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育英综合大学
与此同时, 体育馆内。
毕业典礼仍在继续。
“……”
索索坐在台下，目光落在演讲台上。
台上，副校长的脸上带着微笑, 对所有的毕业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筛选, 向着合格者下发“职工合同”。
一切似乎都和刚刚毫无区别。
然而……
索索的目光落在演讲台的一角。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原本站在那里的青年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但除他以外却无人发觉。
索索心中升起不安。
那家伙人呢？
如果真的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倒还好, 可万一……
索索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在最后一次电影播放时所发生的事，脊背上再一次渗出冷汗, 就像是重新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场景之下似的。
大约数小时之前。
天空下火光漫天, 扭曲的人影在烈火中嘶嚎, 整个校园都被活尸铺满，沦为了恐怖的人间炼狱。
而在这炼狱中，唯一的活人正在四处奔逃。
主人公……主人公呢？
主人公在哪？
索索剧烈地喘着气，踉踉跄跄在校园里奔逃着, 疯狂地四下搜寻。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手臂、腿脚、腰腹, 都已经受了重伤，明明点燃的尸体数量已经多的令人发指, 但却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更多尸体涌来。
糟糕了，糟糕了, 糟糕了。
这就是SS级副本结尾时的强度吗？
别说去宿舍楼里了取得那不知是什么的道具了，就连活下来都希望渺茫。
注视着眼前的绝望景象，索索脸孔惨白。
……会死的，这次一定会死的。
不知不觉中, 索索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至了学校内唯一的人工湖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犹如惊弓之鸟般望着四周，但诡异的是，刚刚还对他穷追不舍，毫不留情的尸体却并没有追来。
碧蓝色的天空下，是平静如玛瑙般的人工湖。
而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想活下来吗？”
“？！”
索索骇然扭头，向着身后看去。
他看到了自己搜寻已久的主人公。
少年俯身跪在湖边，似乎正在埋头欲喝湖中的水，但诡异的是，眼前的这一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片，风不动，树不摇，时间仿佛都陷入了静止。
这不对劲。
而索索很快找到了不对劲的源头。
在那少年身后的不远处，是一片阴影，人形的，但看不清面孔，给人以无端的错位感，像是在平面的电影内部看到了放映幕布上破开的大洞，而有冰冷的风呼呼向着洞里灌注而来。
这是超越维度的，自上而下的恐怖压迫。
索索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从那阴影中透出的怪异气息，阴冷无比，令人升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他浑身战栗，毛骨悚然。
那道声音再一次传来：
“你想活下来吗？”
索索捂着自己的肩膀，满身狼狈，摇摇欲坠，用嘶哑的声音道：
“……想。”
*
宿舍楼前。
温简言将那湿漉漉的、被叠成小小方块的碎纸拆开，铺平。
而叠于三张纸最上方的那张，正是之前索索交给他的那张施工图。
他从口袋里找出先前索索给他的那张，开始对比着观察起来。
无论是下方的学校地图，还是上面密密麻麻、最终汇聚在人工湖处的管道脉络，两张全都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距。
也就是说，无论这张施工图的来源究竟是什么，索索之前给他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没有作假，更没有被做任何手脚。
它的的确确是是三张关键资料中的其中一张。
“……”
温简言有些费解。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空气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温简言猛地抬起头。
宿舍楼半敞的门内，那道阴魂不散的背影再次出现。
“……啧。”
又来。
温简言皱眉咋舌，迅速起身。
可是，刚刚站起身来，他就意识到，刚刚的坠楼对自己并非没有半点影响，肋骨似乎也断了两三根，用来缓冲下坠冲击力的膝关节已经粉碎，右腿的小腿也骨折了。
只是不疼罢了。
但行动还是多少会受到影响。
温简言拖着自己的身体，竭力用最快速度远离那道背影。
背影的速度仍然是不疾不徐的，虽然无法立刻跟上前方的温简言，但却犹如附骨之疽般甩也不掉。
接下来去哪儿？
温简言一边向前，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思考着。
他暂时还不确定。
于是，温简言再次掏出先前从下水管道中得到的三张纸，将最上方的那张施工图抽走之后，出现在下方的，居然是一张个人档案表。
是王妮的。
像是从那种学籍档案中抽出来的，边缘倒是整齐，就是还留有一道深深的、就算是早已被从夹子中取出都无法消散的夹痕。
温简言一怔。
……王妮的个人档案？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它又是为什么会和“学校施工图”有相同的重要程度？
温简言不确定。
他一目十行扫过个人档案，上面的绝大多数内容都十分寻常，普通至极。
姓名：王楚妮（曾用名王妮）
性别：女
地址：……
王妮的个人档案和其他所有普通大学生的个人档案都没什么差别，上面有她的毕业院校，过往的考试成绩，家庭住址等等等等，温简言从里面看不出什么异样，直到……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一角，忽然一怔。
王妮的户籍地和现在的家庭住址并不一致？
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搬到不是户籍地的外地工作和生活都是很正常的。
其中吸引温简言视线的……
是在王妮小学时期档案中出现的，她过往的曾用通讯地址。
x省x市x区x街道
……安泰小区。
安泰小区？
温简言攥着档案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缩，脊背上乍然渗出一层冷汗，他紧紧盯着那几个字，像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巧合吗？
“安泰”这两个字很吉利，用作小区名并不算少见，可是……
虽然这一切在脑海中能被解释的通，可是，在这一副本、这一场景、这一时刻见到这两个熟悉的字眼，温简言无论如何都很难说服自己，这一切之间毫无联系。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忽然，温简言一个激灵，他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
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宿舍区，来到了连接着校门口的主干道上，继续往前走就是人工湖，左边是教学楼，而右边就是学校正门了。
不过，真正导致温简言抬起头的，却和任何一栋建筑物都无关。
头顶的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蓝了。
碧蓝的苍穹中没有半丝云彩，澄澈而明亮的光线洒落下来，迫使已经适应黑暗的温简言眯起双眼。
这是……
温简言惊异地四下环视。
四下里并无半个人影，身后也重新变得空空如也。
他意识到，刚刚始终追在自己身后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叮！叮！叮！”
忽然，校门口传来了有规律的凿刻声。
温简言的视线被吸引了去。
右手边的校门口似乎有几道影子在晃动。
温简言踯躅了几秒，最后开始迈开了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叮！叮！叮！”越靠近，那凿刻声就越清晰。
但是，当温简言走到校门口时，那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有两个看上去十分魁梧的工人，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石匾进入了学校，直直地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温简言猛地后退两步，在即将被撞到前避了开来。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瞥见了上面的两个字。
【德才】。
……德才？
温简言一个激灵，猛地扭头，再次向着校门外望去。
几个人背对着校门站着，似乎正在愉快地交谈，是不是溢出几声官方化的大笑。
温简言下意识地靠近几步，屏息倾听。
“……张校长，从今以后您就是这里的校长了，不知道您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又有什么宏图之愿呀？”
其中一个背对着温简言的中年人笑着说。
张校长？
那意思就是——
温简言的心脏咚咚作响，缓缓扭头，向着和那个中年人交谈着的人看去。
那是一团人形的阴影。
像是被烧穿一个漆黑大洞的幕布，和周围的一切画面都无法相容，好像有无穷无尽的阴风正在从中灌入。
“———”
那阴影似乎回答了什么，问话的人再次发出一阵大笑。
温简言感到自己脊背上的汗毛缓缓地耸立起来，掌心深处也渗出了冷汗。
他现在大概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了。
由于他进入电影磁带的时间和方式太过刁钻的缘故，剧情在他进入时并非自动播放，而是陷入了“停滞”的状态，但这并不代表这里不再是【电影】了。
显然，只要他来到确切的位置，依旧能像之前几次一样“触发剧情”。
温简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道漆黑的阴影处。
它像是在世界的底色被烧开了一个大洞，没有面貌，也没有细节，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和之前他在记忆中进入行政楼时所看到的的阴影一模一样。
恐怕，这就是本校的校长了。
张云生。
温简言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曾在他办公室的合照中见过他的样貌，但是，在副本结束之前的最后一天，这位神秘的“校长”、一切阴谋的罪恶之源，却仍然像是一个被从纸张上剪下的空洞一般，没有显露过半点真实。
校门前，大笑着的中年男人伸出手，似乎在于阴影中的“人”交握。
很快，几人站在一起，整齐排成一列，扭头向着不远处望去。
“三、二、一——”不远处的一人手举摄像机。
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镁光灯亮若白昼般的一闪，眼前的场景开始褪色。
头顶的天空一点点重新变成了诡异的血红，不远处的人影也开始像是水中倒影般一点点变浅，最终完全消失。
但诡异的是，那道阴影却像是被深深烙入了底色一般，仍然一动不动地留在那里。
而且……
黑暗在消散。
那黑洞般的影晕伴随着底片的褪色，也在一点点消失……甚至渐渐呈现出了真实的底色。
一个逐渐清晰的人影出现在了那里。
“……”
温简言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视线控制不住地被死死钉在那里，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黑影已经彻底变得清晰了。
出现在温简言眼前的，是——
一道背影。
一道十分熟悉的背影。
温简言第一次见到它，是在索索毕业论文的电影院里，自那开始，它就再未彻底消失，而是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身后，像是甩不掉的梦魇，逃不开的影子。
“……”
温简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猛地后退一步。
下一秒，那道背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再一次迈开了腿，缓慢地、一步步地向后退来。
但是，那动作看似缓慢，似乎和先前没有什么区别，但不过眨眼间，双方的距离居然就已经缩短了一半！
“！！！”
温简言瞳孔微微扩大，尖锐地倒吸一口凉气。
糟糕！
他几乎来不及继续思考，便立刻开始转身逃离。
【诚信至上】直播间：
“妈耶妈耶，什么情况？意思是这个一直追着主播的背影实际上就是校长？？”
“嘶，看样子是的。”
“它为什么会追着主播跑啊？主播之前有做什么吗？”
“什么叫‘有做什么’，你问的应该是他‘有什么没做’吧？”
“……嗯，说的倒也是。”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是不是背影的速度好像是增加了……？”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错觉，但是主播现在明显快要被追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的好快！！”
“啊啊啊，主播快跑啊！这被追上估计就真他妈完蛋了！”
温简言拖着自己已经半报废的身体，艰难踉跄地前进。
即便不扭头，他也能感受到那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恐怖背影正在追赶着自己，脊梁骨上嗖嗖地冒着凉气。
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
温简言的视线四处搜寻着，大脑飞快转动着。
如果他能选择的话，那一定是要用最快速度离开这部电影之中，但是，随着规则消失，离开磁带的方式也消失了——
等一下。
温简言的步伐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真的消失了吗？
脑海中不受控地回忆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清澈的天空，校门口交谈着的背影，摄像头乍然亮起的闪光灯。
对啊。一旦进入到关键场景，电影剧情仍然会被自动激活。
既然如此，规则不就重新起作用了吗！
温简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的目光定在了前方的不远处——他虽然不知道这部电影之中的关键场景究竟有多少，但他知道，这个地方一定会是其中之一。
在血红色的扭曲灌木内，是本副本的绝对核心。
人工湖。
温简言一边加快步伐，一边向后瞥去一眼。
不过短短一眼，就令他的脊背上窜起一阵凉意。
太近了。
那道背影不知何时已经距离他只剩短短两米，这么短的距离，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恐怖冷意，像是一个巨大的、恶意的黑洞，无穷的引力从中拉扯着他，像是要将他拽进去一样。
温简言猛地收回双眼，咬紧牙关，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前猛冲！
血红色的灌木像是鞭子一样抽打过他的手臂、大腿，在伴随着一阵踉跄和颠簸过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天空再一次变成了澄澈的湛蓝色。
周围的灌木郁郁葱葱，环绕着其中与天空同色的人工湖。
温简言剧烈地喘着气，甚至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只是迅速地扭过头，向着身后看去。
果然，和上次一样，背影消失了。
“……”
温简言紧绷的肩颈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之前猜的没错，那背影是不会追到电影放映的剧情内部的——但是，这样的安全同样也是短暂的，一旦电影放映结束，危险又会再次如期而至。
前方的草丛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温简言扭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察。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脸上身上都是焦黑的，衣服上的几处已经被火焰燎出破洞，下方的皮肤已然被烧焦破损，暴露出血红色的皮肉，但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
而站在李察身边的，是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形阴影。
“真的吗？”
少年扭过头，一脸恍惚地看向不远处的人工湖，“只要这么做，我就真的可以……”
“——”
从阴影中发出了无法分辨的声音。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少年一步步向着人工湖走去。
温简言知道，这是上一部电影的最后一幕。
在校长的蛊惑下，已经将体育馆点燃的李察最终不再继续，转而选择饮下湖水，最终和自己的爱人永远在一起。
根据温简言的经验，这一幕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一定利用这短暂的安全期，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之中送出去。
温简言从口袋中翻找着，终于，他掏出了那张和磁带一起出现的“成绩单”，似乎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被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时间去注意看，只是一目十行扫过上面的题目。
【论文题目：《谢谢你，老师》】
【1、《谢谢你，老师》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20分）】
【2、影片中，主人公为何要对老师表达感谢？（20分）】
【3、请写下你的观后感（60分）】
温简言先从观后感入手。
他开始奋笔疾书。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
大屏幕上，一行行文字飞快自笔下流淌而出，看的观众们目瞪口呆。
“啊这……主播之前真的没在什么系统之中混过吗？这一手议论文写的……又漂亮又官方，不仅贴合剧情而且言之无物，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都不出错，真的是绝了啊。”
“牛逼啊，没看电影还能写得出这一手好官话，你小子进梦魇真的是屈才了。”
用时不过数分钟，一份洋洋洒洒的“观后感”就出现在了纸上。
在温简言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为观后感画下句号的瞬间，右上角就浮现出了鲜红的数字。
【分数：40】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分数绝对不算高，但温简言还是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
他清楚，自己和电影鉴赏这门课的老师之间是有嫌隙的，一旦给他打分的权力在那位老师的手上，他“利用完成答卷离开这里”的计划恐怕就要作废了。
而他之所以会先从主观题入手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这个分数虽然不高，但至少给了他合格的机会。
还不错。
温简言转而看向第一题。
【1、《谢谢你，老师》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20分）】
严格意义上来说，温简言并没有经历过这部电影的剧情。
无论是在最开始的电影鉴赏课程上，还是在之后的论文题目选择时都没有，虽然副本给出了两次观看这部电影的机会，但因为种种原因，温简言都阴错阳差地没有和这部电影有过直接的交集。
但是，他已经将副本的探索度推到了98%，对于副本——尤其是【育英综合大学】这样的SS级副本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高到恐怖的数字了。
即便他在此之前从未观看过电影剧情，答题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
温简言略一思索，开始将自己从其他两部电影之中总结出来的、大概应该是《谢谢你，老师》这部电影的剧情写了上去。
“张云生成为本校校长之后，将原本的校名‘德才’改成了‘育英’，并对学校的下水管道、人工湖、与体育馆进行大规模的施工与重建，最终创造了一个以人工湖为核心，笼罩整个校园的巨大输水网络，而体育馆内的游泳池只是一个被敞露于外的一个切口罢了。
但是，在工程即将完成的一周前，两名本校学生意外进入了体育馆。
其中一名学生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她的镜像开始侵入现实……”
温简言的笔尖顿了顿。
王妮不只是第一个牺牲品，还是唯一一个。
李察只是借此察觉到了学校的内部用水的怪异，从而再也不敢饮下除了矿泉水以外的水罢了，但是，同样作为体育馆内的入侵者，他却并没有被自己的镜像入侵。
“于是，这两名学生开始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寻找破局的办法，王妮找到了，只可惜，在她成功之前，镜像就已经入侵，并将她取而代之，于是，李察接过了她的任务，为她将一切终结，不过，在成功之前，他再次受到了蛊惑。”
写到这里，温简言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向着湖边看去。
浑身烧伤的少年躺在了地面之上，肚腹高高鼓起，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存在在生长、壮大。
忽然，温简言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他看到，在湖面的倒影之中，一道细细的红管连接着李察的肚子——而那似乎正是之前温简言在湖底所见到的“人茧”下方所连的长长细线。
肚皮上鼓动的幅度更大了。
最终，只听“噗滋”一声，一双手生生扯开了少年隆起的肚皮。
与此同时，李察仰起头，他的眼眶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一双眼球早已被生生抠出，紧握于掌心之中。
但是，他似乎仍然从看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直直注视着苍穹，脸孔上浮现出无尽的喜悦。
而湖水的倒影中，濒死之人的身前浮现出了少年的身影。
她跪坐在少年的身前，似乎十分悲伤地俯身端详着他。
温简言目光一顿，他收回视线，将这道题最终写完。
“最终，李察的镜像破腹而出，他和——”
最后一笔深深划开。
温简言神情而愕然，定定注视着远方。
湖水内的倒影里，跪坐在少年面前的少女，忽然抬手，恶狠狠地抽了对方一个耳光。
这……
这之前的电影情节似乎和不太一样。
由于对方的魂灵已经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的缘故，温简言无法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能通过湖面注视着他们的神情变化。
那是强烈的愤怒，功败垂成的不甘，以及澎湃到仿佛能溢出的庞大悲伤。
在那无数情绪的撕扯之下，少年隆起的腹部之中，那本该顺利孕育而出的镜像忽然不在蠕动，反而居然重新开始渐渐平息。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诡异的默剧。
温简言站立在原地，惊异地注视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
这些画面都没有在之前的任何一部电影之中出现。
这是唯独只属于这部电影、而不存在于其他任何地方的信息。
而正在这时，从刚才开始就始终站立在原地并未移动的阴影忽然行动，它迈步上前，俯下身。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裂声，少年的肚子被从外部生生划开了。
一个怪异而畸形的身影缓慢从李察的腹部爬出。
“——”阴影似乎说了些什么。
那镜像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扁平的脸。
和从王妮腹中爬出的、和王妮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镜像不同，这一次，从李察腹中爬出的镜像的五官却扁平而模糊，随意而粗糙，明明仍然属于人类的范畴，但看起来却莫名带着令人十分不适的怪异感。
额头高高鼓起，两只眼的眼间距分的很开，它是那样的丑恶、不完整，像是某种实验的半成品，又像是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温简言的瞳孔一缩。
这张脸……
是属于之前小超市老板的脸孔。
它仰起头，嘴巴开开合合，发出嘲哳的声响：
“水——我要水——”
第516章育英综合大学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
“啊？？”
“等会儿等会儿, 我CPU烧了，所以从李察身体里爬出来的NGA镜像居然就是之前那个小超市里的老板？？”
“看这个样子，好像还真是？？”
“李察在生前因为知晓了真相而不再敢喝学校里的供水, 最后他的镜像就成为了副本里贩卖瓶装水的NPC……这是什么地狱设定啊。”
温简言死死注视着不远处湖边发生的一切, 呼吸微微急促，大脑中的思绪在飞速旋转。
直播间内观众们想到的内容他都能想到，甚至更多。
既然超市里的NPC实际上正是从李察腹中爬出的景象, 那么，这个副本里的其他NPC会不会也是……？
毕竟, 温简言很早就曾得出结论, 死在这个副本之中的主播是有机会被转化成副本内的常驻NPC……而不仅仅只是怪物。
无论是社团成员的入团方式, 还是学生会的入会条件，都显然在暗示这是可行的道路。
即便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它们的转化方式却仍不甚清晰。
直到现在。
而小超市的老板的长相之所以和其他NPC区别那么大，是因为它不像其他镜像一样是主动破腹而出的, 而是在宿主情绪的强烈抗争之下被险些压制, 最后被硬生生活剖出来的, 所以才会呈现出那样一副原始粗糙的样貌。
正在温简言头脑风暴之时，忽然,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开始褪色，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犹如胶卷般一点点失去原本的颜色。
“？！”
见此，温简言不由一惊。
糟糕，这个场景马上就要结束了！但题目还没有写完！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向着手中的成绩单看去。
右上角, 分数逐渐浮现出来。
【11】
满分20分，获得11分, 对于一个并没有观看过整部电影的人来说，能得到这样的分数已经很厉害了。
现在卷面的分数是51，距离60分还差最后九分。
与此同时，成绩单上还有最后一道题目并未作答。
【2、影片中，主人公为何要对老师表达感谢？（20分）】
——只要再获得最后五分，他就及格了。
电影底色渐褪，留给温简言的时间并不多。
伴随着天空失色，不远处身为“校长”的阴影逐渐加深，温简言已经来不及多想什么了。他低下头，用最快速度奋笔疾书。
为什么要对老师表达感谢？
结合其他两部电影的剧情，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
他们之所以会对害了自己的校长表达感谢，是因为校长给了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机会——即便这个机会建立在畸形的恐怖与蛊惑的死亡之上。
很快，最后一笔完成。
伴随着温简言收笔，题目右上角，分数渐渐浮现了出来。
【0】
【诚信至上】直播间：
“……？”
“啊？零？什么鬼？”
“奇了怪了，答案不就是这个吗？不然还能是什么，谢谢你把我们弄死吗？”
“难不成是主播被针对了？”
“不应该啊，如果被针对的话，那也应该会在主观题上做手脚，都最后一道客观题了，没必要没必要。”
看着那突兀的分数，温简言也不由愣住了。
……零分？
温简言有想到过，自己在客观题上获得的分数不会太高，尤其是第一道题——毕竟他没有真正看过一次这部电影，在这种情况下，是很有可能在细节上出错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获得分数最少的，居然会是他最有把握的第二道？？
这是怎么回事？
“……”
不行了，没有时间再次作答了。
温简言的额头渗处冷汗，抬头看去。
天地已然褪色，不远处，那道代表着“校长”的阴影仍然存在。
但奇怪的是，褪色的天地并没有变成先前那样的诡异的血红色，恰恰相反，身边的所有颜色都被抽离，出现在面前的场景像是电影之中黑白的一帧。
而黑色的空洞之中也并未像上次一样浮现出背影，而是仍然停留在原地。
温简言目光落在前方的人工湖之中，不由得怔了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工湖里的湖水已经尽数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深坑——和温简言记忆中的深不见底不同，它现在似乎只有不到三米深，一眼就能看到下方泥泞的湖底。
在看到空的人工湖的瞬间，温简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电影还没结束。
显然，这部电影并非顺序叙事，而现在出现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回忆杀”。
正因如此，周围的所有颜色才会消失，一切都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
黑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它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温简言听不懂它其中的内容。
不过，弄清它究竟在说些什么，对现在的温简言也并没有什么所谓，只要场景还在继续，背影并未出现，对于温简言就已经足够了。
他只要将最后一道题目答出，就能获得离开这一场景的通行券。
温简言垂下眼，视线再一次定焦在纸上，眉头不受控地蹙起。
他在脑海之中将前两部电影的剧情飞快地过了一遍，心里却比刚刚更加疑惑了。
第一道题或许还能有别的方法作答，但是，第二道题显然不……它的答案是唯一而确定的。
奇怪了，它不应该还有别的答案啊。
难道说，还有什么是被他漏掉的吗？
温简言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指尖，神情焦虑。
忽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地扫过下方，忽然顿住。
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草丛中静静地躺着一张纸，纸张不大，并不显眼，不注意看的时候很容易略过，但由于一切都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所以那纸上的血红字眼就变得十分清晰鲜明。
温简言不由一怔。
他认出，这正是之前苏成在毕业典礼上扔在地上，用来他传递信息的那张纸。
应该是刚刚在从口袋中掏出论文成绩单的时候，被他不一小心带出来，从口袋中落在地面上的。
由于写时紧急，苏成的字迹十分潦草，下方的纸张又皱巴巴的，文字都因此而变得有些难以辨认了起来。
“……？”
温简言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从地面上捡起了那张纸。
他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的【磁带】二字仍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潦草、刺眼，整张纸的纸面都十分干净，除了这两个字以外并无其他任何信息。
不过……
温简言垂下眼，用手指轻轻蹭过纸张的边缘。
边缘十分毛躁，并不规整，划在指腹处带来细微的疼痛。
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
温简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地将这张纸翻转了过来。
【诚信至上】直播间：
“？”
“等一下……这是？”
“我去，这不是之前苏成他们在【记忆】里找到的那张纸吗！”
“啊？什么？”
“在主播通过火焰制造的裂缝从记忆之中逃离之后，我之前在预言家的直播间里蹲过一阵子，在他们离开那段记忆之前，一直在图书馆里寻找可能的线索，我记得当时预言家从许许多多的书里找到了这张，然后表情一下子变了，说必须要立刻找到温简言才行……”
“妈耶，还有这事！那怪不得苏成要用这张方式来给主播传递信息，他其实就是为了让这张纸到主播的手里！”
“我靠我靠，鸡皮疙瘩起来了，所这张纸上究竟有什么啊？”
直播间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张皱皱巴巴的半截纸，它像是一份档案，但是上面的文字却是无法被辨认的诡异符号，完全无法被阅读，只有最上方的一角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的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栋模糊的建筑前。
他的脸孔十分眼熟，五官和校长室内照片中的那人一模一样。
他应该就是本校的校长，张云生。
【诚信至上】直播间：
“……”
“……？”
“这不就是一张校长的照片吗？之前校长办公室里早就有了啊……这有啥重要的？”
“不知道啊！！！！”
温简言注视着手中的那张纸，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似乎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一样不解。
他的视线停留在右上角的照片处，似乎陷入了沉思。
忽然，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只见温简言的瞳孔一缩，尖锐地倒吸一口凉气。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
“啊？？”
“他看到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是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吗？这上面不全部都是乱码吗？能看出来个啥啊。”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指尖的战栗，再一次将那湿漉漉三张纸从口袋中掏出，用最快的速度地将它们展开。
第一张，是学校的施工图。
上面的线条凌乱曲张，最终汇集于最中央的人工湖处。
第二张，是王妮的个人档案。
上面事无巨细地写着她从小到大的个人履历，其中最引入注目的，是她的曾用名，以及小时候曾经居住过的小区名字。
这两张并无关联。
也不应该有所关联。
温简言的脊背渗出冷汗，他缓缓地将前两张拿走，露出下方的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纸。
这是一张从老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
上面是一则豆腐块大小的个人访谈。
【博学多才，浴火重生的天才学者：张云生】
而在右上角，是一个浑身绷带的人躺在病床之上，下方的短短几行字写着本访谈的天才主人公是如何从一场悲惨的实验事故中活下来，最终克服伤残，重新站起，并且最终成为一所大学校长的励志故事。
操他妈的。
原来是这样。
温简言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战栗缓缓地爬上脊背，心脏也在胸腔内咚咚狂跳。
他看向王妮档案，上面所标明的曾住址触目惊心。
安泰小区。
但是，王妮本人和安泰小区应该并无关联，根据档案上的时间进行计算的话，在小区被灵异力量侵蚀、成为副本之前，她和她的家人就早已从中搬离，而她名字的改换应该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温简言曾在安泰小区内的一间屋子内，找到屋子女主人分娩时的病例，而给其开具病例的医院，正是他曾经进入过的上一个副本。
福康综合医院。①
所有的副本都有其对应的现实区域。
既然能从安泰小区之中找到福康综合医院的病例，也就是说，这两个地方的空间位置应该很近……非常近。
“……”
温简言的手指猛地收紧，视线下移，再一次落在了苏成塞给他的那张纸的照片之上。
由于照片年代久远，在那缠满绷带的人身后的建筑十分模糊，但如果仔细辨认的话，仍旧能够看到几分熟悉的轮廓。
温简言至死都不会忘记，这是哪里的外墙。
是福康综合医院。
一个通过对接治的孕妇做手脚，孕育鬼婴的恐怖副本。
而在福康综合医院的地下，温简言被浑身绷带，面容不清的医院院长绑在了手术台上，而在那次冲突之中，他险些丧命。②
回想起了曾经不适的经历，温简言胃部不舒服地绞了起来。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绝大多数后来的观众都仍然一脸茫然，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里也有不少观众是从温简言前几个副本追来的，在注视着那一张张熟悉的照片，一个个无法抵赖的物证时，曾经的记忆也终于苏醒。
“我草……我草…………我草！！这个育英综合大学的校长张云生，就是福康综合医院的前院长？？？”
“绝对没错，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访谈和档案里的照片结合在一起看，不会有第二个结果了。”
“啊啊啊啊我勒个去，这什么情况，究竟什么情况啊啊？”
“操，我好像突然知道了，你们还记得吗？王妮曾经在日记里提到过，她很不喜欢这个新校长，好像知道什么前情的样子，但却没有直接说明原因。”
“对，确实！”
“而且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两个一无所知的大学生，想要在一周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庞大阴谋的弱点，难度很大啊，除非……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并且知道该去哪个地方找线索！！”③
“王妮她不仅和张云生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很可能曾经就是意外逃离的实验材料！不然的话怎么解释，她和李察一起进入了游泳馆，但却成为了唯一一个被镜像入侵的人？——当然是因为她以前就险些成为过同一场阴谋的受害者啊！”
正在这时，温简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愕然抬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干涸的人工湖边，漆黑空洞的影子仍旧一动不动，但不知为何，它周围所笼罩的黑暗似乎开始一点点散去了，温简言也一点点地听清了他的声音。
“……就是这里吗？”
那声音十分模糊，像是信号被干扰过一样，其中夹杂着“滋滋”的怪异声响，温简言只能勉强辨认出话语中的内容，而无法听清他的音色。
“……烛……已经不在了，祂去哪里了？”
“影子”面对虚空，似乎在和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对话。
在静静聆听半晌之后，他再次开口了：
“没关系，不过只要有祂所留存的气息……也已经足够了。”
“是的，我放弃之前的方案了。”
“我之前方向的是错误的，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的母体，没有人类拥有这样的资质，让人类来作为母体是不可能的……祂需要更庞大、更稳定……更多食物。”
“是的，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我的母亲。”
声线变得清晰，稳定……熟悉。
听着那些话语，温简言感到头皮发麻，一阵恐怖的寒意铺面罩了下来，令他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伴随着话语的结束，黑白单调的颜色也开始褪去，露出下方血红色的天空，以及漆黑平静的湖面。
那湖面太平静了。
令温简言忆起自己置身于其下时的经历。
湖水干净澄澈，但在进入其中时，却能确切地感受到它并非着真正的“水”，而像是某种生物的、活的体//液。
深不见底的湖中，无数的纽带从下方的黑暗之中衍射出来，连接着一个一个的人茧，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进行无声的孵化。
啊，对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
温简言的视线落在空中。
血红色的天空，无数的血红色肉管交叠，而在肉管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NPC，一只又一只的怪物。
它们以活人的身体为养料，被从湖水之中孕育。
那些肉质的管道并非血管，是脐带。
而盛在人工湖内的也绝非湖水，而是羊水。
以人类作为母体的实验在福康综合医院内就已经被证明了是不可能的，于是，研究的方向改变了——既然以单一个体为母体不可能，那么，以一整个世界为母体呢？
它能否成为孕育新神的子宫？
于是，实验开始了。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所谓的“镜像”会自活人的腹中破出，与其说它们是镜像，不如说它们已经成为了崭新的诡异物种。
是在育英综合大学之中制造的新鬼婴。
啊，难道说，这就是更改校名的原因吗？
福康综合医院。
育英综合大学。
或者说……育婴？
温简言感到一阵战栗攀上脊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黑白背景已经彻底褪去了。
温简言看到，那道熟悉的阴冷背影再一次出现在了黑洞刚刚所在的位置，它背对着温简言，只给他露出一个漆黑的后脑勺，不声不响，再一次开始后退。
“……”
温简言死死盯着那道背影，这一次，他没有远离。
的确，以人类作为母体的实验被证明了是不可能的，但这并不准确——因为在此之后，在福康综合医院成为了副本之中，这里面出现了新的，更完美的母体。
温简言回想起，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在每个人都中招后，却只有他和橘子糖生还。
橘子糖是因为有借阅券在身，而他呢？
他激活了道具，【圣婴遗骸】，被赋予了“世界之母”的身份。
【世界？？？身份已获得，持续时长：？？？】
这就是为什么，最后却只有温简言的道具起效了——那是因为这个副本本就是为了祂而存在着的。④
所以，在此之后，在他们所有人跳入游泳池，但在沉入水中之后，却只有他一个人被下方的无形力量吸引，感受到了无尽的……安宁与熟悉。⑤
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橘子糖一起在人工湖中，同样多少被迫饮下了湖水，却只有橘子糖一人中招，而他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温简言低下头，再一次打开卷子。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道题上。
【2、影片中，主人公为何要对老师表达感谢？（20分）】
“踏踏、踏踏。”
背影仍在倒退。
温简言划掉自己先前的答案，开始答题。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被世界之母的子宫重新孕育，以更高贵的方式降临于这个世界】
最后一笔写下，右上角浮现出血红色的分数。
【20】
满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声：
【叮!副本探索度：100% 奖励积分：200000】
【恭喜主播达成全服唯一成就：洞悉之王！
您是本服务器中，唯一一个在双s副本之中达到100%探索度的主播！请您再接再厉，为观众创造出更刺激新颖的直播体验吧！】
系统喜气洋洋的播报声传遍了整个空间，无论是正在直播的直播间，还是人山人海的主播大厅——所有人都愕然抬头，向着突然改变颜色的巨大屏幕上看去。
什么？
是听错了吗？
SS级副本的百分百探索度？？？
怎么可能？！
*
“论文卷面分数计算中……”
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声。
“恭喜考生完成毕业论文，您的毕业……滋滋……论文分数为71分，您将在倒计时六十秒后离开考场，请做好准备。”
“踏踏。”
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已经停下了。
温简言抬起头，他的脸色是死一样的惨白，越发显得一双眼珠沉黑诡异，他缓缓看向前方。
那道背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近的距离，温简言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阴冷气息，本能的恐惧开始在骨头里升起，手臂上的汗毛也开始倒竖，但是，他仍旧没有移动，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逃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咯咯。”
骨骼的摩擦声响起。
面前的背影开始转动脑袋。
温简言知道，这道影子属于校长，它始终如影随形追逐着他，一旦被捉到，自己可能会面临生不如死的未知局面。
但他仍旧没动。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但意志力却强迫着他始终留在原地。
温简言垂下的手指紧紧捉着那几份湿漉漉的纸张，手指间的力道不断加大，苍白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因为用力太过，甚至有阴冷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湿黏的泥土中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为什么通讯断掉了？
因为苏成在试图联系他。
很显然，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苏成就被唤醒了相同的记忆——毕竟，那个副本正是他和温简言共同经历过的。
他知道福康医院的剧情，也知道世界之母的事，所以，一离开【记忆】，苏成必定会立刻试图联系上他，将这件情报告知。
为什么索索给他的三张纸里只有最开头的一张，却没有后面的两张？
因为后面两张是揭示【育英综合大学】与【福康综合医院】之间关联的重要线索，如果落在温简言的手上，很有可能会提前泄露其中的阴谋。
而第一张是施工图。
施工图落在温简言手中，会将他引入人工湖，见到被裹在人茧之中，还未成功“孵化”的橘子糖，而他如果想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使用【毕业证书】，让自己获得第三个身份。
【升学老师】
于是，到此为止，温简言成为了整个副本之中，唯一获得所有身份的人。
学生。
社团成员。
学生会。
老师。
像是一条持续向上延伸的阶梯，温简言拾级而上，一点点地向着最高处攀登。
这个副本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局。
一个陷阱。
“咯咯。”
骨骼的摩擦声仍在持续。
在那刺耳的、令人胆寒的声音中，那一直阴魂不散，如附骨之疽般追寻着温简言的背影一点点地回过头来。
“校长”扭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温简言自己的脸孔。
冰冷青灰的皮肤，空洞的琥珀色眼珠，阴冷诡异的微笑。
大约就在不久之前。
图书馆内，无法将温简言取代的镜像望着他，脸上缓缓露出神秘的微笑，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我们应该很快会再见。】
一语成谶。
这个副本之中，镜像从本体的腹部孕育孵化，最终将本体杀死、替换。
只有温简言的镜像不同。
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将自己的本体杀死，而是为了被自己的本体置换，然后——
制造出新一任校长。
第517章育英综合大学
“10、9、8……”
论文已经及格, 离开场景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尾声。
红色的天空，黑色的湖泊。
整个世界都一片死寂，犹如沉睡在母亲的子宫之中。
两道身高相同, 体型相似的人立于黑湖边。
温简言立于原地, 一言不发向前看去。
前方，在距离他只剩一步之遥的地方，是一道气息阴冷的背影, 肩膀平直，但脖颈却扭曲成怪异的弧度, 上面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孔。
“咯咯。”
“咯咯。”
头颅仍在在转动。
只剩下最后一寸, 他和他的镜像就要正面相对了。
鼻尖对鼻尖, 视线对视线，眼珠里倒映着彼此的脸孔，然后彻底——
融为一体。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主播怎么不动啊！！”
“等等，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 岂不是等镜像的脸彻底扭过来的话, 主播就会被自己的的新身份吞噬, 然后彻底留下了？”
“对没错，校长的身份一直是个空缺的黑洞, 它一直追在主播的身后，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填上这个空位, 一旦被填上，这个过程就是不可逆的。”
“啊啊啊跑啊！跑啊！之前不是跑的很快吗？现在怎么不动了啊啊啊！急死个人了！”
倒计时仍在持续。
“5、4、3……”
忽然，温简言眉眼一弯，轻轻笑了一声。
“哈。”
【是否使用谎言之果？】
是。
【谎言之果 已食用】
注视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 温简言笑吟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是你的校长了。”
【诚信至上】直播间：
“……”
“……”
“啊？”
“啊？？？”
“不是？什么意思？主播是还没有弄清现在的状况吗？他在这个时候撒这个谎还有什么意义啊？”
咕噜噜。
虚空中，十面骰开始转动。
【12/99】
【成功】
“咯。”
镜像已经几乎彻底扭转的脸孔忽然停止了移动, 而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被定格在原地。
时间被冻结。
整个世界似乎陷入了死寂。
温简言稍稍倾身，一双黑沉沉的双眼注视着近处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孔，轻笑道：
“多谢。”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在短暂的停滞过后，弹幕整个爆炸了开来，无数条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屏，放眼望去全是尖叫。
“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靠我靠我靠！主播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他是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了！！！他现在通过谎言已经成为了‘校长’，镜像就不能再重新赋予他校长身份了，这他妈是危机立止啊！”
“对……主播以前使用天赋，是为了将假的变成真的，但这次，却是为了在概念上坐实它是‘谎言’！妈的，太绝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其实已经距离‘校长’宝座只剩一步之遥了，所以，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撒下这样的谎，成功率会非常非常非常高，所以骰子给出的成功区间是99，只要在这个区间都能成功，他简直就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死了！！”
“牛逼……真的牛逼，我无话可说，真的。”
“温简言，逻辑游戏永远的神！”
“——2、1。”
倒计时结束。
在那一瞬，所有的景物都刷的向后退去，无边无际的黑暗兜头罩下。
【电影】结束了。
*
与此同时。
副本外。
漆黑的天空之下，是绵延无尽的坟冢，阴冷、死寂、压抑。
这是世界尽头的死亡之地。
被黑暗环绕的寂静深处。
男人若有所觉，缓缓抬起双眼，向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看去，金色的双眼里异色闪动。
*
毕业典礼上。
流程虽然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但场馆却已变得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散着浓浊的腐臭和血腥味，半边的暗红色幕布上遍布鲜血，粘稠地向下滴答流淌，一半的座椅被某种不知名力量掀飞，下方压着断裂的残肢。
在场的所有人对此却好像熟视无睹。
显然……
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地被副本“返聘”。
在签合同的时候，学生们会受到无法违抗的操控牵制，不过，一旦合同签署成功，那不知名的力量也就消失了。
于是，他们开始了反抗。
血液横流间，整个体育馆内剑拔弩张。
一边是试图夺回契约的主播，而另外一边，则是数量庞大的的学生会和社团成员。
阴冷的死亡气息在蔓延。
虽然学生会那边的数量占据压倒性优势，但是，能活到这个时候的主播们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几个极擅战斗的杀神恶种。
雨果站在血泊间，眼睑倦怠地垂着，咬着香烟，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在他的身边犹如丝绸般弥散，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撂下级具面目全非、动弹不能的尸体。
云碧蓝眼珠呈现出诡异的猩红，面容冷峻，周边荆棘缠绕，方圆三米内无一人敢近。
在另外一边，陈澄手持一把形状怪异的漆黑唐刀孤军奋战，他的侧脸染血，眉眼狰狞。
在人数更少的一方居然逐渐开始占据了上风。
但只可惜……
在战斗上占据上风，却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现状。
在远离战场的一角，副校长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混乱一般，仍然在面不改色地继续着流程。
他面带微笑，将最后一份【合同】发给面前的主播，主播面色铁青，表情十分难看，但是，在无形的控制之下，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在合同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看着对方乖乖按下手印，副校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很好。”
他伸出手。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您将正式加入教师团队，欢迎欢迎。”
最后一份合同被放到了一旁学生会成员的手上，和其他的合同摞在一起。
副校长转过身，注视着面前的学生们，空洞的双眼餍足地眯起，青白的脸上带上了夸张的诡异微笑：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尖锐的爆鸣打断了。
“嗡——”
老旧的音响发出单调的声音，被体育馆的穹顶放大，在众人的耳边回荡着，那声音太过刺耳，像是刀尖一样刮擦着人们的耳膜，别说坐在演讲台下的主播，就连学生会的成员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演讲台上。
一位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话筒后。
他半俯下身子，歪着头，用手掌拍着面前的话筒，令它发出那单调的噪声。
似乎意识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青年抬起头，用一双漆黑的眼珠居高临下地看了过去，然后微笑了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苍白的五指收拢，移动着面前的话筒。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还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在被话筒放大之后显得有些失真，在体育馆中回荡着：
“晚上好。”
梦魇直播间内。
作为一个从A级异变为SS级的副本，也是同时聚集起三位梦魇前十、以及数名人气主播的、参与主播数量上千的庞大副本，【育英综合大学】几乎吸纳了整个梦魇多半的观众群，他们全都聚集在屏幕前，聚精会神的观看着这个副本的结尾。
在温简言出现的瞬间，整个直播间的弹幕数量几乎突破记录。
“我靠我靠，什么情况？”
“他怎么出来了？”
台下主播们很快认出，这位出现在演讲台上的，是刚刚在曾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的那位——只不过，在返聘开始之后，他却不知何时消失了，结果又在现在悄无声息地出现，像是鬼魅般没有半点踪迹。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仍旧是那熟悉的一张脸、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眼神，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但好像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温简言扶着话筒，面带微笑说道：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校长。”
什么？！
校长？！
所有人都不由一惊。
都已经活到现在了，在场的所有主播也都多多少少了解了整个副本的运作模式，虽然这个副本之中层级分明，不同层级的NPC有着不同的权柄，层级越高的NPC越是压倒性的强大。
在这个系统里，身处最高层级的，显然是副校长。
虽然理论上来说，校长的地位更高，可是，在整整四个学年里，除了在开头的录取通知书上有见过，那位名为“张云生”的校长几乎可以算是彻底隐身。
每个主播都已经接受“校长不存在”这个事实。
而现在……
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自己是校长？？
利用了主播们分神的间隙，刚刚被压制住的学生会成员们重新掌握了主动权，短短几息，就有数个主播喉咙被扼住，生命垂危。
战况一下子恶化。
“我的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了。”
台上，传来了青年温和的声音。
“首先，停止攻击。”
这种事，单凭嘴说怎么可能——
下一秒，令所有人惊掉眼珠的情形出现了，就在刚刚凶恶如鬼的学生会和社团成员，居然真的听从了对方的命令，乖顺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甚至还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险些丧命的主播们来不及细想，立刻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后退。
一旁，陈澄微微气喘，收刀而立，目光从一旁的学生会身上瞥过，心下突地一紧。
这些NPC……
表情变了。
一张张惨白的脸仰着，齐刷刷向着演讲台的方向望去，无一个例外，刚刚还阴冷恐怖，充满恶意的脸孔，此刻却被一种怪异的、更加毛骨悚然的神情取代。
像是……
爱。
无穷的敬意、爱戴、畏惧、和发自内心的狂热。
唯一不同的是副校长。
刚刚还高高扬起的嘴角，此刻不知何时已经耷拉下来。
那张白得渗人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死死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演讲台。
陈澄一惊，不由自主地再次抬头看向台上。
温简言站在那里，神情平静，似乎对一切都毫不惊讶。
陈澄拧起眉头，第一次开始思考对方刚刚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难道说……
【校长】一词并非虚言？
“第二，”
演讲台上，温简言再次开口，轻飘飘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撕毁所有的返聘合同。”
什——？！
下方，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的主播，在听到这个要求的瞬间，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不远处，副校长面无表情的脸孔抽动了两下，再一次扬起了笑意。
他缓缓上前一步：“可——”
台上，青年的眼珠转动，缓缓落在了副校长的身上。
他的声音仍旧是平静的。
“没有可是。”
副校长的脸孔扭曲一瞬，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低下头：“……是。”
所有在关注这个副本的直播间都沸腾了炸开了：
“啊？”
“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我靠，这什么操作！！！这个副校长就这么听从了？？？”
“草草草，你他妈不会真的是校长吧？”
“啊啊啊指路【诚信至上】直播间，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去看！！！我疯了，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刚刚的直播录屏！”
“啊啊啊啊！快去看！”
“什么叫真正的新神登基！”
在副校长点头的瞬间，被捧在学生会成员掌心之中的合同开始变得血红潮湿，犹如液体般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最终完全淌在了地上，彻底消失了。
“最后。”
台上，温简言再次开口。
“我要毕业典礼立刻结束。”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副校长猛地抬起头，语调阴冷地驳斥道，“这个不行！”
“我说了。”
青年平静道。
“我的时间有限。”
一分钟的谎言有效期。
一切必须在这个时间内进行。
还剩最后不到二十秒。
必须速战速决。
下一秒，无穷无尽的压力铺开，山呼海啸般从上方袭来，在场的所有主播都不由得脊背冒汗，明明出现在台上的是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正在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渊薮，仰望着即将吞噬自己的无尽浪涌。
后心犹如抵着无数把尖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逃。
这不是你能克服的危险。
这不是你能应对的生物。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下方，主播们面无人色，神情惊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只有短短十几分钟没见，那个刚刚还在发言的“优秀毕业生”身上，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气息？
他又是如何从一个毕业生变成【校长】的？？
没人知道答案。
温简言垂下眼。
整个世界开始震动。
在他身后的暗影之中，无数身体青紫的鬼婴从中爬出，无穷无尽，犹如海啸，它们用小小的胳膊抱住温简言的胳膊，有的挂在他的身上，有的贴在他的脚边，它们发出嘻嘻的笑声，一声一声彼此重叠，呼啸而至的声浪令人头皮发麻，浑身冷汗。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鬼婴们仰起脸，用和下方怪物如出一辙的狂热神情注视着温简言。
爱。
无穷无尽疯狂的爱。
造物对造物主的爱。
信徒对神的爱。
孩子对母亲的爱。
妈妈妈妈，您要我们做什么？
妈妈妈妈，您要我们杀死谁？
下命令吧妈妈。
“毕业典礼立刻结束。”
被簇拥着的青年神态平和，道：
“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所有的直播间内，所有的观众都陷入了呆滞。
弹幕一片死寂。
在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刚刚从屏幕上划过的那条弹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什么叫真正的……
【新神登基】
第518章育英综合大学【完】
弧形穹顶上的白炽灯好像被某种不知名力量干扰, 开始剧烈地闪烁。
黑暗无声无息地自演讲台方向铺陈来开，即便体育馆内的另外一半区域仍然亮如白昼，但另外一半却暗如午夜。
阴冷的气息涌动, 婴儿诡异的笑声叠加。
好似鬼门大开, 活人勿近。
下方，阴冷的狂风捶打在副校长的身上，他那被吹到变形的脸上神情狰狞, 阴沉得好像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
在那恐怖漩涡的核心，站着一个面容苍白的青年。
衬衫的衣角无风自动, 无穷无尽的怪异影子在他身后的黑暗中生长、蠢动、喧嚣……
像是簇拥着它们的新王。
【00:17】
谎言的失效还剩最后不到二十秒。
一旦倒计时结束, 属于他“自己”的背影就在再次出现, 到那时，原本陷入停滞的同化进度也会重新开始，事态将真正无法逆转。
但如果毕业典礼能提前结束，副本就能提前关闭, 尚未被完全同化的“校长”本人也能自动脱离。
没错, 早在吃下谎言之果, 启用自己天赋的一瞬间，温简言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温简言喜欢活着。
哪怕折断自己的每一根骨头、烧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他也要恶狠狠地活着。
他想活。
……那就必须速战速决。
温简言垂下一双眼，视线淡淡压了过去。
“去。”
下一秒, 黑暗如剑影般瞬息而至，毫不留情地扑向不远处的副校长。
“嘻嘻！”“嘻嘻！”
妈妈让我杀了他，妈妈让我杀了他！
咬下他的肉！喝下他的血！碾碎他的骨头！剜出他的眼睛！把他的死亡献给我至高无上的母亲！
杀了他，杀了他！
鬼婴的如同潮水般将副校长淹没。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自下方传出, 缝隙间，是副校长扭曲狰狞的面孔, 喘息中夹杂着断骨的恐怖声响：“不、不行，唯独这个，绝对不行——”
温简言现在虽然通过天赋短暂窃得了校长的权柄，但是，规则仍然是定死的。
严格来说，在副本结束之后，副校长才会退居二线，将学校的控制权交出，也就是说，虽然温简言现在已经变成了校长，但是，依然需要副校长来宣布毕业典礼的结束。
正因如此，他才会是在场唯一一个无法被校长“临时身份”彻底压制的存在。
他能嗅到温简言身上的不对劲，也能做出抵抗。
【00:15】
还剩十五秒。
温简言忽而笑了一声：“异源不行，那同源呢？”
还在挣扎？
那就用压倒性的铁腕碾碎它的抵抗。
让它承受不起，违抗不得。
青年漆黑的眼底笑意闪烁。
他轻飘飘抬起手，下一秒，不远处学生会的成员、社团的成员同时扭过头，一双双空洞的眼珠里闪烁着疯狂的神色，齐齐向着副校长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的双眼深处，烧灼着对取悦新神的强烈渴求。
母亲在呼唤。
它们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让祂展颜。
为了永远依偎在母亲的身边，被祂的慈爱庇佑……爱我吧妈妈，信任我吧妈妈，使用我吧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一刻，原本被副校长支配的整个世界，此刻却全部开始反过来侵害他。
即便能力不同，等级相异，但它们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副本，从同一个子宫内孵化……也就是说，只有它们才能真正地伤害到他。
无法违抗。
无法抵御。
甚至无法挣扎。
与此同时。
直播间里的每一个观众、在场的每一个主播都屏住呼息，震惊而呆滞注视着这一切。
这几乎是在整个梦魇史上都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一个人类。
区区一个人类。
却以一己之力窃取神明权柄，将整个副本都玩弄于鼓掌之中，最后居然反过来压制住了整个副本之中最大的boss……
而且，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
碾压局。
【00:12】
倒计时十二秒。
“我、宣布……”
在无数疯狂影子的覆盖下，终于传来一道窒息般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面对无法违抗的恐怖强压，它最终还是投降了，将控制权交了出去。
“毕业典礼……到此……结束。”
在副校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早已布置于体育馆礼堂内的礼炮齐鸣，无数彩屑纷飞，似乎在欢庆。
——恭喜毕业！
伴随着纷纷落下的彩屑，在场所有主播的耳边也都响起了熟悉的系统声。
【育英综合大学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
与此同时，【诚信至上】直播间整个沸腾了：
“啊啊啊我草！！”
“啊啊啊啊！！！毕业了毕业了啊啊啊啊啊！”
“主播的天赋呢？还剩多少时间？”
“啊啊啊我数了！正好比副本多一秒！！一秒！！！”
“我靠我靠我靠，见证历史！！！太他妈的牛逼了我草！”
“先是卡bug窃夺神位，然后是雷霆手段，高位碾压，强迫副本提前结束，在把所有人救出来的同时又让自己全身而退……我彻底失语了，真的，失语了。”
“什么叫大获全胜！！什么叫丝血反杀！！这他妈才叫赢啊！！！”
主播们聆听着系统播报声，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该不会是做梦吧？
虽然他们对现在的状况已经模模糊糊有所猜测，但是，当猜测真的应验时，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错愕茫然的神情。
这个副本……要结束了？
他们赢了？
胜利来的如此突然，令他们都有种不真实的飘飘然。
主播们的视线不由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演讲台上。
在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青年无声站着，一张苍白的脸上溶于背后的阴影之中，周身气息阴冷恐怖，不似活人。
——是他做的。
结论看似荒谬，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即便如此，这个认知还是不由自主的烙进了脑海之中，无论如何都洗不清、剜不掉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成功毕业了。
没有抛起的学院帽，没有欢声笑语，在无边无际的纷纷纸屑下，只有大战过后无穷无尽的疲倦和放松。
终于要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了。
不远处，陈澄哼笑一声，手中的漆黑唐刀随即消失。
他抱臂而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温简言身上，轻轻咂舌一声：
“……啧，居然是被救了。”
雨果一言不发地掐灭烟头，眼皮抬起，没有向着温简言看去，一双铁灰色的双眼反而看向了虚空之中。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似乎并没有显得多放松。
耳边，倒计时仍在继续。
【5、4……】
此时此刻，直播间内的观众们正在疯狂庆祝，铺天盖地的积分礼物在直播间内刷屏，一举将直播间的人气推到了最顶峰，直播间内，【诚信至上】直播间被高调地砸上了梦魇的在线打赏和在线人数的实时总榜首——
这可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达到的位置。
在这个地方，只要主播愿意开启积分消耗模式，自己的直播间会被推送给每一个观众——无论是在线的、还是不在线的。
一般来说，梦魇直播间内，一次直播开启的在线观众比例只有20%-40%，一旦获得了这样的推送机会，就相当于给了主播一个将曝光扩散数倍、将影响力推广向所有观众的机会。
但是，这样的集体狂欢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33333333】
倒计时突然开始卡壳，单调重复的播报声显得十分诡异，平直地在众人耳边回荡着，像金属器具一样刮擦着他们的耳膜。
“……！”
所有主播都不由一惊。
怎么回事？
温简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他微微一怔，视线落在虚空之中。
虽然副本关闭的倒计时卡住了。
但谎言之果的倒计时却仍在持续。
【……2、1】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
“怎么回事？”
“副本关闭的倒计时怎么停了？”
“是主播卡的bug太多了，把副本的cpu烧了？”
“不，不是……这种情况我好像有点印象……”
“？？？”
下一秒。一条弹幕缓缓淌过，每个字眼都血腥沉重。
“——是梦魇开始干预了。”
倒计时结束。
【33333——】
耳边，被干扰的倒计时仍在持续。
谎言之果已失效。
在失效的瞬间，那道熟悉的背影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眼前，阴冷、熟悉、肩膀上顶着那张已经转过了百分之九十的脸孔，那双空洞诡异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身后的温简言，和他犹如同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身躯之中传来了无穷无尽的拖拽力，像是黑洞一样拉扯着他，将他向着深处拖拽。
倒计时重新变得正常。
【3、2……】
温简言看向虚空之中，还面无表情的脸上拉扯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玩不起是不是。
他点开直播界面，指尖一动，掌心之中再次浮现出了一只血红色的、半透明的苹果。
【诚信至上】直播间：
“我去？”
“我靠，主播这是准备跟直播间死顶了！！！！”
“对啊，我差点都忘了，主播之前也一直都刻意压着没有使用天赋，手头可不只有一个苹果！如果他想，就还能继续顶！”
还剩两颗。
顶多能顶两分钟。
温简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但是，如果梦魇真的铁了心的想玩脏的，他就算有十颗苹果也顶不住，毕竟，梦魇可是能将时间无限后拖的。
不过，他的目的不是这个。
直播间内。
“他妈的，梦魇你是真的吃相难看，人家赢得光明正大，结果就玩不起了？玩不起别玩？”
“我虽然喜欢看主播被虐杀，但是你平台这么欺负主播是不是过分了？”
“吐了，这样我真停氪了。”
“停氪！停氪！”
梦魇拖延一秒是能解释的通的，毕竟副本是能受到干扰的，但是，倘若这个时间提升到一分钟呢？
两分钟呢？
还能被当做是随意掩饰过去的意外吗？
温简言盯着虚空，将苹果送至唇边，嘴角扬起一丝浅笑。
【观众至上】
不是吗？
既然如此，我就拼上自己让自己异化的代价，那就看你能不能真的顶住来自观众本身的阻力吧。
在他下口之前，忽然，那道背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干扰，陡然再次陷入停滞，不再后退。
嗯？
温简言目光一动。
忽然，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熟悉的金属机械音响了起来：
“尊敬的梦魇直播间签约主播，您好！”
呦，不装死了？
温简言的眼珠微抬。
“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我们在本次直播中检测到了您的部分违规操作，由于您对于天赋的异常使用，干扰到了本副本的核心规则运作，因此而导致了副本的异常状态。”
“非常抱歉影响到了您的正常通关，但副本核心构架危在旦夕，此次处理实属被迫。”
“不过，出于对您的人道主义关怀，我们将为您做出一定的通融，您于天赋生效期间下达的三条命令，您可择一保留，请谨慎选择。”
三条命令？
温简言一怔，几乎立刻回忆起自己刚刚说说过的话。
第一条：“停止攻击。”
第二条：“撕毁所有的返聘合同。”
第三条：“毕业典礼立刻结束。”
第一条无论保留不保留都无所谓了，主播已经不再受到攻击。
第三条如果不保留，温简言一定会被那道背影吞噬，彻底成为被这个副本孕育而出的新校长、【世界之母】神格的真正载体。
可是……如果保留第三条，不保留第二条的话……
所有被撕毁的返聘合同会恢复，并且重新生效。
温简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什么“人道主义关怀”？
他抬起双眼，冰冷的视线投降虚空。
这他妈是威胁。
毫不掩饰的威胁！
要么你留下，要么你的队友留下。
“……”
在这一瞬间，身边都好像陷入了死寂。
时间停滞。
地球停止转动。
背影一动不动、倒计时一动不动。
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等待着温简言做出决断。
“…………”
温简言的视线一动，落在演讲台下方，轻飘飘地从那几人的脸上掠过。
他掌心一松。
血红色的苹果化作光点，消失了。
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双眼惬意眯起，脸上露出微笑。
他仍是那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好吧。”
“当个神也不错。”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非要竭尽全力造个神出来，但是……”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剑般刺破黑暗，声音中隐有风暴。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
“我还是人的时候，你们都控制不了我。”
温简言扯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等我成神之后，再试试看。”
善于伪装的野兽撕下驯顺假面，向着黑暗显露獠牙。
一瞬间，直播间内刹那死寂。
“……”
观众们被震慑般忘记呼吸，一时好似直面刀锋。
温简言收回视线，再次回归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做出了选择：
“留第二条。”
于是，第一条和第三条命令烟消云散了。
唯有第二条命令被维持。
——某种意义上说，梦魇成功了。
但诡异的是，观众们却不觉得有多么放松，只觉得……危险。
那道背影再次移动了起来。
一步一步。
距离眨眼间被缩短。
待它行至温简言的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虚无的空洞，里面漆黑一片，犹如一个等待被填补的神位。
温简言垂着眼，平静地等待。
副本关闭的倒计时重新开始继续。
【3、2、1】
倒计时归零。
【直播结——】
忽然，毫无预兆地，温简言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绞紧了。
“……？”
他一怔，愕然垂眸。
那是一条血红色的荆棘。
这……
荆棘死死缠绕、毫不留情地收紧，划破皮肤，绞烂血肉，深深潜入到骨头里，像是恶毒的猛兽收紧牙齿，死死咬下！
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温简言猛地抬起头，顺着荆棘袭来的方向看去。
演讲台下，蓝发的恶女死死盯着他，血红的眼珠里烧着强烈的、近乎刻毒的感情，像是要将他狠狠撕个粉碎。
陡然撞到这样的目光之上，温简言不由得心脏一紧。
而正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在云碧蓝的身后，站着面露不忍的田野。
田野的手压在她的肩上。
这个姿势……温简言很熟悉。之前在游泳池边的时候他曾见过。
田野在使用天赋时就会这么做。
但为什么……
还没有等温简言想出答案，下一秒，一阵目眩神晕的感觉就击中了他。
他踉跄后退，却被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扶住了。
“站稳了！”
耳边传来了预言家急促的声音。
等等，这到底——
温简言愕然抬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了演讲台下，手腕上的荆棘仍像是活物般缠绕，收绞，像是命运的锁套，无法挣脱，不容拒绝。
而演讲台说，云碧蓝出现在温简言刚刚站过的位置。
她最后深深看了温简言一眼。
很难形容那一眼里究竟有什么。
但时间和空间就像是被瞬间凝固，无穷无尽的不安和慌张兜头砸了下来。
“等、等等——”
温简言瞳孔紧缩，不由自主失声叫道。
云碧蓝已然收回了视线。
时间像是变慢了。
一秒钟被拉长成了一整个世纪。
距离也像是因此变得夸张扭曲，原本只有几步之遥的路径，现在却好像隔着天堑。
黑暗像是没有辨认出异样，它将她捉住，吞了下去。
体育馆内一片死寂。
就连副本结束的倒计时被卡死了。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切都无法改变。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头顶的灯泡“砰砰”爆破，无数的砖瓦下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整个学校似乎都在晃动。
“啊——啊啊——”四面八方传来了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怖人声。
像是沉睡已久的尸体在苏醒，冲天的阴冷气息陡然爆发出来，整个育英综合大学都在崩溃！
“……””
手腕上，血红色的藤蔓已经消失了。
好像是和演讲台上的人影同时不见的。
剩下的，只有一道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温简言也没觉得疼，他露出茫然的神色，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但另外一只手腕却被死死捉住了。
“别去！”
身后，预言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简言迟缓地眨了下眼，下意识扭头。
只见苏成站在他身后，嘴唇紧抿成线，漆黑的眼珠里翻腾着无穷无尽的复杂情绪。
他急促地说道：“每个人的天赋都有多个不同表现形式。”
但是，根据潜力的不同，有人一开始就拥有天赋的多种形态。就像是温简言，从一开始天赋就有【花】和【实】两种状态。
但也有人一辈子都激活不出来第二个形态。
想要强行将另外一种形态激活，有的时候会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一旁，田野脸色苍白，愧疚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天赋曾在先前展露过一次，似乎是是能够干扰到其他主播天赋的类型，正因如此，他才会被橘子糖另眼相待，虽然等级不高经验不够，但却能够被带入这个副本之中。
但没人能想到……
他居然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苏成：“她的第二个天赋，是在强烈欲望下催生的——等价置换。”
“置换你的位置，气息，甚至命运。”
苏成收紧手指，牢牢攥住温简言的手臂。
“她成功了，你现在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忽的，温简言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苏成，像是在注视着一个陌生人，喉咙里溢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啊。”
对了。这个副本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梦魇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放他走。
有进无出，有去无回。
但是，在关键情况下，局势却意外被扭转了。
被一个本不该知道如何扭转局势的人，借了她本不了解的队友的天赋，用了本她本不该知晓的方式。
而在副本开始之前……
苏成曾强烈要求带上云碧蓝进入。
不远处，预言家注视着他，他的眼眸里黑浪翻滚，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嘴唇开合：
“已经结束了。”
*
校园之外，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悬浮着一道身影。
巫烛注视着这一切。
在第一学年即将结束前，他曾试图【杀死】温简言，允诺对方永恒的寿命和宠爱，但对方却拒绝了他的馈赠，反而和他订下了赌约。
——他不准在副本之中插手。
而现在，阴谋的齿轮开始转动，温简言已经被彻底绞入这场不可逆的恐怖局面之中，现在即便是巫烛想，也插不上手了。
这是新神的诞生。
作为早已被遗忘的旧神，他无能为力。
可没想到，事情真的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转机。
他活下来了。
副本结束。
这场赌约，是巫烛输了。他又一次失去了将对方永生永世纳入怀中的机会。
但他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么失望。
巫烛对自己的心情感到有些许的疑惑，但很快，他的视线再一次被吸引了过去。
因为育英综合大学要崩塌了。
这个学校本就是造神的子宫，如果成为校长的是温简言，作为早已被规则承认的世界之母，他会顺利成为新神——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演讲台上，他能够如此轻易地唤出无数鬼婴、操纵副本怪物为自己所用。
因为他本就是这个副本所期望制造的存在。
但现在不一样。
校长的人选在最后关头发生了变动。
而新的校长并非【世界之母】。
虽然能短时间将温简言置换走，但她终究不是不是温简言，也成不了神。
天赋创造的短暂麻痹期已过。
像是拼图里被塞进了一个不合适的碎片一样，没有了本该出现在核心位置上的“新神”，一切都是以此为前提的副本开始四分五裂。
被压制在学校里的无数死尸开始苏醒，整个规则都在崩塌，它们带着恶意的脸孔和尸骨自台阶和墙壁下浮凸出来——被强迫沉睡太久，只要一苏醒，它们就会直接以恶鬼的姿态诞生，从已经分崩离析的囚笼释放出来。
巫烛眼底一片漠然。
他有压制这些怪物的力量，也能让学校停止崩塌。
但是，巫烛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出手。
又不是温简言本人深陷其中。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罢了。
况且现在梦魇还在密切关注着那里，现在贸然插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需要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是……
巫烛垂下一双金色的双眼，远远地注视着下方那道小小的人类身影。
咒纹将他们彼此连接，他能够远远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强烈的情绪震动。
育英综合大学必须要有一位校长，就像是昌盛大厦必须要有一位新娘一样。
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一旦学校崩塌，新任校长本人也会随之消散。
“……”
唉。
巫烛叹了口气，身形渐渐消散于黑暗之中。
算了。
*
忽然。
毫无预兆地，崩溃止住了。
“……”
在场的主播们惊魂未定四下环视。
由于刚刚突然发生的异况，副本的关闭也已经受到了干扰，变得无法再顺利进行，即便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超过一分钟，主播们仍然没有被送出副本。
他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进行的好好的毕业典礼会出差错……
现在出现的情况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虽然崩溃止住了，但体育馆的大半个顶已经崩塌，露出上方漆黑的苍穹。
红色在飞快褪去。
如果他们和温简言一样是异类的话，就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覆盖在天空之中的血管在飞快断裂，坠落，焚毁。
“……怎么回事？”
“梦魇呢？怎么回不去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
忽然，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止了。
黑色天空之下连风声都不再有。
只见，半塌毁的演讲台上，缓缓踏出一道身影。
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美艳的脸孔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珠不知何时已经被染成了空洞的漆黑，气息阴冷恐怖，不似活人。
下方，无数主播愕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缓缓上前一步，来到已经崩塌的演讲台前，缓缓地四下环视一圈，像是对现在末世一样的场景熟视无睹一般，低下头。
对着落满灰尘的歪斜话筒，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宣布，毕业典礼结束，在场的所有学生都顺利毕业。”
【校长宣布，典礼结束】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无声地将大门敞开，对所有人说：
你们走吧。
下一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拖拽，所有的主播都开始化作光点，一点点消散了。
温简言的目光追着云碧蓝的身影，牙齿紧紧咬合。
他也同样感受到了。
……自己正在被【送】出副本。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身份特殊的缘故，他的消散速度远比其他人更慢。
不远处，高高的演讲台上。
育英综合大学的新任校长转动眼珠，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轻声说：
“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未来。”
忽然，温简言感到自己的怀中一沉。
他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坚硬的、熟悉的盒子出现在了掌心之中，这东西太过熟悉，令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这正是他们此次进入副本的目的。
那个校长办公室抽屉内的不知名道具。
但是，由于在它关键时刻被镜像取走，所以温简言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毕竟，事已至此，大概除了正式上任的校长本人之外，已经不会有第二个人再知道它的位置了。
虽然很可惜……
但既然线索已经断掉，温简言也只好选择放弃。
而现在……
那个自从进入副本以来，就被他心心念念寻找的东西，此刻正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掌心里。
盒子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熟悉的笔迹。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毕业快乐】。
*
光点消失了。
一切重归宁静。
整个校园已经面目全非。
新校长站在已经崩塌的废墟之上。
她仰着头，视线追着已然不见的光点，轻轻抬起手，像是想要探向天空。
我自愿身处囚笼，只为换你翱翔。
啊……
自由的鸟儿。
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