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昌盛大厦
在不祥红光的笼罩之下, 温简言和卫城留在原地等待着。
虽然他们和“顾客”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是，或许是由于双方已经开始交锋的缘故, 周围的黑暗深沉而浓重, 除了偶尔一闪而过的微弱烛光之外，完全看不到那个方向究竟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咳嗽声, 道具激活的诡异声响……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在黑暗中回荡着, 听着让人心惊肉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一片黑暗之中, 人的想象力因此而变得更加活跃，仿佛黑暗中的每个角落都潜藏着无形的危险，事情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坏，等待也因此而变得格外煎熬。
无形的弦缓慢地绷紧, 仿佛下一秒就会毫无预兆地陡然断裂。
随着时间的推移, 黑暗渐渐消散, 像是清晨的雾气一般缓缓散去。
蒙在二人眼前的屏障渐渐失去作用，从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红色桌椅, 再到不远处的，被油灯灯光笼罩的柜台, 全都开始缓慢地浮现在了眼前。
阴森冰冷的腐臭气息也在逐渐远离，店铺内的温度渐渐恢复如常。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卫城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一切就要结束了。
“……”
但是，一旁的温简言却屏住了呼吸, 身体也随之僵硬起来。
扶着他的卫城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体变化，扭头看去。
少女的侧脸藏在银白色的长发间，只露出尖细的下巴，皮肤苍白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进黑暗之中，看上去既脆弱又可怜。
“放心，以队长的水平，不会有事的。”卫城以为他是担心队友的安危，不由得心生怜惜，出声宽慰道。
“……嗯，我知道。”
温简言也没解释，他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黑暗持续地消散着。
视觉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有顾客所在的方向，还被笼罩在一片无法用视线穿透的黑暗之中，但是，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
忽然，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明明已经消散成功的黑暗顿时变得沉郁数倍，浓重粘稠如同墨水，黑沉沉地向着两人压了过来！
能见度被降到了最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与此同时，气温猛烈下降，几乎让人的血液冻结，森寒阴冷的空气割着皮肤，带来微微的痛感。
“！”
卫城的瞳孔骤然紧缩。
——根据以往的经历，这样的情形往往代表着危险的来临。
“放心。”
少女的声音响起。
“什么？”
卫城一怔，扭头向着温简言看去。
对方仍是那副纤细而脆弱的模样，但是，那张刚刚还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柔柔的温和笑意，一双琥珀色的的眼眸微微眯着，看上去格外的人畜无害。
在无边无际的危险黑暗之中，少女脸上的微笑是那样的天真和愉快，二者之间强烈的反差感令人几乎有些背后发凉。
她笑眯眯地说：
“这是好事。”
卫城：“……”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
“……”
“不是我说，主播这个样子看上去真的有那么点变态了。”
“哈哈哈哈哈哈确实，很有反社会内味儿了！”
“草，怎么回事？我居然有点兴奋了！”
“呜呜，变态柔弱美女好香香！”
温简言没有注意到卫城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反而扭过头，再次向着不远处顾客所在的方向看去。
黑暗消散，证明橘子糖成功地将青黑色的符咒从顾客的身上揭下来了，所以，符咒失去了约束力，本就不属于他们店铺内的顾客自然会在规则的制约之下回到初始的店铺之中，倘若放纵着事情向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他们就一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现在，黑暗深沉，危险降临，则证明了张雨成功将黄色符咒贴在了顾客的身上。
看来他之前关于黄符作用的猜测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
顾客的归属权改变了。
温简言唇边的弧度微微加深。
“那，我们接下来……”
不知不觉中，卫城开始征求温简言的意见。
“等。”
温简言直起身子，平静地回答。
黑符能够让顾客前往其他店铺进食，但是最后的收益却是属于原店铺的，现在看来，黄符能够阻止这一趋势，重新改变顾客的归属权。
在主播们几乎没有机会离开店铺的前提之下，它就只能在黑符被激活的情况之下使用。
二者相比的话，黄符就显得太过普通了。
而根据之前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募捐箱看来，黑符和黄符应该是同一等级的道具才对。
也就是说，黄符的作用应该不仅仅只有这一点才对……
温简言抬起眼，开始四面打量着什么。
“嗤，嗤嗤！”
黑暗之中，手中的红烛突然跳跃起来，上方的火苗猛烈窜起，但照明的范围却被压缩到了最小。
忽然，熟悉的脚步声从黑暗之中响起。
苍老，迟缓，正在一步步地向着红色烛光的方向走来，像是催命的咒语一般。
卫城听到了脚步声，呼吸顿时一窒：
“不好，顾客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走！”
黑暗降临，顾客重新开始行动，而之前和顾客近距离接触的两个队友则了无踪迹。
难道说……
队长和张雨都被干掉了吗？
卫城顿时心中一慌：“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先回柜台后——”
“让一下。”温简言说。
“……什么？”卫城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让一下。”温简言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卫城的方向迈去一步，绕开他，向着他身后的地面看去。
卫城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开了路，任凭温简言走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位置，蹲下身查看着什么：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当然。”
温简言直起身，指了指自己刚刚观察过的地面：“你看。”
卫城弯下腰，借着手中的烛光看去。
他怔了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不再是商铺内的平滑黑色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疏松湿润的棕色土壤，在红色蜡烛的照耀之下，呈现出不祥的色泽。
卫城呆呆地抬起头，顺着这片荒土的路向远处望去——
它似乎向着店铺深处暗室的方向延伸而去。
在那里，摆放着无数的灵位和遗像，像是一个小型的祠堂。
“这……这是……”卫城瞪大双眼，张口结舌地说道。
温简言抬起头，眼眸深处倒映着不祥的红光，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妖异非常：“我想……这是一条小路。”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在上一层楼中的最后一幅画之中，他就曾进入过其中，恐怕在整个副本之中，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条路最终会通往的方向楼内。
那是一片浸没于黑暗之中的，布满无数坟包的坟场。
每一个坟包前，都摆放着和四楼暗室内完全相同的灵位和遗像，以及和四楼通关规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黄铜香炉，腐烂祭品。
在那的瞬间，之前许多被忽视的细节瞬间联系在了一起，像是无数琐碎的小小珠子被一条细线连成了一串，无数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在三楼的坟地之内，所有的遗像和灵位之前都摆放着祭品呢？
为什么在四楼商铺后侧的暗室内，会有着和坟地内十分类似的灵位和遗像呢？
为什么四楼有红色的家具，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红色的家具究竟连接着那里？
为什么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内，在第一位顾客和温简言完成了交易之后，会直接消失呢？
为什么在四楼接待的第二位顾客，在享用完祭品之后，也并没有像其他几层楼一样，转身离开店铺，而是在留下冥币之后，直接失去了踪迹呢？
在此之前，温简言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无论能否找到答案，这些疑问似乎都和【昌盛大厦】这个副本无关。
但是，在这一瞬间，先前被遗留下来的所有疑问，都瞬间能够得到解答。
或许……
当【昌盛大厦】本质上是一个封闭的循环，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而温简言早在上一层时，就因为意外而差点迷失于其中。
之前的无数细节……纸钱，尸油，符咒，以及大约是作为随葬品的红色家具，全都从侧面暗示了这一点。
在之前三层内购买了身躯的不同部位，将自己逐渐拼凑完整的“顾客”，会在第四层楼内享受供奉和祭品，然后被引导至自己应该存在的坟包之内，陷入永久的沉眠。
所以，在四楼享用完供奉的“顾客”，才不会像之前的三层一样“走”出店铺，而是在祭品的引导之下，进入灵位和遗像之后所象征着的坟包之内，直接消失。
而像三楼时展示的那样，每个坟包之后又有一条路，那条路会通向一个四合院。
而那个四合院会将这些恐怖的厉鬼“困”在其中。
三楼坟场之内，那些前面摆放着腐烂祭品的坟包，就是在以前的副本之中，被大厦内规则引导着完成循环的“顾客”。
而他们这些主播，作为【昌盛大厦】内的新雇员，则是负责将更多的“顾客”引入它们的长眠之地。
顾客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更近了。
忽然，卫城惊叫一声：“小心！”
他抬起手，猛地将温简言从那条小路上扯了下来。
温简言在猝不及防间被扯了个正着，他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远离了脚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他定睛一看。
只见自己刚刚站立着的地方居然浮现出了一片黑影，像是一个通向深不见底渊薮的深渊，几只青黑色的，布满尸斑的手掌从中缓缓的缩了回去，只要刚刚温简言稍慢一步，就会被拽进黑影之中。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温简言的背后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等等……”卫城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这是上一位顾客袭击人的手段……它不是已经被送走了吗？！”
“我想，我知道黄符的作用了。”
温简言看向卫城，言简意赅地说道，“无论黄符还是黑符，作用都是让‘顾客’在不消耗香的情况下进入坟地，只不过，黑符的作用是转移仇恨，让‘顾客’去其他店铺内掠夺祭品，这样他们就能在不花费任何资源的前提下得到业绩。”
“而黄符……”
温简言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向着小路延伸的方向看去，语速极快的说道：
“黄符则是将顾客的路，在无需任何资源消耗的前提下展现出现，但想要将顾客引诱过去，就只能靠主播自己了，同时，出现的这条路是双向的，既然新的顾客能进去，旧的顾客也能出来，所以，虽然黄符能够免除香的消耗，但却也会让开启道路的队伍面临更多危险。”
卫城听的一愣一愣的。
由于并没有进入过三楼的第三幅画内，所以他其实并不理解对方话内的许多玄机，而温简言本身也不需要他听懂，只是需要以一种方式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罢了。
但是，关于这条路的危险性，卫城倒是理解的大差不差。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逐渐逼近的缓慢脚步声，又扭头看了看小路尽头逐渐浮现出来的黑影和青色手掌，额前不由得渗出点点冷汗，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等。”温简言依旧言简意赅。
等？
等什么？
等一前一后两个顾客把他们弄死吗！
卫城感到自己的头脑已经有些混乱了，他的头皮发麻，掌心中满是冷汗。
但是，身边的少女却仍然维持着极冷静的神情，定定地站在小路旁边，明明身材纤细单薄，仿佛被风一吹就倒，但眼下却像是岿然不动的岩石一般，坚定，平静，充满了不知道哪里而来的强大信念感，令人莫名地有种想要相信他的冲动。
“……”
卫城硬着头皮，只能跟在温简言身边，和他继续等下去。
脚步声和地面上的手掌更近了。
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咳嗽声……“咳，咳咳！”
像是死神正在缓慢地逼近，他几乎都能嗅到尸体身上传来的腐烂气味，令人几欲作呕。
更近了。
脚步声仿佛就是贴在身边响起的，不远处青黑色的腐烂手掌也已经近在咫尺，甚至已经入侵到了蜡烛散发着的红光的区域——
“就是现在！”
温简言从卫城手中拿过燃烧着的红烛，抡圆了胳膊，向着小路的尽头远远一扔！
那燃烧到一半的蜡烛旋转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卫城：“？？？？”
他猛地张大了嘴巴。
等，等等？！
他们只有一个蜡烛啊！！
无论是蜡烛还是油灯，是红色的还是白色，都能照亮黑暗，都能被规则判定为“开灯”，虽然红色的灯光会引来“顾客”的仇恨，但是同样也会保护他们不被黑暗吞噬，将蜡烛扔出去，无异于送死！
卫城眼前一黑，绝望地看向温简言。
——只见对方变魔术般地从怀里掏出了第二根白蜡烛，飞快地点燃了它。
“走走走！”
温简言火急火燎地说。
卫城：“……”
？！
等等，这玩意儿你究竟有多少啊！
“不用心疼，”温简言像是看出了卫城内心在想什么似的，他好心宽慰道，“我顺了很多。”
三楼四合院里只要能拿的，他一根没给留下。
堪称雁过拔毛。
第259章昌盛大厦
油灯的灯光笼罩着柜台, 祁潜一行人焦急地等待着。
橘子糖小队拿走了红色的蜡烛，温简言拿走了烛台，而他们小队的备用灯油也补进了油灯之中, 可以说, 他们的手中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移动的光源了。
即使有，他们能动的人手也不多了。
祁潜几人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而已。
在黑暗死寂的店铺内,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极其漫长。
由于视线被阻隔，所以, 不远处发出的每一丝声响, 出现的每一次异变都紧紧地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不知道过去多久……
忽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
众人猛地一惊，迅速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扑了进来，直直地撞入柜台之后。
是温简言和卫城。
两人面色苍白, 气喘吁吁, 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危险可怕的事件一般。
在冲进柜台之后没几步, 跑在最前方的温简言就像是失去了气力似的，跌跌撞撞地软倒下来。
“温温！你还好吧！”
安辛一惊, 急忙伸手扶住他，以免他就这样直直地栽倒在地面上。
“……”温简言借着对方的手撑起身体, 上气不接下气地摇着头，示意自己没事。
在油灯灯光之下，他的面孔完全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如纸, 简直比离开前还要差上许多，简直就像是丢了半条命似的。
“太好了, 你还活着。”
祁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知道，在离开柜台之前，温简言可是已经当过一次祭品了，虽然看上去好像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强撑，不仅面白如纸，就连走路都一步三晃，以这种状态前往香炉附近，充当第二次的祭品，是很有可能活不下来的。
即使没有完成任务，单纯只是活着回来，恐怕都难度极大。
更何况……
祁潜抬起头，向着面前的店铺之中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笼罩在面前的黑暗开始渐渐散去了，店铺内的轮廓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油灯的燃烧速率渐趋平稳，微微昏黄的光弥散开来，驱散了黑暗。
看样子，温温他们确实完成了任务。
苏成在柜台后面休息了一阵子，现在状态也好一些了，他撑着墙壁爬起来，帮助安辛将腿软的温简言扶到柜台后坐下，还体贴地塞给他一袋能量饮。
在温简言被扶去休息之际，其余几人看向状态稍好的卫城，开始仔细地询问起刚刚发生的事。
卫城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从他们发现“顾客”没有跟上来，再到分头行动揭符咒，以及最后扔蜡烛的事，全部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遍。
祁潜皱起眉头：“那橘子糖和张雨……”
卫城摇摇头，脸上也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队长他们——”
正在几人交换信息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烦躁的声音：
“喂，你干什么！”
众人一怔，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商铺内的亮度渐渐提升，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黑暗之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瘸一拐地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是张雨和橘子糖。
两人脸色都很差，带着不同于往常的虚弱之态，橘子糖避之不及地向着旁边撤了一大步，脸上露出了极其嫌弃的表情，而张雨则尴尬地收回了准备扶着对方的手，露出了苦笑。
“队长！！！”橘子糖小队的人精神一振，急急拥了上去。
“别嚎丧了，我又没死。”
橘子糖翻了个白眼，似乎对队友的激动和关怀并不领情。
祁潜小队的人也将张雨团团围住，紧张关切地询问着他的状况。
伴随着黑暗消散，空气中腐臭森冷的气味也渐渐消失了，偌大的店铺显得十分空旷，“顾客”的身形也已经完全不见了。
气氛久违地松弛了下来。
温简言靠在墙上，接连灌下好几袋能量饮，但是，或许是这次的消耗实在太大，身体深处那种格外空虚冰冷的感觉却没有缓和多少。
经过这一遭之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接近极限了。
温简言抬起手，用力地抹了把脸，试图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从身体之中驱逐出去，但作用却不太大。
正在这时，一个脚步声响起，正在向着这个方向接近过来。
“喂。”
温简言抬起头望去。
是橘子糖。
“你的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死了。”
对方在温简言的几步之遥站定，低头打量着温简言的脸，用笑嘻嘻的嘲讽语气说道。
“谢谢关心。”温简言弯了弯眉眼，回应道。
橘子糖：“我才没有——”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陡然收住了声音，眉头拧的死紧，。
“总之，你来找我做什么？”看着对方仿佛能够飞出刀子的眼神，温简言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视线在橘子糖没比自己好多少的脸色上转了一圈，说，“看样子，揭符咒应该也会付出一定的生命力为代价，你应该也需要休息一下。”
“……喏。”
橘子糖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抬起手，将那张青黑色的符咒丢了过去，由于太轻，它轻飘飘地落在了温简言的脚边不远处。
看着对方努力地伸长胳膊去够，橘子糖不客气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温简言以成年人的礼貌无视了这一不痛不痒的挑衅。
他将那张青黑色的符咒拿到手中，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由于使用过一次，上方原本猩红粘稠如血的纹路变得灰败而黯淡，很显然无法再使用第二次了。
温简言将符咒翻到背面，之间后面黏着一缕头发——细细软软的漆黑长发。
看上去有点眼熟。
“我猜是你的头发。”橘子糖凉凉地补充道。
毕竟，在这两支小队之中，留长发的“女性”也就只有温简言一位了，橘子糖虽然也是长发，但是，作为本就讨厌其他人近身的排行榜前十，得到她头发的难度实在太高，也不予考虑。
温简言扫了一眼垂在自己肩膀上的银白长发。
自从激活圣婴道具开始，他头发就变成现在这个颜色，而手中这缕头发的颜色是黑色，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开始被绑架时，他昏迷过去的那段时间比较有可能了。
温简言端详着那张符咒，说：
“看样子，黑色符咒的用法不仅仅是将顾客引到别的店里，如果手里有属于别人的东西的话，也是可以定向引怪的。”
实在是阴人的绝好道具。
“他是真的很想你死啊。”
橘子糖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她弯起双眼，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或许不仅仅只有你。”
他们在走廊中的交涉并没有避讳旁人，木森虽然借助某种道具藏起了身形，找到了新的庇护，但也一定清楚两队达成了合作。
这一招棋不仅仅针对温简言，还针对着橘子糖一行人。
很显然，橘子糖先前的威胁让木森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在意识到双方的合作破裂之后，木森在混战中的逃离，不仅仅意味着他识时务，溜得快，恐怕还存着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想法。
如果不是温简言对【昌盛大厦】这个副本的了解程度已经高到了其他人想象不到的地步，否则，木森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成功。
虽然一个多余的顾客不会带来太多威胁，但却能顺利地削减他们的有生力量和现有资源，在这样高难的副本之中，无用功所带来的伤害才是最恐怖的，倘若木森真的成功了，他们恐怕团灭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团灭的。
实在是令人心底发凉。
橘子糖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看样子，那家伙是真的不准备把自己的命留到下一个副本之中了。”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温简言的面前顿了下来，笑嘻嘻地说：
“这样吧，你来雇佣我好了。”
温简言：“嗯？”
“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其实很有职业道德的，一般很少一次性接两个单子——尤其还是来自于对立双方的单子。”橘子糖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眼底的神情却带着一点隐隐的疯意，她笑着说道，“但那家伙真的惹到我了。所以，我愿意为他破个例。”
她歪了歪头：“怎么样？要不要雇我杀了他？我给你打半折哦。”
【诚信至上】直播间：
“！！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橘子糖主动要求被雇佣的！”
“我也是……我记得基本上都是别人上赶着雇她的份，哪还见他们主动推销自己的！”
“主要还是木森这人做的太绝了，当然了，还有一点，虽然估计橘子糖自己不会承认，但她其实对咱们主播蛮有好感的嘛！”
“呜呜呜，小队合作，干死木森！我支持！”
温简言：“不要。”
他回答的实在是太过干净利落，掷地有声，以至于空气都出现了几秒的沉寂。
【诚信至上】直播间：
“……”
“……哈？”
橘子糖：“……”
她眯起双眼，冷声道：“喂，你知道雇我多难吗？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简言虚弱地靠在墙上，笑眯眯地仰起头，回答道：“我知道。”
“但是……”他眯起双眼，浅色的虹膜像是熔融的蜜糖，透出一股狐狸般的狡诈，“即使我不雇佣你，你们也不会放过他吧？”
“所以，我想换个提议。”
温简言笑的眉眼弯弯，抬手将银白色的长发挽至耳后，“我不需要你杀了他，我只需要他身上的一个道具。”
“报酬嘛，也不是积分，”
温简言分析道：
“杀掉木森，你们和神谕之间的关系恐怕也闹僵了，我知道，以你们的实力和行动风格，大部分情况下是不需要预言家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作为报酬，我会作为队友，无偿和你们下一次副本。”
少女的面容苍白脆弱，但眸光却清湛明亮，还带着微微的笑意，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这边可是有最强预言家的。”
【诚信至上】直播间：
“听上去好像挺公平的，但其实不太对劲吧！”
“等等，你也不是预言家啊！所以四舍五入一下，难道不就等于白嫖了一个道具，还免费雇了一次人家下副本吗！”
“……我懂了，主播不是不想雇佣，是不想花钱雇佣！您可太会省积分了吧！”
“……”
“我愿称之为屑！”
第260章昌盛大厦
在这段时间内, 张雨和祁潜几人将彼此的经历简单地交流了一遍。
“所以说，上一位顾客是有问题的，对么？”
祁潜眯起双眼, 问道。
“是的, ”张雨点点头，“我亲眼见到，在橘子糖将顾客身上的青黑色符咒揭下之后, 它就开始逐渐消失，直到我找机会贴上黄色的符咒之后, 才又重新出现。”
祁潜沉着脸点点头：“原来如此。”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 但是, 凭借队友关于刚刚发生的时间的讲述，他基本上也能大差不离地猜到一些副本机制了。
恐怕，第二位进入店铺的并非他们正常接待的“顾客”，而是其他店铺内的, 青黑色符咒的作用就是转移它的仇恨, 让它进入其他的商铺之内, 黄色符咒的作用也应该是与此相对的。
祁潜：“在你给顾客贴上黄符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雨苦笑着摇摇头：“在贴上黄符之后, 顾客就向着香炉的方向走去了，但我却失去了行动能力, 所以没有跟上去，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那营业额——
祁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 向着香炉的位置看了过去。
香炉之中的香已经熄灭，只剩下最后半炷了, 借着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亮可以看到，一旁的红色桌面之上却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冥币。
他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眸光闪烁不定。
在这一次的袭击之中，张雨和橘子糖两个主力的实力受到了折损，温温和另外一个橘子糖手下的队友也损失了部分的生命力，香也燃烧掉了半根，难道说……在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之后，营业额的归属权最后还是没有被抢夺到他们的手上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恐怕就亏大了。
正在这时，一个虚弱却笃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担心，我们抢到营业额了。”
祁潜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温简言借着苏成的手站了起来，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的冥币应该在暗室之内。”
众人都是一怔。
在温简言的提示之下，安辛拿着蜡烛进入暗室之内，果然，在摆放着灵位和遗像的木质桌台之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红色的冥币。
“温温说的没错！”安辛回到柜台内，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将冥币递给祁潜，“营业额确实在那里！”
在看到这张红色的冥币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温简言的视线在那张冥币上停留了一瞬，一触即离。
果然。
之前的冥币放在桌子之上，是因为在祭品的作用之下，“顾客”通过红色的木质家具进入到了坟冢之内，所以，它们的冥币才是留在香炉附近的，而上一位“顾客”却并没有吃完供奉，而是踏上了黄符引出的小路，在红色蜡烛的引诱下走进去的，所以，它的冥币才不会留在香炉附近，而是在灵位附近。
这同样也说明了，“顾客”这一系列的购买行为，大概率是【昌盛大厦】副本规则催生之下的产物，而并非它们的主动选择。
在确认了营业额没有消失之后，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但是，这一刻的轻松氛围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虽然这一张冥币我们确实得到了，但是，我们遭到的损失仍然是实打实的，”祁潜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香只剩下最后半根了。”
听完祁潜的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着香炉的方向看去。
香炉中，那光秃秃的半截香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不是这次的“顾客”搅局，他们手中的资源是正好足够接待两名顾客的，一炷香，以及一张黄符，但是，由于第二位顾客是被其他店铺内的主播驱使而来的，他们不得不在消耗了半炷香的前提下，还被迫使用了黄符。
而如果想要离开第四层，他们就必须要再接待一名顾客才行。
正在这时，橘子糖开口道：“符咒吗？我这里倒是还有一张。”
众人一怔，扭头向着橘子糖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变魔术般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青黑色的符咒，上面猩红的诡异纹路显得格外刺眼。
对啊！
黄符是祁潜小队从二楼升至三楼得到的，那么，按理来说，橘子糖小队也应该有一张符咒才对！
“只要把它贴在顾客的身上，它就会进入其他主播的店铺内，然后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了吧？”橘子糖说。
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办法，他们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但令人意外的是，温简言却摇了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橘子糖歪了歪脑袋，向着温简言看了过去，笑嘻嘻地问“不会吧？难道你是那种道德感很强的人吗？”
“不。”
温简言的脸上仍是那副平静温和的过分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被橘子糖的语气激怒到。
他摇摇头，说，“现在已经不是第四层刚开始了，其他的队伍应该都和‘顾客’或多或少地打过了交道，说不定也已经开始逐渐摸清了符咒的使用方式，我们即使将贴着青黑色符纸的顾客送到别的店铺内，也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拆穿。”
“无论‘顾客’是在其他店铺内被解决，还是被送回我们的店铺之内，我们都会在损失掉一张十分重要符咒的前提下，继续拿原有的资源和‘顾客’正面接触，所以，在现在使用这张符咒，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亏的。”
温简言理性的说道。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借口。
对于温简言来说，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暂时还无法宣之于众，也令他更加无法释怀的缘由。
这也让温简言的行事极度谨慎，不愿浪费任何可以省下来的资源。
“所以，我不建议把这最后一张冥币的希望寄托在其他队伍的失误之上——尤其是在有其他方法的前提下。”他补充道。
“哦？”祁潜精神一振，来了兴趣，“其他方法？”
“放心，在这个副本之中，只要摸清了了规则的路径，就能得到无数解决问题的方法……”温简言笑了一下，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之中，那张苍白的面孔带上了一丝于气质不符的妖异：“即使是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
*
昌盛大厦内，黑暗笼罩着第四层。
四个商铺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位置，门上两侧分别挂着两只亮起的灯笼，像是在黑暗中闪烁着的两只眼珠。
在透明的玻璃门内，透出一点昏黄色的灯光。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光亮。
四楼中，似乎有无数道僵硬恐怖的身影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游荡着，在灯光的指引之下，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铃铃铃！”
西侧的商铺大门被从外推开了。
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的从外部走了进来，森冷腐臭的空气从外部裹挟而入，室内的温度飞速下降。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位顾客了。
张雨，橘子糖，苏成等几个生命力遭到侵蚀的主播留在了柜台之后，在油灯笼罩着的安全区域内等待着。
听着那僵硬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苏成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焦虑的神情。
“放心，温温的计划很可行性很大，我觉得应该可以成功。”
一旁的张雨低声宽慰道。
“我知道，”苏成脸上担忧之色更重：“但是他的状态不应该参与这次的行动……”
“没有办法，温温在上一位顾客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将血滴入了香炉之中，”张雨叹了口气，“所以，虽然她现在状态不好，也不得不参与到这一次的行动中了。”
“但是别担心，毕竟身边有队长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张雨深吸一口气，向着黑暗之中看去。
“如果发展顺利的话，这应该就是我们在这一层中接待的最后一位顾客了。”
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顾客的脚步声已经更近了。
那脚步声在黑暗死寂的店铺内回荡着，无论听过几次，都令人不由得感到精神紧张。
张雨和苏成收了声，开始紧张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脚步声持续逼近。
它一刻不停地越过红色的桌椅，向着柜台的方向走去，然后，又没有丝毫迟滞地和柜台擦身而过，直直地向着更里面的方向走去。
在脚步声前往的那个方向，是敞开着门的漆黑暗室。
暗室的深处，是祁潜，温简言，卫城，安辛四人。
祁潜的手中握着一盘红色的灯油，灯芯正在悄然燃烧着，散发出不祥的红色微光，浓烈，血腥，散发出可怕的吸引力，吸引着周围的恐怖存在。
红色灯油是和灰白色灯油同级的存在，是整个【昌盛大厦】之中优先级别最高，也是最为可怕的道具。
所以，它只能在暗室内点燃。
如果在暗室以外点，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多的灾祸。
他们谨慎地和不远处摆放着灵位与遗像的桌台拉开了一点距离。
桌台上没有祭品，只孤零零地放置着一枚香炉。
香炉之中，半截香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腐败甜腥气味的青烟冉冉升起，在半封闭的密室内回荡着。
黑暗袭来，脚步声在靠近。
在经过了前两次的袭击之后，温简言的状态并不好，所以，作为这一次必备的“祭品”，他被保护在几人的背后，只需要等待一切结束就足够了。
他听着那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缓缓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根据先前的猜测，“香”是路引和媒介，负责将滴上鲜血的香灰与祭品的生命力相连，供奉给“顾客”。
所以，在楼梯间的那一次供奉之中，消耗的其实是已经吸饱了人类生命力的香灰。
某种意义上，香是和黄符十分类似。
只不过，香所制造的道路更为安全，条件也更加苛刻。
在一次完整的祭祀之中，“顾客”吃下“祭品”，通过消耗香来进入坟包。
但黄符却是直接无差别地将道路放开，虽然“顾客”能够进入其中，但是，已经被引入坟冢的其他尸体也能通过这条路回来。
“哒、哒、哒。”
脚步声在逼近。
在半封闭的室内回荡，显得越发僵硬可怖。
而这一次……
他们没有黄符，所以无法制造道路，他们有香，但是香的数量却不足以让顾客吃下全部的贡品，开启完整的道路，但是，他们可以折中一下。
脚步声更加接近了。
温简言睁开双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由于红色灯油的作用，卫城安辛和祁潜三人已经开始遭遇袭击，不过，他们三人能攻能守，应付起来还不算太过狼狈。
与此同时，“顾客”持续地向着香炉的方向走去。
黑暗已经完全覆盖了视野，几乎可以算是伸手不见五指，温简言无法看清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过听觉进行辨认。
脚步声停下了。
停在了摆放着香炉的灵位前。
而当初，在黄符起效时，那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就是向着暗室的方向通来的。
也就是说……
暗室内的灵位和遗像，与小路尽头摆满灵位与遗像的坟冢，实际上是两个世界之间重合的坐标。
他们在暗室内进行祭祀，就相当于缩短了顾客与坟冢之间的物理位置，接下来，就只需要等两个世界之间的隔膜被削弱，被打破，就可以了。
“唔！”
忽然，温简言的喉咙间溢出一丝闷哼。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的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流失。
没错了。
“顾客”在进食！
“就是现在！！”温简言厉声道。
“好！”
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万遍，祁潜毫不犹豫地立刻脱战，他举起手中被点燃的红色灯油盘，然后抡圆了胳膊，猛地向着顾客前方，也就是祠堂深处的位置扔了过去！
那一点猩红的微光在空中旋转着，远离着——它已经到了本该撞到什么东西的位置，但诡异的是，它却并没有停留，而是毫无迟滞地继续向着黑暗之中落去。
就好像……
在那黑暗的前方还藏着什么更遥远，更恐怖的空间一般。
猩红的微光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将那片黑暗的深处照亮。
由于已经有了一次经验，卫城这次并没有停顿，而是火速地点燃了第二根白色蜡烛。
安辛弯下腰，负责将脱力的温简言拦腰抱起。
由于这次对他的体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这次也就只是踉跄了一下，很快就坚强地直起了身。
三人配合默契，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缝衔接，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
“现在——跑！”
第261章昌盛大厦
柜台前, 苏成几人焦急地等待着。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暗室内传来，直直地向着这个方向奔来！
“他们回来了！”张雨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 祁潜几人就径直冲入了灯光之中, 他们看上去虽然狼狈，但却并没有什么大碍。
“成功了吗？”张雨迎了上去。
苏成也同样急急迈步上前，向着安辛怀中的温简言看去：
“他怎么样？”
在安辛的扶持下, 温简言在距离油灯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的眼睫低垂着，面容没有丝毫的血色, 看上去惨白的可怕, 身体也仿佛尸体一般冰冷, 好像生命力仍在源源不断地从身体之中流失一般，他喘了口气，摇了摇头，用虚弱的气音说道：
“……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等吧。”
这一次, 他们没有使用能够分摊伤害的祭品, 毕竟, 他们现在手头的香只剩下了最后半根，即使使用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 这一次，香的作用并不是祭祀, 而是将“顾客”引入暗室之内，在距离坟冢最近的地方开始供奉。
只要供奉开始，那条束缚性更强，但条件也更苛刻的“路”就会浮现。
接下来, 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在香燃尽之前, 利用祭品以外的方式，将“顾客”引入其中。
而在这整个过程之中，香的燃烧是不能断的，否则，那条“路”就会立刻消失，也就意味着，直到副本判定顾客进入坟冢之前，温简言的生命力必须源源不断地被“吃掉”。
他们这一次的行动无异于一次豪赌。
赌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是剩下的半柱香先燃完，还是顾客先被引入坟冢之内。
他们现在做的，就只能等待了。
温简言靠在墙壁上，身体之中的气力逐渐流失，渐渐地歪斜下去，眼皮似乎也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沉重起来，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还没有结束吗？”苏成一脸焦急地等在旁边，额上也冒出了细汗，他握了握温简言放在一旁的手：“他的手越来越冷了。”
祁潜神情凝重地摇摇头：
“看样子，顾客走入坟冢所耗费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长。”
而且，很糟糕的是，【昌盛大厦】这个副本和其他副本不同，由于难度过高，内部自有其体系，所以，副本内的危机基本上都无法使用系统商城内的道具解决，即使有续命的道具，也无法使用在温简言的身上。
虽然燃烧着的灯油能够缓慢的恢复人类的生命力，但是，恢复的速度和消耗的速度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是杯水车薪，造成不了多少影响。
“喏。”
一直靠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橘子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丢给了距离温简言最近的苏成。
苏成手忙脚乱地接过东西，定睛一看。
……居然是橘子糖小队的那盘备用灯油。
“一盘不够的话，这一盘也点上。”橘子糖说完，又重新闭上了眼，躺回了原处。
苏成：“多，多谢。”
一行人顿时忙碌起来，他们现在也顾不得省资源了，而是将所有能够搜集到的灯油盘和蜡烛点燃，放到了温简言的附近。
不同颜色的光线彼此叠加，柜台后方顿时一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光线的照耀之下，对方的脸色看上去似乎确实没有刚刚那么差了。
温简言低垂着脑袋，长长的银发遮挡住苍白的侧脸，双眼紧闭着，好像睡着了一样。
苏成几人紧张地盯着他的脸，静静地等待着。
千万一定要有用啊！
*
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十分诡异，一开始会感到恐惧和虚弱，到到了后面，就只剩下冷了。
温简言昏昏欲睡。
他感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意识也变得逐渐黑沉模糊，好像下一秒就会沉睡过去。
好冷。
他闭着眼打了个哆嗦，在本能地趋势下向着旁边靠去，但身边的其他存在似乎也没什么温度。
甚至比他还冷，像是冰窖似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似乎有些不悦：“你也太冷了。”
温简言一个激灵，掀起眼皮，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巫烛皱着眉，俯身打量着靠入自己怀中的人类，再自然不过地评价道：“我还是更喜欢你暖和的时候。”
温简言：“。”
啊，看样子他似乎又昏过去了，要不然这家伙也不会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这种不算太危险的相处的模式，还是因为太冷了，大脑也被冻僵了，一句不经思考的冷笑话顺嘴溜了出来：
“因为……吃东西要趁热吃？”
巫烛缓慢地歪了下头，那双冰冷而非人的金色眼珠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温简言话语的可行性。
他低头凑近。
与此同时，周围的黑色浓雾凝成触手，强迫温简言仰起头。
冰冷濡湿的舌尖缓慢地舔过青年的喉咙，尖锐的齿尖甚至还叼起一小块皮肉，像是磨牙般小口地啃着。
“……！”
其实话刚出口，温简言就后悔了。
他仰着头，感受着对方舔咬着自己的喉咙，被那冰冷唇舌啃咬过的地方顿时滚烫了起来，本能的战栗感袭来，他不由得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你说你提醒他这个干什么！
温简言悔不当初。
几秒之后，巫烛松开了人类柔软白皙的脖颈，猩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唇角。
他说道：“是的。”
那双金色的眼珠锁定着面前的青年，像是仍然死死的咬着猎物的喉咙，他的嗓音低沉微哑，好似死亡的冰冷威胁，又仿佛情人间的私密低语。
“我更喜欢热着吃。”
他总结道。
*
“！”
温简言尖锐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过亮的光线晃的他头晕眼花，身体的虚弱还没有完全恢复，过于剧烈的动作令他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没再昏过去。
“温温！你醒了！！”欣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太好了！”苏成猛扑过来，神情急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如何？”
“唔……”温简言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被从一栋高楼之上丢下去了一般，骨骼，肌肉，皮肤都彼此分离，强烈的虚脱感令他冷极了，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还……还好。”
他深吸一口气，在视线的眩晕稍稍散去几分之后，抬眼看去：
“顾客呢？送走了吗？”
见温简言没事，苏成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点点头，回答道：“是的，你的计划成功了。”
一旁的祁潜补充道：
“从你醒来前的半分钟开始，店铺里的黑暗就开始逐渐散去了，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进暗室内查看，但是根据现在店铺内的状况判断的话，应该是没什么太大悬念了。”
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温简言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冥币……”
他刚想起身，就被苏成强硬地按回去，“安辛去取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别操心了，赶紧休息一下吧。”
温简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简直就像是躺在了光海之中，所有的灯油盘和蜡烛都被点燃放在了他的近前，那原本腐烂腥甜的尸油气味，此刻却像是带来了微微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涌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怪不得他这次虽然损耗了那么多，但却苏醒的这么早。
他皱了皱眉：“但这样用资源，未免也太浪费了……”
“别担心，不仅仅是因为你，”苏成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张雨、橘子糖、童谣等人，“他们在之前的供奉之中也消耗了太多的生命力，为了接下来的路走的更顺利，迎接可能到来的挑战，也必须要尽早恢复体力才行。”
也是。
温简言点点头，闭上眼，重新靠回了原处，开始专注地恢复体力。
银白色的头发柔顺地散下，露出脖颈。
苏成的视线狐疑地在他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
……等等，那是牙印吗？
还是看错了？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安辛。
他从暗室内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张灰白色的冥币，神情兴奋：“队长，到手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是，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太好了，看样子是真的成功了。
他们用半炷香送走了最后一名顾客，剩下的就只有——
“铃铃铃！”
简直就是说什么来什么。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在漆黑的偌大店铺内回荡着。
祁潜快步上前，接起了电话。
熟悉的僵硬女声从中传来：
“恭喜您达成业绩。”
“是否开启前往下一层的道路？”
祁潜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电话断线了，话筒的另外一边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在他将电话放回到原处之后，不远处的玻璃门缓缓地向着两侧敞开，门外已经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走廊，而变成了通向上方的楼梯。
楼梯向上延伸着，末端被黑暗笼罩，看不真切。
……是继续向上的道路。
温简言撑着柜台站起身来，双眼紧紧地凝视着门外，感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微微加快，他不得不换换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往上，就是整个昌盛大厦最为关键的一层楼。
也是整个副本中最核心的区域。
【第五层】
第262章昌盛大厦
在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 一行人离开了四楼的店铺，向着楼梯间内走去。
在油灯光照的作用之下，温简言的状态也已经稍稍恢复, 虽然脸色仍然不算好看, 但至少可以在不依靠其他人的搀扶下自行走动了。
黑暗的楼梯间内，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散发出昏黄的微光。
众人沉默地向前走着, 半封闭的冗长走廊内，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回荡着。
温简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向着屏幕扫去一眼。
距离副本结束还剩最后一个小时。
虽说【昌盛大厦】是限时副本, 但是, 在这种高级副本之中，时间限制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它是绝不可能给主播拖延时间，什么都不做就熬到副本结束的机会的。
如果有人试图在一层楼停留过久, 不是因为灯油耗尽, 被黑暗吞没, 就是因为其他队伍进入下一层楼而直接死亡。
所以，即使知道这个副本是“只要撑过12小时”就能结束的副本, 但是，任何一支队伍都不敢真的在【昌盛大厦】这个副本内消磨时间, 而是像被什么无形存在驱赶着的动物一样，拼了命地继续往上爬。
所幸的是，无论这个副本还剩多长时间，被他判断为最核心的第五层就在眼前了。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 将手机收回口袋之中，向着前方的黑暗看去。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啊啊第五层啊啊啊！”
“主播牛逼！！！！”
“这已经打破【昌盛大厦】这个副本的记录了吧！我记得之前的小队, 无论是时间耗尽脱离副本，还是直接团灭，所能到达的最高楼层也就是第四层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资格进入第五层的小队呢！”
“好家伙……我本来以为这个没有剧情偏移度的爬塔副本能幸免于难，不会被打出白金成就的，结果现在看来……主播不会另辟蹊径，就这样一路把所有楼层打穿吧！”
“我去，不会吧！”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楼梯间的间隔之处。
昏暗的灯泡之下，是孤零零的红色募捐箱。
注视着熟悉的募捐箱，温简言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太对劲……
根据他的推测，【昌盛大厦】第五层应该就是最核心的层数，也应该是整个大厦之中的最后一层。
再与他之前在第三楼之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巫烛所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联系起来的话……
温简言有理由推测，第五层应该脱离了【昌盛大厦】的形态，而更偏向于小路尽头四合院的模样。
但是……
现在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楼梯间，却和其他楼层之间没有什么两样，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和副本的核心接触过的主播看到它，很有可能完全不会想到下一层会有那样特殊的地位。
这让温简言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祁潜走上前去，正准备将手中的冥币投入其中，却被温简言叫住了：
“先等一下。”
“嗯？”祁潜动作一顿，疑惑地扭头看了过来。
“我觉得，在我们做些什么之前……最好还是先上第五楼看一眼比较好。”温简言想了想，缓缓说道。
一旁的安辛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
温简言：“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是第一支离开第四层的小队，这一点应该是无可置疑的。”
毕竟，他们在第四层选择了危险系数最低的一间店铺，除了半中间被其他小队送来的那位顾客身上携带的冥币是红色的之外，剩下的所有冥币都是灰白色的。
再加上，温简言本人在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间内，由于携带了红衣女尸四合院内的香炉，所以，在他自己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阴错阳差地提前完成了一单生意。
在这些优势条件的叠加之下，他们一定是最轻松上楼的那一支小队，不会有比他们更快的队伍了。
“这样的话，我们不仅不需要担心其他队伍的伏击，也不用担心因为上楼太晚被淘汰，只要我们不全员离开楼梯间，上楼的楼梯也不会消失，”温简言缓缓说道，“如果按照【昌盛大厦】在在此之间表现出来的规律的话，层数越高，难度也会越高，所以，我希望能够在我们做些什么决定之前，先去五楼看一眼——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祁潜想了想，收回了手：“好吧。”
“……”
苏成忽然扭头看了温简言一眼。
这么长时间的合作，他已经渐渐地对自己这位骗子朋友有了些了解了。
虽然温简言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是……无论如何，四楼和五楼之间都只有一条路，无论在五楼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为了活下去都必须硬抗，看看情况再回来完全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
所以……
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还打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主意。
在接受了温简言的建议之后，一行人并没有将冥币塞进募捐箱之内，而是向着第五层楼走去。
很快，微微的，灰白色的亮光出现在了楼道的尽头。
第五层的全貌被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一层看上去和前几层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灰蒙蒙的，暗淡的雾笼罩着一整层，上方是同样雾气蒙蒙的天井，高高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厦的四面都是大门紧闭的店铺，等待着主播的到来。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这就是第五层啊，我还以为会更可怕一点呢……”
“是啊是啊，看上去和前几层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应该危险都在店铺内吧！”
走在前方的安辛率先进入第五层：
“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环视一圈，挠了挠头，补充道：“不过，店铺数量倒是比上一层更多了。”
确实。
每上一层，店铺的数量都会成倍地减少，到第四层的时候，店铺的数量已经被削减到了“四”，而到了第五层，店铺的数量却意外地重新多了起来，一眼望去，几乎很难立刻数清究竟有多少个。
“这个副本的设计也太奇怪了，”张雨微微皱起眉头，“第四层的店铺数量就已经减少到四了，结果第五层的数量反而变多了，难道他们觉得从第四层到第五层的队伍会不减反增吗？”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点可能只是“有点奇怪”而已，但是，在温简言这里，店铺数量的意义却是不一样。
他清楚，店铺数量的减少，和队伍的数量关系不大。
楼层越高，店铺数量越少，是因为越向上，【昌盛大厦】就会越接近它最核心的样子——也就是四合院。
所以，四楼才会剩下四个店铺。
而这四个店铺的难度正好和四合院内四个房间的难度相对应。
现在，店铺的数量增加，象征着一件更为糟糕的事……
他们明面上虽然楼层增加了，但是，距离副本的核心确实越来越远了。
温简言缓缓眯起双眼，忽然开口道：“这不是第五层。”
“什么？”
其他人都是一愣，扭头看了过来。
“我是说，这不是第五层。”
温简言收回视线，笃定地说道：“而是第一层。”
“第一层？！”众人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可我们明明一直都在向上走啊，不可能——”
一旁的橘子糖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确实是呢。”
“首先，店铺的数量虽然暂时还没有定论，但是每个店铺的体量，以及店铺与店铺之间的间隔和第一层都是差不多的，而且……”
她指了指头顶的天井，又指了指面前空空荡荡，能够直接看到对面店铺的大厅，“除了第一层的中间是大厅之外，其他的每一层的中间都是天井。”
被她这么一指，所有人这才冷静下来，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层和前几层的区别。
“什么意思？”祁潜的眉头紧紧皱起，“我们拼死拼活了这么久，最后的结果却是回到第一层吗？”
一旁的安辛道：“这样也是好事不是吗？毕竟距离离开副本还剩最后一个小时，如果难度太高，我们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回到了第一层的难度，反而更方便我们活下去，不对吗？”
一片探讨声中，苏成扭过头，向着不远处的温简言看去。
对方低着头，头发带来的阴影挡住了面孔，脸上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
忽的，毫无预兆地，少女无声无息地后退了一步，身形整个隐没在了楼梯间的阴影之中。
“！！！”苏成的瞳孔一缩。
*
在队伍中的其他几人低声商讨之际，温简言缓缓地后退一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之中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向着背后的楼梯间内走去。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
【昌盛大厦】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具体形体的“概念”。
这一点从昌盛大厦之外就有显示了，从外部看，它是没有尽头的，是无限高的，所以，即使站在第一层，顺着天井向上看，也是看不到大厦的顶端的。
因为，昌盛大厦最高只有四层，或者说……无数层。
第一层贩卖皮囊，第二层贩卖声音与视力，第三层贩卖脸孔，第四层则负责为被拼凑完成的顾客提供贡品，送入坟冢之中安葬。
四层结束，一次完整的轮回也就结束了。
这一轮的“顾客”消失了，于是，完成四层的主播重新进入名义上的“第五层”，但却是概念上的“第一层”，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周期轮回，将另外一波顾客送去下一个第四层的坟墓之中。
怪不得这个如此高级的副本，呈现出来的却是“限时副本”的形式……
毕竟，在这样一个没有尽头的大厦内，也只有“时间”是能够受到限制的了。
也就是说，在【昌盛大厦】之内，“第五层”的概念其实是不存在的。
不，准确来说，它也确实是“存在”着。
只不过是独立于副本之外罢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温简言立刻明白了，之前在纸轿子内时巫烛为何会出现。
他当时确实正在前往“第五层”。
正是因为那里其实已经并不能完全属于【昌盛大厦】这个副本内了，所以巫烛才能不受副本限制的出现在那里。
果然，副本的核心楼层并不是那么好进的。
如果按照副本内提供的路径，一层层向上，是绝不可能进入那个“不存在的第五层”的。
但是，如果通过上一条路的话……
也就是进入三楼内特殊的最后一幅画，再离开画内的四合院，进入坟地，再通过坟地内的小路进入“第五层”……那恐怕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性了。
而巫烛又确信无疑的说过，他“需要通过另外一条路”上楼。
也就是说，虽然他身处副本之内，但也是有办法找到路，进入独立于副本之外的第五层的……
温简言恨恨地咬咬牙，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颈。
在那里，还残留着淤红未散的牙印，对方唇舌冰冷湿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其上，令他感到分外的别扭。
妈的，明明能把话说清楚，却非得当个谜语人。
每次出现除了啃他两口之外屁用都没有……垃圾！
不过无论如何，温简言敢确信，那条无形的，无法被通过正常方式开启的道路在第四层，而不在他刚刚进入的，名义上的第五层内。
那里已经远离了副本的核心，待上多久也没办法达成他的目的。
不过……
温简言并不准备将其他人扯进来。
安辛有一点说得对，对于主播来说，只要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个副本了。
在【昌盛大厦】之中，找到核心楼层，完成终极主线任务并不是必要的，而温简言之所以要进入第五层，是因为他还有更加隐晦，更加自私的个人目的。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危险，他不觉得蒙骗其他人和他一起走会有什么意义。
空荡荡的楼梯间之中，回荡着温简言孤零零的脚步声。
他越过那静立于灯光之下的红色募捐箱，一刻不停地向着第四层走去。
很快，四楼商铺的大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无论是里面空空荡荡的昏黑商铺，向着两边大敞的玻璃门，还是玻璃门外挂着的两盏灰色灯笼，都显得是那样的熟悉。
温简言正准备继续向内走去，背后却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温、简、言。”
温简言：“？”
他一怔，下意识地收住步伐，转身向后看去。
一个拳头迎面而来。
“！！！”温简言脸白了。
但是，或许是现在的外观实在是太过纤细无害，之前在上一层的虚弱给他增加了一点可怜巴巴的气质，那个拳头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砸在他这张过分苍白的漂亮小脸上。
在距离几寸的地方恨恨地收了起来。
“哈，哈哈……”
温简言噔噔噔后退几步，看向面前一脸阴沉，怒气满满的苏成，发出心虚的干笑声，“你，你来干什么？”
“你说呢？”苏成额角狂跳，“你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承诺了，对吧？”
“还是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以身犯险的保证，其实只是放屁？”
温简言：“……”
他苦着脸，居然罕见地一时找不到任何借口……
主要是他真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离开，并且很快明白了自己离开的目的。
果然是不好骗了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下不了手，”苏成咬着牙，恶狠狠道，“等你恢复原样再说。”
温简言：“…………”
苏小成，你现在有点可怕你知道吗？
正在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温简言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祁潜橘子糖等其他队友出现在了不远处。
在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祁潜松了口气：
“我说怎么你们两个不见了……”
安辛一脸心痛：“温温，你的状态还没有恢复，不要乱跑啊！”
温简言：“。”
本以为被苏成抓包已经够惨的了，结果现在人怎么全都跟过来了！
“你肯定知道些不太一样的信息，对不对？”一旁的橘子糖抱起了手臂，凉凉地说道，“行了，说吧，为什么要跑回来？”
“唉……”温简言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似乎终于没了法子，放弃般地举起双手，说道，“好吧，既然你们真的想知道……”
很快，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自己关于整个【昌盛大厦】的推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总之，出于某种理由，我需要进入昌盛大厦并不存在的第五层，但是难度和危险都实在太大了，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正常离开副本了，真的没有必要跟过来冒险。”
“第五层吗……”
橘子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快，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有意思，加我一个。”
温简言：“？”
一旁的祁潜眯起双眼：“一般来说，我确实不会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的，但是……”
他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苏成：“你们的预言家是一定要跟着去的，对吧？”
温简言：“其实……”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苏成冷淡地打断了：“是的。”
“那就没办法了，”祁潜摇摇头，说，“我和你们下副本，神谕那边看样子已经知晓了，你们这边的预言家要是没了，我之后还上哪里找这么好用的雇员去？”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而且，这个副本难度这么大，要是真的完成了终极主线任务，打出了白金成就，那我们岂不是赚翻了？”
“是啊是啊！”
“进入梦魇这么长时间了，谁不知道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道理！”
“快快快，我都要迫不及待了。”
温简言：“……”
总之……
因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最后他们这支小队居然全都留下来了。
温简言无奈地摇摇头：
“好吧，随你们吧。”
毕竟……究竟能不能找到进入第五层的道路，还都是个谜团呢。
而且，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第五层是不需要“过”的，因为它已经独立于昌盛大厦之外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不被局限于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中了。
即使进入到第五层内，他们也无需再当店员，卖东西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向着面前的店铺看去。
熟悉的黑暗大厅，熟悉的玻璃门，以及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
温简言收回视线，正准备迈步向着店铺内走去，但步伐却不由得再次一顿。
等等……
灯笼？
温简言愣了两秒，抬起头，向着挂在店门口的两盏灯笼看去。
由于现在第四层的业绩已经完成，所以，他们门口的灯笼也暗了下来，灰扑扑的挂在原处，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昌盛大厦第四层是最为接近【四合院】概念的存在，所以，这一层楼不仅仅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店铺，还有和四合院内十分类似的灯笼——而在此之后的发生的一系列危机也证明了，在四楼的机制之内，这些灯笼也自有其用处。
温简言眯起双眼。
在三楼第三幅画内，四合院的门口也挂着同样的灯笼，同样也是暗的。
他离开了暗着灯笼的四合院，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进入坟冢，然后将遗像放在了灵位之后，紧接着，坟墓崩塌，露出了第二条小路，在那条小路的尽头，是另外一个和画像内完全相同的四合院，其中唯一的区别是……
它门口的灯笼是亮着的。
等一下！
温简言忽然再次意识到了一个先前险些被他忽视的细节。
灵位，遗像，再加上前方的香炉，这三者加起来……岂不是就相当于他们在四楼完成的任务吗？！
如果这样的话……
那么，距离进入那不存在的第五层，他们或许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来帮把手！”温简言快步上前，“帮我把上面的两个灯笼取下来！”
很快，两盏灯笼被取下。
温简言在上面摸索一番，很快找到了开启的地方。
他将灯笼打开。
果然，在灯笼内，各有一个空空荡荡的位置，正正好可以将灯油盘放进去。
“我需要一个红色灯油盘，一个灰白色灯油盘！”温简言道。
橘子糖：“红色的我这里还剩最后一个。”
“白色的也还剩最后两个。”祁潜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从四楼商铺内取下的，被烧了一半的灰白色灯油盘，“给你。”
温简言将灯油盘接过，放入灯笼之内，快速地将其点燃。
其他几人合力帮忙将灯笼重新挂回了原位。
很快，面前的商铺之前，就挂好了一红一白两个灯笼。
一边代表着喜庆的，诡异猩红的血色，另一边则是象征着丧事的，惨淡幽冷的森白，一红一白照亮了黑暗，散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光芒。
刹那间，空气间的温度像是瞬间下降了数度，变得冰寒刺骨。
“哎哟！”背后的一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温简言急忙扭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那人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只是，楼梯消失了。”
果然，那原本向上通去的楼梯完全消失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末端延伸进了黑暗之中……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个不大的四合院。
四合院门口亮着一红一白两个灯笼，在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温简言的心脏倏地一停。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毫无预兆地，一个孤零零的脚步声，陡然从黑暗之中传来——
“哒、哒、哒。”
僵硬，缓慢。
温简言一怔，下意识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一眼。
不远处，深不见底的一片浓重漆黑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缓慢的向着这个方向走来，一步步地靠近。
虽然无法看清它那被黑暗笼罩着的面孔，但是，它身上所穿着的喜服，以及脚下踏着的猩红绣花鞋，在一片漆黑之中，却莫名地十分清晰，远远看过去，令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慌之感。
“等等……那是……”众人都是一愣。
唯有温简言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他的脸色刷白，惊骇地大声喊道：
“走！快跑！”
在这个副本之中……只有它，给了温简言无与伦比的恐怖压迫感，只有它，是他绝不想见到的！
但是，在第五层出现的瞬间……
它也出现了。
那具被关在二楼镜子内的红衣女尸！
第263章昌盛大厦
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向着远处延伸, 小路上，一行人正在玩命向前狂奔着。
一片静寂之中，回荡着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之中, 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四合院, 门前挂着的一红一白两盏灯笼散发出幽幽微光，显得分外诡谲恐怖。
温简言一边用最快速度向前跑着，一边抽空向着身后扫去一眼。
身后的不远处, 一具浑身猩红的女尸直挺挺地站着，它迈动着缓慢而僵硬的步伐, 一步步地向着他们靠近。
那一抹鲜红在黑暗之中显得分外刺目, 阴森可怖到了极点, 仅仅只是从远处注视着，都令人浑身发麻。
虽然由于距离遥远，无法看清女尸的五官，但是, 和记忆中不同的是, 这一次, 温简言能够清楚地看到，尸体的脸上不再笼罩着那浓郁如墨般的黑暗……
也就是说, 在三楼的时候，这具红衣女尸切切实实的买到了自己的“脸”。
如果他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话, 那么，这具红衣女尸恐怕要比二楼的时候更要完整，也要更加恐怖。
“……”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简言脊背上猛地激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多看, 匆匆地收回了视线。
橘子糖跟在温简言身后，一边跑一边提高声音问道：
“那究竟是什么？”
虽然她没有见过这具红衣女尸, 但是，经过了刚刚温简言关于“第五层”的讲解，再加上对方刚刚表现出来的极度紧张，橘子糖还是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具红衣女尸和自己之前遇到过的那些尸体比起来，恐怕是有质的差别的。
“看样子，它恐怕是我们之前在二楼遇到过的一具尸体……”
祁潜一边跑一边回答道。
“当时它被封印在一面镜子之内，因为意外而被放了出来，然后就不知所踪了，”他咬紧牙关，神情凝重，“没想到会又在这个时候出现……”
祁潜的脸色有些苍白。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和女尸近身过的人，也因此而差一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样的心理阴影绝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消散的。
他提醒道：“要小心，只要和女尸对视就会死！”
众人狂奔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脚下的小路似乎变得更加泥泞湿软了，每踩一步，就会发出唧唧的烂泥声。
森冷的空气之中，弥散着强烈的血腥味。
棕黑色的泥土之中，有鲜血渗了出来，渐渐地凝成了血泊。
有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噗通！”
那人猛地栽倒再地。
“喂！”一旁的张雨一惊，急忙伸手拽住他，但是，触手的温度却冰冷而僵硬，就像是攥着一具死尸。
“！”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松开手。
那人僵硬地栽了回去。
张雨脸色铁青：“……他死了。”
见到自己手下的队员死去，橘子糖的脸色变得极差无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在梦魇之中，队友死亡就是家常便饭，但是，像这样还没有正面接触，就直接死了一个资深主播的事，即使是这种高级副本也不常见。
位置稍稍靠后的卫城怔了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瞳孔一缩，惊声道：
“等一下，我们之前在三楼时，最后一幅画中的诅咒，似乎就是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
在那逐渐扩大的血泊之中，倒映着女人鲜红的绣花鞋，以及同色的裙摆。
卫城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吴亚差点被袭的时候，自己的天赋被动开启，在那一瞬间，他产生到了多么恐怖的预感——浑身冰凉，恐惧至极。
一旁的温简言脸色难看，开口道：
“它的杀人方式增加了。”
不仅仅是对视，就连三楼内的，倒影被触碰即死的诅咒，也被这具红衣女尸继承了。
“不要低头！”卫城白着脸，咬牙道，“小心影子，避开所有的血泊！”
“这鬼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怪，甚至可能是整个副本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温简言缓缓道。
他得出的这个结论，绝不是毫无缘由的信口开河。
在【昌盛大厦】之中，特定物品的颜色是有意义的。
灰白色的灯油能够保护主播免被‘顾客’发现，而红色灯油却能吸引‘顾客’出现，甚至诱导它们进行攻击。无论是红白二色的灯油，灰白色的冥币象征着到来的危险难度较低，而红色的冥币则意味着接下来难度翻倍。
以及那些连接着不同世界的红色家具等等。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同样的信息——
红色象征着危险。
而整个副本之中，只有这位红衣女尸，从头到脚，全都是血一样的鲜红。
它也是唯一一具被用镜子封存的尸体，虽然位于二楼，但开启镜子的难度却几乎和最高的四层相等同。
更重要的是，在红衣女尸光顾的三楼店铺内，它所进入的那副特殊的画中，有一条和他们现在脚下极其相似的小路，而那条小路，居然可以直接通向副本最核心的第五层！
虽然那条路只能进，不能出，以至于巫烛不得不出现，让温简言寻找第二条进入第五层的道路，但由此种种，却也能看出，那第三幅画究竟有多么特别。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安辛问道。
童谣：“恐怕只能跑了。”
她显然尚未从刚刚的消耗中间完全恢复过来，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她盯着不远处，道路尽头亮着灯的四合院，低声道：“在被那具尸体追赶上之前跑进去，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喂……”
忽然，一旁的苏成忽然发话了，他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不觉得吗？我们都已经跑了这么久了，但和那四合院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缩短。”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
好像确实是这样……
虽然他们已经拔腿狂奔了将近三分钟，但是，那四合院却并没有放大哪怕一分一毫，仍然静静地立于小路尽头，像是海市蜃楼般无法接近。
温简言快速地向后扫了一眼。
那具女尸仍然跟在他们的身后。
一步，一步。
它的步伐是那样的缓慢而僵硬，每一步迈开的距离都十分有限，按照常理来说，它几乎是不可能跟上一群用尽全力狂奔着的人类的。
但是，诡异的是，这具红衣女尸的身形却比刚刚更加清晰了。
很明显，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温简言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身侧垂下的，两只惨白发青的手，以及手指上同样刺眼的猩红蔻丹。
“它快要追上我们了。”
温简言收回视线，低声说着。
他一边说，一边感到自己的脊背上再次冒出了一层冷汗，“看样子……只要它在，我们就永远跑不进第五层。”
在这条路上，人类世界的规则已经不起作用了。
背后有尸体穷追不舍，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鲜血从湿软的泥土中渗出，渐渐地汇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血泊，每一个血泊内都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具红衣女尸的影子。
森冷，恐怖，令人胆寒。
更糟糕的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却没有任何用处，只要这具红衣女尸存在，他们就不可能进入第五层。
何其可怕。
何其绝望！
像是绕在众人脖颈上的绳子，无声无息地缓缓收紧，看不到丝毫能够活下去的可能性。
“……妈的。”
温简言咒骂一声，深吸一口气，狠狠心，猛地收住了步伐，“别跑了，没有用的。”
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橘子糖有些气息不稳，她扭头看向吴亚，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你的天赋，激活。”
吴亚点点头，下一秒，一层类似橡胶的薄膜出现，覆盖住了众人的脚下。
这样，一小片鲜血无法侵入的安全岛出现了。
但是，这不代表危险消失。
只是让众人不会因为影子被鲜血内的女尸触碰而死亡罢了。
而且……还是暂时的。
吴亚的脸色微微发白，努力地撑着自己的天赋，但是，周边的一些区域已经开始被鲜血腐蚀了，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黑暗之中的弯曲小路上，一行人在道路中央站立不动，因刚刚的剧烈运动而急促地喘着气，在他们的背后，一具身穿红衣的女尸正在缓慢靠近着。
“哒、哒、哒。”
脚步声在众人脑后回荡着，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
所有人僵立在原地，不敢回头。
刚刚祁潜的告诫还回荡在耳边——“对视即死。”
生理性的恐惧催促着他们扭头看看和尸体之间的距离，但是理智却在疯狂呐喊着“不要回头”，两种冲动的作用之下，所有人都脸色僵硬，额前遍布冷汗。
“怎，怎么办？”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别慌，我还有一个后备方法。”
他看向橘子糖伸出手：“青黑色的符咒还在你那里吧？”
“当然，”橘子糖眯起双眼，看向温简言，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是的。”
他先前阻止橘子糖使用青黑色符咒，并不仅仅因为“符咒可能被识破”这么简单的理由，也绝不是什么无用的善良情节在作祟……这些只是他明面上的借口而已。
【昌盛大厦】这个本的规则太过周密，几乎没有一条规则是无用的废笔，温简言不觉得，二楼那被他意外从镜子内放出来的红衣女尸，会真的那么轻易地放他们一马，从此之后再也不出现。
温简言从始至终都有种预感……
只要他试图进入昌盛大厦第五层，就有很大概率，和这具女尸再次狭路相逢。
如果事情的发展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手里留有一定的后备手段，所以，自从离开三层之后，温简言的行事风格都变得十分保守，无论是选择西侧的，难度更低的房间，还是其他的任何选择之上……他都是能省就省，能避就避。
而现在，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正确的。
橘子糖没有多话，将符咒递给了温简言。
青黑色的符咒躺在掌心之中，上面诡异的红色纹路显得十分刺眼，处处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它有用吗？”一旁的祁潜露出担忧的神情，“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温简言说。
当然，实际上只有五成。
但是已经足够了。
“你忘记了吗？我们现在理论上来讲，还处于第四层，”温简言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符咒，“自从二楼开始，这具红衣女尸就进入成为了‘顾客’中的一员，既然我们现在还在四楼，那么，它就应该还受四楼规则的约束。”
祁潜一怔：“也就是说……它现在仍然被副本认定为‘顾客’，而这张符咒就正好是针对顾客的，是吗？”
温简言点点头：“没错。”
“但是，你又怎么能接近它呢？”祁潜问。
那具红衣女尸可以说是他们在整个副本中遇到过的，最为恐怖的东西了，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破解的方式……就连会让其他尸体不再攻击的灰白色灯油，对它都没有任何影响，简直是令人绝望的可怕。
温简言想要将符咒贴在它的身上，就必须要近它的身，即使能够通过闭上眼，免于触发“对视即死”的杀人方式，也迟早会因为自己的影子被鲜血中的尸体触碰而死亡。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过了，”温简言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我的这个道具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场。”
众人向着他的手中看去，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
那是一方鲜红的帕子，上方绣着一个大大的“囍”字，很显然是一个红盖头。
温简言这么猜是有依据的。
首先，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张喜帕本就应该属于那具红衣女尸……他也正是从第三幅画中的尸体身上得来的。
更重要的是，在他被绑架到那顶纸轿子之中后，身上换上了和红衣女尸完全相同的红色嫁衣，头顶盖上的则依旧是这一方帕子。
当时，那顶轿子被纸人抬着，正是顺着一条类似于这里的小路，向着“第五层”走去。
温简言清楚地记得，轿子内外都没有灯光的存在，而他当时头上的那顶喜帕，却能阻隔周围黑暗的侵蚀，让他维持着“活人”的状态。
再和自己当时身上的衣服联系起来……
将之前散落着的蛛丝马迹联系起来，温简言心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首先，代表着第五层的四合院，其实就是这具红衣女尸的宅子，自从在离开二楼镜子之后，这具尸体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来到这里。
很显然，第五层也在等待着它的归来。
恐怕这就是为什么，巫烛会在纸轿子内出现，阻止温简言被抬进去，因为一旦他以那种形象进入第五层，他就会取代这名红衣女尸，永远地留在第五层——
只能进，不能出。
而这两个结论引向了最后一个猜测——
这顶红盖头能够短暂地蒙蔽规则，赋予他与NPC类似的地位。
所以在纸轿子内，即使没有灯光他也不会死。
因为他被判定为了尸体。
只等着被抬入第五层，就能彻底地成为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看吧。”
祁潜点点头，说道。
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破局的方法了。
“吴亚，”橘子糖开口道，“用你的天赋，让她送出去，送的越远越好。”
温简言清楚，对方这是在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容错率。
他点点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多谢。”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顶散发着血腥味的喜帕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下一秒，红衣女尸的脚步声停了。
它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是一道从黑暗中割开的伤口。
周围一片死寂，安静的令人心慌。
温简言迈开步伐，顺着吴亚天赋制造出来的道路，缓缓的一步步向前走去。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吴亚的脸上快速地变得苍白起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体力和时间一起快速地流逝。
突地，他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队长，这是我的极限了。”吴亚苦笑着说。
保持着众人脚下不被鲜血沾染，又要送出一条通向红衣女尸的道路，这实在是太难了，能把对方送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在红盖头之下，温简言看到脚下的道路走到了尽头。
再向前迈一步，就会迈入血泊之中。
血泊深处，倒映着一双猩红的绣花鞋，再往上，则是红衣女尸僵硬恐怖的躯干。
“……”
看来，到最后还是要赌一把了。
温简言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湿软的烂泥发出粘腻的声音，他的影子旋即出现在了血泊之中。
影子里的红衣女尸并没有动作。
温简言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的猜测没有错。
自己头上的这顶红盖头，确实有着类似保护的功能……不过，大概只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之上才能起效。
再往前走两三米，他就要接近到红衣女尸的身边了。
虽然还有着一段距离，但是，温简言却已经能够感受到了，那具尸体上不同于其他存在的阴冷气息，令他不由得寒毛直竖。
温简言定了定神，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黑色符咒。
然后，他伸手向着自己的口袋中摸去，掏出第二张皱皱巴巴的符咒，也是青黑色的，但是，上面的红色纹路像是被涂花了一样，变得失色暗淡。
他将那张废弃的符咒，贴在了自己手中这张黑符的背后。
甚至不需要任何胶水，二者就牢不可分地贴合在了一起——就像是先前那张符咒背后缩黏着的，属于他的那缕头发一样。
黑符是有指向性的。
一旦将某些属于其他人的存在附于其后，它就能有指向性地将被其规则驱使的“顾客”引到物品主人的身边。
很显然，这张已经用过的符咒也可以被充当为指向标。
这名红衣女尸实在是太过可怕，无论前往哪里，都必然带来无穷的灾祸和死亡。
倘若引向无辜的队伍，他总是会于心不忍的。
温简言微微眯起双眼，柔软的眼睫之下，那双本就清湛的琥珀色双眼却显得深不见底，他的唇边扬起一丝漫不经心，似有似乎的微小弧度。
……木森，你说对吗？
第264章昌盛大厦
黑暗之中, 温简言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下软烂湿润的泥土发出粘腻的声响，这条路下像是深埋着无数的尸体，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粘稠腥臭的鲜血。
越向前走, 鲜血越多。
等走到女尸面前时, 他的脚下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泊。
头上的红盖头摇摇晃晃，完全遮挡住了温简言的视线。
他只能垂下眼，顺着下方的缝隙看去。
不远处, 是一双猩红的绣花鞋。
它竟然是完全浮在鲜血之上的，像是完全没有半点重量一样, 再往上, 则是一席血色的红色长裙。
女尸惨白的双手一动不动地垂在身体两侧, 死灰色的皮肤之上满是青紫色的尸斑，指甲上的蔻丹像是用鲜血染成的，那颜色粘稠刺眼，显得十分诡异。
“……”
温简言吞了吞唾沫, 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迈进。
很快, 他走到了女尸的近前。
由于头顶被罩住, 视野严重受限，温简言看不到对方的脸孔。
在晃动的狭窄视角之中, 他只能看到，面前的尸体仍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一动也不动。
下方的血泊之中，同样倒映着同样的红衣女尸，僵硬地立于原地，如果不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充满强烈压迫感的不祥气息，几乎让人以为它只是一具无法行动的木雕泥塑。
……身边的空气变得更冷了。
那种冷并非源于温度, 而是来自阴诡，森冷诡异，仿佛刀子般直钻入人的身体当中，令人从灵魂深处开始战栗，本能的恐惧升腾起来，逃跑的欲望强烈到几乎难以抗拒。
但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除了继续前进，也没有其他选项了。
温简言硬着头皮，捏住那枚青黑色的符咒，然后缓缓抬起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自己手指接近的瞬间，温简言的余光似乎看到，尸体那垂在两侧的猩红衣袖似乎微微地晃动了起来。
“？！”
温简言感到自己的额前渗出了冷汗，本就失温的手指尖开始颤抖起来，胃也开始痉挛。
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袭来，在这一瞬间，肢体下意识的反应速度要远超于大脑，甚至来不及细想，温简言猛地一股箭步向前，像是排除了一切恐惧似的，孤注一掷的将自己手中的符咒向着那红衣女尸的身上贴去！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我不敢呼吸了！”
“我草我草主播好勇啊！”
“好紧张好紧张我闭上眼了！谁来告诉我结果是什么！”
温简言那不假思索的莽撞之举显然更快——红衣女尸的袖子晃了晃，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电光石火间，一切就已经结束。
等他回过神来，那张青黑色的符咒就已经贴在了对方那猩红的衣裙之上。
在手指离开符咒的瞬间，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和无力感袭来。
“唔！”
温简言的喉咙间挤出一声闷哼，他感到眼前发黑，浑身冰冷，强烈的眩晕感当头砸来，他的膝盖瞬间软了下去。
不行——！
现在还不是失去意识的时候！
必须要确定符咒是否有用！
温简言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里像是强生出一股气力，硬挺着没有倒下去。
他强撑起重若千钧的眼皮，向着晃晃悠悠的红色盖头下望去——在昏沉摇晃的视线内，那双绣花鞋缓缓地重新开始行动。
只见那鞋子稍稍向后退去一步，僵硬而缓慢地调转了方向，然后一步步地向着后方走去。
……成功了。
不过，与此同时，温简言同样注意到了一点。
和其他顾客不同，红衣女尸身上那张被自己贴上去的青黑符咒，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褪色。
很显然，它的恐怖程度和【昌盛大厦】之内的其他顾客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对于其他顾客而言，被贴上符咒之后，除非符咒被揭下，或者供奉完成，否则符咒都会一直有效，但是很显然，对于红衣女尸来说，这一“规则”并不够强大，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附在它身上的那张符咒也会逐渐褪色失效。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将它引走了，即使木森那群人没有能力将符咒从它的身上揭下，它也能迟早摆脱符咒的支配。
等待符咒上面的痕迹完全褪色之后，红衣女尸恐怕还是会回到这条路上，重新试图进入“第五层”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至少证明了自己的计划是有效的。
在符咒失效之前，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简言身体之中那股强撑着的气力开始渐渐消失，熟悉的冰冷和昏沉感开始袭来。
【诚信至上】直播间：
“我去我去我去！真的成功啦！！！”
“我的天那具红衣女尸真的把我吓得魂飞魄散，这种情况居然还能成功活下去，主播也是属实牛逼！”
“主要还是卡了个bug，如果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那个四合院内，那恐怕情况就不一样了，但他们还没有上楼，所以理论上来讲还停留在第四层，这具红衣女尸暂时还是‘顾客’的一员，所以才能被符咒支配，否则真就是纯纯无解啊！”
“等等，你们没有发现，咱们直播间的信号开始变差了吗！”
“好像确实是……屏幕都开始闪雪花点了，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要关闭了吧？”
“！！我去，等一下，我记得贴符咒也是要消耗生命力的对吧！”
“是啊……但是主播之前不是在四楼的时候恢复了一点吗？贴一张符咒应该也还撑得住吧？”
“如果是给普通的顾客贴符咒，应该还能撑得住，但是……那具红衣女尸，我不觉得它完全算是顾客诶……”
“？！”
“！！！！”
“不是吧！！！啊啊啊啊不要啊！”
温简言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破掉的口袋，体温，精力，生命力，全都源源不断地顺着缺口漏了出去。
好冷……
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向着他拥来。
背后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十分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但是，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沉重的眼皮缓缓的耷拉下来，视线之中的整个世界都在随之崩塌，懈怠……
好困。
好想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
身体之中强撑着的气力消失了，温简言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下栽去。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一双冰冷的手臂接住了他。
意识消弭的前一刻，温简言似乎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哼笑声。
下一秒，嘴唇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尖锐的牙齿用力地咬着，啃着，湿润的舌尖轻而易举地撬开他无力的牙关，然后贪婪地深深地舔了进去，侵略性地缠住了他的舌尖，带起一阵狂暴的，窒息般的错觉。
“……？！”
下一秒，小腹上久未作祟的烙印陡然燃烧起来！
强烈的，仿佛要将他血液点燃的温度“腾”地窜了起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陡然驱散了引人沉眠的冰冷黑沉。
“唔唔！！！”
强烈的痛楚扎在灵魂之上，温简言陡然睁大涣散的双眼，颤抖着的痛呼被堵在了喉咙里，被那冰冷的唇舌舔舐吞咽而下。
异神金色的眼瞳近在咫尺。
本就脱力的膝弯颤抖着，但却被另外一双手臂轻而易举地捞起。
巫烛的掌心握住青年虚弱下陷的腰身，摩挲着薄薄衣料下方，那带着人类温度的细腻皮肤，无数黑暗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来，强迫对方贴的更近。
随着体温回升，消失的生命力回到身体之中，温简言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模模糊糊地反应过来。
对啊，这里已经不完全属于【昌盛大厦】内部了，巫烛按理来说是可以现身的……
“唔？唔唔唔唔！！！”温简言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惊骇地瞪大双眼，用力地挣扎起来。
他妈的！等一下！
现身？！
现身？？！！！
也就是说，他的其他队友还在背后看着的吗？！！！
不行，不要啊！！！
只可惜，由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温简言的挣扎显得格外虚弱无力，和对方那超自然的恐怖力量比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唔……唔唔……唔嗯……”
模糊沙哑，裹着颤音的抗议从喉间溢出，但却没有半点威慑力，甚至像是呜咽，在唇齿交缠的水声之中显得格外……
娇。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简言不由得眼前发黑，险些没气得厥过去。
不该教的。
当初真的不该教的。
你说你闲得无聊教这傻逼神接吻干什么！！！
终于，巫烛心满意足地从对方的唇边移开。
他端详着怀中的青年，凌乱的银色发丝，黏在微湿的皮肤之上，从颧骨到耳尖，从脸颊到脖颈都是通红的，琥珀色的眼珠恨恨地盯着他，但由于带着水意而显得没有什么信服力，嘴唇也因吮吸和啃咬变得滚烫微肿。
巫烛抬起手，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对方滚烫细腻的脸颊，双眼眯了眯，似乎十分愉快：
“你热起来了。”
“……”
温简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之前几次之中缺失掉的生命力此刻像是完全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体温充盈于四肢之中。
但这并没有让温简言少气一点。
“你是不是有病？！”
温简言气急败坏地扯住对方的领子，哑着嗓子骂道，“被看到了怎么办！”
他羞耻的整个人都要被烧起来了，几乎不敢扭头向着自己队友的方向看去，生怕看到几张目瞪口呆的脸。
“怎么可能会被看到，”
巫烛俯下身，再次舔了舔温简言的下唇，“你还没有进入第五层，我没办法完全出现。”
温简言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向后扫去一眼。
自己的队友们站在原地，一脸焦急地看向面前的黑暗，脸上的担忧呼之欲出，似乎正在喊着些什么，但温简言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看样子，这条路和上条路果然是不一样的，虽然巫烛恢复了部分昌盛大厦副本之中无法拥有的控制力，但却并不能像上一条路一样能够直接本体出现——所以，接下来他恐怕还是要进入第五层，才能完成任务。
“……”
不过，在意识到刚刚的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目睹之后，温简言还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四肢顿时软了下来。
忽然，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嘶！”温简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扭过头，向着面前的男人看去：“你干什么？”
巫烛缓缓的眯起双眼，低头凑近：“你不想被看到？”
男人金色的眼珠深处仿佛藏着什么危险的情绪：
“为什么？”
温简言：“……”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真的被看到会怎样？”巫烛舔了舔唇，眼底亮着一点贪婪的光，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