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育英综合大学
温简言单手按着自己的耳朵, 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身边空无一人的空地。
是错觉？还是……？
【诚信至上】直播间：
“？”
“主播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往自己的旁边看啊？”
“不清楚啊，反正我这边是啥也看不到。”
温简言顿了顿，将手放下。
虽然san值还没有降低到无法自然恢复的阈值, 但是, 毕竟已经接近到了打个对折的地步了，幻觉幻听的出现还是无法完全避免的。
耳垂上似乎还残留这冰冷的触感。
但是，温简言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掏水。
毕竟，他现在已经回到了电影场景内, 在过剧情的过程之中, 他们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能够恢复san值的矿泉水作为道具过于来之不易，他们又严重地得罪了小超市的老板，水的获取很成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 最好还是节省一点为妙。
熟悉的喧闹声从门外传来。
温简言微微一愣, 下意识地向着门的方向望去。
厨房的门半敞着, 隐约能够看到外面川流不息的大学学生们，和先前的电影场景一模一样。
嗯？
门是开着的？
还没有等温简言想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毫无预兆地, 他眼前的场景微微一晃。
“？！”
温简言一惊。
“铃铃铃铃铃铃！”
熟悉的下课铃声穿过迷雾，在耳边骤然响起。
下一秒，一切都天翻地覆。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边的场景已经彻底切换。
教室里灯光大亮, 背后的放映机仍在嗡嗡转动，发出持续不断的噪音, 门外，浓重的黑暗正在散去。
肮脏的幕布上，是巨大的【THE END】。
“……”
温简言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似乎还没有从急剧变化的情况之中缓过神来。
一旁传来橘子糖的声音：
“啊？结束了？”
“……”温简言顿了顿，说道：“上次在《勇敢的李察》电影之中时，我们回到课堂之中的契机，正是在第二幕之中的危机过后。”
严格来说，两次电影结束的节点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来，在整个教室内环视一圈，微微皱了下眉。
在这场电影结束之后，教室里的人数再次减少，本来就没有坐满，现在放眼望去，整个教室显得更空了。
看样子，对于其他主播来说，【电影鉴赏选修课】第二节课的难度也同样提升了，导致活着出来的人更少了。
不过，他们小队却并没有减员。
橘子糖往桌子上一趴，对电影这么快结束似乎十分不满。
她撇撇嘴，十分孩子气地抱怨道：
“这也太快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追上人呢。”
“…………”
讲台上，孙老师似乎在注视着这个方向，他的脸上仍旧带着和先前弧度相仿的微笑，眼神却愈加阴冷。
【诚信至上】直播间：
“孙老师：砸场子来了是吧？”
“笑死，想刀人的心都快要从眼睛里飞出来了，就差没亲自动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老师我觉得估计要后悔让他们几个重修了。”
“第二节课到这里就结束了，”孙老师收回视线，微笑着说，“大家完成课后作业之后，可以直接在周五的思想品德课上交给学生会，他们会帮忙带给我的。”
说完，他转过身，就准备往外走。
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教室后方，一个熟悉的刺头缓缓举起了手。
孙老师：“……”
【诚信至上】直播间：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NPC：我想下班了。主播：不你不想。”
在短暂的几秒沉寂过后，孙老师终于缓缓开了口：
“这位同学，请说。”
他的脸上仍旧带着职业性的假笑，但是眼底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那个，老师，我想问一下，”温简言眨了下眼，十分乖巧地开“所以说，作业的准确截止日期是这周五，对么？”
他在“准确”二字上下了重音。
“…………”
这次，孙老师的停顿延长到了足足十秒。
温简言始终耐心地等待着。
“不。”终于，孙老师开口回答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几分不甚明显的咬牙切齿。
“官方准确的结课时间是这周周日晚上零点。”
果然是这样。
温简言无声笑了一下。
根据他之前的猜测，在【育英综合大学】这个副本之中，“一周”显然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
副本内的一周就等于现实世界之中大学内的一个学年，所以，周日晚上零点显然就是学分结算的时间，以此类推，所有作业的截止日期也应该是那个节点才对。
这个副本之中的NPC还真是不忘初心，终得始终，时刻不忘下绊子，从副本的第一分钟搞事到最后一分钟是吧。
“如果不愿意在周五晚上统一交，那之后的话就能自己一个人交到我的办公室了，”孙老师脸上的微笑变得比刚才更加阴冷僵硬，甚至带上了几分过于明显的恶意，“到时候超过截止时间，可是会直接扣除所有学分并挂科的，希望同学们注意。”
温简言眨了下眼，看上去似乎还想问些什么：“那……”
“下课！”
还没有等温简言说完，孙老师就抬声打断了他。
说完，他抬手抱起桌上的名单，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但脚下的步伐却明显加快，没有丝毫停留的倾向，直接转身出了教室，步履生风地消失了。
【诚信至上】直播间：
“NPC：烦不烦啊你！”
“已经不想和这种没有距离感的学生说话了，谢谢。”
“我看这个副本估计是有个潜规则，虽然作为老师，NPC可以隐瞒一些信息，但是，在学生提出质疑的时候，就必须要如实回答。”
“哈哈哈哈哈NPC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了，再待下去底裤都要被问出来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NPC都问怕了的主播，真有你的啊温简言。”
孙老师跑的实在太快，温简言硬是没来得及问出下一个问题。
注视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他十分惋惜地闭上了嘴。
“你怎么想的？”
橘子糖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问。
温简言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张写着电影名字的陈旧纸张上，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交作业……
“暂时还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他抬起眼，说。
毕竟，和其他主播不一样，温简言早就摸清了直接把作业交给老师本人的方法——只要将每节课留出来的“上厕所时间”运用好，并且巧妙地卡住即将完成作业的时间点，就能绕过副本规则，避免风险。
在他当时那么做的时候，孙老师的脸色之所以那么难看，估计也有这个的原因。
“我关注的一点在于，”
温简言再次看向空空荡荡的门口，慢慢悠悠地说：
“……老师办公室是可以去的。”
几人顿时一愣，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啊？”唯有田野仍是一脸茫然，“什么？老师办公室怎么了？”
“……笨死你算了。”云碧蓝面无表情地说。
田野：“。”
呜呜。
“别忘了，我们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是为了进入校长室得到其中的道具，”温简言耐心的解释，“你觉得，这么小的大学，校长室会在哪里？”
“！”
他这么一说，田野一怔，顿时茅塞顿开：
“啊！是这样！”
在现实世界之中，大学的校长室绝不会在学生的教学楼内，而是会和老师的办公室一起，位于单独的办公楼里，也就是说……
只要能想办法找到老师的办公楼，也就距离找到校长室近了一大步。
倘若再以这个角度继续延伸的话，既然周五的思想品德课内，会有学生会的成员出现，而他们又会将收上来的作业送给老师……
那么，如果能跟上这条线索，他们说不定就能很快完成任务。
众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亮光。
在进入这个副本这么久之后，他们总算是有点进展了。
“好了，”温简言说，“在此之前，我们来总结一下这次电影课内的信息吧。”
他看向橘子糖：“你那边呢？”
“没啥收获，”橘子糖往后一靠，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腿：“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王妮，但是根本没机会跟她搭上话，才刚刚走过去没几步人就消失了，怪就出现了。”
温简言追问：“在你们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唔，”橘子糖歪了下头，“吃东西。”
在食堂，那自然是吃东西了。
橘子糖想了下，加重语气，补充道：“吃很多很多的东西。”
“嗯？”温简言注意到了她的重音，追问道，“有多少？”
卫城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一个人吃的，但是，在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的面前堆着差不多这么多空碗，而且基本上都是超大碗。”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
温简言扫了眼卫城手掌张开的距离，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么多…至少也是十几二十个碗了。
绝对是远超正常人的食量。
“而且……”卫城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她的样子不太对。”
即使现在想起来，他依旧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一个女大学生，趴在桌子上，大半张脸埋在碗里，眼珠发直，始终盯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个点，但手在一个劲地往嘴里刨东西，用一种令人侧目的声音用力嚼食，上牙和下牙重重相撞，发出机械性的咔哒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正常的，阴冷而怪异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咀嚼起来凶狠可怕，嘴角被汤汁染的红红白白，给人一种仿佛在吃什么器官的错觉。
在卫城简单地形容过后，温简言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李察。
如果是李察是厌水，那王妮……是暴食？
总感觉这些表面的现象之下似乎有些联系，但是，从现在的信息来看，又很难将二者彻底完全地联系起来。
温简言看向苏成：“你们呢？有什么收获吗？”
苏成：“不少。”
接下来，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收获概括了一下。
温简言认真听着，在脑海之中梳理着线索。
图书馆——这个地点同样也在索索的叙述中出现过，显然，它在这两部电影内都占有不小的位置。
王妮和李察想找的东西大概率是相同的。
只不过，王妮去图书馆的时间应该在李察之前，所以她找到了，但是李察没有。
温简言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咄咄”的声音。
只可惜，如果想要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容，显然只能等图书馆的地图开了之后才能一探究竟了。
苏成的讲述仍在持续。
“等一下，李察是最后一个死的？”
温简言一怔。
“根据信息提供者的话来说，是这样的，”苏成的用词很谨慎，“不过，我觉得可信度还是相对比较大的。”
他说：“在电影第二幕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在游泳池内掐死了一个女生。”
温简言上半身微微向前倾，追问道：“你看到她的头发长度了吗？”
如果是短发，就是王妮。
如果是长发，就是楚楚。
可惜，苏成摇摇头：
“没有。”
泳池内的女生戴着泳帽，看不到头发长短。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在泳池内的黑水之中看到了骨头尽断的尸骨吗？”一旁的橘子糖歪头看了过来，“被塞进更衣室柜子里的那个是王妮的话，那么，被掐死在泳池里的应该也是她咯。”
温简言：“或许吧。”
虽说橘子糖的整体逻辑是正确的，但是，在这一整条线上，却存在着许许多多个小小的空白漏洞。
虽然他从柜子里捡到了王妮的学生证，但是，这也并不能说明那具尸体就是她的。
再重要的是，被掐死在泳池里的死人，又是如何浑身骨骼尽断地被塞入更衣室的柜子里呢？
至少这个过程，是人类无法完成的。
虽然一切都能用“副本异化”来解释，但未免也潦草简单了。
即使橘子糖的结论是对的，中间也一定有更多的、不为人知的过程。
在听完苏成的讲述之后，温简言想了想，说：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一点。”
“电影的时间线是完全被打乱的。”
第一节课中，在《勇敢的李察》第一幕里，王妮和楚楚都活的好好的，而第二幕里，李察已经死了。
如果苏成的信息来源没有错误，李察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人的话……
那么，第一节课的第一幕和第二幕，显然是整个事件的头和尾，而其他电影的内容则是其中的躯干，虽然每一部电影都是按照时间顺序往下顺的，但是，它们的每一幕和每一幕之间都是割裂的，像是来自不同视角的拼图，被囫囵塞入了这节课内。
“啊……”橘子糖恹恹地趴在桌上，显然已经对这个梳理环节失去了兴趣，“这种推理游戏我最不擅长了，还不如让我去打怪呢……所以呢，能直接给我结论吗？”
温简言无声地叹了口气：“很可惜，不可以。在得到关键性的信息之前，这些剧情都是无用的珠串，没办法被串连在一起。”
“啊啊——”
橘子糖把脑门往桌上一磕，“好难啊！”
她发出哀嚎：“我宁可打怪！”
“冷静冷静，”温简言熟练顺毛，“我们现在探索度还不够高就是这样，等探索度提起来了，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对了，”正在这时，一旁的苏成开口道，“和那个疤脸主播的沟通可以交给我吗？”
温简言看了过去：“嗯？”
苏成：“这条线我们三人来负责吧，毕竟我们这边的作业还没有完成，而你们已经开了其他电影的支线了。”
温简言看了他一眼，顿了下，点点头：“好。”
虽然他进入这个副本也已经有段时间了，所以，温简言也越发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副本的体量确实是有些过大了。
他们这段时间内已经马不停蹄地探了无数个地图，但是，即使如此，对副本的掌握还停留在浅层，而食堂、图书馆这些地方，则根本还没有来得及涉足，甚至还有部分隐藏场景——比如办公楼和阶梯教室——他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开启的方法。
在这种情况下，再和以前一样事必躬亲，显然是没有意义的。
他做不到，也忙不过来。
所以，虽然温简言仍然十分担心自己的小伙伴们，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也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是完全可以放心无虞地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的。
温简言翻出课表，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今天星期三，距离星期五还有两天。
但是，留给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却变得比先前宽松太多。
星期四上午和星期五下午各有一节专业课，不过，根据过往的经验，这些专业课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唯一可能会不太顺畅的，就只有周五晚上的思想品德课了。
根据学生手册上的内容，思想品德课在阶梯教室内上，但是，他们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找到阶梯教室的位置，甚至没有半点线索……
不。
温简言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勇敢的李察》电影里的第一幕，是不是就是阶梯教室来着？”
几人点头：“是。”
云碧蓝身忽然开口说道：“我记得，阶梯教室外有草坪，草坪上有告示，写着请勿踩踏。”
“对！”温简言双眼微微发亮。
显然，阶梯教室算是副本内的隐藏地图。
但是……作为必修课的一部分，它显然不会藏得太深，一定是露出不少马脚的。
而现在，他们显然已经找到了一点其中的蛛丝马迹。
“总之，我们接下来的两天内，主要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温简言十分严肃地举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阶梯教室。”
橘子糖看向卫城，扬扬下巴：“靠你了。”
虽然卫城的灵媒天赋点在了预知死亡上，但是，在直觉感应这方面，显然是比他们要强得多的。
卫城点头：“好。”
当然，再不济也能使用苏成的预知天赋。
这点对他们来说难度不是很大的。
“第二，就是完成作业。”温简言看向苏成和云碧蓝的方向，“那，《勇敢的李察》这部分我就交给你们了。”
云碧蓝似乎笑了一下，苍白侧脸上，血红色的花朵越发冶艳。
“好。”
这是两个表面上最为重要的工作。
至少要先完成这两点，之后的其他探索才能摆上日程。
“那我呢？”橘子糖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不会就这么让我闲着吧？”
“不不。”
温简言摇头，神情十分真挚，“我当然是为您安排了最重要的工作！”
橘子糖半信半疑歪头：“真的？”
温简言用力点头：“真的！”
【诚信至上】直播间：
“……”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
*
随着笔尖在阴冷的纸张上划动，很快，眼前的场景陡然一变，黑漆漆的天幕之下，扁圆形的建筑物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是食堂。
温简言和橘子糖站在不远处。
没错。
就像之前和他的便宜舍友们一样，温简言这次也成功和橘子糖一起进入到了电影世界之中来。
橘子糖：“这不还是完成作业嘛，早说啊！”
“不，”出乎意料的是，温简言摇了摇头，说，“严格来说，我们这次千万不要直接把作业写完。”
橘子糖：“？”
温简言把笔递给橘子糖：“你随便写个几百字。”
橘子糖耸耸肩，接过笔。
在她随便写了几百字之后，眼前刚刚还十分安静的黑暗食堂内，传来了隐隐的骚动声。
“你呢？”
橘子糖歪着脑袋，看向一动不动的温简言。
温简言：“我不写。”
橘子糖：“？”
“你之前不是说，比起来让你推理，不如打怪来得爽吗？”温简言说。
橘子糖：“嗯……”
她好像确实是这么说来着？
但好像哪里来的不对？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我给你安排了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任务，”温简言蹲在她的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浸没在夜色里，闪耀着郑重其事的光芒。
他缓缓地，十分真挚地说，“只有你这种程度的强者，才有能力拉住所有的怪，整个副本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做到。”
橘子糖被顺毛顺得洋洋得意。
她仰起头：“确实！”
温简言：“那你可以吗？”
他补充道：“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联系雨果——”
“哈？”橘子糖像是被戳中了点，炸毛呲牙道，“联系他？他能有什么屁用，一到关键时刻就找不到影子，我呸！”
她冷嗤一声：“不就是引怪吗？谁不能做啊。”
接下来，温简言又含蓄而不失生动地对橘子糖进行了全方位的吹捧。
橘子糖越听越飘飘然，越听越上头。
她的掌心里出现了一把刀。
正是之前在【昌盛大厦】之中，她曾经拿出过的那把生锈砍刀。
橘子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放你的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保证一只都不会从我这里跑过去。”
温简言十分感动：“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橘子糖：“那当然！”
说完，她拎着刀，雄赳赳气昂昂冲向了怪物。
而温简言，则直接转头溜向了没怪的厨房。
【诚信至上】直播间：
“……”
“…………”
“不要脸，不要脸啊，真的不要脸啊！！！！”
“狗骗子，死不足惜！”
第422章育英综合大学
食堂里一片漆黑。
空气阴冷, 弥散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
很显然，他们这一次现在虽然按照计划进入了电影场景，但是, 切入的节点却绝非安全的剧情之中, 而是危机袭来之时。
一进入食堂，温简言就立刻激活了降低存在感的道具。
他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身周是一片捉摸不定的死寂,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鞋底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响，以及自己均匀的心跳和呼吸声。
对于这次行动的目的, 温简言心中有数。
就像他之前对橘子糖说的一样……他们这次来, 的确不是为了完成作业的。
完成作业的难度, 要远比他现在准备做的事要低得多。
根据先前的猜测，他在电影之中无法得到的隐藏道具，应该就位于真正的食堂后厨里。
可问题是，食堂的开放是有时间限制的, 并且十分短暂。
并且, 除了那段时间之外, 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以强行侵入到食堂之中。
由于危机不可预测，可能出现的变数过多, 与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食堂，靠碰运气溜入后厨, 不如趁现在有机会，提前将地图摸清吃透，再做打算。
毕竟，电影之中的建筑完全是以学校副本为蓝图一比一复刻的, 这对他们这种有实力单挑副本的小队来说，简直就是白给的好机会。
——当然, 这个“有实力单挑”的评价主要是给橘子糖的。
温简言只是无耻利用了这一点而已。
橘子糖虽然只在作业上写了几行字，但是，已经算是“开始完成作业”了，所以，根据先前摸索出来的规律，接下来，所有怪物的仇恨值就会优先集中在她的身上，这样的话，温简言接下来在探索之中的压力就会被大大减轻。
也就是说，只要橘子糖在，他就是安全的。
方法卑鄙但管用。
黑暗之中排列着整齐空荡的桌椅，放眼望去，空空荡荡。
阴冷的空气之中浮动着难闻的气味，不远处，视线无法企及的暗处，似乎有无数诡谲的影子在蠢动着，但是，它们却彻底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温简言，反而迈着拖沓而僵硬的步子，向着他身后的方向走去。
温简言十分谨慎地避开了那些影子，在食堂之中有目的性地前进着。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之中勾勒着整个建筑物的内部结构和轮廓，将每一个视觉盲区、边边角角全部牢记在心。
很快，整个地图都被清晰地还原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外部的探索结束了。
于是，温简言轻车熟路，找到了那扇外边贴着【非员工误入】的铁门。
他撬开门锁，走了进去。
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嘎声，在他的身后自动合拢。
和外部一样，里面也同样安静。
温简言大着胆子，打开了手机屏幕，稍稍调高了一点亮度。
这里的格局和记忆之中分毫不差。
锅碗瓢盆堆放在桌台上，混成一片黑漆漆的影子，无声无息，像是轮廓诡异的怪物，看着令人莫名有些胆战心惊。
温简言走上前去。
他看到了那口熟悉的大锅。
金属大锅原封不动地放在已经熄灭的灶台上，边缘锈迹斑斑，从中释放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小心地将锅盖揭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借着微光向内瞥去。
或许是由于这次的仇恨值被橘子糖拉的稳稳地，这一次，锅内并没有出现那颗人头，但同时，锅也并不是空着的。
锅底沉着大约半指高的粘稠液体，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腥臭腐败的潮气。
和他先前在厕所里、以及在泳池之中看到的液体很像，但却要更加粘稠。
挺恶心的。
温简言不敢乱动，只是皱了皱鼻子，将盖子盖了回去。
锅盖边缘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正在他在厨房里东摸摸，西看看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僵硬，拖沓，在一片死寂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
温简言一愣，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哈？
不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电影里，他没注意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不同了，他不仅有橘子糖在外面吸引仇恨，刚才甚至完全没有发出声音，怎么可能还会被发现？？
门外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在黑暗之中被放大，显然已经又一次到达了门后。
简直就像是之前在电影内的复刻。
温简言：“……”
没完没了是不是？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先前钻过的柜子，脑海之中的念头飞速转动，耳朵同时始终注意着门外的声响，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诚信至上】直播间：
“？”
“他怎么突然不动了？在想什么啊？”
“不知道啊，但我总觉得主播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是我PTSD了吗？”
“吱呀——”
生锈门轴的转动打破死寂。
沉重的消防门转动着，两道影子出现在了门外。
“嚓、嚓。”
伴随着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的拖沓声响，那影子一前一后，缓慢地走入了厨房内。
厨房里黑漆漆一片，唯有厨房深处亮着一点微光。
那是一只手机。
它屏幕朝下，孤零零地放在靠近仓库的位置，手电筒开着，发出一柱微弱惨白的光线。
那两道人影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着灯光的方向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它们渐渐被光线照亮。
惨白浮肿的脸，扁平的五官，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以及——
被涨满的，像是水气球一样的肚子，伴随着走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它们和常人无异体型对比起来，显得格外诡异。
它们一步一晃，向着灯光走去。
但是，想要到达仓库，就必须穿过灶台间一段十分狭窄的通道。
其中一只怪物走了进去。
第二只也跟在了后方。
在它们走到中段之时，忽然，身后的黑暗之中，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冒出一道人影。
不过呼吸间，那道影子就逼近了。
细长的手指握着黄铜制的短刀，冰冷的刀刃贴上了怪物肿胀苍白的脖颈，指骨施力，短促而狠辣地向下一划。
下一秒，腥臭漆黑的液体从裂口之中喷溅而出。
怪物的喉咙之中发出“赫赫”的声音，漆黑的眼珠瞪大，然后像是一只麻布口袋一样栽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噗通一声。
温简言快速后退，以免被压到。
他手握黄铜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在黑暗中闪动，因色浅而显得越发凉薄，他的嘴唇抿着，紧紧地盯着不远处还在活动的那只怪物。
苍白的脸颊上，溅上了一点漆黑的血，被用大拇指迅速揩掉。
【诚信至上】直播间：
“豁！！！”
“草，我还以为我永远都看不到主播出手的那一天呢！！”
“居然直接正面了，啊啊啊太罕见了吧！！我靠！”
“？前面的是不是有点太离谱，这位毕竟也是前十了吧，怎么可能少的了正面冲突，不就是干掉个小怪吗？大惊小怪个什么。”
“新来的吧？一看就知道不是老粉，这就是主播的个人风格。”
“个人风格？直说是怂不就好了吗。”
“要我说，主播也该有点前十的自觉了，以他现在手头的道具和破关的经验，完全可以直接刚，而不是一看怪就躲……真的受不了。”
“爽，给我继续！”
但是，和弹幕预期的不同，在动手干掉第一只小怪之后，温简言就开始飞速后退，和第二只小怪拉开距离，还顺手将重新进入冷却期的黄铜小刀收了起来。
【诚信至上】直播间：
“……”
“等一下……他该不会……”
“我有不祥的预感。”
和刚刚果断利落、刺激爽快的动作场面不同，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堪称拉胯。
温简言丢出不痛不痒的减速道具。
怪物速度减缓。
温简言丢出诱敌的道具。
对怪物毫无作用。
【诚信至上】直播间：
“……”
“……妈的，爽早了。”
“我就知道，主播的刚是短暂的，怂才是永恒的。”
“哈哈哈哈哈哈直接全线垮掉啊，不愧是你！”
“希望主播能把帅哥形象多保持一会儿，跟隔壁其他几个前十他们学学吧……求你了！”
在温简言准备尝试第三个道具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那只怪物忽然向前，惨白柔软如面条般的肢体拉长，越过桌子，向着温简言伸来。
一股熟悉的，甜腐的气味兜头袭来。
温简言一惊，猛地向后一跳。
他激活了第三个道具。
炽烈的火光骤然显现，火舌突兀一舔，在怪物那苍白肿胀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了怪异的瘢痕。
“啊——”
下一秒，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可怕的尖叫，那声音尖锐而怪异，听着不似人声，像是利器刮擦着耳膜。
在那声音的冲击下，温简言的脑袋顿时嗡了一下，动作下意识地一停。
仅仅只是这一下，他头顶的san值就出现了波动，瞬间掉了两点。
那只怪物开始飞速后退，前后不过数秒的时间，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他还没有来得及追赶，怪物就消失了。
等温简言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了黑暗之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激活的道具。
【A级道具：火符
激活后会释放出驱散污秽的火焰】
这是商店内售卖的道具，A级以上的主播才有购买的资格，S级主播每个副本限购三次，而他作为秘密议会的成员，则有五次的兑换特权。
温简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道说，这个副本里的怪物……
惧火？
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个道具本身具备的附加效果，所以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呢？
试验的次数还不够多，温简言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
不过，既然唯一一只已经被放跑了，那么，其他猜测也就只能等下次才能验证了。
温简言迈开步伐，跨过地上的怪物尸体，走到仓库前，将自己放在那里的手机拿起。
——没错，这是他留下的陷阱。
在刚刚的短短几秒，他确定自己接下来的方针。
虽然温简言这次依旧可以选择躲起来，但是，先前在电影场景之中的经历已经提醒了他：这些怪物恐怕有着某种确认他是否在附近的能力，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厨房之中徘徊逗留那么久……
而这次和上次比起来，又多出了绝好的优势。
上一次，所有的怪都在厨房外，万一温简言发出什么动静，很有可能引来更多的怪物，而这一次，绝大多数的怪物都被橘子糖引走了，所以，他这次完全可以采取一点更为冒险，甚至可以算得上激进的手段。
比如，宰了它们。
不过，由于听到了两道脚步声，而温简言并不擅长战斗，也并没有以少胜多的自信，所以，他刻意将发出光源的手机留在狭窄地形内部，而自己则激活隐匿气息的道具躲藏起来，这样的话，他就能在怪物被光亮引去之后，先干掉一个。
虽然黄铜刀用在这里有些大材小用，但却能速战速决，等级压制，直接避免他落入以一敌二的危险境地。
更何况，随着他成为秘密议会之中的正式成员，所有道具的冷却时间也跟着降低，这个副本时长也足够，所以，即使在前期使用一次，后期也不会完全退场。
正因如此，温简言这次才会如此慷慨。
而在一只被干掉之后，剩下的一只就简单了。
他就能慢慢做实验了。
所以，温简言才没有立刻使用更高级别的道具压制，而是选择和副本同级的道具，一个一个挨个实验，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效的东西。
虽然剩下那只怪物的离开比计划之中要早很多，但是，温简言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
温简言将手机捉在手里，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背后的那具尸体。
……说不定收获还能更多一点？
【诚信至上】直播间：
“？”
“主播在看什么？”
“不知道啊！”
“嗯？他这是兑换个啥啊？”
“手套……小刀？等一下？？他要干嘛？？”
温简言在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有些生疏地为自己戴上了胶皮手套——他虽然装过医生，但其实也不是很擅长将自己的手指塞进这种手套里。
有点太紧了。
胶皮的边缘打在手腕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啪”的一声响。
接着，他戴上护目镜，拿起从商店之中兑换的刀。
平日里，富有欺骗性的微笑被挡住了，在那一瞬，好像是他身上的假面被掀开片角，令人隐约能够瞥见其中深藏的漆黑一隅。
刀刃闪着冰冷的光芒，贴在了怪物尸体的鼓胀的肚皮之上。
【诚信至上】直播间：
“？”
“！”
“？？！！”
刀刃并不犹豫，深深没入其中。
温简言张开手肘，大开大合地往下用力。
在外部的压力之下，本就饱胀到一定程度的肚皮像是充盈的气球，立刻就裂了来开，即使温简言已经做了这个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的防护，并且在炸开的瞬间灵敏退后，但脸颊上还是必不可少地被溅上了一点漆黑的液体。
头顶的san值再次开始警报，摇摇晃晃往下降去。
忽然，柔软的脸颊上凹下去一个圆圆的小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存在按了上去，轻轻一揩。
血迹消失了。
San值恢复了平静。
温简言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后一仰，眨了下眼，停下了准备立刻应急清理的动作，一时有些愣怔。
嗯？
发生了什么？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他停了停，看向自己的san值。
数字停在了50，不再继续向下。
“……”
既然san值不跌了，说明他可以继续了。
温简言晃了晃脑袋，再次看向眼前的尸体。
那浮白肿胀的尸体就像是一条死鱼，被屠夫熟练地开膛破腹，拽出内脏，仔细翻搅。
膨胀的肚子已经扁了下来，敞开的皮肤像是两张口袋，皱皱巴巴地耷拉在两侧，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除了粘稠的黑色液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液体像是石油一样放射出怪异的光泽，黏黏糊糊，夹杂着甜腥的腐臭气味，仅仅只是站在一旁，闻着都令人头晕。
忽然，温简言目光一顿，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探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中捻起一枚银光闪闪的东西。
在擦干净上面的脏东西之后，他将它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是……
徽章？
温简言一愣，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徽章？
但是，还没有等温简言想明白原因，脚边的尸体忽然出现了异状。
刚刚还十分饱满的尸体，就在他的眼前飞速干瘪下去。
温简言一惊，猛地往后一跳。
用时不过短短数秒，刚刚还开膛破腹躺在他面前的一具尸体，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滩黑水，渗入了地面之下，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他惊魂未定地站在不远处，站在厨房正中央，定定地看向那片潮湿的地面，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在收拾完自己的烂摊子之后，温简言给橘子糖发了讯息。
很快，在等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之后，眼前的电影画面烟消云散，一眨眼就变回到了学校之中的场景。
橘子糖仰着脑袋，沾沾自喜道：“怎么样，不错吧？”
温简言十分捧场，他真情实感，声情并茂：
“太强了！”
橘子糖的确是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如果不是她拉住了所有怪物的仇恨，温简言的行动也不会如此轻松，更没办法慢条斯理地在怪物身上实验道具，解剖寻找它们肚子里的内容物。
于是，在温简言全方位的吹捧之下，橘子糖的尾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好半天之后，橘子糖才总算想起来正题。
“所以说，你有什么发现？”
温简言将自己的成果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橘子糖。
第一，怪物大概率怕火。
第二，它们的肚子里有奇怪的徽章。
“徽章？”
橘子糖精神了起来，她从口袋里一掏：“是不是这个？”
小而圆，只有纽扣大小，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上面有字，但因为太小了，几乎无法看清。
“对！”
温简言点头，他站起身来，眼底异光闪动。
“但是掉率不太高，”橘子糖耸耸肩，将徽章抛起来又接住，“我一共宰了十个怪，但只有一个怪消失的时候，地面上有剩这个，其他的都是直接没的。”
温简言：“原来如此。”
这东西居然不是每个怪肚子里都会有的啊。
橘子糖有些新奇地看向温简言：“不过居然一发入魂了，运气挺好啊！”
温简言：“……”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夸他。
“所以，它究竟是什么啊？”橘子糖歪着脑袋，端详着这枚徽章，“这个副本里好像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东西吧？”
“确实没有。”
温简言摇摇头。
“也不是隐藏物品，没有系统提示。”橘子糖露出费解的神情，“难道是什么奇怪的收集品？收集多一点会有什么奖励吗？”
当然不可能。
这又不是玩游戏。
更何况，梦魇的奖励框架基本就是那几个了，不大可能在这个副本之中增加一个从未出现的新机制。
但是，否定的话在温简言的嘴边绕了一圈，出来时却变成了：
“说不定哦。”
“……哈？”橘子糖一愣，她也只是进行不负责任的随口猜测而已，完全没想到温简言会跟着附和。
温简言的脸上带上了迷人的微笑，他注视着橘子糖，十分真挚地说：“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
橘子糖狐疑地看了眼温简言，又看了看徽章：
“……你认真的？”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现在忽然有些不太确信了起来。
【诚信至上】直播间：
“收集品？什么收集品？”
“我看直播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啊……”
“当然，现在线索还太少，不能判断。”
温简言蹲下身，脸上的表情有种令人发自内心信服的能力：“这样吧，我们接下来多收集几个，这样说不定就能弄清楚了。”
橘子糖：“也对？”
“那，我们过段时间再进去一次？”温简言露出和煦的微笑。
橘子糖：“……行？”
【诚信至上】直播间：
“……”
“……”
“图穷匕见了是吧。”
“所以说，你小子是在忽悠免费劳力是吧！”
“我为我刚才居然有一瞬间相信了你感到羞愧！”
*
在和橘子糖分开之后，温简言给苏成他们发了消息。
苏成没回，看样子应该还在忙。
温简言也不在意，将手机装回了口袋里。
现在时间已经太晚了，他不能再在外面徘徊了。
赶在熄灯时间到来之前，温简言回到了宿舍。
今天，虎哥阿豹两人远没有前几天那样生龙活虎了，而是显得格外疲惫，身上也有了血腥味。
显然，他们今天的“课程”也并不轻松。
而黄鼠狼的团队则出现了减员，所以，今天宿舍里的氛围整体都变得沉重许多。
温简言的视线着重在黄鼠狼的床位上停留了一瞬——隔着纱帐，隐约能看到他背对着这外边的背影，一动不动，漆黑起伏。
在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他们争分夺秒地洗漱上床。
紧接着，熟悉的嗡鸣声响起，灯光啪嗒一声灭了，一切都陷入黑暗和死寂。
温简言躺在床上，扫了眼自己的san值。
有点低，但是还在接受范围内。
他注视着黑暗之中的天花板，在脑海之中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无声地转动了一下自己指根处的衔尾蛇戒指。
要不要……
温简言皱皱眉，放下手。
还是算了。
熟悉的强烈睡意随即袭来，在无可抵挡的外力之下，他的眼皮沉重，一点点地耷拉了下来。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诚信至上】直播间黑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主播休息中】的字样。
“一天结束了朋友们。”
“晚安晚安！”
“什么时候开播啊，我才看了没一会儿……”
“希望今晚能有点意外，我还没看够呢。”
虽然有观众表达了不满，但是，直播间内在线的人数直线下降。
这就是长线副本的坏处。
主播毕竟要休息，这就导致观众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窗。
绝大部分需要人气的主播也不愿进入长线副本，观众们一旦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进入了别的直播间内，恐怕就很难回归了，而这种副本同样也是很难在中间进入的，因为需要补的信息太多了。
所以，按照常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都会随着直播时间的增长而下降。
即使是火热如温简言的直播间也是同理。
只是温简言本人并不在乎罢了。
很快，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变成了0。
观众离开，寻找着更多饵食。
黑暗之中，似乎有风从纱帐之中掠过，拨开青年侧脸上的散发。
无形的冰冷手指沿着侧脸一路向下，落在他紧闭的红润嘴唇上。
稍一施力，就压下一个柔软的小窝。
绯红的嘴唇内缘被剥开，露出洁白的牙齿，以及乖巧藏于齿后的舌尖。
黑暗之中，无法显现身形的存在似乎凑近了些。
衔尾蛇的约束力量和持有者的精神强度严格绑定。
San值的设定，就是对精神、意志、集中力进行数值化，san值降低，一切的相关数值就会被副本强制降低，这也就意味着衔尾蛇的约束力降低。
尤其是……
被束缚者的力量本就已经开始偷偷恢复的情况下。
青年的嘴唇被压开，无形的黑暗聚拢在他的身边，舌尖被悄无声息地勾吮出来。
所以，一定要小心。
不能太放肆，尽量不要被觉察，否则的话，就几乎没有找到空隙的可能了……作为一个脆弱人类，温简言实在是太过敏锐。
因为深知自己的脆弱，因此也格外危险。
但凡谁要看轻了他，就要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
青年的眉头皱起，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白皙的皮肤因窒息而变红，柔软的喉咙上扬，陷下手指绞紧的痕迹。
“……唔。”
青年的喉咙里发出细的，湿的，微弱的声响。
嘴唇上被压下的凹陷短暂停留，然后缓缓恢复了弹性，痕迹消失了。
黑暗之中，肆无忌惮的、源于原始与恶意的冲动被克制住，重新沉入一片平静广袤的海洋。
没有具体形态的黑暗亲昵的蹭过他的红热的嘴唇，揩掉湿润的唾液。
做个噩梦吧。
这样的话，你的梦里一定会有我。
第423章育英综合大学
熟悉的铃声在宿舍楼中回荡, 陈旧的灯顺着走廊一盏盏亮起。
“起床啦起床啦——”
宿管阿姨的声音越过墙壁传来。
温简言扶着额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唔……”
他皱着眉，神情困顿。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总感觉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温简言抿了下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感觉有点麻？
胀胀的，有点怪。
不过，感觉不算强烈, 至少还没到强烈到需要警示的程度。
温简言将念头从脑海之中驱散，翻身从上铺爬下来。
宿舍之中的其他人也苏醒了, 接二连三地起了床。
与此同时, 门外传来走廊上的嘈杂走动声, 但是，和前几天比起来，那动静却似乎小上不少。
“……”
温简言收回视线。
毕竟这是他们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五天了，即使这个副本的难度并不大, 也不算紧促, 但是, 每个寝室内都已经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人员折损。
“诶……”
一旁传来豹哥犹豫的声音。
“小兄弟，你脖子怎么了？”
“嗯？”
温简言一怔, 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在喊自己，“什么？”
在对方的指点下, 他冲着镜子扭过头。
脖颈一绷，白的皮肤上，赫然印着泛着青的指印，很淡, 边缘浅红，正正好掐在动脉上, 在他的脖子上显得分外清晰。
“这……怎么来的？”阿豹皱着眉问，“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
良久，温简言缓缓说。
“你这……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吧？”虎哥看着他脖子上的指印，显得有些担忧。
“应该是。”
温简言抬起手，将纽扣一个个叩起，一直到领口将那指印挡住。
虎哥：“？”
他有点拿捏不准对方的态度。
明明是一件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感到恐慌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明明看着毫无攻击性的青年，却显得有些云淡风清。
“这或许是某种诅咒，你对来源有什么想法不？”他试探性地问道。
“很可惜，没有。”
温简言耸耸肩，扭头看向他。
外面的天光还没有大亮，只能算得上熹微，他的侧脸藏在一线暗光之下，显得瞳色越浅。
“没办法，有嫌疑的怪物太多了。”
他有些无奈地微笑道。
虎哥：“……”
嗯？？？
【诚信至上】直播间：
“哈哈哈哈！”
“虎哥：你小子这几天到底惹了多少波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笑死！没想到吧，主播在这个副本里得罪的势力太多了，每个都想弄死他，根本想不出来可能是哪个下的手！”
“不过说起来，我也没印象啊，这手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清楚……”
“估计是昨天晚上主播睡着之后吧，不过一般来说，只要睡着以后出现任何危机，直播都会重新自动开启的啊，可是我没接到通知诶。”
“我也没有。”
“难道是不准备危及主播生命？但那岂不是就更奇怪了！”
温简言看向镜子，确认领口将指印挡住，只剩边缘的一点红痕。
他抬手按住脖颈，活动了一下。
倒不疼。
他刚才跟虎哥说的是实话，只是一个手印而已，确实是无法确定出诅咒的来源，毕竟，他在这个副本之中结的仇，那可真的是数也数不清。
一开始的社团，后来的学生会，再到小超市老板，选修课老师……甚至就连只有一面之缘的舞蹈课老师，和体育课老师，都和他多多少少有点……
嗯，过节。
温简言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东西居然还能侵入到他的寝室里，甚至就连他布置的人骨风铃都没有惊动。
或许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应该将他从小超市内得来的东西布置上了。
正在温简言低头忖度时，旁边传来沼泽和他的其他几个队友交谈的声音。
“说起来，今天下午是思想品德课吧？”
“是啊。”
“但是……阶梯教室到底在哪里啊？”
“不清楚啊，兄弟们这两天一直在找，根本没找到。”
“必须得抓紧时间了，无论如何，选修的作业都得往上交了。”
温简言眨眨眼。
看样子，不仅仅是电影鉴赏课程，其他的选修课也同样有课后作业，并且，这些课后作业的最终截止时期都是周五晚上的最后一节思想品德课。
不然的话，学分不够，是无法兑换离校资格的，就必须还得再在这个副本之中留上一个星期。
更别提，他们还得硬抗一次“挂科”的危险。
正在温简言沉思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张灰白色的瘦长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黄鼠狼。
除了脸色苍白点，气息变得更阴沉了之外，他的五官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用视线在房间里搜寻一圈，在温简言的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走向了自己的队友。
温简言注意到，在门被推开、看到黄鼠狼走进来的一瞬，沼泽他们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闭嘴不再说话。
“……”
他看向沼泽几人，端详着他们脸上的微表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样子，对于黄鼠狼的变化，他的队友们对此也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不过……
他们既然发觉异样，但却并未直接处理，说明什么呢？
是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顾虑？
温简言收回视线，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神色。
*
星期五的上午，照样是橘子糖和温简言一同行动。
“走？”
橘子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随意问道。
温简言点点头：“走。”
随着笔尖在阴冷纸张上滑动，眼前的场景再次颠覆。
阴森森的食堂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和上次一样，橘子糖简单地往纸上写了几笔，然后两人分开行动。
有了上次的经验，温简言这次谨慎的多。
他接着上次的路径，在不被任何怪物发现的前提下，有针对性地探了几个地方。
只可惜，他这次的运气甚至还不如上次。
没探多久，他就再一次遇到了怪物。
糟糕的是，数量不少。
温简言用目光审视着几条桌椅之外的怪物。
三只。
他完全没听到脚步声的接近，也没看到任何影子，只是瞬息之间，就已经被包围住了。
面容肿胀的尸体从远处一步步走来，黑洞洞的、没有一丝情感的双眼注视着他，温简言谨慎地后退。
忽然，脑后一阵阴风掠过，悚然的感觉在脊背上乍起。
几乎来不及思考，温简言猛地扭头，对上了一张放大的白脸。
“——”
温简言瞳孔一缩，一声惊叫险些冲破喉咙。
但是，还没有等他做些什么，下一秒，一双惨白的手猛地从桌子下方伸了出来，像是湿冷的铁钳，死死地捉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猛地向内一扯！
“！！！”
猝不及防间，温简言摔倒在地，被整个向着餐桌下拖去。
【诚信至上】直播间：
“我去！”
“啊啊啊我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要死人啦！”
下一秒，蓬然的火从黑暗的食堂中心燃起，火苗一直舔向了天花板，在阴冷的空气之中劈啪作响。
像是畏惧火焰的亮度与热度，那些肿胀的脸孔，惨白的肢体，都被狠狠烫了一下，然后猛地向着黑暗之中缩了回去。
火苗渐弱，光热渐熄。
食堂内恢复寂静。
和出现时一样，那些怪物再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简言喘着粗气，狼狈地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
他的头发乱了，苍白的额头上布满细汗，在烈火熏蒸下，他的脸颊高热，下眼睑也同样鲜红。
妈的。
好险。
温简言扶着桌子，压制住自己干呕的欲望。
好半天以后，他像是卸了劲，绷着的劲软了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即使才过去没多久，但是，回忆起来，那段经历都显得混乱而零碎，很难拼凑成为完整的画面。
但是，即使如此，温简言也知道，刚才的情形究竟有多危险。
如果不是他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可能被袭击的准备，在背包里提前准备了可能会用得到的道具，而且还是罕见的大范围型……
他这次说不定真的会阴沟里翻船，成为又一个被坑死的主播。
想到这里，温简言不由得暗暗心惊。
明明同样有橘子糖在外面吸引火力，但是，这一次袭击的强度，比几次前都强得多。
是他的san值实在是太低了吗？
还是什么别的……？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温简言撑着旁边的桌子，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脚腕。
白的脚踝上，分别印着两只青黑的手印，已经肿起来了，看着分外触目惊心。
……和脖子上的印子还挺对称。
温简言摸摸被领口挡住的脖子，“啧”了一声。
他单手扶着桌子，扭头环视一圈。
火光已经消失，食堂重回黑暗，但是，那些怪物的影子也全部都消失了。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一具怪物的尸体被留下来，他自然也就无从探查它的肚子里是否有同样的徽章了。
温简言有些泄气地抓抓头发。
不过，至少他这次可以得出确切结论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几个电影之中的遵循的规律是一致，但是，至少在和《王妮的一天》这部电影相关的场景之中，怪物是恐火的。
温简言思考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开始在那张阴冷的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很快，在字数到达300字的时候，他头顶的血条波动了一下，降低了10点。
远远地，传来了逐渐逼近的拖沓脚步声。
温简言笔下飞快，几乎毫不停顿，像是在和它们争抢时间。
在字数到达500字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恭喜您已完成本次的学习任务，是否继续？】
不远处，怪异扭曲的影子在迫近。
温简言放下笔：“否。”
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一晃，下一秒，场景陡然变换。
眼前的建筑物已不是食堂，而是宿舍楼。
“喂，”
橘子糖不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原则上来讲，进入电影之中是不限次数的，但问题是，想要结束这场电影，作业必须写满五百字。
而一份作业的字数是一千五百字。
虽然，由于温简言和橘子糖是两个人，次数也会因此而翻倍，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数字都是有上限的，自然也就更不能浪费。
橘子糖扭头看向温简言，在看到他现在那狼狈模样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她嫌弃地将温简言上下打量一圈：
“脏死了。”
温简言低头扫了眼自己沾满灰尘的上衣，和被火燎了边的袖子，将自己刚刚的遭遇一笔带过：“没什么，只是被攻击了而已。”
他话锋一转，说：“对了，我现在弄清楚了，这些怪的弱点的确是火。”
“豁！”橘子糖双眼一亮，从椅子上蹦跶下来，“不错啊。”
“你可不知道，这次我的收获几乎没有，完全没有找到一个徽章。”
橘子糖对此并不满意，但是，想到温简言带来的信息，她的双眼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既然怕火的话，那，等一下说不定我有办法可以试试……”
注视着她摩拳擦掌的模样，温简言表示十分感动。
啊，这种高攻高敏的主动型队友真好啊。
让他划水都划得毫无压力。
不过，他眼睛一眨，似乎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你这次没有收获？”
“是啊。”橘子糖撇撇嘴，重新蹦回了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这次的怪数量不太多，即使是有被我逮住开膛破腹的，我也找到新的徽章。”
一言以蔽之：
无功而返。
“……”
温简言站在原地，垂下眼眸，似乎在忖度着什么。
良久，他抬起眼，看向橘子糖：“等一下进去之后，我和你一起搜集徽章吧。”
“嗯？你不独自行动了？”橘子糖皱皱眉，对此显然并不情愿。
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会巴不得和队友共同行动，但是橘子糖可不一样，在这种自己准备大展拳脚的情况下，她只会觉得队友碍手碍脚。
“主要是……”
温简言叹了口气，拎起自己的一边裤腿管，露出半截细白的脚腕，青紫色的手印肿着，脚踝的位置触目惊心。
“刚刚脚崴了。”
青年的头发乱糟糟的，后颈上还沾着尘土，汗水留下了白晃晃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烈火的缘故，他的眼睑发红，眼珠里闪着光，像是还含着被熏出来泪一样。
再配上他这幅耷头耷脑的模样，硬生生显得有些可怜。
橘子糖：“……”
她瞧瞧温简言，又瞧瞧他的腿，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要不是她知道一个能混进前十的主播究竟能有多大能耐，否则还真有可能被对方这幅模样骗过去——
“所以，接下来我可能就要靠你了，”温简言看着橘子糖，眨眨眼，尾音拖了个长调，“队长。”
橘子糖咳嗽一声，挺起胸膛：“……行吧。”
【诚信至上】直播间：
“……”
“……”
“……你小子，吃软饭上瘾了啊是不是！！！！”
“我真的恨铁不成钢，橘子糖你不要被这家伙的甜言蜜语蒙住了双眼了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在做好准备之后，他们第三次进入到了电影之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们两个显然更加轻车熟路，无论是对地图，还是对怪物，处理起来都不再像上次一样因谨慎而畏首畏尾——当然，仅限于橘子糖而言是这样的。
至于温简言，他全程都在兢兢业业地装成个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橘子糖身后，努力不影响对方发挥。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累了，不想再骂这个不要脸的拖油瓶了。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们聚集在一起的缘故，这一次，袭来的怪物的数量多到吓人。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强烈的腐臭味，一张张惨白肿胀的脸孔在远处晃动，一步步缓慢接近，放眼望去，犹如噩梦般的图景。
即使并非一人面对，在看着眼前这一幕时，温简言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个数量实在是恐怖，并且还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源源不断地增加着。
即使温简言头脑灵活，对食堂内的空间布局已经了如指掌，而橘子糖又善于战斗，且道具家底丰厚，到后里面都开始疲于应对。
在数量即将突破两人承受能力的阈值时，橘子糖忽然喊了一声：
“现在！”
像是心有灵犀，温简言立刻激活道具。
烈火清场，那些潮湿的尸体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勉强给他们留出了呼吸的空隙。
借着这个时机，他们故技重施，离开了电影之中。
眼前的场景顿时颠倒调转，阴森恐怖的食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无人的宿舍楼下。
两人都急促地喘着气。
温简言抬起手，揩了一下自己额角的汗水，在脸上留下两道带着灰烬的指痕，看着有些滑稽。
他喘了口气，待呼吸平复，扭头看向橘子糖：
“收获怎么样？”
虽然是个小女孩的模样，但是，橘子糖的反应却远比温简言小得多。
她阴着脸：“不咋的。”
说完，橘子糖一扬手。
银光一闪，向着温简言的方向坠来，他匆忙抬手，接住了那枚抛向自己的东西。
确实是徽章。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尚未被擦拭干净的黑水，即使刚刚接触到指尖，头顶的san值又开始隐隐波动了起来。
温简言连忙换了个地方拿着，顺手用袖子将它揩了干净。
他盯着徽章瞅了瞅，然后抬眼看向橘子糖：“就一个？”
橘子糖的脸色更臭了：“嗯。”
“……”
嘶。
温简言低下头，看向那枚徽章，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和昨天比起来，确实是有点少了。
更何况，昨天他们还并没有完全摸清怪物的行动规律，处理起来都相对比较谨慎，可今天，他们不仅待得时间更长，遇到的怪物也更多，效率几乎是昨天的三倍不止。
可是，忙里忙外这么长时间，才只得到了一枚……
收获简直算得上是断崖式下跌。
正在温简言沉思之时，旁边的橘子糖噌地站了起来，她盯着温简言，咬牙切齿道：
“再来！”
她还就不信了，这一次还能无功而返？！
温简言捏着徽章，注视着眼前斗志不仅没降，反而还更旺盛的橘子糖，有些后悔。
这……
倒也不必如此积极。
在橘子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第三次进入了电影之中。
这一次，橘子糖手狠极了，对于各种道具的使用也毫不吝啬，温简言跟在她身后，仅仅只是看着都有点肉痛。
空气之中的腐臭味几乎能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地面上已经被黑色的水浸透。
到处都是被烧灼过的痕迹。
橘子糖阴着脸，站起身来。
她手里拎着一把几乎要和自己个子一样高的刀，刀尖上满是腥腐臭味的黑血，原本倒在那里的怪物尸体已经和先前几只一样，在被杀死之后，直接化成了水。
“还是没有？”温简言问。
“没。”橘子糖甩了下刀尖上的血，冷笑一声。
和上次比起来，他们这次的成果甚至更少了。
硬生生砸了那么多珍贵道具，可一个徽章都没找到。
除了昨天进入电影时，他们得到了两枚徽章之外，今天，他们接连进入电影几次，却几乎毫无收获。
这着实令人沮丧。
温简言垂下眼，雾蒙蒙的暗影落在他的脸上，令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抬头环视一圈：“这一次，周围的怪物被清过之后似乎没有被增加诶。”
橘子糖一怔。
还真是。
她定定地看向一个方向，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喂，你听那里是不是有声音？”
食堂的面积很大，几乎全部都被笼罩着黑暗之中，普通的灯光几乎无法将其穿透，只能勉强照亮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无数桌椅的深处，似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很轻，很远，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听到。
温简言屏息凝神听去。
“好像？”
不过，那声音不像是脚步声，也不像是其他任何声音……
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远，居然一时无法分辨。
正当温简言还准备继续观察一下的时候，只见旁边的小女孩眼前一亮，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而非见到怪物的主播。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走走走！”
“再不快点要跑了！”
说完，橘子糖拎着刀，蹦蹦跳跳地冲了过去。
温简言：“……”
嗯……就……队友太积极了其实也不太好。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仍然不忘自己瘸腿的设定，关闭了手电筒，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黑暗之中，随着距离的拉进，那怪异的声音也开始逐渐放大——细细碎碎，在空阔的空间内回荡着，很难确定来源，但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凉。
忽然，习惯黑暗的眼睛捕捉到一点光亮。
温简言步伐一顿。
这个副本之中的怪可不会主动制造亮光。
前方的不远处，传来橘子糖刻意压低的声音：“嘘。”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摸黑递了过来。
温简言小心着接过，在黑暗之中摸索着轮廓，像是……眼镜？
“戴上。”橘子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温简言听话地将眼镜戴上，在它架上鼻梁的一瞬间，那始终阻挡在眼前的黑暗散开了。
虽然并不能说像白天一样清晰，但却并不像是刚才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暗灰色雾气之中，即使隔着老远，但却仍隐约能够看清一些轮廓。
温简言先是一怔，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橘子糖所持有的道具。
“看。”橘子糖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温简言看了过去。
他的视线最先落在光源之上。
那是一只正面朝下的手机。
手电筒显然没关，此刻正发着亮，惨白的光柱被黑暗压制，只能面前照亮周围的一小部分空间。
手机。
温简言的心脏一沉。
有其他的主播在？
他移开视线，一点点地向着远处看去。
很快，他看到了那些怪物。
和先前攻击他们时不同，这些怪物此刻并没有移动，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是一道黑黝黝的影子，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声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莫名给人一种比它们动起来时还有可怕的诡异感觉。
温简言晃了晃头，像是要将那阴冷的错觉从自己的身上晃掉似的。
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
这些怪物虽然都一动不动，但是，它们的面孔似乎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的。
“……”
温简言屏住呼吸，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微微加快。
他转动头颅，顺着那些怪物面孔朝向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大概十米之外，是无数张并排着餐桌，其中一张桌子前，赫然坐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它伏着身，脊背起伏，一时看不清在做些什么。
温简言心口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他先前听到的细微声响，正是来自于那个方向。
更重要的是……温简言曾经来过这个区域，他敢发誓，在他上次来的时候，那张桌子前是绝对没有任何人坐着的。
一旁，橘子糖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怪物，悄悄抽刀。
“等等。”
温简言压低声音，道。
有手机，这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并不是食堂之中唯一的主播。
毕竟他们这次进来刷的次数有点多，自然有可能碰到其他同样需要完成这个电影选修作业的人。
既然如此，现在的情形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触发的。
想到这里，温简言心中隐隐有了形成了完整的想法。
橘子糖动作一顿，看了过去，疑问般挑挑眉。
温简言凑过去，低声跟她说了两句。
橘子糖握着刀，有些犹豫：“……”
温简言眨眨眼：
“好不好？”
橘子糖扭头看了两眼那只距离自己最近的怪物，挣扎了好半天，才勉为其难地松开握着刀的手：
“行吧。”
*
黑暗的食堂内，温简言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摸着黑，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些什么。
这是他的电影鉴赏课作业。
题目是：
《王妮的一天观后感：论恐怖片的卫生间为什么必须是隔间式》
【诚信至上】直播间：
“……”
“不愧是你。”
橘子糖并不在他的身边。
而不远处的其中一张椅子上，则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歪斜的布偶娃娃。
很快，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传来了熟悉的拖沓脚步声。
空气的温度开始飞速下降，阴森森的冷意开始蔓延，像是刀片一样划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带来隐隐的痛感。
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鬼影憧憧，一个个肚皮肿胀鼓起的阴冷身影，从原本僵立不动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它们转过身，不再向着同一个方向看去，而是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着这边一步步靠近。
空气之中，腐烂的气味更浓。
温简言的掌心渗出汗水，但手中笔尖始终未停。
怪物的影子更近了。
但是，在即将靠近他之前，那些怪物却调转了方向，反而是一步步靠近了那只坐在椅子上的娃娃。
这是替死娃娃。
温简言曾经使用过。
它身上携带着人类的气息，这样的话，在遇到危急情况之时，主播就能将带有自己气息的娃娃丢出去，让它来吸引鬼怪的注意。
一只、两只、三只……
浮肿恶臭的尸体被从原本的位置上引走，向着替死娃娃的方向靠近。
原本站满了人的那片区域，开始渐渐地空了下来。
就是现在！
烈火呼地燃起，一道火墙顿时挡住了温简言的视野。
隔着噼啪亮起的火焰，隐约可以瞥见后方那一抹鬼魅般的身影。
是橘子糖。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简言猛地丢下笔。
他跳了起来，向着那张坐着人的餐桌冲去。
阴冷的空气割着脸颊，脚踝疼痛不已，但是，温简言却并没有减缓速度，身形矫健轻盈，像是早已被这样的场景锤炼，影子一般在黑暗之中穿梭。
不过眨眼间，他就冲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在眼镜的视线辅助之下，温简言逐渐看清了那张桌子近前的情形。
低矮的长餐桌上一片狼藉，布满了黑色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污水，而污水之上，则是一具开膛破腹的尸体。
人类的尸体。
肚腹敞开，鲜血淋漓，内脏之中混着粘稠的黑色物质，惨白失血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失去光泽的眼珠大大睁开，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
温简言感到自己的胃部翻腾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先前和他们一起进入《王妮的一天》这部电影之中的一位主播。
他记得，她叫做江玉。
为了让他成功混入宿舍楼，她为温简言化过妆，还曾十分自豪地夸耀过自己的手艺，并且向他保证下次一定会做的更好。
可是，现在她已经死了。
而残缺的尸体正摆在温简言的面前。
桌子前，正坐着一个低矮的人影。
像是……一个女生。
她的头颅低垂着，长长的头发遮挡住脸庞，整个人一前一后地摇晃着，嘴里发出“咔嚓咔嚓”、“嘎吱嘎吱”的怪异声音，像是在始终不停地咀嚼着什么似的。
几乎不需要思考，温简言立刻清楚了自己现在面前坐着的究竟是什么。
是王妮。
和他先前经历的上一部电影一样，虽然他们在课堂结束之后，在“完成作业”的过程之中进入电影之中，但是，真正的主角，譬如“李察”，是只有达到特定条件才会出现的，显然，这部电影之中的“王妮”也是如此。
所以，之前虽然温简言在这里转了很多圈，但却从未见到过它。
忽然，背后传来细微的“嘻嘻”声。
像是有个女生在低低地轻笑。
咕噜噜。
有什么东西滚了过来，撞到了温简言的脚。
温简言一低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漆黑诡异的眼珠。
那头颅紧挨着他的脚，惨白的脸上，嘴角大大裂开，形成一个怪异的微笑表情：“嘻嘻。”
面前的“王妮”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那咀嚼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颅转动时，发出的生锈“咔咔”声。
不好！！！
在那瞬间，温简言猛地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
他转身想跑，下一秒，从桌子下方，猛然探出一双惨白僵冷的手掌，死死地捉住了他的脚腕。
“！！”
温简言尖锐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体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那双手掌上，被火烧出来的丑陋疤痕。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
一张惨白诡异的脸缓缓滚了过来，紧紧地贴在了他面前几厘米处，咧开的嘴里发出诡异的嘻嘻声。
下一秒，无数笑声重叠着，在周遭响起。
它们叠加，叠加，变成声音的浪潮，整个向着温简言的身上压来，阴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渗来，黑暗开始晃动。
那张脸扯动着，渐渐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嘻嘻……我看到你了。”
楚楚的脑袋说。
第424章育英综合大学
远处, 橘子糖正在将一柄长刀捅进脚下一只怪物那肿胀的肚皮之中，忽而，耳边捕捉到一丝从远处传来的微渺声响。
“嘻嘻……”
怪异的、阴冷的笑声从远处响起, 很低, 很轻，但却仿佛带着某种诡谲的力量，莫名穿透了噼啪作响的火焰, 传到了橘子糖的耳边。
“？!”
橘子糖一惊，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隔着渐熄的烈焰之墙, 她看到温简言从身后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远处，似乎有什么漆黑的影子在接近。
糟糕！
橘子糖猛地将手中的刀一拽，腥臭漆黑的血水四溅喷出，她单手拎刀, 身形娇小, 跃起时却矫健地像一头小豹。
但是, 下一秒，那刚刚还很低, 很微弱的声音陡然变大。
橘子糖的步子一晃。
“嘻嘻”“嘻嘻”……
那阴冷诡异的笑声一声声重叠在一起，在漆黑的空间内回荡着, 并且正在随着时间推移，成比例增长，才刚刚不过十几秒，橘子糖就看到, 自己头顶的san值条开始跳动，然后以一个令人心惊的速度下降了起来。
在她短暂停顿的一瞬, 更多的怪物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
微微晃动的火焰低迷，照亮了尸体惨白肿胀的脸，倒映在它们空洞阴冷的瞳孔深处，火焰比刚才已经小的多了，再也无法具备先前的驱逐效果，越过它们的肩膀，橘子糖能够看到，不远处，被堆得满满的桌子后方，那僵硬的影子似乎缓缓站了起来。
隔着老远，那身形显得格外模糊，但即使如此，橘子糖还是能够看到它那肿大的，像是喝饱了水一样的肚子。
无数晃动的诡异的影子从它的身躯之中钻出，像是纠缠拧成的头发，湿漉漉地向下淌着水，缓慢地向着温简言的方向伸去。
橘子糖心急如焚，脸上时常挂着的嬉笑也消失了。
她硬生生砍翻了面前两具尸体，本就生锈的大刀上更是锈迹斑斑，红的像是要滴血，但即使如此，她和温简言的距离仍旧没有缩小。
不行了，时间不够了。
耳边“嘻嘻”的诡异笑声还在扩大 ，她离得距离已经很远了，都已经受到了如此大的影响，那么，身处危机中心的温简言，岂不是……
橘子糖的心一沉。
正当她清除掉眼前所有挡路的东西，准备冲出只剩细细一道的火线时，忽然，一切戛然而止。
僵冷惨白的尸体，模糊骇人的影子，全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黑暗烟消云散之后，可怕的食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空空荡荡的教室。
“……”
橘子糖拎着沾满黑色液体，红色锈痕的刀，喘着气，直挺挺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地注视着眼前陡然变换的场景，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什么情况？
这时，背后传来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尖锐声。
橘子糖猛地扭头。
“！！”
背后几人被她那开了刃，见了血似的眼神吓到，齐齐后退一步，险些撞到背后的桌椅。
“……是你们？”
出现在橘子糖面前的，赫然就是之前在《王妮的一天》电影内碰到的那支小队的成员。
索索的头发散了，脸色一块白一块红，喘着粗气，一只手里攥着笔，另外一只手里攥着皱皱巴巴的纸，纸上还有写了一半的潦草字迹。
只是一扫，橘子糖就轻而易举地搞懂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显然，他们进入电影的次数太多，正好和索索他们小队的其中一次行动撞到了一起，显然，他们的这次行动出了大差错，意外引来了此次电影之中最为危险的存在，所以，在橘子糖和温简言二人吸引到了全部注意力的关头，他们趁机完成了可以结束电影的字数——也正是因为是借用他们制造的途径离开了电影，所以，橘子糖才没有重新出现在宿舍楼下，而是出现在了索索和他的队友所在的教室内。
“又见面了。”
索索吞了吞口水，迈步上前，准备寒暄几句。
但是，他才接近，就感到领口被狠狠扯住，接下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小女孩带着狰狞微笑的脸近在咫尺：
“谁让你提前结束的？”
喉咙被勒紧，索索呼吸困难，他有些慌乱道：“这，这也是没有办法，我要是再不想办法赶紧出来，我们都会死在里面的！”
只要笑声开始出现，所有听到它的人san值都会猛烈下降，更糟糕的是，除了利用高阶道具强制打断之外，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确实，他看到了橘子糖，也看到了温简言。
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在，索索和他的队员们才没有继续被攻击。
确实，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似乎有制止这一切的能力，但是，索索并不想赌。
“哦？你怕死？”
橘子糖猛地一拽，强迫对方折下腰，嘴边带上了微笑，但幼态的眉眼间却满是暴戾，“那你更应该怕我呀？
倘若现场有任何熟悉橘子糖的人在场，就会知道，她的疯劲已经上来了。
索索他们的行动确实杜绝了危险的持续蔓延。
但是，同时也意味着，橘子糖无法回去救援，本就命悬一线的温简言，此刻更是被彻底断送。
感受到了橘子糖身上那毫不遏制的血腥气，索索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叫道：
“他和危险源距离那么近，就算他san值满格，一分钟内也会清零！他早就死了！”
“我不管。”
橘子糖嘻嘻笑了两声，凑近过去，像是撒娇的小女孩一样不依不饶。
“你害死了我的队员，就得负责。”
看着油盐不进的橘子糖，索索的心里也是邪火上涌，先前的恐惧被愤怒压制，他脸红脖子粗地怒吼道：
“之前在电影里只是害怕随便打起来招惹上什么东西才让着你们的，你他妈的，你不要以为我就怕了你！”
背后，其余的队员上前几步。
眼里带着冷光，似乎也已经做好了正面冲突的准备。
“真的吗？”橘子糖眨了下眼，忽然天真无邪的笑起来，“那最好了呀。”
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对方汗津津的脖子，皮肤和皮肤紧贴着。
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她已经不介意自己的手指挨上对方的脖子了。
毕竟，对橘子糖来说，活人恶心，但尸体可不一样。
在面对死物的时候，她是没有半点洁癖的。
橘子糖这一刻切切实实地起了杀心。
她在梦魇里混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人类社会残留的道德观念早已被消耗殆尽，在长久的恐惧和杀戮之中变得扭曲而淡薄，和温简言不同，橘子糖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是个不在意手上多几条人命的疯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虚弱的咳声：
“咳、咳咳！”
“……”
教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一窒。
众人脸上或疯狂，或恐惧，或紧张，或敌意的表情都是一滞，下意识地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无数双眼睛紧紧的注视之下，一只布满灰尘的手从讲桌下方伸了上来，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
紧接着，手臂曲起用力，将一个精疲力尽的脑袋从下方扯了起来。
“咳！咳咳！”
温简言咳嗽着，晃晃悠悠地撑着桌子直起身来，他脸上的眼镜歪了，脸色白的吓人，下眼睑通红，显得狼狈至极。
但的确是活着的。
“呀！”橘子糖惊喜地叫了一声，“你没死呀！”
温简言：“嗯。
橘子糖笑嘻嘻地松开了手，然后十分嫌恶地在自己的身上把手指擦了好几遍，这才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探头看向温简言：
“我也觉得你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嘛。”
温简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在橘子糖松开手之后，索索跌坐在了一旁。
他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脸上神情呆滞，单手抚着脖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毫发无损的温简言：“你……你还活着？可是……这怎么可能？”
在诅咒的中心待了那么久，被重点性围攻，早就该san值清零了才对。
温简言单手撑着讲桌，一只空余的手掀开衣服。
啪嗒。
一只和先前吸引仇恨的那只玩偶十分类似，但在细节上却有着些许不同的娃娃掉了出来，它的手脚都是漆黑的，像是被某种阴毒的存在腐蚀，头颅，腹部，都有烂出的大洞，里面有无数一只只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在跌出温简言怀中的瞬间，娃娃砸在桌子上，变成了一堆漆黑霉变的烂泥。
“……替身娃娃？”
橘子糖看向温简言，微微瞪大双眼。
和可以从商店之中购买，可以吸引仇恨的替身玩偶不同，替身娃娃是只在黑市之中流通的的特殊道具，在激活后的三分钟内，能替代主人承受的所有非致命伤害。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瞬间致死，而是持续攻击或者状态减益，它就能派上用场。
橘子糖嘻嘻一笑，伸手重重地在温简言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还是挺深藏不漏的嘛。”
“嘶！”温简言被拍得别下了一边的肩膀，龇牙咧嘴道，“您下手轻点啊……”
他低头看向讲台上的娃娃碎片，多多少少有些心痛。
这可是他在进副本之前花很高的积分买的，虽说他积分不少，但问题是，这玩意儿有价无市，他废了老大的劲，还去好好游说了一下暗火那边和他相识的副会长，才从他们库存里买了三只。
本来以为能多少撑俩副本，结果没想到，光在【育英综合大学】这个副本里就折进入两只。
温简言眨了下眼，似乎在忖度着什么。
看样子，从这个副本出去之后，还是应该再拜访拜访暗火那边……
他们那边好东西不少，想想办法应该还能再扣点出来。
“不过，你早就想到去那边会遇到危险了吗？”橘子糖歪着头看他，“我可不相信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就拿个这么珍贵的东西出来玩。”
温简言笑得轻佻，答得含混：
“怎么就不行呢？”
橘子糖眯起眼，突然照着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
“哎！”温简言眉头一跳，“你干什么呢？”
“脚不是崴了吗？”橘子糖笑眯眯地问，“可我见你往那边冲的时候，脚下不是挺利索的吗？”
温简言：“……”
“行了。”
橘子糖坐上了讲桌：
“你知道什么了，说。”
【诚信至上】直播间：
“？”
“没想到啊，别看橘子糖平日里疯疯癫癫，不动脑子，但直觉还是很敏锐的嘛。”
“等一下，什么情况？”
“你们没意识到吗？其实从今天进入电影开始，主播应该就有所发现了，后续的每一个行动都是有针对性的，只是他不说而已。”
“啊？跟队友也不说啊。”
“我是从一开始的德才中学副本开始追的，他向来就这样，嘴里的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别看平日里油嘴滑舌，话没少说，但一旦关系到什么他真正在意的线索和东西，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封了口的葫芦，什么也倒不出来。
“他装崴脚跟橘子糖一起行动，以及后面非要声东击西，自己行动，都绝对是有目的的，刚刚看似橘子糖去了更危险的地方，但实际上，主播本人去的方向才是最危险的，而他估计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了，所以才会在已经激活了一个替代自己气息的娃娃的情况下，还又悄没声地备了第二个，估计就是早有准备。”
“好家伙……你们这看的也实在是仔细啊。”
“不过，他究竟发现什么了啊？刚刚在你们聊的时候，我又把之前的直播记录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没找到啥内容啊。”
“真没什么啦。”温简言眨眨眼，模样无辜。
“……”橘子糖眯起眼，视线在眼前的青年身上移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下一个下脚的地方。
“咳咳。”
温简言似乎觉察到了危险，他缩了下肩膀，扭头看向一旁的索索，岔开了话题：
“所以，你们究竟找到了什么？”
索索：“……什么？”
“别装傻。”温简言从讲台后面绕了出来，走向索索，“这‘电影主角’可不是那么好遇的，你们一定是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才会把她引出来。”
这事儿他有经验。
先前在完成《勇敢的李察》电影观后感的过程中，他也是找到了李察的日记本，才让“主人公”出现在面前的。
“……”
索索和他身后的队友对视一眼，似乎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毕竟，这可是他们牺牲了一名队员，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总算得到的关键性东西，难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出去？
他们先前和橘子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翻了脸，也不准备继续合作下去，更何况，现在对面只有两个人，就算稍微硬气一点，应该也不一定……
温简言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转了一圈，将所有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放心，”他忽然一笑，“我们并不准备抢你们的战利品，只是想和情报共享一下嘛。”
有了之前日记本的先例，对这些人可能在电影之中得到的东西，温简言心中也多少有数。
不是道具，更不是收集品，只是某些被加密的信息，对未来的副本深挖可能有用，但暂时应该还无法解读。
这种东西，只要拍个照就行了，没必要抢到手。
“你说对吧？”
温简言扭头看向身后百无聊赖的小女孩，笑着说，“橘子糖队长？”
……橘子糖？
索索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莫名有点耳熟。
他抬起眼，下意识地向着不远处的小女孩看去。
对方高高坐在讲台上，懒洋洋地晃着两条小腿，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高高扎着马尾，发色是十分鲜亮的橘黄色，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没有半点刚刚掐着他脖子的狠劲疯劲。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前十里……
是不是就有一位主播，正好对得上号？
女孩，橘发……橘子糖。
作为中低层的主播，索索平日里并没有机会和那些级别过高的主播接触，更没有任何在副本之中可能会和他们遇上的准备：
毕竟，人家那是什么级别，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通关。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在论坛上，或者是在和其他主播闲聊间，隐隐探听过一些前十的风波。
这些特征、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勾起了索索脑海之中模糊的记忆。
索索惊疑不定地看着橘子糖，喉咙干涩，上下滚动着，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橘子糖似笑非笑地看了温简言一眼，说：
“随便你。”
正在这时，一个队员上前，低声问：
“队长，要不要……”
“行了！”索索突然提高声音，吓了周围人好大一跳。
索索看向温简言，态度忽然转了好大一个弯：“大家都是在一个副本里的主播，在一起通关也是缘分，不是情报共享吗？好说，好说呀。”
他扭头看向身后已经愣住的队友，声色俱厉地斥道：“赶紧的，把东西拿出来！”
“哦……哦！”
队友已经懵了，完全想不明白自家队长为什么态度会变得这么快，但还是下意识地遵命行动，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信封。
边缘已经褪色，上面没字。
“这种东西你们有需要的话，拿去就好。”索索脸上带着笑，从未如此温顺配合。
“不不。”
温简言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好了只借来看看的嘛，我们又不是土匪，不会抢你们的。”
说着，他拆开信封，将信纸上怪异扭曲，分辨不清内容的字拍了下来，然后真的把东西还给了他们。
“好，好好。”
索索双手接过信封，点头哈腰，“对了，那个……这里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还有需要，欢迎继续找我们。”
说完，他向着身后的几人一招手：
“走了。”
紧接着，在索索的带领下，一群人逃也似地出了门，眨眼就不见了。
橘子糖看着那群人乌泱泱地出了门，然后顺手抄起讲台上的粉笔擦，掂了掂，兜头向着温简言砸过去。
温简言早有准备，身形灵活地向着旁边一躲。
他整了整衣领，明知故问：
“队长，怎么了？”
“挺会玩啊？”橘子糖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报你自己的名字？合着你不是前十？”
温简言一脸无辜：“我分量不够啊。”
“而且……”他蹭上前，将从地上捡起来的粉笔擦放回桌上，看起来正气凌然，“比起自己当老虎，我还是喜欢狐假虎威。”
他恬不知耻地说。
橘子糖：“……”
【诚信至上】直播间：
“……”
“不要脸。”
“不要脸。”
“不要脸！！！”
“对了，”打岔完毕，温简言神色一正，看向橘子糖，“你得到更多徽章了吗？”
“没。”
橘子糖脸色阴沉下来。
说来也怪，明明她在和温简言分开之后遇到了更多的怪物，但是，宰了那么多，却一枚徽章都没见到过。
不知道为什么，温简言看上去却并不是很惊讶。
他垂下眼，鼻梁上还架着橘子糖借给他的道具，银边平光镜挡着他的双眼，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当橘子糖正准备在追问些什么，忽然，她的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她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过粗略一扫，橘子糖就瞪大了双眼，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怎么？”
温简言看了过去。
“是卫城，”橘子糖晃了晃手机，脸上总算是带了点快活的神色，“他刚刚发消息过来，阶梯教室找到了。”
*
在卫城短信的指引下，温简言很快和他们会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副本之中待的天数增加的缘故，明明现在是白天，但是，天空却极其阴沉，压得人心头沉重。
“这里！”
卫城向他们挥手。
温简言和橘子糖走过去。
“所以，阶梯教室呢？”
橘子糖歪着头，环视一圈，但是并没有看到类似建筑的影子。
然而，温简言的目光一顿，落在了一旁的草坪上。
副本里没有季节，但是，显然这里并不是植物生长的好时候，草坪里有草，但却细窄发灰，看着病恹恹的。
草坪上，竖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几个字：
请勿踩踏。
“跟我来。”
卫城转过身，向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温简言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卫城是往哪个方向走，跟着他走了几十步，忽然，视线豁然开朗。
一栋矮小的，阴沉沉的建筑物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显然，这就是他们先前在《勇敢的李察》第一幕之中看到的阶梯教室了。
“这应该算是副本之中的隐藏区域，从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原理和我们之前去的小超市很类似，当然，那个区域要远比这里藏得还要深的。”
卫城扭过头来，看向面前几人，露出一点惭愧的神情，“即使已经大概知道了它的位置，我也还是使用了一些灵感增强的道具，才找到它的。”
卫城顿了一下。
他想到了苏成。
要知道……作为预言家的苏成，可是没有借助任何道具，直接找到的小超市。
在没有亲自尝试过之前，卫城或许还没有什么意识，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苏成能力的含金量，即使是普通的预言系天赋，可能都是很难比得上的。
“原来如此。”橘子糖点点头。
“不错，”她大大伸了个懒腰，“至少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们知道哪里去了。”
她掏出手机，瞥了眼上面的内容。
雨果还是没啥消息。
橘子糖撇撇嘴，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将他们现在的进度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发了过去。
温简言仰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温简言收回视线。
他扭过头，看向卫城：“说起来，这个地方，对于普通主播而言难找吗？”
卫城想了想：“难说。”
“怎么？”
“和我们先前去的小超市不同，这个阶梯教室藏的不算深，即使是普通主播，只要队伍里有灵媒师或者预言家，也是能找到的，但问题是，这个副本的面积太大，我们有办法定位区域，可其他主播可没有。”
如果他们想要找，恐怕就只能大出血一次，借助道具地毯式搜索了。
温简言垂下眼，脑海里的思绪转过了半圈，脸上忽然带上了点笑。
“既然如此，不介意我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差吧？”
“？”
橘子糖和卫城都是一愣。
橘子糖：“你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
温简言笑了下。
他鼻梁上架着眼镜，温文尔雅之中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狡诈，但他还偏偏喜欢装出一副无辜无害，柔软平和的模样：
“互利互惠一下而已啦。”
*
育英综合大学里，西侧是宿舍，东侧和北侧是教学楼，而南侧则是操场和体育馆，在偌大的地图内，食堂正好位于正中央的位置。
现在不是食堂开业的时候。
但是，不知道为何，食堂的门口却出现了两对桌椅。
温简言端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四面八方视线的审视，显得轻松又自在，显现出一般人类无法拥有的心理素质和脸皮厚度。
桌子旁，立着一个牌子，上面用游龙般的字迹写着大大的字：
【情报交易】
【欢迎问询】
【阶梯教室位置绝赞打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