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昌盛大厦
昌盛大厦四楼。
注视着直直对着自己的火焰箭矢, 橘子糖的目光少见的闪烁了一下，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她死了。”
“……？！”
苏成的瞳孔一缩，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咬着牙, 怒道：“不可能！”
“虽然这句话可能已经没有了意义，但是，她的死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橘子糖说道。
在三楼, 那个看似柔弱的主播所发挥的作用，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橘子糖都没有想到, 在和自己的队友仔细了解过第三幅画的始末之后, 就连她都不得不承认, 如果没有她，他们这支小队几乎很难在三楼活下来。
橘子糖欣赏强者。
无论对方究竟是不是那个自己接下任务，前来寻找的预言家，和自己又是不是同一阵营。
即使接下来要毫不手软地将人杀死, 这种欣赏都不会改变。
只可惜,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不过到了现在, 那家伙究竟是不是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除了将木森带离副本之外, 橘子糖已经不准备再履行和神谕的这次合约了。
不择手段是可以被原谅的。
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 自然要用尽一切手段，这一点橘子糖十分赞成，也并不反对。
但前提是，这种“不择手段”, 不能是对刚刚救了自己的命，解决了危机, 并且并未表露出敌意的队友。
橘子糖和她的队伍本就是专门打团队本的，在她的行动准则之中，团队的价值要远大于个人的价值，团队的合作，以及团队的胜负要远胜于个人的恩怨。
对队友出手是不能被原谅的。
木森背后捅刀子的阴险行径，可以说是正正好踩在了她的逆鳞之上。
“不可能……！”
苏成咬牙切齿地重复道，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出于强烈的愤怒。
“如果可以，我也想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交给你，但是，很可惜，我还是有一点契约精神的，”橘子糖耸耸肩，说道，“不过，有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和神谕的合作已经废止，我已经不再会对你们出手了。”
“出手？”
苏成忽然笑了，“有一点你们可能理解错了。”
“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对我们出不出手的问题了。”
苏成说着，缓缓后退一步。
在他的身后，出现了其他三支小队，每一支都杀气腾腾，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敌意。
“四楼一共四个店铺，但是，算上你们，一共就有五支队伍了，”苏成居高临下，缓缓的说道，“很不巧，你们正好是最有威胁的那支。”
“现在不是你们出不出手的问题，”苏成盯着眼前的小队，缓缓道，“而是你们能不能在外面的联手之中活下来的问题。”
“……”
橘子糖的视线缓缓掠过眼前的一只只小队，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大：“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愉快地大笑了起来。
“好，太好了！”橘子糖的脸上带着疯狂的，快活的笑意，“这个愚蠢的昌盛大厦，全都是令人厌烦的解密解密解密，一点团队战的精髓都没有，现在总算是有点乐趣了……”
“来吧，让我们好好玩玩吧！”
*
气氛，很不对劲。
虽然双眼无法看到，但是，温简言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突变的氛围。
一片死寂中，冰冷黑暗的空气仿佛能够割伤皮肤，纸轿子摇摇晃晃，外面传来急促而呆板的纸人脚步声，这一切本该令人心生恐惧，但是，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却莫名地存在着某种更为危险的气息，几乎将外部的恐怖全然压制，令温简言无暇关怀。
四肢被困，行动被制约。
脊背被挤压在轿子的内壁之上，带来隐隐的痛楚，面前是另外一具男性的躯体，像是山一样沉重，像是冰一般寒冷。
并不属于人类，但却拥有着人类的轮廓，人类的样貌。
由于距离被缩小到近乎为零的地步，温简言越发能够轻而易举地认知到，自己面前的男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明明拥有人类的轮廓，人类的样貌，人类的身躯，但那紧贴着他的胸膛却不会起伏，即使如此之近，但却听不到心脏的跳动，唯一存在着的，是那邪恶而黑暗的气息，如有实质般充溢在逼仄狭窄的空间内，像是无形的绳索般缠上喉咙，缓缓的收紧——
在窒息的威胁下，温简言迫不得已仰起头，在被挟持和压制的姿势下，急促地呼吸着。
头上的帕子歪斜着，几乎无法遮住他的下半张脸。
……在被注视着。
双眼被蒙住，在完全无法视物的黑暗之中，剩下的感官却变得分外敏锐，温简言意识到，有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正在从极近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像是不带任何一丝情感的观察，又好像饱含欲念的猎捕，带来一种格外异样的恐惧感。
像是在黑暗中被盯上的猎物，他不由得汗毛倒竖。
寒冷的空气涌入喉管，在被压制的窒息，与生理性的恐慌之下，温简言控制不住地加快了呼吸。
下一秒，冰冷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脸上。
猝不及防的肌肤接触，令温简言不由得身形一颤，呼吸微微紊乱了几分。
对方的指腹冰冷而粗糙，慢条斯理，不急不徐地触上了他的脸颊，顺着下颌的边缘向前抚摸，轻缓地，无声地将他脸上歪斜了一半的喜帕挑起一角。
和以往的数次不同，这次的触碰并没有任何惩戒意味，并不疼痛，恰恰相反，几乎算得上温柔——
但这只是表象。
那触感由于太过轻柔，反而附加上了某种更为深沉，也更加恐怖的意味，像是蟒蛇缓慢地收紧躯体，缠绕而上。
在被以这种方式触碰，温简言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有种不好的预感……
生死边缘培养出来的直觉在叫嚣，寒意顺着脊背攀爬，带来针扎般的感觉，
他深知，自己现在必须做些什么，否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完全超出掌控——
“您——”
视线中，那湿润的唇开开合合。
巫烛皱起了眉头。
……那张惹人厌的嘴。
总是会吐出狡黠的，诡辩的，充满暗示性，挑拨性的句子，有的是真话，有的是谎言，但是，无论是真是假，所有的句子都别有用心，暗藏玄机，那一个个字符顺畅圆滑地从舌尖滚出，仿佛带着诡异的魔力，总是能够莫名地偷换概念，操控情绪，甚至影响到事情的发展，未来的走向。
从不听话，从不驯服。
即使偶尔乖乖地吐出几句好听的话，都藏着更深沉的目的，更大胆的挑衅。
“您说，要通过另外一条路上楼……”温简言用好奇的，似乎毫无所觉的语气说道，“是要通过第四层，顺着副本的进度进入五楼吗？”
【您】
温简言从不敬神。
这种蔑视和无畏是发自内心，刻于骨髓的，即使他自己都很少觉察。
自从他们的合作关系达成之后，温简言就很少使用敬称了……只有他试图欺骗什么人，或者达成什么目的的时候，才会习惯性地捡起这个尊敬的，疏远的，谦卑的称呼，一边放低姿态，一边伺机逃离。
被挑起的喜帕之下，青年的嘴唇开合，雪白的牙齿间，舌尖若隐若现。
……这条讨厌的，能言善辩的舌头。
巫烛回想起，在之前的某个副本之中，自己在对方的身上烙下烙印之前，他将手指深入对方口腔，搅动，揉捻时的触感。
冰冷的身躯深处，有什么热了起来。
他眯起一双金色的，兽类般的眼珠，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瞳深处，一点火热的，令人恐慌的温度燃了起来。
“但是，如果现在还不回去，万一三楼上四楼的道路关闭——”
温简言还在继续说着，但是巫烛已经不再听了。
这人类想说些什么，他都不想听。
如此吵闹，如此奸滑。
该用什么办法让他闭嘴。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就被巫烛毫不犹豫地采纳了，他俯下身，让温简言闭上了嘴。
“！！！”
黑暗中，温简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尖锐锋利的犬齿咬在了他的下唇之上，重重地咬下去，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唇面紧覆而下。
一个仿佛撕咬般的吻。
不……不像是吻。
比起情侣之间充满温情与爱意的接吻，这更像是充斥着欲念和侵略意味的捕猎，像是对方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吞吃殆尽。
痛感激烈地传来。
巫烛的动作杂乱无章，毫无经验，他用尖锐的牙齿啃咬着温简言的下唇，唯有愉快而贪婪的掠夺，他随心所欲的舔咬着猎物，吮吸着唾液与鲜血，贪得无厌般地进一步贴近，似乎渴望着从中获得更多，但又不知其法，只会重复着这个过程。
“唔唔——”
强烈的危机感从脊背升起，像是电流般直直窜向四肢，本能想要逃离，但是四肢却被压制，半分都无法移动。
温简言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脑昏昏沉沉，但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贴而进的身躯，环绕在自己脖颈上的冰冷手指，压在激烈勃动的动脉之上，缓慢地摩挲着，带着即使是巫烛本人都尚未意识到的占有和爱欲。
他的下颌被迫抬起，无法吞咽的唾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下，在窒息间，喉咙间溢出破碎凌乱的呜咽。
妈的……
温简言的脑海中闪过断续的念头。
他没想到，巫烛的开窍会来的这么快。
虽说对方现在还不一定真的意识到这种情感和欲念，但是，这个先例开了，后续就麻烦了，就像是在洪水前即将溃败的堤坝，一旦真的开闸，再关上就难了。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巫烛这家伙。
接吻技术真的很差啊！！！！
温简言被压的喘不过气，只能任凭对方肆无忌惮地在自己的嘴唇上舔咬，牙齿刮过唇面，带来细微的刺痛。
在混乱间，他几乎有一种仿佛和猛兽接吻的错觉。
尖锐的牙齿带着对鲜血和食物的渴念，像是要在物理层面被“吃掉”一般。
比起之前两次，由他主导的，游刃有余的亲吻，这次的吻显得混乱，原始，粗暴，没有任何美感，是纯纯的新手水平，没有任何经验！
除了难受就只有难受。
丢人啊！
在一片混乱间，温简言艰难的抬起手，抵住对方的胸膛，然后猛地发力，将对方推开一点——
他急促地喘着气，气急败坏地问：
“你究竟会不会？”
“……？”
巫烛被推的向后几分，金色的眸光迷蒙闪烁，镇静的神色消失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混乱之中缓过神来。
温简言哑着嗓子，眼角通红，恶狠狠抓住对方的领子：
“不会就让会的来。”
别他妈瞎啃了！
第245章昌盛大厦
昌盛大厦四楼。
在昏暗的光线和灰蒙蒙的迷雾之间, 真正意义上的团战开始了。
在三楼时，暗火小队虽然失去了温简言，但祁潜的天赋也同样达到了激活的时效, 再有了恢复状态的张雨, 整支小队的实力立刻重新提升了。
再加上，他们在三层中抽到的店铺难度不算大，在预言家的全力帮助之下, 他们这支小队是最先进入第四层的。
在进入第四层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用钥匙打开店铺的大门, 毕竟, 一旦打开商铺大门, 点亮油灯，【昌盛大厦】副本之中的隐形倒计时就会开始，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准时陷入天黑，杀掉所有没有上来的小队, 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 在进入第四层之后, 他们并没有急切地进入店铺，而是停留在了走廊之中, 蹲守等待着其他小队的到来。
暗火小队的战力虽然没有折损过，但是其他的小队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在前三层全都或多或少地死过人，虽然还能凭借着一部分的运气和一部分的实力进入第四层，但也基本上都是强弩之末了。
一方面是实力不如人，一方面是祁潜那边的建议确实合理……毕竟, 在这样的团队竞争本之中，如果上来的队伍数量过多, 是必须要消减一个小队的。
所以，面对祁潜提出的合作，其他的小队并没有异议。
橘子糖那边虽然有过战力折损，但是托温简言的福，在最艰难的第三层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再加上又是本就极度适合团战的配置，队员们又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虽然对上的人数是自己小队的数倍，但却居然并没有太落下风。
空气中浮动着新鲜的血腥味，杀戮的气息充斥在鼻端。
多方鏖战着，虽然面对着的敌人都是人类，但下手却和面对鬼怪时一样的狠辣，准确来说，在梦魇直播间中，这才是常态。
血腥，冰冷，残酷，为了保护自己的队友，也为了一条可能的生路，不惜手刃同为人类的其他主播。
“预言家，退后！”
祁潜，安辛等战力将手无寸铁的苏成保护在阵营的中心，以免他受到波及。
苏成站在人后，视线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瞬息万变的战场，双拳紧握，心乱如麻。
不得不说，橘子糖小队确实不愧于它的名声。
即使面对着数倍于自己的人数，但却总能以一种奇诡的方式制造混乱，一边拉长战线，一边奇袭，队员们对于一些专门进行PVP的道具也都十分娴熟，总能在一切意想不到的时候脱战。
不过，其他的主播也都不是吃素的，大家都是资深，即使对于团战不够熟悉，但保命手段却都不算少，橘子糖小队想要彻底扭转人数过少的不利局面，也是极其困难的，双方现在进入了艰难的拉锯战之中，一时半会还真的没办法结束。
但是，真正让苏成心思混乱的，却还是刚刚橘子糖所说的内容。
“她死了。”
温简言……真的死了吗？
苏成忍不住咬紧牙关，心如刀绞，忍不住扭头向着橘子糖小队上楼的方向看去，似乎想要借此确定一个事实……
忽然，他愣住了。
橘子糖小队现在已经全员进入了第四层，并且也开始和其他的小队混战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背后的，通向三层的楼道却没有消失，仍然黑洞洞地立在那里。
怎么回事……？
*
不知不觉，位置改变了。
温简言高高在上地俯下身，头顶的帕子歪斜，悬悬欲坠，因他的低头而晃动着，织物柔软的一角垂在了巫烛的面孔之上。
在帕子的空隙间，隐约可见他明亮的，几乎难以逼视的清澈眼眸。
“首先……要这样。”
青年的声音压的很低，尾音微哑着，像是带着抓人的钩子。
“动作要轻，要浅，要试探。”
他俯下身。
唇面贴合，温存地摩挲着，并不深入。
对方像是被这不痛不痒，不轻不重，只是单纯亲昵的动作搞的急迫起来，仿佛嗅到血食气息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扬起下颌，仰头追逐而去，迫切想要尝到更多。
“不行。”
温简言按住对方，像是严格的导师，既强势，又循序渐进地控制着整个进程，诱导着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
“着什么急，别动牙齿。”
他命令道。
人类温热的手指没入巫烛冰冷的发间，以一种看似温柔，实则控制的姿势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抬起头。
“好了，现在含住我的下唇，”轻而低的，模糊的话语从贴合的唇面间溢出，“可以舔和吮，但是不能用力。”
“……”
青年的声音更低了，掺着一点断续的，仿佛叹息般的气音。
“是的，就这样。”
“上唇也是。”
“嘶！都跟你说过了，别用牙齿！”
冰冷漆黑，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四个纸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之上，僵硬惨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手中抬着一顶猩红的纸轿子。
一切显得都是那样阴森恐怖。
“咚！”
有什么重物撞到了纸轿子的内壁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响，整个轿子都因此而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外部抬着轿子的纸人仍是那副诡异而僵硬的模样，像是没有任何智力和生命的死物，只会一个劲地埋头赶路，并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手中所抬着的轿子内部究竟发生着什么事。、
“……”
轿子内狭窄的空间透不进丝毫光线，沉重压抑，完全无法用视线穿透的深沉黑暗，在这其中，却混进了一丝细微的，混乱的声息，布料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等教到探出舌尖这一步，巫烛几乎已经无师自通了。
温简言仍然在上方。
他的肩胛和后背被用力抵在轿壁之上，撞出“咚”的一声，对方冰冷的手掌箍住了他的腰，居然毫无困难地将他半举起，强迫对方维持着低下头的姿势，自下而上地亲吻着人类的嘴唇。
虽然仍旧野蛮，粗暴，磕磕碰碰。
锋利的牙齿划过唇面，并不再简单粗暴地直接啃下，而是有技巧从不同的角度吻来。
【审核大大明鉴，只是接吻而已，没有任何脖子以下接触！！没有！！】
像是要把一切都抢过来，嚼碎了，吮干净，咽下去。
“……！”
虽然只是亲吻，但温简言却有一种仿佛要被吃掉的错觉。
口腔中的每一寸都没有被放过，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乎喘不上气来，四肢变得无力，头脑也因此而混沌。
糟了……
不行，得停下。
“停，停下……”
温简言别开脸，试图制止对方逐渐出格的动作，厉声喝止。
但是，他的嗓音却是沙哑的，颤抖的，没有半点威严。
下一秒，在温简言扭头而暴露出来的脖颈之上，濡湿冰冷的唇紧贴而上。
箍在腰间的手收紧了，彼此贴合的更近了些。
【审核大大明鉴，只是亲了一下脖子而已，没有任何脖子以下接触！！没有！！】
妈的，这家伙还想继续。
而且用的还是他刚教的方法！
温简言咬紧牙关，眼前一阵阵眩晕。
虽然巫烛可能并不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很明显，他并不想停止。
忽然，在一片混乱的间隙，温简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纸轿子的晃动似乎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好像是外面的纸人逐渐放慢了脚步，难道说……
目的地快到了吗？
针刺般的恐惧顺着脊背而上。
“喂，喂！”
温简言拽着对方的头发，推着对方的肩膀，急促地说，“够了！”
似乎没什么用。
像是总算找到享用食物方式的饥饿野兽，对方着迷地沉沦进了这个陌生的领域，用嘴唇和牙齿，手指和鼻尖，一寸寸地探索着，学习着。
温简言：“……”
他妈的，这种万年处真的很难搞。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最终找到了巫烛的下半张脸，用自己的手掌猛地捂过去，强迫对方的嘴唇离开自己的喉咙：“你，你听我说。”
“这次，这次先这样……”
温简言的嗓音中夹杂着喘息，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
黑暗中，巫烛抬起眼，一双金赤色的眼珠在黑暗中熠熠闪光，带着迷醉而野性的渴望，他不满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制止自己的行动。
温简言低下头，头顶的帕子晃晃悠悠地垂下。
从这个角度，巫烛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被藏在帕子下方的面孔。
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颊，湿润睫毛之下，含着淋漓水光，但却仍旧清明湛亮的双眸，被他亲吻到肿胀绯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嗓音沙哑：
“等下一次。”
温简言俯下身，虽然身陷劣势，且气喘吁吁，但和巫烛现在的无法自控，目眩神晕比起来，却远要冷静的多。
他深吸一口气，凑近对方的脸孔。
“等下次，我再教你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对方冰冷的脸颊，一触即离，语气轻佻上扬，暗含深意：
“我保证，一定会更好玩的。”
*
温简言回到了一开始的四合院之内。
依旧是死寂冰冷的黑暗院落，红色和白色的灯笼在空中无声地摇动着，但却并未点燃，北侧和西侧的房屋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散发出阴森冰冷的气息。
温简言站在院落门口，激烈地喘着气，身上的嫁衣已经消失，手中端着散发着微弱光亮的烛台。
注视着眼前的诡异景象，但他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是被放回来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了。
他低下头，向着自己的身上扫了一眼。
随着回到【昌盛大厦】副本，重新进入了梦魇的能力范围之内，他身上的外观也恢复了，重新变成了自己进入副本时的样子。
【诚信至上】直播间：
“！！！”
“！！！！！啊啊啊啊主播回来了！”
“所以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那片荒坟里突然断线啊？”
“对啊对啊，屏幕一黑，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他妈的，梦魇行不行啊，我记得这个直播间似乎不是第一次掉线了吧？”
温简言本人却并不清楚直播间的情况，即使知道，他也不准备为观众们解答疑惑。
“呼……”
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把脸。
无论如何，这次的行动给了他不小的启示，不仅仅是关于这个副本的内部结构，更是和梦魇以及与之相对立的巫烛息息相关。
很显然，梦魇对于不同副本的掌控程度也是不同的，【昌盛大厦】这个副本十分特殊，存在着双方都希望得到着的存在，所以，对于这个副本，梦魇的掌控程度明显没有以往那样强。
而巫烛……
温简言眯起双眼，触碰了一下自己至今仍然火热发烫的嘴唇，“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无论如何，他的速度必须要更快了。
否则，自己怕是很难处理现在的烂摊子了。
不过，现在最先要做的还是离开这里。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头脑中尚未整理的思绪撇开，端着手中发出微弱光亮的烛台，用最快速度向着西侧的房间走去。
现在，他得知的情报已经远超这个副本中的任何主播了，所以，必须要赶紧和队友会和，通过正常的渠道通过第四层楼，进入第五层楼才行。
他快步走入西侧的房间，顺手还将桌子上尚未被点燃的红色喜烛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才坐在了那沟通着大厦和四合院之间的媒介木床之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堪称雁过拔毛，不留任何揩油的机会。
很快，温简言回到了三楼的店铺内。
这里一片漆黑死寂，店铺的门大敞着，外面是通向第四层的黑暗阶梯。
还好，看起来，楼上暂时还没有进入“夜晚”，而副本也并没有将自己判定为死亡状态，所以还留着给温简言上楼的道路。
他松了口气，迈开步伐，向着楼上走去。
手中的烛光照亮了温简言的面孔，微弱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着，越发显得他轮廓清晰，五官秀美。
微弱的光线落在唇上。
嘴唇微微肿着，上面还留着尚带血痕的印子，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
“等等，主播的样子看上去怎么怪怪的？”
“啊？什么意思？”
“就，反正怪怪的！”
“好像确实是诶……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主播的嘴唇是肿着的？等等，他的脖子上，是吻痕吗？”
“……”
“……”
“啊啊啊啊啊所以说掉线的十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第246章昌盛大厦
温简言顺着漆黑的楼梯向上走去, 手中端着的烛台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微光，勉强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楼梯平台间空空荡荡。
微微闪烁的灯泡发出昏暗的光亮，下方是熟悉的木桌, 木桌之上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只猩红的募捐箱, 箱子上涂抹着的油漆粘稠如血，仅仅只是远远注视着，仿佛都能嗅到其中浓重的血腥味。
看样子, 橘子糖小队应该已经经过了这里，用手中的冥币兑换了道具, 并且进入了第四层。
越过这个狭窄的平台, 顺着楼梯继续往上, 就能进入第四层了。
温简言抬起头，向着楼梯延伸的方向看去，一片漆黑之中，隐约能够听到, 有混乱的交战之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四楼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 四楼的店铺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少, 所以，为了争夺店铺, 主播小队之间开始了交战。
温简言眯起双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既然还没有分出胜负, 那也就意味着，现在暂时还没有任何队伍进入店铺，点燃油灯，开启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那么, 他现在的时间就会宽裕不少，可以利用这个小平台, 提前解决一下自己先前遗留下来的小小隐患。
温简言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指苍白而冰冷，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暗淡光泽，青紫色的尸斑隐隐从皮肤下方浮现出来，现在已经攀升到了前半截小臂，并且还在继续向上延伸。
这是温简言在三楼第一幅画中，为了让画中的男尸停止行动，主动接触尸体而留下的诅咒，这种诅咒无法用普通灯油驱散，而是需要点燃红色的灯油，才能将趋势扭转。
如果不及时将诅咒消除的话，他很快就会像之前的张雨一样，渐渐失去行动能力，直到变成一具尸体。
而如果留到四楼解决的话，又可能会带来新的问题。
心思转了一圈之后，温简言做出了决定。
他快步走入灯光之中，熄灭了烛台上的白色蜡烛，然后掏出一只从第三幅画中顺出来的红色蜡烛，插在了手中的烛台之上，熟练地将它点燃。
伴随着猩红的光亮幽幽亮起，头顶的灯泡也开始滋滋作响。
和上次一样。
不过，蜡烛的作用比起灯油要明显更弱，手上冰冷褪去的速度远比先前要慢的多，虽然他现在的状态要远比之前的张雨要好，但需要的时间或许区别不大。
在仔细地观察了一圈周边之后，温简言松了口气。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治愈的速度远不如先前那么迅速，但那些恐怖的异像因此也没有先前那样吓人，周围的光线虽然也明显地暗了下来，但是黑暗中危险的程度要比之前低。
他一边关注着楼梯尽头的混战状况，一边关注着自己身上诅咒的褪去速度，时刻做好掐灭蜡烛的准备。
“咚！咚咚！”
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开始从黑暗中传来。
温简言眸光一动，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幽幽的冰冷红光之外，是一片深不见底，无法被穿透的粘稠黑暗，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它会用自己的额头一刻不停地撞这墙壁，发出单调僵硬的“咚咚”声。
在红光的作用下，它会逐渐感知到“人类”的存在，转身向着红光中走来。
“咚！咚咚！”
那诡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荡着，令人心生不安。
但是，不需要太过担心。
根据温简言的估算，自己的诅咒褪去的速度应该会更快，上一次是到了最后一刻它才开始行动的，而这次，蜡烛的效用远比灯油要低，它转过身的时间也应该比上一次更长才对。
还没有等温简言收回视线，余光里，一抹黑影缓缓凝实。
“……！”
等等？！
温简言吃了一惊，猛地扭头，再次定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漆黑模糊的人影在不远处缓缓成型，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不对！
这次要远比之前快很多！
上一次，在油灯点燃将近三分钟之后，那个身影才慢慢汇聚凝实，而这次，蜡烛只点燃了一分多钟，那身影居然就已经差不多快要完全成型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吗？还是说，是这个红色的蜡烛不对劲？
可是……
温简言仔细地聆听了一下，发现其他的异像和怪声仍然存在着，无论是楼梯下方的脚步声，上方的弹珠落地声，还是低低的咳嗽声，都没有消失，始终和他维持着一个遥远的，无法造成危害的距离，比起上一次危险来袭的速度要慢的多，正好能和蜡烛与灯油之间的效用差距相对应。
那为什么只有面前这只的成型速度会加快这么多？！
“咚！……咚咚！”
在温简言皱眉沉思之际，那撞墙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撞墙声变得缓慢下来，最后完全停止。
在一片令人惶恐的死寂之中，它缓缓的转过身，向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糟了！
温简言瞳孔一缩，低下头，一口气吹灭了手中的红色蜡烛。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被压制到了手指前端，应该还剩不到半分钟就能彻底清除了。
但温简言不敢赌。
如果和上次一样，只是时间问题的话，他说不定还会再坚持一下，拼一拼，但是，这次的情形和上次明显发生了变化，而温简言并不确定这种异变是如何发生的，又是因为什么，所以，出于保险考虑，他不得不熄灭手中的红色蜡烛，等进入四楼再做定夺。
伴随着蜡烛被吹灭，那些远处的怪声逐渐消失了，头顶滋滋作响的灯泡也不再闪烁，昏黄的光线渐渐恢复过来。
但是，还没有等温简言松口气——
“哒、哒、哒。”
清晰的，僵硬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温简言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什么？！
“滋……滋滋！”
头顶的灯泡发出微微的电流声，在昏暗的光线之下，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一步步缓缓接近。
空气变得阴森而冰冷，一股腐臭的气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
温简言的眼底闪过动摇的神色，他难以置信地向后倒退一步，脊背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发出“咚”的一声响。
怎么可能？
明明蜡烛已经被吹灭，为什么这个影子没有和其他的怪象一起消失，而是继续向他走来？！
*
四楼的混战还在继续。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之中，从三楼通向四楼的楼梯仍然存在，黑洞洞地敞开着。
苏成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周边的队友。
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我知道，你对温温的感情很深，但是，每个小队只有一个油灯，只要她没有跟着大部队上来，那也就是说……”
张雨顿了顿，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你们不明白，他——”苏成急切地试图说些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确实，这是一个可能性，但也有第二个可能性……”祁潜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缓缓说道，“那就是，最后这条走廊不是留给活人的。”
“毕竟，我们先前并没有留在走廊上，等到最后一支队伍走上来，确认他们背后的楼梯也会和我们一样消失，不是吗？”
苏成一怔，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祁潜的猜测有道理，即使是他都无法反驳。
如果第二个可能性真的成立的话，那也就意味着，“顾客”可能会通过这条楼梯走上四楼，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虽然进入店铺，点燃油灯，能够开启夜晚的倒计时，但是这也意味着，【昌盛大厦】副本会留下一个漏洞。
如果所有的主播都不主动进入店铺，而是达成协议，全部留在暂时安全的走廊中耗费时间，等待副本结束呢？
那夜晚岂不是永远不会到来，所有人都能活过这个副本？
这样的行为，如果是小副本说不定还能成立，但是，在【昌盛大厦】如此高难的副本之中，一定不会出现如此简单的漏洞的。
也就是说，如果主播在走廊之中停留的时间过久，副本也会有相关的对应机制，通过某种方式，逼迫主播完成行动。
“看样子，我们必须要速战速决——”
祁潜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个孤零零的脚步声就从那黑洞洞的楼梯间内传来，正在快速向着四楼接近。
“哒哒哒——”
“……！”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是一惊。
刚刚祁潜所说的那个可怕猜测给他们的心中都留下了一丝阴影，令他们在听到脚步声之后，都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
“先停战！！”
很显然，注意到楼梯没有消失的主播不止他们，作为资深主播，他们也得出了和祁潜类似的结论。
有人大声吼道：
“楼梯下面有问题！”
脚步声清晰，响亮，急促，在空洞的楼梯间内回荡着，扩散着，几乎整个走廊之中都能听到。
无论刚才的战斗多么激烈，多么如火如荼，但是，这里的毕竟都是老手，分得清孰轻孰重，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浑身状态紧绷，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危机。
脚步声更近了。
——准备好！
空气紧绷压抑，一触即发。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黑洞洞的楼梯口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她的手中紧紧捏着燃烧中的蜡烛，剧烈地喘着气，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逐一样。
这道身影实在是太过熟悉，以至于橘子糖小队和暗火小队全都愣住了。
“……温温？！”
第247章昌盛大厦
“？？？”
在看到温简言出现在楼梯口时, 整层楼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古怪神色。
不认识他的人惊愕于他那超出常规的出场方式……要知道，在【昌盛大厦】这个副本之中，独行必死无疑, 而根据资深主播的经验判断, 在最后一支队伍进入第四层之后仍然没有关闭的楼梯绝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但是……
这个看似纤细柔弱，我见犹怜，且毫无战斗能力的主播, 却在没有队伍的情况下，独自一人从中冲出来……？
而知道内情的人, 受到的震动程度远比其他人要大的多。
“……！”
不远处, 橘子糖小队中的所有人都瞪大双眼, 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呆愣神色。
如果说，其他人不了解在三楼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他们却清楚的很，那一层如此凶险, 他们能够活着进入第四层, 实在是悬之又悬, 其中还占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如果不是温简言利用第二幅画内的诅咒，进入第三幅画内独自解决危机, 他们小队几乎不可能就这样毫发无损的进入四楼，甚至可以说, 如果没有温简言，他们团灭的可能性极大。
而在他带着诅咒进入第三幅画后，又因为临时队友的暗暗运作，而失去了唯一的护身符。
在所有不利因素的叠加之下, 形成一个绝对的必死局！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暗火小队这边就单纯多了。
看到活着出现在楼梯口的温简言，他们又惊又喜, 虽然不知道三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温简言活着，就已经足够让人开心了。
“温温！太好了！你没死！”安辛是最先冲出去的人，而其他几人紧随其后，一齐将温简言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个小队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而站在队伍末尾的苏成则缓缓地松了口气，心底里那根一直在绷紧着的弦像是终于放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心脏狂跳，掌心粘腻，但整个人却轻飘飘的。
他就知道。
这家伙绝对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没，没事。”
温简言弯着腰，撑着自己的膝盖，累极了似的，急促地喘着气。
“说起来，是有什么在追你吗？”祁潜说着，向着楼梯间内看去，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温简言摇摇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似的，扭头向着自己背后的楼梯间内看去。
虽然温简言已经来到了第四层，但是，他背后的楼梯口却并未消失，仍然黑洞洞地立于原地，一股森冷阴寒的风从中灌了过来，裹挟着淡淡的腐臭和血腥味，令人不由得浑身打颤。
很显然，这个楼梯的开放还有其他的用途。
楼梯不仅仅能够将主播送至下一层，还能够让那些所谓的“顾客”持续上楼。
也就是说，在【昌盛大厦】内，不同层数里的“顾客”都是同一批。
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这些“顾客”正在一层一层的购买碎片，让自己变得完整起来，由某种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面孔，只是单纯由恶意构成的存在，变成只有杀戮欲望，而没有情感和理智的完整厉鬼。
在“夜晚”来临之前，顾客不会出现，但却一直在他们的周围游荡着，只是暂时没有意识到“人类”的存在罢了，所以，虽然它们和主播们同在一个区域之内，但是彼此都无法注意到对方——直到某个界限被打破。
温简言眯起双眼，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说实在的……
刚刚在楼梯间内发生的事，他其实到现在都仍然很难理解。
虽然自己吹灭了红色的蜡烛，但是，那个身影却并没有停止行动，而是径直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即使到现在，温简言都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如坠冰窟般的胆寒和战栗，嗅到那逼近身侧的腐烂气味，可是，在他来得及逃开时，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那道身影在走近了他，然后……消失了。
温简言呆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红色蜡烛被吹灭，那道影子还会行动，他更不明白，那道影子为什么又会不攻击他，而是直接消失。
即使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楼梯间，来到了四楼，但在回想起那一刻时，温简言都感到不可思议，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几人背后传来。
“喂。”
那声音十分稚嫩，像是年龄不大。
而在这样的副本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拥有这样的特征。
“！”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暗火小队的全体主播都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紧绷着身子向后方看去。
果然，敌方小队的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背后的不远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情看了过来。
“你居然还真的活着。”
橘子糖惊奇地注视着温简言，说道。
刚刚对方遇到的几乎可以算是绝境，完全没有任何存活下来的可能，所以她才会果断地带着自己的小队进入四楼。
但没想到……
那个被他们认为已死的人，居然真的能够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即使是自认为底牌不少的橘子糖，设身处地幻想一下，如果是她身陷先前对方所在的那种情形，可能都会直接认栽。
除了发色的改变之外，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和先前一般无二，但很显然，她是活生生的人类。
“……”
她眯起双眼，像是要用自己过分专注的视线将对方拆分开来，找找里面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构造。
安辛上前一步，挡住橘子糖的视线，掌心中浮现出烈火的痕迹，神情凶狠：
“你还敢来——”
一旁的苏成也同样上前一步，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冷淡，虽然情绪不算外露，但是眼底的敌意却并没有半分减少：“虽然我们的队友确实没有死，但这并不能改变你们把他掳走，还差点害死他的事实。”
“那又怎样，想报仇吗？”
橘子糖嘻笑一声，“好啊，来打啊，我奉陪。”
她歪了歪脑袋，露出看似天真无邪的微笑，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明明有着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居然还和我们势均力敌拉扯了这么久，真的笑死人了。”
在她的挑衅之下，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冷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断了双方的对峙：
“停。”
所有人都是一愣，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少女定定立在原地，她脸色苍白，神情却格外平静，虽然身材纤细，但一双琥珀色的双眼仿佛带着某种强大的力量感。
“无论我们之前有什么仇怨，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看，所有人必须赶紧进入店铺内。”温简言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道，
“你们在店铺外停留的太久，已经有什么开始发生变化了。”
蜡烛的光照对于黑暗的隔绝程度不算高，刚刚在楼梯间内，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随着自己的上楼，周围的环境在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阴森，走廊内的黑暗像是在飞快地膨胀，寻找着宣泄口。
这种仿佛针扎般，越来越鲜明的冰冷恐惧感，才是温简言跑的越来越快的缘故。
他清楚，自己必须赶紧上楼，否则，一旦那个宣泄口被找到，即使四楼的主播还没有来得及找到进入店铺，点燃油灯，夜晚也会来临。
要知道，没有来得及进入店铺的人，就不一定还再能够再被称之为【昌盛大厦】内的员工了。
即使有油灯，也有可能会死。
而温简言不准备拿命去赌这个可能性。
“那就更要打了——”
安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简言打断了：“我知道，店铺的数量不够，对吧？”
“四个店铺，”温简言环视一圈，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总结道，“五支小队。”
安辛愣了下，下意识的点点头：
“……啊，嗯。”
“那就好办了。”温简言迈步上前，将挡在自己身前的队友推开，主动向着橘子糖走了过去，他笑了一下，冲她伸出了手：
“怎么样，合作吗？”
灰蒙蒙的光线之下，对方唇边微笑温柔而干净，带着某种充满感染力的真挚，就好像……先前自己被对方强硬掳走，差点被杀，又险些因为队友背刺而丧命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等一等！”苏成倒吸一口凉气，“可是——”
“时间就是生命，在外面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温简言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橘子糖的小队中看了一圈，微微眯起双眼，唇边笑意微微加深，“而且，我意识到，你们队伍里似乎少了一个人，不是吗？”
木森不见了。
橘子糖不需要扭头，就知道温简言在说谁。
她冷淡地耸耸肩：
“刚刚混战的时候跑掉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很显然，橘子糖在这个副本之中不会对他下手的承诺对木森来说没有什么用处，毕竟，他十分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人费心费力地来救他的，在受到了队长的死亡威胁之后，尽早溜走，寻找其他队伍的庇护，对他来说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毕竟，他可是预言家，没有一支小队会拒绝一个预言家的投奔。
从二楼时，温简言看到木森和橘子糖小队的互动时，就意识到了，这支小队大概率不是神谕下方的直属队伍，双方之间的陌生感太强了，而之后祁潜的介绍也让温简言肯定了这个想法，橘子糖小队是佣兵小队，应该是接到了任务才会前来。
而现在，木森消失了，虽然温简言并不完全清楚个中缘由，但是，他知道，这一定代表着雇佣关系的破裂。
那么，他现在提出的合作，对方大概率无法拒绝。
——尤其自己还在上一层楼中，展现出了那样无法替代的“预言”能力，合作的可能性会进一步上升。
祁潜眯起双眼，神情犹豫。
没有人愿意在团队本中和其他团队合作。
因为他们本就是竞争关系，根据团队本的机制，最后留下的小队越少，分到的奖励越多，所以，没人能够确定，其他的小队会不会为了这个而打破合作对自己下黑手，要知道，在这样高难度的副本里，面临的危机一定十分恐怖，在这种高压环境之下，即使不需要直接下杀手，只是单纯地绊一下脚，都可能害人性命。
而资深主播能活到这个时候，往往都深谙其中套路，同时也漠然于人命的价值，他们清楚自己的可怕，自然也清楚其他人的恐怖，所以合作的难度也就更大，更难以相信其他的小队。
更何况，【昌盛大厦】这个副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开放副本，而是十分少见的半封闭型副本。
“夜晚”到来，两支完全陌生的小队被关在封闭狭小的空间内，那带来的不安全几乎是翻倍的。
没人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因为下黑手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过……
祁潜不得不承认。
如果对方刚刚说的是真的，那么，合作或许会成为唯一的可能性。
橘子糖小队太擅长团战，一时半会儿很难彻底消灭，而如果在走廊中继续拖下去，最后可能会落得无人生还的下场。
祁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制止温简言的行为，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橘子糖的身上。
很显然，温简言是理智的，但是，橘子糖就难说了。
根据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这个主播虽然人小，但疯劲却大，而且更糟糕的是，很难取信和接近，合作的可能性很低，恐怕也很难立刻相信一个陌生主播的一面之词，放弃她最擅长的pvp作战。
温简言收回了手。
果然。
祁潜暗暗摇摇头，对方答应合作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只见温简言用一方红色的帕子盖住了手，再次伸了过去。
“……”
橘子糖死死地盯着看了眼对方笑眯眯的面孔，露出了一副极其不爽的神情。
最终，她厌恶地撇撇嘴，用两根手指捏住对方被布料覆盖的指尖，快速地晃了晃，然后仿佛怕被弄脏似的，嫌弃地快速松开了手。
“切。”
第248章昌盛大厦
橘子糖小队和暗火小队停了战, 暂时达成了合作。
就这样，四楼的混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收了尾。
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虽然消失了，但是, 主播们这次却并没有像先前几层楼一样, 立刻进入各自的店铺，而是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走廊内，每支小队都聚在一起, 彼此低语着，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诡异的沉重气氛。
“所以, ”温简言敏锐地觉察出了不对劲, 扭头看向祁潜, 问道，“我们这次抽到的是几号店铺？”
“不清楚。”祁潜摇摇头，从口袋中掏出铜钥匙，递了过去。
“……？”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
温简言一怔, 下意识地伸手从祁潜的手中接过钥匙, 有些不解地低头看去。
和前三层一样, 这把钥匙看上去锈迹斑斑，十分老旧。
不过, 和之前三层不同的是，这次的钥匙是单独的一把, 先前那刻着商铺编号的牌子消失了。
温简言愣了一下，扭过头，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店铺看去。
和先前几楼一般无二，紧闭的玻璃门内漆黑一片, 商铺旁边的墙上镶嵌着黄铜制的金属片，上面一片光滑, 没有任何文字。
也就是说……第四层的商铺是没有编号的，自然也就没有刻着相对应数字的钥匙。
在温简言沉思之际，苏成盯着他猛瞧。
刚才情急之时没有发现，而现在……
他的视线落在温简言的嘴唇上，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古怪神色。
是错觉吗？为什么好像对方嘴角破了皮，还有点肿？
等等那个是牙印吗？
温简言垂下眼，心思如电转，脑海中飞快地浮现出了好几个可能性。
或许，这一层需要通过特定方式解密，先找到自己手中钥匙对应的店铺，也有可能是【昌盛大厦】副本计算出了进入这一层的队伍数量要比远比店铺更多，为了制造竞争和混战，才抹去了钥匙和店铺上的编号。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想到这里，温简言扭过头，向着另外一支小队看去。
虽然双方达成了暂时合作的协议，但是，橘子糖小队和暗火小队之间却仍然被有意地空出一小截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双方队员之间的第一和不信任，并不是以次短暂的口头协议就能跨越的。
“你们抽到的钥匙是什么样的？”温简言问。
卫城犹豫了一下，向着橘子糖看去，似乎在征求自家队长的意见。
橘子糖一脸散漫地站在队尾，露出一副凡事都不在意的模样，她耸耸肩，扬了扬下巴，简短地丢出两个字：“给她。”
“是。”
卫城点点头，走上前去，将自己小队抽到的铜钥匙递给了温简言。
“多谢。”
对方弯起双眼，神情和善的从卫城的手中接过钥匙，像是对他的警惕姿态毫无所觉似的，轻声道谢着。
“……”
卫城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
温简言低下头，将两把钥匙放在一起比对着。
根据自己多年来溜门撬锁的丰富经验，他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这两把钥匙的齿是完全重合的。
果然。
以此推断的话，其他几支小队的钥匙大概也都是一样的，那么，四楼的这四间店铺，应该用的都是同一把锁，而主播手中的每一把钥匙都能分别打开这四扇门，怪不得上面会没有编号的。
在听完温简言的推断之后，一旁的祁潜眯起双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安辛则是心直口快地说：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随便选一家店铺进去？”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张雨点点头，用词谨慎地回答道，“如果这样的话，抽到的店铺难度就会很看运气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预言家的能力应该就要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看？”苏成看向温简言。
“……”
温简言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注视着掌心中的两把钥匙，似乎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抬起头来，在整层楼内环视一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打开商店界面，购买了什么。
“指南针？”
橘子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她向着温简言的掌心里扫去一眼，意外地挑挑眉。
“是的。”
温简言抬起头，再次向着面前的四楼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灰蒙蒙的空间似乎变得更暗了，像是有某种不知名的黑暗力量从四面八方的角落中逸散而出，周围的空气之中，温度也开始逐步降低，给人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即使是再不敏感的主播也清楚，他们必须要赶紧进入店铺内了，否则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出现。
不过，温简言看的却并不是这些氛围上的变化。
“你不觉得，这个格局很像是三楼画内的四合院吗？”
他说。
四四方方的走廊，东南西北各一个店铺，正好和四合院内的格局相对应，像是一个十分凑巧的巧合。
但是，温简言在三楼第三幅画中的经历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巧合。
要知道，第五层楼，也就是最为关键的最后一层楼，就是四合院——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进入其中，但是，那却是他亲眼所见。
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的话……其实昌盛大厦的每一层楼，都是“四合院”，其他楼层之中的店铺数量看似无法和“四”对应上，但是，如果和每一层内，每个店铺必须接待的“顾客”数量联系起来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顾客的数量是固定的，每一位顾客在一层只需要购买一次商品，所以它们拜访的店铺数量自然也是固定的，随着楼层的升高，商铺数量会逐渐减少。
随着店铺的数量向着核心的“4”靠近，而顾客的数量又不会改变，所以，每一层每一间店铺需要接待的顾客数量才会增加。
所以，第五层才会成为最核心的楼层。
因为到了第四层时，店铺数量就已经降到了最低——也就是四合院内房间的数量持平，无法再继续递减了。
“你看。”
温简言说着，将手中的指南针展示给橘子糖看。
他的手掌之中，躺着一枚小小的便携指南针，指针稳稳地向着某个方向指去。
也就是说……在【昌盛大厦】这个副本之中，是存在着“方向”这一概念的，这可不多见。
橘子糖眨眨眼，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如果把昌盛大厦内的商铺和四合院内的房间相对应的话，北面店铺的难度应该是最高的，”
温简言想了想，继续说道：
“西面的店铺相对比较安全，其他两个方向的店铺难度无法判断，但应该会比西面高，比北面低。”
【诚信至上】直播间：
“好家伙……原来这个副本里的难度分级是这么来的啊！”
“我刚刚翻了翻录屏记录，好像前三层楼里……每一次主播或主动或被动，进入的都是北面的店铺诶。”
“我一直以为难度和编号有关的，居然不是的啊！”
“靠啊，我发现，北面的所有商铺里，基本上每次都是只有他们这支队伍存活下来……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巧合，原来是这个原因！”
温简言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
“所以，我建议我们去西边的店铺。”
根据先前的猜测，每一位“顾客”在一层楼里都会购买身体的一个部分，从人皮，到视觉听觉，再到脸……可以说，随着层数的升高，“顾客”会变得越来越完整，恐怖的级别也会越来越高。
虽然说，在【昌盛大厦】机制的保护下，“顾客”们暂时不会主动攻击主播。
但问题是……
那具二楼的红衣女尸，并不是昌盛大厦内固定的“顾客”之一，而是被释放出来的。
温简言并不想再次对上它，即使真的对上，也是在西面的，难度更小的店铺内会更有胜算，否则，就可能再次出现三楼的情况——
北面商铺和红衣女尸的恐怖程度叠加，制造出令人绝望的必死局。
他上次运气好，找到了卡bug的方法，万一这一层找不到，那就恐怕真的要团灭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剩下的队伍太多了。
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温简言无论如何都要最先进入第五层。
虽然北面可能得到更高的收益，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西面会是更好的选项。
温简言的提议得到了全员的通过。
由于他们这支小队的人数众多，实力也是最强的，所以，在所有小队之中，他们毫不意外地获得了优先的选择权，进入了西面的店铺。
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响，一股腥臭腐朽的气味从黑暗的商铺内扑面而来。
一行人习以为常地走入其中，
油灯的昏黄灯光照亮了眼前的店铺。
诡异的是，这次的店铺内没有任何商品，空空荡荡的房间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四把桌椅，全都被涂抹上了熟悉的红色油漆。
而且，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柜台并没有摆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而是被设在了店铺的深处。
没有任何商品吗……
几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将油灯点燃。
在油灯被点燃的瞬间，柜台后方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开始走动了起来——这次，给他们的倒计时不再是十五分钟，而是变成了五分钟。
很显然，温简言先前的推测是正确的，虽然先前他们所有人都停留在了店铺之外，但这样做却并不能完全阻止黑暗的降临。
如果有的主播以为自己找到了副本的漏洞，试图劝说其他人一同留在走廊外，恐怕就会自食恶果了。
“好了，”祁潜率先开口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了暂时的合作，那就共通一下情报和资源吧。”
橘子糖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
接下来，暗火小队的主播和橘子糖小队的主播都简单地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说是自我介绍，其实也就只是互通代号罢了，至于各自的天赋内容则仍然是彼此保密的——不过，这对于在两个小队之中都待过的温简言来说，了解这些信息倒没有多少难度。
“除了现在我们备用油灯中的这盘灯油之外，我们这边有还剩一盘没有使用过的灰白色灯油，以及一盘红色的灯油，”祁潜说道，“我建议，在这个店铺内的灯油消耗完之后，我们分别补充灯油盘。”
“可以。”橘子糖打了个哈欠。
虽然两支小队仍然互相防备，甚至看彼此都不太顺眼，但双方还是很快在一些基础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也彼此互通了现在手头的灯油盘数量。
距离夜晚到来还剩三分钟。
“我建议，现在还是最好还是先把门封起来，别让灯光透出去，”张雨谨慎地提议道，“即使我们这次进入的是西面店铺，这一层楼的难度也不会低到哪里去，现在我们还都没有弄清楚这一层的商品是什么，最好还是先不要接待顾客的好。”
“确实。”卫城点点头，表示了赞同。
很快，他们熟练地用遮光材料将店门封住，然后四面分散开来，在店铺内寻找着线索。
温简言正准备向着苏成走去，但是，还没有迈出几步，就被身后的卫城喊住了：
“那个……温温，你等一下。”
他一愣，疑惑地看了过去：“？”
卫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总之……之前在三楼，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温简言主动进入第三幅画内，他们小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存活下来，如果再加上第一幅画中的事，温简言可以说满打满算救了他两次。
“其实我们队长——”
“卫城，你还愣在哪里干什么？”
背后不远处，橘子糖烦躁的声音响起，“快过来，行动了。”
卫城冲着温简言抱歉地笑了笑，转过身，向着自己的小队走去。
“他找你做什么？”
苏成走了过来，警惕地注视着卫城消失的背影。
“只是道谢，没准备对我做什么。”温简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不用那么紧张。”
“该……该不会是……”苏成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缓缓抬起手扶住温简言的肩膀，“该不会是他们因为你的外观，对你做了什么吧？”
温简言：“？？？”
啊？
这都哪跟哪啊？
“你……”
苏成深吸一口气，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你，你的嘴……”
温简言：“……”
妈的，懂了。
苏成的话像是一个契机，先前被他丢到脑后的画面此刻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浮现，黑暗的纸轿子内，濡湿的亲吻声，衣物的摩挲声，宽大手掌按在自己腰上时无法挣脱的力道，那个冰冷的，渴切的，热烈的，贪婪的吻……
此刻全部都涌进了脑子里。
温简言的额角突突跳了起来，感到自己嘴角的伤口再次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又涨又麻，就好像那种幻触仍然没有消失似的。
见了鬼了，之前果然不该教那家伙的。
他当时脑子一定被驴踢了。
温简言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放心，是我自己咬的。”
苏成将信将疑：“真，真的吗？”
“当然。”温简言面不改色，“你不会真以为在这种难度的副本里，会有人类有闲工夫做出那种事情吧？”
不知道是不是苏成的错觉，总觉得对方在说道“人类”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
“也是……”苏成犹犹豫豫地说。
“而且，外观随时可以取消，”温简言掀了掀眼皮，“被外观迷惑，那我直接恢复原样不就可以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苏成眨眨眼，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副本中的外观是按照时间收费的，也就是主播可以随时取消，温简言可不是委屈自己让其他人占便宜的类型，他要是不想，没人能强迫他。
或许可能是在副本中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咬出来的吧！
“可他们……”苏成不放心地扭过头，向着不远处的橘子糖小队看去，神情警惕，压低声音说。
毕竟两支小队彼此对立，交手过不止一次，这样子“合作”在一起，真的好吗？
“这个不用担心，”见到苏成接受了自己的解释，温简言笑眯眯地点点头，说道，“放心，我选择和他们合作，肯定不会是一时兴起。”
“……不用担心？”苏成一怔。
这句话像是唤醒了他的记忆。
苏成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刚还格外担忧的表情瞬间消失，眼底燃起了熊熊怒火，咬牙道：“你好意思让我不用担心？！呸，你可给我闭嘴吧，之前是谁跟我保证过不独自涉险的？我真不该相信你这骗子的！”
温简言：“哈哈。”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似乎有些心虚：“意外嘛，意外，再加上我最后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苏成被激起的怒火没有消下半分：“刚刚我真以为你死了！”
“对不起。”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下一眨，目光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过来，配上纤细的身形，苍白的面容，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他拖长尾音，语调既娇又软：
“我错了嘛。”
【诚信至上】直播间：
“……”
“……无耻啊，真的好无耻啊！”
“兄弟们，谁吐了，我吐了。”
“兄弟们，谁嗯了，我嗯了”
“？”
“？”
苏成：“……”
他浑身汗毛倒竖，身上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猛地后退一步，避开温简言伸过来试图挽着他胳膊的手，“你给我正常一点！”
这人玩角色扮演还上瘾吗！
温简言笑嘻嘻地收回手：“哥哥不生我气啦？”
苏成：“……………………”
好想打人。
“咳，话说回来。”
温简言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说道，“总之，我这次的行动收获很大。”
“……啊？”苏成被他突然改变的话题溜的一愣一愣的，“收，收获？”
“是的，”
温简言点点头，“和我之前猜测的一样，这次进入副本的神谕主播，的确和之前暗算你的是同一位。”
苏成一惊：“那他现在——”
温简言：“他现在应该还在这个副本，只是找了其他的队伍庇护自己罢了。”
木森这个人虽然手段阴损，但作为资深主播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在看到温简言活着进入第四层之后，他很显然就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在这个对自己渐生敌意的小队继续待下去，活下去的希望不高，于是便利用道具隐去了身形，趁着混乱找其他需要预言家的小队做交易，在他们小队进入店铺前绝不主动现身。
——至少，如果是温简言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这么做。
苏成皱起眉头。
知道这个背后阴人的家伙现在还在外面的某处潜伏着，就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放心，至少在第四层结束之前，他是没有机会再动手的，”温简言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苏成：“那是什么？”
“神谕的优势。”温简言眯起双眼，缓缓说道。
它通过和梦魇做交易，究竟得到了什么呢？通过这次和木森短暂的接触，他终于摸到了一些眉目。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木森这个人，拥有两种天赋。”
“什么？！”苏成倒吸一口凉气，微微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我也没有想到，”温简言耸耸肩，继续说道，“但是，很可惜，除此之外恐怕没有其他解释。”
资深主播往往都藏有许多底牌，高等级的史诗级隐藏物品，通过不同渠道获得的【称号】，
只有天赋，是每个人只有一个的。
所以，即使看到别的主播在副本内做出什么看似超出想象的事，往往都会联系到这些底牌之上，而不会考虑到多种天赋的可能性。
但温简言不同。
他经历过【平安疗养院】副本，亲眼见过木森的“操控”天赋，而在这个副本之中，又肯定了对方拥有“预言”的天赋。
虽然天赋随着升级也能获得更多的使用次数，更高的价值，甚至是更多的形态，温简言本人的天赋也拥有两种形态。
但是，这些形态往往都和天赋本身相互关联，并且往往会呈现出强烈的主次之分，而木森这样南辕北辙到这个程度，并且还都同样强悍奇诡的，温简言也就只见过这一个。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可能的真相。
那就是，木森确实拥有两种天赋。
“……等一下。”
苏成还没有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温简言，缓缓地眯起双眼，“你的目的性是不是有点太强烈了？”
先前在二楼发生的事情快速地掠过脑海，包括刚刚上楼时，温简言主动请缨去走廊上，而不是留在店铺内的奇怪行为，此刻都好像连在了一起……
苏成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你是主动进入橘子糖小队和木森接触的？”
温简言：“……”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直觉系啊！
自从苏成激活天赋之后，直感似乎也随之越来越强了，没以前那么好骗了。
“怎么可能，那危险性岂不是太大了！”
温简言一脸真挚，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之前三楼发生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
苏成脸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不是他不相信温简言，而是这家伙骗起人来实在是太熟练了，而且在涉及到关键问题上的时候总是当谜语人，自己不知道多少次被耍的团团转了。
“哥哥，你不相信我吗？”
少女扁了扁嘴，露出一副不安的可爱神情，几乎完全让人无法想象，这幅外观之下藏着的居然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
苏成：“………………”
怎么回事，更想打人了。
两人虽然始终在低声交谈着，但中途的搜寻仍是没有断过的。
和之前的两层楼比起来，这一层店铺面积极大，即使挤进了两支小队，都丝毫不显得拥挤，但一盏油灯的光线就因此而显得十分微弱了，房间的边缘几乎都完全浸没于黑暗之中。
不得不说，店铺前半截的搜寻结果不太顺利。
如此大的面积几乎完全是空着的，墙壁上干干净净，那几张涂抹着红色油漆的家具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温简言知道它们大概又是连接着某个世界的媒介，但是，这一层却并没有上一层【画】一样类似的存在，令他完全无法判断这些桌椅究竟通向哪里。
可以说，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店铺后半截的搜寻了。
温简言这么想着，扭头向着背后看去。
正在这时，一个微微提高的声音从背后：“来这里，这里有扇门！”
“！”
温简言精神一振：“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他和苏成快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店铺的最深处，灯光几乎无法照到的地方，藏着一扇深赭色的门，门紧闭着，但上面却并未落锁。
橘子糖小队已经聚在了那扇门前，很显然，这里是他们最先发现的。
站在最前方的吴亚抬起手，试着推了一下门。
随后赶来的祁潜瞳孔一缩：“等等！”
他们先前就差点吃过亏，这里面如果有尸体的话，是能够被灯光激活的。
但是，他还是慢了一步。
“吱呀——”
没有落锁的门毫无阻碍地向着深处滑去，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一股森冷腐败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第249章昌盛大厦
祁潜的话音未落, 只听吱呀一声，并未闭合的大门就缓缓的滑开，在众人眼前无声无息地敞开了一个黑漆漆的大口子。
背后, 油灯散发的微光顺势淌了进入。
“！！！”
暗火小队中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下意识地齐齐后退半步，摆出警戒的姿态。
见此，橘子糖小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做好了应对时刻来袭的危险的准备。
空气紧绷, 整个店铺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人对视一眼, 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橘子糖率先打破寂静：“油灯拿来，我进去看看。”
“小心，这里面的尸体会被灯光激活，”祁潜压低声音, 提醒道, “尽量不要接触。”
橘子糖：“知道了。”
说完, 她从自己的队友手里接过已经被点燃的油灯，带着两个人, 向着黑暗的房间内走去。
剩下的队员等在门口，警戒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温简言和苏成站在最后方, 隔着众人的肩膀向内看去，半敞的门里一片漆黑，只能隐隐传来一点微微晃动的灯光，但却看不真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能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所有人的神经丢紧绷到极限的时候, 门内传来了橘子糖的声音：“安全。”
安全？
祁潜几人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难道说，四楼西侧的店铺内，是没有尸体的吗？
【诚信至上】直播间：
“好家伙，没想到啊，还真给他们赌对了……我刚刚去隔壁几个直播间里转了转，四楼的其他三间店铺里藏着的尸体都可怕的很，其他几只小队都快要山穷水尽了。”
“看这个样子，四楼的四间店铺里，三间都藏着大雷，只有一间还算安全，我以前一直以为是看运气抽取，没想到是看方向，还真给主播猜对了。”
“主播牛逼！”
“哈哈哈哈哈我也这么以为的，毕竟四楼的店铺都没有门牌号嘛，每一间长得还都一模一样，上来这一层的队伍又不多，那基本上就只能靠手气了。”
“温简言，一个由于手气太背，所以不得不靠脑子克服运气的男人。”
外部的空间也需要让人留守，不能所有人都一股脑地涌进这里，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急情况，不仅容易被一网打尽，即使反抗，也会受到限制施展不开。
所以，这次进入暗室的，只有祁潜，温简言，和童谣三人。
三人谨慎地向着暗室内走去。
这里空气浑浊森冷，尸体腐烂的臭味和灰尘味混在一起，令人的喉咙微微发痒。
或许是由于四楼只有四个店铺的缘故，即使是店铺后侧的暗室，面积都快要赶上一楼的一个店铺那么大了。
橘子糖和她的另外两个队友站在不远处，手中拎着的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但却像是被压制了一般，只能勉强照亮面前的一小片空间，大部分的区域都笼罩在一片昏昧不明的阴影之中，看不太真切。
他们站在原地，似乎正在仰着头打量着什么。
听到了脚步声，卫城扭过头，向着走过来的祁潜三人看去：“放心，队长已经检查过了，这里并没有藏有尸体，或者是任何会对走入其中的人发起进攻的东西。”
说着，他看向祁潜背后的温简言：
“看样子，你的选择确实是明智的。”
西侧的店铺，确实是和四合院内相对更为安全的房间相对应的。
“虽然没有危险，”卫城移开视线，微微侧身让开，“但是，我们也发现了这个。”
随着距离的拉进，温简言终于能够看到，橘子糖几人正在打量着什么了。
那是……
祭坛？
空旷黑暗的房间深处，放置着涂抹着红色油漆的高高桌台，桌子上摆放着遗像和灵位，黑白色的遗像被昏黄的灯光照亮，面孔模糊，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五官的轮廓，给人一种森冷而不祥的感觉。
温简言一怔，下意识的向前一步。
距离进一步缩短，他能看到的区域更大了。
温简言仰起头，向上看去。
更多的灵位和遗像出现在了眼前。
那些灵位一层一层，高高向上延伸而去，一直没入到灯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
那恐怖的数目看的人头皮发麻。
不，不对，不是祭坛。
这个格局和摆设更像是……
比起祭坛，更像是祠堂。
不过，这遗像加灵位的组合，让温简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先前在三楼画中的遭遇。
在他离开四合院之后，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坟地，在那里，所有的坟包前，都摆放着相同的东西，遗像，灵位，还有……
温简言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桌台之上。
殷红桌台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这香炉和他在三楼揣回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几乎毫无差别。
温简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么多……？”
祁潜注视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灵位，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精神不由得再次紧绷起来，“它们该不会活过来吧？”
橘子糖抽空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一个灵位就代表着一个死人，一具尸体，一个可能会在接下来出现的威胁，这个数目如此之大，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即使只是站在旁边注视着这个场景，都不由得感到脊髓发凉。
“这些灵位给我的感觉不强烈。”
一旁始终闭着眼的童谣，突然缓缓开口说，“至少现在应该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温简言扭头向着童谣看去。
虽然自己暂时对第四层一无所知，但是，他倾向于童谣的看法是正确的，三楼画像内也出现了灵位和遗像，它们摆放在坟包之前，每一个应该都对应着一条弯弯曲曲，通向某个四合院的道路。
换句话说，在那个荒坟之中的灵位和遗像才是正品，拥有着通往另外一个空间的可怕力量。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些遗像，则更像是拥有其形态，却没有其功能的复制品。
童谣缓缓睁开眼，眼珠子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白翳，直直地向着面前的桌案上看去。
她指着那只铜制的香炉说。
“给我感觉不一样的，只有那个。”
果然。
在这个副本之中，所有黄铜制的存在都不一般。
“香炉……？”祁潜微微皱起眉头，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什么，“这让我想起来，在进入四楼之前，我在那个募捐箱里拿到了这个。”
温简言探头过去，向着祁潜的掌心中看去。
那是一只细细长长，尚未被点燃的香。
没有了温简言在，祁潜所在的暗火小队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遇到额外的考验，而是走正常流程接待了三名顾客，并且得到了三张冥币。
一张红色的，两张普通的。
普通的冥币换到了一盘灰白色的灯油，一张黄色的符咒，而红色的那张纸币，却并未像上一次一样换到红色的灯油，而是换到了它。
“我们也一样，”卫城说。
“难道，这是要我们对这些灵位进行祭拜吗？”童谣猜测道。
“或许吧，”祁潜皱起眉头，“但是这对我们的通关有什么帮助呢？”
香炉……香……祭拜……
“！”
温简言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瞪大双眼，向着自己的口袋中摸去。
他将自己从三楼带来的那只黄铜香炉拿了出来，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口袋里带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张灰白色的普通冥币。
冥币？
温简言动作一顿，弯下腰，将冥币捡起拿在手里。
他皱起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
在三楼的时候他是作为人质被控制在队伍里的，从未有任何接触到冥币的机会，无论是进入画内还是画外，都没有和顾客有过接触。
除了……
温简言呼吸微窒，似乎想到了什么，熟悉的画面快速地划过脑海，像是闪电划过黑暗的天空，令他定定的怔在原地。
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间内，点燃红色蜡烛之后，距离自己最近的黑影突然行动，但是其余的怪像却并未同样被激活。
黑影逼近，并未攻击，反而消失了。
这是他和“顾客”仅有的接触，也就是说……
温简言扭头向着手中的香炉看去——里面空空如也。
但是，他清晰地记得，在自己拿到香炉的时候，里面清清楚楚是有东西的。
几截尚未被点燃的香，燃烧殆尽的香灰，但是却被压实在了最底部，即使颠倒过来也无法将其倒出，由于当时时间紧迫，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所以，温简言并未留心观察，但是此刻，那些断掉的香，和下方的香灰，却全部消失了。
霎时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的脑海中连在了一起。
“顾客”在一楼购买人皮的衣服，二楼购买象征着视力的眼珠和和象征着听力的耳朵，三楼购买脸孔……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思考问题，基本上，一个完整的“形态”在前三层就已经拼凑出来了，并不需要更多的部件补充了，那么，四楼的目的是什么呢？
它们还需要什么呢？
它们要在四楼购买什么呢？
随着一个个碎片在脑海中补充完全，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温简言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
一个购物中心，最高一层的店铺会是什么？
一个阴森黑暗的恐怖存在，在逐渐拥有了形体和行动能力之后，最先的，最原始的欲望会是什么？
“这一楼的顾客，购买的不是商品，”温简言用尽量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是进食。”
吃。
其余几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来，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温简言会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就是说，在楼梯间内，被持续不断的电灯灯光保护着的时候，温简言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完成了第一单生意。
由于当时并不在店铺内，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施加诅咒的存在，电灯又无需消耗，所以，他才会在没有收到任何生命威胁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交易。
但是，在店铺内的话……
一切又都会不一样了。
“香炉和香，不是用来供奉这些灵位的。”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用来供奉‘顾客’们的。”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高高的灵位，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四楼的店铺，贩卖的商品是食物。”
“死人的食物。”
第250章昌盛大厦
温简言话音落地, 昏黑的暗室内只剩一片死寂。
其余几人定定的注视着他，眼底神情各异，温简言刚刚说出的推论简直毫无来由, 其间有着他们很难理解的跳跃感, 简直就像是直接略过了数个步骤，不像是推理，反而像是凭空产生的大胆想象, 但是……
虽然在副本的探索程度，以及深层规则的揭秘方面, 他们远不及温简言, 但是, 作为资深主播，他们对线索的敏锐程度都是很高的。
无论温简言刚刚所说的结论，究竟是如何产生的，但在放在昌盛大厦这个副本的大框架之中, 却显得格外合理。
“……”橘子糖眯起双眼, 忽然嗤笑一声, “预言吗。”
祁潜几人一愣，扭头看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温简言对橘子糖撒谎说自己是预言家, 在听到橘子糖似是而非的感慨之后，不由得都露出了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似乎不明白对方的这句感慨从何而来。
而橘子糖也并未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祁潜顿了顿，再次看向温简言，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从募捐箱内得到的香，其实就是第四层楼内的‘顾客’购买的食物, 是么？”
“或许。”温简言顿了顿，没有立刻肯定对方的猜测。
毕竟，第四层的运作规则和前三层相差甚远。
前三层内，店铺内本来就存在着相应的商品，“顾客”进入，购买商品，留下的空缺内会由诅咒的源头自动补足，虽然每一层售卖的货物都有所不同，但是，深层的运作规则却是大同小异。
主播们虽然不知道每一层具体的诅咒内容是什么，诅咒又从何而来，但至少明白大致流程，即使遇到超出常规的危险，也知道大概的努力方向。
可四层……
却完全打破了这个常规。
首先，商店内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的“商品”，所谓的诅咒自然无从谈起。
这最基础的一点消失之后，建立在其上的整套行为规则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香的用途，“顾客”需要的食物，包括“顾客”得到食物之后可能带来的危险……这些问题对温简言来说都还是谜团。
或许他们必须要先接待一位顾客，才能得出答案。
不过，在此之前，温简言还有另一件事想问。
他看向面前两支队伍的队长，问：“你们现在手头有多少支香？”
祁潜：“我这里有一支。”
橘子糖也同样举起了一根手指。
这就有点麻烦了。
温简言微微皱起眉头，垂下双眼。
虽然“诅咒”的规则发生了改变，但是，作为店铺以外的副本框架，【昌盛大厦】这个副本上楼的方式应该还是固定的。
那就是，只要收集到了足够的营业额，就能进入下一层。
既然如此，他在楼梯间内得到的那张冥币，作为交易所得，应该也能算在其中。
四楼升五楼，应该需要四张冥币。
他的手里有一张，那他们接下来需要接待至少三名顾客，可手头的香却只有两根，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少一根香来“供奉”。
其余几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纷纷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面传来了张雨紧张的声音：“队长！你们最好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嗓音中的凝重和紧绷却是无法遮掩的，令暗室内的所有人心下都是一突。
几人对视一眼：“走，出去看看。”
他们带上了那个桌案上的香炉，快步向着暗室外走去。
商铺内，油灯昏昏然地亮着。
空荡荡的偌大空间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排着四套殷红的木质桌椅，像是等待着顾客的到来。
为了阻止光线传到外部的阻隔道具死死贴在门上，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房间内的温度更低，光线也越暗了。
“怎么回事？”祁潜问。
张雨的眉头皱的死紧，他张了张嘴，话音还没有出口，就被外部的声音打断了——
“叩、叩、叩。”
叩门声很轻，但却十分清晰。
“！”
众人都是一震，齐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商铺大门。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门。
“张雨，”祁潜瞳孔一缩，“怎么回事？”
张雨：“在一分钟之前突然响起的，在听到敲门声之后，我就立刻喊队长你们来了，这是第二声——”
他话音未落——“叩、叩、叩。”
又是三声。
像是十分礼貌，但是，如果有心去计算的话，就会意识到，每一下敲门声之间的节奏精准的像是用机器计算出来的，僵硬，呆板，毫无任何情感，也没有任何误差。
也就是说，敲门的不是人，而是尸体。
而且，这一次的敲门声，和上一次比起来，敲门的间隔缩短了。
就像是外面有人在催促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霎时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脑后袭来。
“是顾客，”祁潜的神情也难看起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确定把门上的每一个死角堵上了吗？”
张雨咬着牙，点点头道：“当然。”
温简言此刻出声道：“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昌盛大厦】这个副本是限时副本，现在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说，只要熬过这三个小时，即使推进进度不多，也能活着离开。
作为随时可能会将主播小队淘汰的团队本，“拖时间”这一点自然不会被考虑，但是，这只建立在【正常流程】的前提下。
随着层数增高，难度加大，停留在某一层不继续向前或许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如果每一支主播小队预估自己实力不够，而其他小队估计也够呛的话，那么，他们大概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在各自店铺内将玻璃门挡住，让自己不成为目标店铺。
只要没有小队进入第五层，他们就不会死。
可惜，【昌盛大厦】这个副本还是太狠了。
完全不给主播留任何钻空子的缝隙。
“你们还记得，商铺门口挂着的灯笼吗？”温简言说。
闻言，几人都是一怔。
四楼和其他几层不同，四楼的每一个店铺门口，都挂着两个灰扑扑的灯笼，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些灯笼是哪里来的，但温简言却清楚——在三楼第三幅画内的四合院门口，就挂着这样的灯笼。
很显然，随着层数的升高，昌盛大厦的格局越来越向四合院靠拢，所以门口才会出现这一道具。
在这样的副本中，没有任何道具是会无缘无故存在的。
“你的意思是说……”卫城一怔，道，“如果我们试图规避风险，长时间不营业，门口的灯笼就会自动亮起，为我们吸引顾客？”
“看这样子，大概是的。”
温简言无声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叩、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起了，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上，令人心神震颤。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楚，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要接待第一名顾客了，”祁潜眯起双眼，慎重地说道，“一楼的教训都还记得吧？”
开门的店铺如果拒绝营业，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必死的结局。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安辛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祁潜的意见。
祁潜扭头看向温简言，将手中的那根尚未点燃的香递给他，快速说道：
“既然你是提出这一理论的人，那具体操作就交给你了，”说着，他看向橘子糖小队，“你们没有意见吧？”
橘子糖无所谓地耸耸肩，默认了这一点。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从祁潜的手中接过香来。
虽说他现在也同样心里没底，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根据自己之前的经验，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香炉。
香炉内满是灰烬，并没有任何残余着的断裂碎香。
三楼升四楼的那场生意，他并未将香点燃，但是，那香炉本就是来自于红衣女尸的画中，是被供奉过后的残余——很显然，供奉它的，远多于一支香，而是足足三支，否则不可能会剩下那么多截没有燃尽的断香。
这次是首次的供奉，点燃或许仍然是必要的。
除此之外，温简言在楼梯间内还使用了红色的蜡烛，如果为了严谨起见，这次也该使用，但是，他沉思许久之后，还是没有选择将蜡烛拿出。
毕竟，在第三幅画内，香炉附近的烛台之上是没有红色蜡烛，而是只有白色蜡烛的再加上，在楼梯间内，温简言熄灭了红色蜡烛，也没有阻止影子的靠近，这说明，在整个供奉中，红色蜡烛或许并不是必须的。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最基础，最保守的操作了。
温简言咬咬牙，将手中的香插入了香炉之中，然后将香炉放置在了距离柜台最近的红色桌子之上。
他点燃了香。
一点殷红的火光在香的顶端亮了起来。
细细的青烟缭绕而起，一股阴阴的，甜腻的香味随之散发出来，像是混进了一丝血腥味，闻多了令人头脑眩晕。
“叩、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急促，仿佛追魂索命一般，散发出不祥的气氛。
“嗤嗤——”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影响到了，油灯的光束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
温简言神色一凛：“快，去柜台后。”
他一边说，一边用最快速度向后撤去。
一行人动作迅速，很快一起挤进了狭小的柜台之后。
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负责挡住门的几个队员打开直播界面，取消了正在使用的道具。
霎时间，所有挡在玻璃门上的遮挡物全都随之消失不见了，店铺内的光清晰地渗了出去，外部的黑暗也同样毫无阻挡的流淌了进来。
“……”
温简言屏住呼吸，下意识的绷紧身躯，耳边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擂鼓般的声音。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这一刻转瞬即逝。
门轴转动的沙哑声音在商铺内响起。
“铃铃——”
门上挂着的铜铃晃动着，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像是在宣告着死神的来临。
顾客到了。
无形的黑暗席卷而来，油灯的灯光被压制到了极致，身边空气的温度像是在飞速下降，令人有种打颤的错觉。
黑漆漆的世界之中，清晰的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僵硬，缓慢，直直地向着店铺深处走来。
一片黑暗中，唯有香炉中点燃的那根香，亮着一点微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吞噬的红光。
忽地，脚步声停了。
“顾客”像是站在了放置着香炉的桌子面前。
“！”
像是有用了！
众人精神一振。
温简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的盯着那一点闪烁着的红点，手指攥的死紧，掌心中渗出了滑腻的汗水。
短短几秒，却像是一个世纪般煎熬。
“哒、哒、哒。”脚步声再度响起。
所有人都提起了心，屏住呼吸等待着，神经紧绷着，祈祷着——顾客是结束了用餐吗？是准备离开吗？
但是，温简言却远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黑暗中那一点微微闪烁的红点。
没有消失。
之前在三楼和四楼的交界处时，他完成了交易，香炉内整个都空了，半点香灰都没剩下。
而现在，被点燃的香还在，也就意味着，它并没有被顾客“吃掉”。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哒、哒、哒。”
僵硬的脚步声持续响起，但却并不是冲着门口，恰恰相反……
它居然是直直地向着店铺深处，柜台的方向走来的。
而且，一步一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