缓地回到了镜子里。
镜子里，温简言看到自己的面孔冲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给你两个小时。”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影消散不见。
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叮！恭喜主播将徐媛的脸物归原主，奖励积分：5000】
【隐藏物品（史诗）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现阶段剧情修改度：83% 奖励积分：20000】
“……”
温简言有些脱力地倒退两步，脊背靠着墙，缓缓地滑了下来。
放松下来之后，紧张带来的生理反应这才陡然在身上出现，青年瘦削而挺拔的脊背紧绷着，手修长的臂微微颤抖，扶着墙干呕起来。
苏成急急跑了过来，紧张地拍着温简言的脊背：
“小温哥，你，你还好吗？”
正在他着急而担忧只是，耳畔却突然响起一个机械声：
【叮！恭喜您协助其他主播触发德才中学副本隐藏线路终极任务：？？？】
【完成时限：两个小时】
【注：任务失败即扣除所有存活时长与积分，主播直播间随即关闭。】
苏成：？？？
等等？
什么情况？
其他主播？
终极主线任务？
这段系统音中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苏成的脑子就像是过载的cpu一样，完全无法处理如此庞杂的信息。
每个字都听得懂，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苏成直接宕机了，呆呆地愣在原地，老半天都没办法缓过神来。
“啊，那这样就没办法了。”
一旁的青年直起身子，侧目看了过来。
他的额角浮着细密的汗珠，面孔苍白失血，黑发被汗水打湿站在面颊上，显得格外虚弱无助。
青年轻叹一声：
“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长而柔软的睫毛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在光影中格外显得缱绻，仍是同一张清俊苍白的面容，此刻却带上了几分近乎邪性的美感，在黑暗中显得危险而惑人。
他向着苏成伸出一只手：
“温简言，新人主播。”
温简言冲他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
“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第016章德才中学
第十六章
“………………………………”
苏成一脸呆滞。
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能傻傻地望着面前自称为“新人主播”的青年。
温简言一手撑着墙壁站起身来，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啊……现在这种情况可有点麻烦了。”
他真的完全不想回四楼。
那面镜子不仅对他的灵魂虎视眈眈, 那两个被他狠狠坑过一把的两个资深主播还在四楼没下来呢, 更别提还有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父神”，简直就是把他最不想碰到的所有人都聚合在了一起。
再加上，剧情修改度62%的时候已经很让温简言头疼了, 结果现在居然不知不觉中到了83%！接下来究竟还会不会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谁也不清楚。
本来他手头的积分足够高枕无忧的。
但是, 由于那株苹果苗的自作主张, 清空了温简言手头所有的积分, 导致他不得不和为镜子卖命的徐媛达成交易，完成对方发布的任务。
而且还是不完成就会直接殒命的那种。
……太愁人了啊！
温简言扭头看向仿佛泥塑木偶般的苏成，把手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喂，还在吗？”
“……”
苏成神情恍惚。
运转过度的大脑陷入停滞, 乱成一团浆糊, 整个人都陷入了反复的自我怀疑之中。
啊？
什么？
怎么回事？
难道说…
等等, 不应该啊，还是说……
在他神游之时, 温简言俯身凑近，关切地问道：
“你还好吧？”
青年俊美的面孔在眼前陡然放大,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苏成猛地向后仰去。
“！”
突然的失重令他这才陡然回过神。
在表情空白两秒之后，苏成这才后知后觉地缓缓瞪大双眼：
“你……”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着近在眼前的青年，老半天都组织不出来通畅的语言：
“你你你……”
温简言单手插兜，眨眨眼：“我？”
他看上去似乎毫无自知之明, 带着百分百的真诚和疑惑反问道：“我怎么了？”
但苏成这次不会被骗了，他用走调的声音尖叫道：
“你……你是主播？！”
温简言自然地点点头, 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对啊，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
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导致苏成张口结舌，直愣愣地看着对方，一时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说起来，商店解锁的商品应该更多了吧？”
那个毫无廉耻的骗子低下头，自顾自地鼓捣着自己的直播界面，时不时发出感叹：
“啊，真的耶，可惜就是价格太高了。”
苏成按住自己突突发涨的太阳穴，磕磕绊绊地，有些艰难地总结道：
“所以……那，那徐温……”
听到对方的声音，温简言关闭直播界面，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啊，我编的，还有故事线也是。”
他想了想：“不过，如果你嫌麻烦的话，也可以继续叫我小温哥。”
“对了，你叫什么？”
“……苏成。”
“你多大？”
苏成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呆呆地答道：“二十五……”
“哦，那看来你年纪比我大一些。”温简言笑眯眯地凑上前来：
“看来我要叫你哥才对。”
他的面容本就极俊美，现在看上去更是格外亲切讨喜，声音亲昵，磁性的尾音微微上扬，咬字清晰地叫着哥，简直令人完全无法对他心生戒备。
“是吧，苏哥？”
苏成的脑子一片混乱。
对方先前那张冷淡无情，公事公办的靠谱模样还深深地烙在脑海里，结果现在又露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半是邪恶半是天真的散漫模样，这种截然相反的巨大落差令苏成无所适从，哑口无言，完全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你，你别和我套近乎……！”
苏成努力维持自己的底线，结结巴巴地试图把话题引回正轨：
“那……那你的妹妹……还有那些故事……”
温简言耐心地重复着自己的答案：“当然也是配合角色编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不过徐媛是真的。”
苏成：“诶？”
只听青年轻描淡写地说道：
“刚刚你也见过啊，就是那个披头散发，笑的很可怕的那位。”
苏成：“……”
草！
那个徐媛居然是boss吗！！
温简言摸了摸鼻梁，干笑两声：
“说起来，她似乎对我假扮她哥哥挺不爽的，怕是要被记恨上了，希望我们的这个任务难度不要因为这件事提高啊。”
苏成：“……………………”
您居然当着BOSS的面冒充她哥吗？
您是真的勇士。
说到这里，温简言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苏成：“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吧？”
——我们？
苏成一怔。
下一秒，在强烈震惊下被选择性遗忘的记忆回到了脑海之中。
“触发德才中学副本终极主线任务。”
“完成时限两个小时。”
“任务失败即扣除所有存活时长与积分，主播直播间随即关闭。”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小时内完成任务，或者死。
“。”
苏成裂开了。
根据他这么多年来玩游戏的经验，这，这个任务的难度相当于，让刚出新手村的勇者拿着初始装备去单挑魔王……这已经不是跨级挑战了，这是找死啊！
苏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温简言端详着对方的表情。
嗯，看上去是想起来了。
他抬手拍了拍苏成的肩膀，语气温柔地安慰道：“没事，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无论如何，反正有我陪着你不是？”
苏成的表情再一次裂开了：“……”
呸，这本来就是你他妈把我拽进来的！
但是，他今天已经承受了太多打击，以至于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对这句话做出反应了。
789326qwk直播间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自爆卡车，无人生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对面主播脸上的表情变化真的太丰富了，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我要看一百遍回放！”
“对面主播估计要留下心理阴影了哈哈哈哈哈，和自己相处了那么久的NPC居然是其他主播，要是我的话恐怕对整个世界都要产生质疑了。”
“我真的恨铁不成钢，对面主播明明是可以占据主动地位的，毕竟被骗了一路，总是能让这狗骗子付出点代价的，结果又被这狗骗子牵着鼻子走了，我恨。”
“呜呜，我也想让主播亲热地喊我哥哥，我情愿被骗！”
“老婆！撒娇冲我来！”
“？”
于是，直播间的话题再一次向着诡异的方向偏移，仿佛脱缰野马一般一去不复返。
*
温简言并没有发现直播间内奇怪的话题走向。
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了那个刚刚被放进其中的史诗级隐藏物品。
在物品出现的瞬间，熟悉的系统声在耳边响起。
“恭喜主播获得副本中的隐藏道具（史诗）！”
【收集度3/3】
温简言垂眸向掌心中看去，依旧是红色的布包，被系的紧紧的，花了他好几秒钟才打开。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物品并不是某种用于献祭的人体组织，而是……
一片镜子的碎片。
它晶亮透明，表面坚硬而光滑，不规则的边缘微微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比起什么“牙齿”、“头发”和“断指”，这个隐藏物品看上去格外的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小而薄的一片碎片，在掌心内却显得沉甸甸的，一点冰冷的寒意从触点蔓延开来，一点点地渗到心脏里。
温简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正在这时，耳边再度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主播隐藏道具已全部集齐，现发布隐藏线路核心提示：物归原处，始即是终。】
这句话提示的内容十分好懂，也就是说，只要把这片镜子的碎片放回它该有的地方，就能结束这一切。
根据常规思路，接下来就该回四楼了。
但问题是……
作为一个已经和镜子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温简言十分清楚地记得，除了最后裂开的那条缝隙之外，镜子上并没有半个缺口。
再退一万步讲，倘若这片碎片真是四楼那面镜子上的，那面，补完它为什么会结束这一切呢？难道不会反而增强它的力量吗？
温简言有些想不通。
他皱起眉头，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镜子碎片，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些自己忽视的线索。
苏成注意到了温简言久久没有动作，虽然他心下仍有些别扭，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探头过来问道：
“怎么了？”
两人现在已经完全被绑在了一起，温简言也没有瞒他的必要了，于是便痛快地将自己得知的情报告知了对方。
听完之后，苏成的想法和他最开始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只要把这片碎片安回镜子里，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激动的神色：“那我们还犹豫什么？走吧，去四楼！”
得知了摆脱困境的方法，刚才的别扭烟消云散，就连眼前的骗子看上去都亲切了几分。
但温简言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审视着掌心中的镜子碎片。
见对方没有反应，苏成不由得再次凑近几分，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
“你还在听吗？”
手电筒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光柱散在墙壁上，涂开一片冷色的白光。
温简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这……”
苏成：“嗯？”
温简言：“你别动。”
他的命令简短而准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苏成不由得忘记了对方骗子的身份，习惯性地遵从他的指示，下意识地站着不动了。
几十秒之后。
“……我明白了。”
眼前的青年突然开口，他抬起眼，眸光清晰湛亮，激动隐在平静的表面之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动人心魄。
苏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温简言上前一步，将掌心中的镜面递到苏成的面前：
“往里面看，你看到什么了？”
苏成满心疑惑地向着镜面内看去。
在手电筒的灯光照耀下，那一小块镜面的碎片显得格外明亮，仿佛一片不规则的冰晶，闪烁着寒冷的光泽。
“……什么都没有啊。”
苏成努力地端详了好一阵，有些茫然地说道。
“对。”
温简言微笑起来：“就是什么也没有。”
苏成有点懵：“等等，我有点搞不懂了，什么意思？”
温简言：“你没有发现吗？即使在有光线的情况下，它都无法倒映出人的脸。”
苏成一怔，低头向着镜片内看去。
手电筒的灯光仍在稳定地亮着，但是镜片内却是雾蒙蒙的一片，浮光影动，但就是倒映不出人的面孔：
“这……真的诶。”
苏成微微瞪大双眼。
温简言收回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说道：“所以，它不是镜片，提示中的物归原处指的也不是四楼。”
“那还能是哪里？”
苏成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了，思维完全无法跟上对方的脚步了。
温简言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这几个隐藏物品之间应该是相互关联的。
普通级的隐藏物品是断指。而在他进入408时，那面镜子中的“自己”就在试图让他切掉小指，困难级的隐藏物品是牙齿和头发，也正是小洁和老妖婆用来和镜子做交易的媒介，按照这个逻辑的话，传奇级的隐藏物品应该和徐媛或是那个试图抢占徐媛身份的“假徐媛”有关，所以它在时间线上的位置也更靠前，地位也最关键。
“物归原处，始即是终。”
根据这个提示中暗藏的逻辑来看，那么，这片碎片很有可能和最开始的献祭召唤是相关的。
想到这里，温简言从口袋中翻出自己在祭坛中找到的那本小册子。
他从苏成手中接过手电筒，借着光线，开始第二次翻阅。
这本册子里的笔迹潦草散乱，很多地方逻辑紊乱，几乎不成语句，大多数空白处都被胡乱画上的诡异符号占满，很难从中提取到清晰完整的信息。
不过，靠着猜测，温简言对这个副本的脉络和轮廓已经有了些模糊的概念，所以，他这次解读的效率比起先前教学楼那次要迅速的多。
在其中一页上，他发现了几行被凌乱写下的随笔。
“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是我并不受伤。
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过了无数次，到现在，这些评价对我已经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了。
她只是没有其他人的意见反驳而已。
我不讨厌她。”
温简言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很显然，这段话中的“她”指的是徐媛。
他往后再翻一页。
“镜子先生安慰我，这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没有像她一样，有个好家庭，一对父母，一张好看的脸，善解人意的性格，以及天生的好人缘。”
“我不讨厌她。
我只是真的很羡慕她，羡慕的快要疯掉了，每天在寝室看到她，我都会想……”
下面的几个字被涂黑了，温简言仔细分辨，才面前看出来那几个字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是她就好了。”
“今天晚上，镜子先生悄悄对我说，它有办法帮助我。”
“我可以拥有这一切。”
温简言若有所思。
怪不得。
他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杀猫剥皮，召唤邪物，这一系列行动中，难度最大的其实不是执行，而是“知识”。
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是怎么知道如何召唤邪物的？
现在，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是“镜子”亲自告诉她的。
温简言继续向后翻着，很快，他在其涂满涂鸦的一页上找到了些端倪。
这一页他之前有翻到过，但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其中线条的含义——温简言用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上面用随意的笔触勾画出了一个熟悉的形状。
他将自己得到的那片镜子碎片取出，放在纸面上。
不规则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叩在一起。
那烟蒙蒙的镜片内，缓缓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今天，我在老地方捡到一片会说话的镜子碎片，我叫它镜子先生。”
老地方？
正在温简言沉思之际，指尖突然传来一点湿意，他微微一怔，将镜子碎片拾起。
纸页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浸湿，轮廓不清的湿痕缓缓地蔓延开来，令周围的字迹都洇出模糊的墨色。
温简言：“！”
他猛地回想起了什么。
这个副本中的每个鬼怪，无论是小洁，还是徐媛，甚至是异化后的老太婆，他们的身上都在始终不断地向下滴着水。
就连始作俑者都不例外。
在徐媛的日记里都提到过——在回到宿舍之后，对方站在她的床边就一直没有走，身上还传来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那声音来自猫皮上滴落的鲜血。
但是，一只猫的血量是有限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持续滴落一晚上，也不可能在第二天消失的毫无踪迹。
那么，声音不是来自血。
而是来自普通的水。
温简言顺手将镜片和册子都塞回口袋里，然后冲向一旁的窗子，探头向外看去——
夜色沉沉，一切都被笼罩在令人心神不宁的黑暗之中。
借着模糊的微光，能够勉强辨认出整个校园的大致轮廓。
教学楼，宿舍楼，操场，人工湖，食堂。
温简言在心中勾画着学校的地图。
很快，他意识到，食堂，操场全部都远离中轴，只有教学楼和宿舍楼正正相对，二者之间隔着一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
它们都是四层。
最关键的房间号都是408，只不过，一个是靠右侧第二个房间，一个是靠左侧的第二个房间。
所有的线索都连在了一起，令温简言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
也就是说，这两栋楼以人工湖为中心成镜像。
而湖面，也是整个校园中最大的镜面。
正在这时，耳边再次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剧情偏移度达到阈值，副本正在产生不可控变化……】
【新剧情开放中……】
靠，又来？
温简言倒吸一口凉气。
在系统音落下的瞬间，温简言看到，对面教学楼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了。
在路灯的微弱光线下，能看到一间间教室内的人影攒动，或深或浅的影子在黑洞洞的窗子内悄无声息地移动着，缓慢地向着大门的方向涌出——
温简言感到后脖颈一阵发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手中的这片镜子就是最初的“镜子先生”。
它在湖边被学生捡到，在洞悉对方的弱点和欲望之后，一点点诱骗对方将自己完整地召唤出来，直到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那么，这个副本的解法就很简单了。
“物归原处。”
将最初的镜子先生丢回湖内，应该就能结束这一切。
——不过，看外面这鬼影憧憧的样子，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扭头看向苏成：“快，我们得赶紧离开寝室楼。”
苏成开口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两人都同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哼唱声断断续续，幽魂般在黑漆漆的走廊中回响着，森冷而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是老妖婆！
靠，她可真是会选时机！
身为对方仇恨对象的温简言一跃而起，仿佛受惊的兔子似的，拽着苏成就像声音相反的方向跑去：“走走走！”
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
背后的哼唱声一止。
“嗯？都这么晚了，”老妖婆粗噶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怪异，仿佛某种粘腻蛇类：“让我看看是谁还在走廊里乱跑呢？”
苏成下意识地扭头往背后投去一瞥。
在暗淡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仿佛肉瘤般的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地挪动着，上面裂开的缝隙微微闪烁，像是无数只恶毒的眼珠在向外窥视。
苏成瞬间汗毛倒竖。
妈呀！什么鬼东西！
正在这时，沉闷的钟声从楼下响起。
“当——当——”
钟敲了两下，昭示着凌晨两点的到来。
不远处，楼梯间已经近在眼前，隐隐能够看到一束灯光从上打下。
温简言倒吸一口凉气，拽着苏成猛地一拐，向着旁边的一个房间内冲去。
苏成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疑惑不解的问：
“你刚刚不是说我们要出寝室楼吗，拽我进来干什么？”
老妖婆的移动速度很慢，虽然进寝室内能够暂避一会儿，但却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甚至有可能被堵死退路。
“我明白。”
温简言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
“但是现在是整点，那群主播们估计正在下楼。”
苏成：“你担心他们继续对你不利？”
“……”
温简言摸了摸鼻梁，干笑两声：“哈哈，关于四楼的那几个资深主播，有件事我可能还没有跟你提过……”
二十秒后。
听完一切的苏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明显有些心虚的青年，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半是绝望半是崩溃地问道：
“那个，朋友，我想问你，在这个副本里，你还有谁是没得罪过的吗？”
从玩家到NPC，再到鬼怪，几乎没一个幸免于难，全都被眼前这家伙坑过啊！！！
自己究竟是跟个什么品种的瘟神绑在了一起啊！！！
789326qwk直播间内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对面主播，终于把我们所有观众心中的问题问出来了！”
“别的主播直播，是精准地把控着翻车和不翻车的边界，而这骗子是天天在翻车的边缘疯狂试探，大鹏展翅！”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想死。”
温简言视线飘忽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小声说道：
“咳，嗯，其实还是有的了啦。”
——就比如，那个一直躺在镜子里的虚影，他不就没有得罪过吗！！
“………”
听完温简言的辩护，苏成的眼皮不祥的跳了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以这家伙的作风，把整个副本中所有的存在都得罪一遍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连那个唯一没被坑过的，估计迟早也不能幸免。
这是来自一名受害者的直觉。
第017章德才中学
第十七章
孔世兴铁青着一张脸, 迈步往楼下走去。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对方估计是个主播。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孔世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坑的这么惨。
而且是被从头耍到了尾。
不仅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就连自己已经到手的东西都被骗得一干二净, 甚至那个他一直养着的血包都不明原因地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孔世兴仍旧把这笔账一股脑地算到了那个该死的骗子头上。
无论如何，他脱不了干系。
——更别提还让他在自己的直播间出了那么大的丑。
想到自己刚才兴奋的愚蠢模样, 孔世兴的脸色不由得再度难看三分，攥着手电筒的手指也下意识地缩紧, 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等他下次再见到那个不知死活, 自寻死路的主播, 一定要用尽自己所有的手段，让他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对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悔不当初。
孔世兴一边从四楼往下走，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想象着未来复仇时的景象, 面容因虚幻的快意而变得扭曲起来。
正在这时, 一个人影突兀地拐过墙角, 猛地撞到了他的身上！
孔世兴吃了一惊，掌心中的手电筒微微一震, 摇晃的光柱掠过，照亮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俊美的五官, 琥珀色的眼，惊慌苍白的面孔。
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孔世兴的眼睛乍然亮起凶恶的光。
正是那个把他耍的团团转的骗子！
对方很显然也发现了自己撞到了谁的身上，眼眸微微瞪大, 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见此，孔世兴忍不住狞笑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再过几个副本才能见到这骗子，结果没想到刚下楼就遇到了，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青年白着一张脸，缓缓后退几步，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下一秒，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诡异的哼唱声在一片漆黑中回荡着，显得格外渗人。
青年倒抽一口凉气，那张本就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面孔更是惨淡了几分。
他转过身，猛地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看到这里，孔世兴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对方之前虽然满口谎言，但在老妖婆的仇恨值上应该没有撒谎。
现在被沦落到这个地步，很难不说一声活该。
孔世兴勾起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这可正是个报仇的好机会。
在这种事情上，他向来毫不吝啬自己的积分。
只听“哗啦”一声响，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在漆黑狭长的走廊中响起，青年向着远处奔跑的背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束缚住，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背后，老妖婆的声音越来越近，地面震动着，蠕动时发出的水声逐渐变得响亮起来。
空间逼仄，空气紧绷，某种一触即发的恐怖在黑暗中沉淀。
青年绝望地挣扎着，但却完全无法逃脱。
他扭头看向孔世兴，用虚弱而颤抖的语气说道：“求求你……我错了，我，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哈哈哈……”
孔世兴忍不住笑了起来，表情因兴奋和快意而微微扭曲：“你在耍我的时候，就该想到现在，放过你？不可能！”
青年的脸色再度苍白几分。
他嗫嚅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求，求你了，放了我，这样对你我都好……”
“呵呵呵……”
孔世兴脸上的笑意更深。
“我要亲眼看着你被一点点折磨至死，享受着你的哀嚎和挣扎，看你在死亡的边缘惨叫，不过，你可以继续求我，说不定我就真的会放你一马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其实打心底里就没有准备放人，孔世兴只是享受着对方在自己脚下辗转求生，卑微嚎啕的模样罢了。
老妖婆已经很近了。
模糊而诡谲的哼唱声回旋着，庞大的身影渐渐进入了光亮之中。
比起上次见到时，老妖婆现在的模样更加扭曲异化。
那张变形的脸上，隐约看到两个血肉模糊的眼窝，无数青黑色的肉瘤在身体上膨胀着，从绽开的衣服缝隙中挤出来，皮肤裂开，露出无数只漆黑阴森的眼珠，滴溜溜地直转着。
孔世兴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扩大，扩大，再扩大。
很好，很好。
尖叫吧，哀嚎吧，求饶吧，我要看你在绝望中死去，在后悔中咽气——
“……唉。”
青年轻叹一声。
像是冬日里阳光下的薄雪，先前惊恐绝望的神情瞬间消融褪色，他的脸上只剩下浅淡的遗憾和惋惜：
“我告诉过你了。”
孔世兴一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早已陷入绝境的人，却突然变得如此镇定。
温简言的唇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清浅弧度，眼眸轻轻抬起，他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放过我，对你我都好。”
孔世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还没有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老妖婆就已经近在眼前，她庞大的身躯蠕动着，身体上的无数双眼睛疯狂转动，然后——
锁定了孔世兴的身影。
哼唱声停止了。
老妖婆一步步向着他的方向挪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
孔世兴脸色煞白，忍不住后退一步，心中顿时一乱。
不应该啊。
那个被NPC仇恨锁定的人就在面前，老妖婆为什么会对他视而不见，反而向他走来？
青年平静含笑的嗓音响起：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摸摸左边的口袋。”
孔世兴把手伸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向外一掏——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但是孔世兴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个粗制滥造的小木偶，瞳孔瞬间紧缩。
他认得这个道具。
替身木偶，制造一个带着您气息的木偶，失效一分钟。
眼前突然闪过刚刚和对方撞在一起时的样子，孔世兴的心里一咯噔。
完了。
绝对是刚才那个时候，对方趁他不注意把木偶塞进来的。
他又被骗了！！！
不远处，老妖婆身体上的眼珠滚动着，视线缓缓落在了地面之上——
那片被孔世兴从口袋中带出来的纸片，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它正面朝上落在地板上，借着半明半昧的灯光，隐约可见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两人的微笑显得模糊而遥远。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仇恨的惨叫响起，老妖婆死死地盯着孔世兴，原本庞大笨重的身躯此刻陡然移动，速度快的惊人：
“小偷小偷小偷小偷——”
她的声音癫狂而仇恨，怀着满腔怒火向着面前的人扑去！
不好！
孔世兴心下一惊。
他说到底也是个资深主播，在对方扑上来的瞬间，反射性地激活了身上的保命道具，狼狈地挡去对方的一击，在闪避间歇，他向着温简言的方向投去一瞥。
束缚的道具已经失效了。
走廊尽头，青年单手插兜，向他露出了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
“拜。”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望着对方的背影，孔世兴目眦欲裂，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珠被仇恨烧的通红。
倘若这次他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掘地三尺找出这个骗子，用尽一切方法让他付出代价！
789326qwk直播间内。
“草，梅开二度。”
“又被骗了一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写的一个惨字！”
“完了完了，这下子梁子结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骗子仇人＋1”
“说起来，那张照片哪里来的？我没有印象了诶。”
“过去挺长时间了，当时主播的直播间内还没有几个人呢，我记得是在那个特殊线路里，给小洁梳完头之后，主播从暗格里拿的吧，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带在身上。”
“但是我还是得说啊，主播这次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了，他确实是把人偶塞对面兜里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激活，如果孔世兴当时真的放他一马，估计就真的应了主播说的那句话：对他俩都好。”
“就凭这个，不打赏不行了啊【打赏积分 100】”
“不瞒大家说，我其实是从隔壁孔世兴那里来的，本来想看看这是个什么狗东西，结果没想到黑转粉了，冲！【打赏积分 500】”
“偷偷说一句……刚才主播说求求你的时候，我真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啊啊啊啊！”
“斯哈斯哈太色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打赏积分 100】”
“奇怪的xp增加了（安详）”
*
趁着老妖婆被孔世兴引开的功夫，苏成从原先的藏身之处钻了出来：“成功了？”
温简言懒洋洋地勾起唇角：
“你也不看我是谁。”
苏成沉默着望着对方，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神情。
他被耍着玩了那么久，心里确实是有怨气的。
只不过，在那个任务之中，他们两人又是被绑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必须统一战线，他不得不压下自己心中的情绪，继续和对方一起行动。
苏成真的没有想到……
在被两面夹击，几乎毫无生还希望的时候，对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藏起来，独自直面追击而来的老妖婆和对他怀恨在心的资深主播。
刚刚在房间内藏着的时候，他贴在门板上，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响动。
苏成回忆起来了先前的很多细节。
这骗子虽然从始至终都在撒谎，但是却没有一次把他推出去挡灾，甚至不止一次救了他的性命。
现在，苏成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无法对温简言产生恶感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不由得有些气闷。
……这狗骗子。
温简言看了过来：“走吧？”
苏成别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点点头道：
“好。”
两个人用最快速度离开了寝室楼。
夜幕之下，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一重无法被穿透的森冷黑暗中，空气中浮动着森森鬼气，只是身处其中，都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远处，隐隐可见深深浅浅的人影在接近。
看不到面孔，看不清身形，只能感受到那些影子身上传来的强烈恶意。
“跑起来。”
温简言压低声音道。
苏成点点头。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
幸亏他们从宿舍楼里出来的还算及时，外面的空间还没有完全被黑影占领，在有惊无险地躲过几个危险区域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人工湖边。
这里的温度格外的寒冷。
湖面极其平静，倒映着黑暗的苍穹，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水，令人恍惚间有种会被吞进去的感觉。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那枚镜子碎片，缓缓走上前去。
苏成站在不远处为他望风，监视着那些黑影的动向。
把碎片抛进湖里的风险太大了。
万一他一开始的猜想错误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温简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放在水中最浅的位置。
漆黑的水面淹没了他的手掌，湖水的温度冰冷刺骨，令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镜子碎片沉进水下，一点怪异的微光从碎片上反射出来。
【叮！德才中副本隐藏线路终极任务已完成！】
【积分结算中！】
听到耳边响起的系统机械音，温简言松了口气，他直起身来，正准备转身和苏成报告这个好消息，但是下一秒，异变突生！
一条惨白的手臂从湖水中毫无预兆地伸了出来，冰冷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温简言的手腕！
温简言惊骇地瞪大双眼：“！”
这！
更多的手臂从湖水中冒出，扯住他的身体，胳膊，小腿，腰部，然后一齐猛地将他拖了进去！
温简言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掉进了漆黑的水面之下。
冰冷腥臭的湖水涌入口腔鼻腔，将肺部的空气挤压出来，耳边只能听到咕噜噜的水声，腿上传来无法抗拒的拖拽力，拽着他向湖底坠去。
……不，不行。
温简言挣扎着向湖面探出手，但却只能看着亮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只除了——
一点隐隐的亮光在接近。
温简言看清了光亮的来源。
是那片镜子的碎片。
它跟着温简言一同向着湖底坠落，但镜子的表面仍旧在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镜片在水波中翻转。
透过冰冷黑暗的湖水，温简言望入镜子深处——
散发着暗淡光芒的镜片中，一个虚影隐约可见。
看不清面容，浑身上下被诡异纹路覆盖着的男人，静静地躺于镜面深处，危险而安宁，寂静且不祥。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危险，快跑！
伴随着窒息和失重，温简言感到自己的脑袋变得越来越沉，思维的运转越来越费力，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永远的长眠之中。
他咬紧牙关，从下方无数条惨白手臂的拉扯间，用力地向着镜片探出手！
手指和镜面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拉近，拉近……
终于，冰冷而光滑的镜面触碰到了青年的指尖。
凄厉的惨叫声透过湖水传到麻木的脑海之中。
温简言花了两秒才意识到，那声音是自己身上缠绕着的手臂发出的。
身上的手臂消失了。
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它们争先恐后地逃开，只剩下青年一人在漆黑的湖水深处沉浮。
下一秒，温简言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引力镜面上传来，将他向着镜子深处拖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虚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在失去意识前，温简言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加大加粗的黑体字：
草。
第018章德才中学
直播广场一片沸腾。
就在一分钟前, 德才中学这个D级副本突然在榜单上毫无预兆地猛冲，瞬间上浮四个区域，直接蹦到了整个广场的最顶端！和一个B级副本并列第三, 而它上面的其他两个副本全是A级。
怎么可能？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播广场上的观众们轰动了, 顿时争先恐后地涌向【德才中学】直播大厅。
副本名字之下，血红色的标识闪烁着。
大厅难度等级：D＋
历史最高解锁进度：100%
观看价值：A
“天！！百分之百！有主播打通了德才中学副本的百分百进度！这是完成了主线啊！”
“不仅难度提高了，观看价值也提了！我的妈我的妈我的妈！好家伙这个副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而且现在距离副本结束好像还剩好几个小时吧？这么快就完成主线了？这个副本里的主播都是些什么变态啊！”
“好牛好牛！我冲了！”
在观众们热烈讨论之时, 突然，有个观众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一直被忽视的盲点：
“诶？等等, 我记得如果提前完成主线, 打通百分百进度的话, 副本是能够自动结束的吧？”
“……好像是这样的。”
其他观众都是一愣。
对啊，按理来说，无论副本里还剩下多少时长需要存活，只要完成主线任务, 整个副本都会自动通关。
但是……
想到这里, 众人不由得纷纷将视线投向直播大厅右上角。
在那里, 鲜红的字符正在缓缓地闪动着，显得格外刺眼灼目, 根本无法忽视。
【LIVE】
直播中。
几乎是同时，所有观众的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完全相同的疑问：
为什么这个副本还没有结束？
*
温简言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他, 整个人都仿佛飞快地向下坠落，恐惧感扼住脖颈，窒息的感觉令他眼前一片漆黑——
“唔……！”
在昏厥过去之前，温简言的嗓子里溢出一声闷哼, 狼狈地跌落在地。
“地”这个字，用的不够准确。
身下是一片浓黑深重的阴影,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从中渗出的森冷寒意。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个空间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时间的流逝早已停滞，耳边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温简言只能听到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的跳动杂乱而急躁，血流泵至耳边，突突地撞击着耳膜，吵得他无法冷静思考。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挪动目光，缓缓地向着不远处看去。
整个空间都一片漆黑，但不知为何，那抹被镜子成为“父神”的虚影却仍然清晰可见。
……他已经不能称之为虚影了。
他的身体凝实而稳定，腰部以下浸没于阴影当中，修长苍白的肢体之上，张牙舞爪的诡异符文沿着紧实的纹理蔓延。
平心而论，这具男性的躯体格外完美，几乎已经超越了性别的界限，仿佛艺术品般精雕细凿，那漆黑的符文更是给其增添了几分邪恶而野性的美感。
温简言感到背后直发毛。
对方的身躯中沉睡着他无法理解的庞大力量，因为他的存在，整个空间内都充斥着一种高密度的压迫感，如果不是已经无路可逃，温简言会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绝不接近对方半步。
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把脸。
冷静冷静。
根据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这个什么“父神”大概率是暂时醒不过来的，不然“镜子先生”也不会大费周章收集人类灵魂，就只为了将他唤醒。
所以，自己现在最应该专注于找到离开的方法，而不是去操心那抹虚影的问题。
在把想法理顺之后，温简言镇定了许多。
在这个空间中，除了那个沉睡着的“父神”之外，就只剩下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虚无和死寂，在这里寻找出去的方法是走不通了。
温简言打开直播界面。
刚一打开，他就被吓了一跳。
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的在线人数飙升了三倍，几乎迫近三万人！
很显然，主播关闭和开启弹幕隐藏功能，在直播间内部都会有提示。
所以，几乎在温简言打开弹幕的瞬间，整个直播间就被热情的观众刷屏了。
“哦哦哦！主播来了主播来了！”
“慕名而来！恭喜主播完成主线啊啊啊啊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副本还没有结束，有没有懂行的说说看？【打赏积分 50】”
“啊啊啊啊啊主播nb！继续蹲蹲主播大号！”
“？什么？只有我是因为主播的脸才点进来的吗？老婆贴贴！”
“前面的情敌guna！老婆别理他，老婆来骗我！【打赏积分 100】”
温简言：“……”
？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弹幕风向有点怪怪的。
在忽视了那几条画风诡异的弹幕之后，温简言突然看到了一条很关键的弹幕，并且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信息。
他微微一怔：
“所以说，只要主线任务完成，副本就会自动结束吗？”
“对啊对啊！”
“无论还需要多少存活时长，只要完成主线任务，整个副本中的所有玩家都能自动通关。”
那就奇怪了。
温简言摸了摸下巴，开口问：“说起来，那边那个睡着的男人，你们在其他主播直播间里见到过吗？”
“没有诶……”
“还真的没见过，不过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似乎长得有点好看。”
“这应该是这个副本中的BOSS吧？我也不清楚，毕竟这个副本之前的最高解锁度也才72%，现在的最高纪录还是你创的。”
……到最后还是没有没有丝毫线索。
温简言叹了口气，在简单道谢之后，他再次将弹幕关闭，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打开了商店界面。
——说不定可以有什么道具能帮他逃出去呢？
虽然之前的积分清空过一次，但经过了后面完成的几个任务，又得到了观众们的众多打赏之后，温简言现在的积分余额十分充足，即使还没有到能把系统商城里的道具都买一遍的地步，买一些价格高昂的珍贵道具还是足够了。
但是，当温简言信心满满地打开商店界面时，他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商店中所有的商品都是灰色，无论他怎么点击都没办法购买。
只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他就从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富翁，沦落成了一个虽然手握万贯家财，但却没有地方花的穷光蛋。
温简言：“……”
好想打人。
我真的怀疑你他妈在针对我，垃圾直播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怨气，再次打开直播间。
很显然，直播间内的其他观众也没有见过这场面。
他们七嘴八舌地给温简言提意见，但是大部分建议都毫无可行价值，直到——
“要不，主播去那个NPC身上找找线索？说不定会有离开的方法。”
温简言的眼皮不祥的弹跳了两下。
这条路他不是没想过。
但是身为一个习惯于趋利避害的惜命人，他一直在试图努力寻找出其他方法，以避免和那个一看就很危险的NPC近距离接触。
不过……现在看来，除了这个办法以外，已经无路可走了。
温简言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将弹幕关闭，然后一步一挪，极不情愿地向着不远处的沉睡着的男人接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和平共处了一小段时间，温简言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身周笼罩着的恐怖气息，甚至有闲心好奇地打量对方的面孔。
随着距离的接近，对方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副极苍白的面孔，犹如寒冰般了无生气。
但是，他的五官轮廓却极俊美。
甚至于，俊美这个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种震撼人心的，纯粹视觉的冲击力已经几乎超出常理，到了近乎荒诞的地步，仿佛磁极般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宁静的浮于黑暗之中，长长的黑发流水般铺散开，落在白如大理石般的肌理上。
温简言：“……”
嗯，长这么好看，是鬼的几率就更大了。
他谨慎地在距离男人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正在温简言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工作的时候，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
【E级主播……滋滋……任务发布中……】
在一片黑沉沉的死寂中，陡然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温简言几乎有些感动。
直到……
【？？任务：与？？？体。液交换三十秒】
温简言：“……………………”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附在自己视线上方的血红色三十秒倒计时，陷入了沉默。
哈？
……你说什么？
什么任务？交换什么？
有病吧你！！什么见鬼的任务！
温简言有些崩溃。
他打开自己的直播界面反复刷新，但是那个任务却始终稳定地出现在视线的边缘，鲜红的字体仿佛正在头顶无声地嘲讽着他：
【00:30】
“……”温简言。
我去你大爷的傻逼直播间。
但是，事到如今，为了离开这个黑茫茫一片的诡异空间，即使这个任务再诡异出格，温简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所谓的体/液交换，一般来说有两种方式，接吻，或者是某种无法直播出去的身体交流。
但是，面对眼前非人非鬼近乎尸体的诡异NPC，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温简言都不准备采取亲他或者上他这两种策略中的任何一种——他自认自己还没那么重口，而且也没有把这种私密事情直播出去的癖好。
温简言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男人无声无息地沉睡着他的面前，看上去仿佛一个过分恐怖的大号定时炸弹。
温简言皱眉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鲜血也是体/液。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了过去。
白皙带血的指尖在对方紧闭的苍白嘴唇上方停留了几秒，啪嗒，鲜红滚热的血珠滴下，落在男人的下唇之上，顺着唇间的缝隙淌入。
温简言用力闭了闭眼，最后做了五秒的心理准备，然后才鼓足勇气，将自己的指尖压了下去。
男人的嘴唇冷的像冰，极低的温度仿佛针一边刺激着温简言的指腹。
但令他意外的是，和大理石般冰冷苍白的外表相反，对方的嘴唇却是柔软的，在他紧张的力道下，几乎是毫无抗拒地微微张开。
“……”
更他妈的诡异了。
温简言打了个哆嗦，甩掉自己皮肤上爬升起来的鸡皮疙瘩，然后一咬牙，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自己的指尖撬开对方紧闭的牙齿，将流淌着温热鲜血的指腹压在对方毫无反应的舌尖之上。
【00:29】
头顶上血红色的倒计时开始动了，虽然缓慢，但数字却在稳定而流畅地减少。
温简言松了口气。
看来奏效了。
他煎熬的盯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数字，明明是眨眼就能飞逝而过的三十秒，现在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之间都像是有一个世纪的间隔。
突然，数字停了。
【00:12】
还还剩十多秒的时候，血红色的倒计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半点走动的痕迹都没有。
温简言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怎么回事？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温简言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大概率是伤口太小，不再向外渗血了。
早知道刚才就咬的用力一点了，也不至于现在还得受二次伤害。
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准备把手指抽回来。
——下一秒，指尖传来被咬住的感觉。
“！”
温简言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瞪大双眼，惊骇地低头看去。
一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色如熔金，透着一种无机质的狂热与残酷，他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像是盯上猎物的掠食者，血腥，非人，原始而强大。
几乎令人脊背发寒，血液凝结。
“……”
在那瞬间，温简言有一种仿佛被捕获般的错觉。
他脚下生根，在恐惧中无法移动。
直到冰冷柔软的舌尖攀附而上，仿佛蛇类般潮湿灵活，用力地卷住青年白皙的指尖，贪婪地舔舐吸吮起来。
不！
温简言猛地惊醒过来，他的瞳孔紧缩，整个人开始奋力挣扎！
但是，身周原本漆黑宁静的阴影却沸腾起来，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蠕动着，漆黑的暗影缠绕着青年的腰身，大腿，胳膊，然后将他向着男人的方向拖拽而去——！
温简言猛然意识到了一点。
这些黑暗……这个空间……本身就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这，这还怎么玩啊！
温简言整个人都被捆的紧紧的，身上的肌肉在紧张而恐惧中紧绷，但是却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覆盖着诡异符文的上身倾斜依靠过来。
更深，更浓的黑暗翻卷着，蔓延舔舐过青年的每一寸皮肤，将他的身体一点点吞噬。
……疼。
比起疼，更多的是一种虚无和麻木。
身体在消失，被紧缚着的肢体一点点失去了存在感。
身体中的力气一点点地流失。
在短暂的恍惚和茫然过后，温简言陡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吃掉。
——字面意义上的“食用”。
温简言瞳孔地震，脑海中积累了一辈子的脏话都在舌尖徘徊，一股脑地试图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啊！！！
一双苍白而结实的手臂从黑暗中凝实，黑色的符文在肌理上蔓延。
男人此刻早已松开了温简言的手指，他伸出手，亲昵地拥过青年的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温柔地俯下身，用冰冷的鼻尖触碰着青年的颈侧，像是在轻嗅对方温热战栗的皮肤，享受着血肉鲜活的芬芳。
温简言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仰去，试图避开对方恐怖而危险的行为。
很可惜，他的挣扎几乎无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真的要被吃掉了。
正在温简言绝望之际，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谎言之果已成熟】
【是否食用？】
温简言瞪大双眼，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一百倍，一千万倍的是！
【请对面前的主体说出一个谎言，它会无条件变成事实，时效一分钟】
【您有三次机会】
几乎来不及多想，温简言看向面前的男人，用最快的语速说道：“你从未醒来！”
骨碌碌。
半空中，精致的十面骰开始转动。
【27/20】
【失败】
温简言：“……”
我的幸运值，你振作一点啊！
【您还有两次机会】
温简言咬咬牙：“……你无法伤害我。”
骨碌碌。
【98/40】
【大失败】
温简言：“……”
救命。
【您还有一次机会】
无机质的声音再度响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简言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从胸腔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对方似乎意识到怀中猎物的不甘和反抗，手臂不悦地收紧。
伴随着骨骼咯咯的哀鸣，一声喘息被堵在喉咙深处。
温简言眼前发黑，颈侧皮肤传来毛骨悚然的触感。
男人埋首在他颈间，用滑腻冰冷的舌面贪婪地舔舐着青年温热白皙的脖颈，尖锐的牙齿叼起一点皮肉细细地研磨着，仿佛在品尝着美味的食物。
……当然，对于面前的鬼怪来说，他也确实是美味的食物。
舔舔舔，舔你大爷的舔。
温简言咬着牙，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在临近濒死之际，他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怀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肆无忌惮，恶意满满地说道：
“你爱我爱的死去活来，恨不得当我的狗。”
骨碌碌。
【1/5】
【大成功】
【谎言判定成功】
第019章德才中学【完】
第十九章
在听到大成功三个字的时候, 温简言的耳边嗡地响了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间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
啊？
什么？
什么成功了？
下一秒, 腰部传来被勒紧的感觉, 成功将温简言从晃神中拉了回来。
男人布满漆黑符文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将他勒入自己苍白而结实的胸膛，力气大到仿佛要将温简言浑身上下的骨头折断。
“唔！”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 更加凶残的留下咬痕，一丝不落地卷走伤口中渗出的猩红鲜血, 越发贪婪地吮吸啃咬着。
等等？不, 不是成功了吗？
为什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在对方窒息般的拥抱中, 温简言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一丝疼痛的闷哼。
那种四肢缓慢消失，一点点被吞食的恐怖感觉仍在持续着。
温简言明白，自己仍然在被“食用”着。
但是, 速度却比刚才缓慢许多, 对方似乎正在享受着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用最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细细品尝着怀中人类的血肉。
相比起来，先前那种快速的空茫和虚无感简直就像是恩赐, 现在的缓慢要远比刚才更折磨人，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皮肤, 肌肉，血液，骨骼，一层层剥落, 一寸寸地被占有和同化。
倒是不疼。
但这种诡异而恐怖的感觉依旧让温简言头皮发麻，血液冰凉。
——这他妈还不如之前的啊！
温简言气地直翻白眼, 正准备抛弃涵养，愤怒地大声辱骂这个傻逼直播间。
这时，男人抬起头来。
流水般漆黑而冰冷的长发垂下，在苍白宽阔的肩上散开，丝丝缕缕地落于温简言的身上，像是一张大网般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他用那双金色的，类兽而非人的眼珠紧紧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眼底燃烧着比先前更盛几分贪婪与渴望。
猩红的舌尖探出，煽情地舔过唇面，将唇上沾的血迹卷入口中，细心地品尝着。
“……！”
温简言一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瞪大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恍然的神色。
不对，确实是成功了。
只不过，自己习惯性地把人类的常理和价值观套在了眼前的邪灵身上罢了，在人类当中，爱情意味着珍惜，相守，奉献，不愿看到对方受到任何伤害。
但是，对这种非人类来说，“爱情”的意义是不同的。
是欲望，占有，和毁灭。
正是因为爱，所以才更要把自己最爱的存在吃掉，让对方和自己融为一体。
在成功get到对方脑回路的瞬间，温简言不由得一阵恶寒。
——妈的，好变态啊！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的谎言虽然变成了事实，可是对他现在的处境却没有半点帮助。
正在这时，温简言脑海中灵光乍现。
但是……
如果细究起来，自己的谎言其实还加了个定语……
既然如此——
温简言咬紧牙关，抬起自己渐渐虚弱的手臂，用尽浑身气力，用力地给面前的男人甩了一个耳光！
“啪！”
清晰的声音在黑暗空间中回荡。
“……”
男人的脸被打的微微偏了过去，从温简言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垂下的漆黑长发。
“狗东西，放开我。”
人类青年身处弱势，身体的绝大多数部位被牢牢禁锢，无法挣脱，他的面容苍白，胸口因脱力而急促地上下起伏着，眉眼间带着种动人心魄的脆弱感。
“还是说……”
温简言咬着牙，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微眯，高高在上，仿佛傲慢的神明俯视着脚边的造物，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我的乖狗？”
空气仿佛陷入了凝滞。
空间中的黑暗汹涌起伏，阴影疯狂地波动着，仿佛和主人的情绪一般暴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男人缓缓地正过脸来，用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珠紧紧锁定温简言的身形。
在对方的视线支线，温简言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当他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之际——身上的束缚消失了。
消失的温度渐渐回到身体，四肢的知觉也慢慢苏醒。
温简言先是一怔，然后心头一阵狂喜。
好！
他赌对了！
温简言快速地抬头扫了眼不远处的倒计时。
谎言的时效还剩二十五秒结束。
体/液交换的任务还剩十二秒完成。
温简言看向面前的男人，用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道：
“把我送到陆地上去。”
漆黑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冰冷潮湿的风裹挟着水腥味，缓缓地从外面吹拂了进来，温简言不着痕迹地快速向外扫了一眼，没错，是德才中学。
“很好。”
青年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凑了过去，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男人的下颌，强迫对方抬起头，施舍般俯身吻了下去。
温热柔软的人类双唇覆上，舌尖强硬地舔入对方冰冷的齿列，动作犹如暴风般卷过。
浓重的血腥气在唇舌间蔓延。
一秒，两秒，三秒……
十二秒转瞬即逝。
【叮！任务已完成！】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温简言松开对方，因长吻而微微气喘。
只见男人的金色眼眸微微瞪大，几乎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虽然是男人，但意外的不算太坏。
青年的唇边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用掌心拍了拍男人的脸颊，恶劣地说道：
“奖励你的，我的乖狗。”
说完，他转过身，好像是生怕被追上一般，兔子般的猛窜出去！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纵身——起跳！整个人消失在了缝隙之间。
动作灵巧而飞快，毫不拖泥带水。
*
苏成一脸空茫地站在湖边，就在数分钟前，他亲眼看着惨白的手臂从黑水湖下探出，将温简言拖入湖内，湖面在短暂的翻滚过后，很快平静下来，就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脑海中的想象一般。
……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呆愣。
任务完成的机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苏成现在账户内的余额已经足够自己撑过剩下的存活时长，他对整个副本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即使不需要队友，应该也能顺利通关。
甚至，没有了那个将整个副本都得罪了一遍的骗子，他的存活概率能够大大提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成就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在那么多次生死关头都毫发无损，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却始终游刃有余的骗子，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
从教学楼中涌出来的影子越来越多了，甚至有的已经聚集到了湖边，苏成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远离这个危险的区域，理智告诉他，现在自己最好回到宿舍楼内，那里面虽然有老妖婆，但是其余的鬼怪都在温简言的努力下消失了，相对而言会是整个校园内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
苏成紧紧地咬住下唇，站在原地踌躇不决，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温简言不可能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等待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仍旧平滑如镜，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人影越聚越多，苏成几次都狼狈躲过，但身份卡上的剩余生存时间仍被啃掉了一大块。
难道……是他的预感出错了吗？
苏成有些不确定了。
正在他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之时，突然，眼前的虚空中毫无预兆地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中跳了出来。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灰头土脸地跳了起来。
是温简言！
在看到对方面孔的瞬间，苏成的双眼微微瞪大，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果然没有死！
温简言看到苏成时也微微一愣，很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在外面等着自己，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快快快！走走走！”
青年一跃而起，熟练地一把扯过苏成的胳膊，速度不减地向远处跑去。
正在这时，副本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德才中学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等等，明明还有十秒钟就结束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逃跑？
看着眼前这个骗子火烧屁股般的熟悉模样，苏成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扭回头，向着背后投去一瞥。
湖水仿佛沸腾一般，刺耳尖锐的惨叫从四面八方响起，惨白的尸体在黑水中挣扎，似乎想要向着远方逃离。
原本已经慢慢向着湖泊聚集的人影突然散开，争先恐后地企图逃跑。
简直就像……它们在躲避着什么一般。
漆黑的暗影蔓延开来，转瞬间就淹没了一切，天空，地面，湖水，仿佛物理意义的黑洞，无论声，光，还是实体，都在转瞬间灰飞烟灭。
在那一片深不可测的暗影中，一个人影浮现。
“……！”
苏成的瞳孔瞬间紧缩，后背汗毛倒竖，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来，令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危险来自何处。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那是什么东西！
他白着一张脸，赶忙收回视线，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逃跑过程中，温简言的侧脸进入视线。
苏成：“……”
我他妈就知道是你这个狗骗子惹出来的事！
【4、3、2……】
明明只有短短数秒，但是，森冷暗影已经袭至背后，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们两个全部吞——
【1】
倒计时归零。
【直播结束】
冷冰冰的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下一秒，苏成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主播已下线】
【789326qwk直播间一分钟后即将关闭，倒计时：60，59……】
直播弹幕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之后，观众们才终于回过神来，零零散散的弹幕从黑屏上飘过。
“我草……好精彩……”
“受不了了，这此直播也太牛了吧，这是D级副本能够达到的水平吗？震撼我全家。”
“怪不得是A级的观看价值，我真的，看的浑身冒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最后那段谎言也太刺激了，我疯狂鸡叫！”
“为什么我不是那个NPC啊我也想被老婆亲亲！可恶！”
“奖励乖狗什么的太色了，我直接唧唧爆炸！”
“请问当狗是在这里排队吗？我不需要被骗，可以直接上岗！”
*
等温简言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苍白空间。
在无数或大或小的摄像头中，那些悬浮着的透明房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平原，面前有一张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现在的直播状况。
仍在继续的副本后跟着一个血红色的【LIVE】
已经结束的副本则变成了灰色，包括德才中学，副本后面跟着一排数字【6/18】
温简言猜测，这可能指的是存活人数。
他有些艰难地爬起身来，胃里有些翻江倒海，整个人眼前发黑，像是虚脱了一般。
【正在为您修复身体中……】
五秒钟后，温简言感到自己的身体一轻，手上的疼痛感也消失了。
【身体已修复完成，扣除积分：200】
“叮！恭喜主播完成第一次直播！现为您发放奖励……”
“您的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达到35789人，奖励积分结入主播账户。”
【达成成就：万人瞩目！】
直播间内打赏积分21400，剩余积分结入主播账户。
【达成成就：吸金新秀！】
恭喜您成为本场直播内人气最高的主播，奖励积分：10000，已结入主播账户。”
【达成成就：直播间中最靓的崽】
……
叮叮当当的积分结算和成就奖励声在温简言脑海中打架，吵得他脑袋生疼：“能不能静音，只把最后的结果告诉我就好了。”
耳边的响声一顿，果然安静下来了。
但是，还没有等温简言松口气，一个新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在此次直播中，德才中学副本达到百分百解锁度，主线任务全通关，隐藏物品全收集！”
温简言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个声音不仅他能听到，整个场上的所有的主播都能听到。
和先前机械冰冷的声线不同，这次的声音显得激情洋溢，巨大屏幕上随之炸开鲜艳灿烂的烟花，格外喜庆热闹：
“恭喜789326qwk号直播间成功打出【德才副本】白金成就！”
屏幕上，德才中学四个字变成了灰色，旁边打上了一个印记——“永久封闭”。
下一秒，温简言看到，一枚巨大的白金奖杯在屏幕上冉冉升起，上面清晰而闪亮的烙印着一串字符：
789326qwk。
紧接着，伴随着激动人心的音乐，奖杯缓缓升入最上方的名人堂。
温简言：“……”
嗯，看来这个直播间的名字必须得赶紧改了。
正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传来一阵骚乱，似乎是一队怒气冲冲的资深主播正在找人，在人群的缝隙间，温简言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在先前被他狠狠坑了两次的孔世兴吗？
温简言倒抽一口凉气。
他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快就会和受害者见面啊！
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无处可藏的地方！
系统商店点不进去，温简言急中生智，脑海中问道：“那个私人贴身助理，你还在吗？”
熟悉的活泼声线在耳边响起：“您好，我是您的私人贴身助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吗？”
温简言问道：
“我现在还能买些什么道具吗？最好是能隐身的那种！”
“不好意思，系统商店在系统空间内暂时无法开启。”
温简言：“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别人认不出我吗？”
小助手用甜美的公式化嗓音在耳边响起：
“可以为您更换临时外观哦，消耗积分10000，请问您是否更换呢？”
温简言：“……”
该死的资本家！
他咬牙道：“……更换！”
*
苏成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张望着，直到一阵骚乱在耳边响起，孔世兴凶神恶煞的面孔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不由得心下暗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虽说骗人的并不是自己，但是根据之前在副本内的情形，对方肯定会把他认作是温简言的同伙，所以，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那次骗局，这帮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苏成有些焦虑地皱起眉头，一步步后退，试图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离开。
他的背后撞上了一具柔软的身躯：
“对不……”
苏成下意识地道歉，扭头看去。
那是一个长相极美的女子，一头烈焰般的红发衬的她皮肤雪白，一双狐狸眼微眯着，眼尾妖冶上挑，轻飘飘一瞥就能夺人呼吸。
“没事。”
她挑挑眉，白皙柔软的手指微微掩唇。
对方的美艳几乎带着锋芒，令苏成有些无法招架，他再次道歉之后，讪讪挪开视线，准备转身离开。
“警号598405。”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含笑的声音飘入耳中，虽然音色不同，但是那懒洋洋的，仿佛调笑般的语气却格外的耳熟。
？？？
苏成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瞪大双眼，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对方，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
居然是你个狗骗子？！
很快，在温简言的指导下，苏成也同样更换了自己的外观，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和温简言站到了一起。
他盯着温简言的模样，嘴角微抽：
“你为什么……为什么换个这样子的外观？”
温简言冲他眨眨眼：“怎么，我不好看吗？”
苏成：“……”
有点反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诡异的翻江倒海感，说道：“我是说，你现在未免也太张扬了。”
苏成隐晦地向周围扫去一眼。
由于过于优越的外貌条件，四面八方总有视线隐晦地向温简言扫来，大部分还都来自于男性。
但是他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越想藏起来的人，就想变得泯然众人，张扬突出单一特征不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是为了掩藏动机。”
温简言微微一笑，向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不信你看。”
很显然，孔世兴那帮人也十分清楚主播可以靠积分更换外观这件事，正在一个一个揪着人质问打量，被他们选到的基本上都是看上去面目普通，看上去仿佛掉进人群里眨眼就能消失的。
“……”
苏成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套装，陷入了沉默。
中枪了。
而且还有一点温简言没有说出来，好的外貌总是能得到优待的，在刚刚找过来的路上，他已经不着痕迹地从好几个主播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
关于观众，关于直播间。
正在这时，苏成想到了什么：
“对了，说起来，刚刚在副本里，你最后为什么会被追啊？”
温简言叹了口气，将任务和自己的谎言之果隐去不说，简单地给苏成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
苏成的眼皮跳了跳，幽幽道：“那你岂不是把最后一个没被得罪的NPC也得罪了。”
他就知道！
这狗骗子不把鬼得罪一遍是不会罢手的！
而且那个被留到最后的，被坑的也是最狠的。
“害，得罪了就得罪了呗，那又如何？”
温简言漫不经心地微笑着：“反正那个副本以及永久封闭了，难道他还能从副本里追出来不成？”
两人正聊着，一队气势汹汹的资深玩家就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为首的赫然就是孔世兴，他面色铁青，衣服凌乱脏污，虽然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治愈，但是衣服上破开的巨大口子很显然证明了他在副本中有多么狼狈。
苏成心里一咯噔。
来了。
孔世兴看向苏成，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喂，你打开直播界面，把直播间名字露出来。”
苏成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照做，但是下一秒，一条白皙修长的手臂从一旁深处，拦住了他的动作。
“等等。”
慵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微微扬起的尾音显得格外妖娆，几乎令人身酥骨软。
苏成下意识地身体一僵，一层鸡皮疙瘩从后背爬了起来。
他硬着头皮抬起眼，向着身旁的温简言看去，试图用眼色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
对面现在很显然并没有怀疑到正主身上，反正要开直播界面的人是他，不会有关系的，但如果你继续蹦跶下去，可能就会有关系了！我被人逮住了不要紧，你要是被人逮住了，你就完蛋了啊！
但温简言却没有看向他，也很显然没有接收到苏成努力传递的信号。
他只是唇角微扬，定定地凝视着面前的几人，一双浅色的眼瞳掩在长而卷的睫毛之下，眼底跃动着一点兴味盎然的亮光。
嗯？这个眼神，为什么总感觉似乎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来着？
苏成：“……”
哦，他想起来了。
在德才中学副本里，临近结局之时，背后有老妖婆狂追不舍，前面又，马上会碰到从四楼下来的孔世兴。
温简言毫不犹豫地把他塞进其中一件空寝室，让他不要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来解决。
在那个时候，他的眼底就亮着这种光。
这种顽劣的，近乎闪亮的美丽光泽，在青年琥珀色的眸子深处跳跃着，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动人，带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奇异邪气。
危险极了，天真极了，也漂亮极了。
苏成扭头看看面前的几个资深主播，顿时再度陷入了沉默。
草啊！
狗骗子你做个人吧！
别光捡着一只羊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