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隔天白宇特地起了个大早，出门前想起朱一龙前一晚在电话里的嘱咐，把家里的窗户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又把电器和排插插头全都给拔了，才拉起口罩，放心拖着行李箱出去锁门。
跟他身上那股积极劲儿完全不同，他到公司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吴谦才打着呵欠姗姗来迟，这直接导致俩人赶飞机赶得飞起，卯足了力气在机场里狂奔，直到成功登机还在呼呼喘气。
吴谦脑门上就好像贴着张硕大的“没意思透了”，上飞机就掏出眼罩开始睡觉，白宇凑上去偷偷跟他来了张角度诡异的自拍，朋友圈配上个“耶”和“坏笑”的emoji表情发送，然后就开了飞行模式，开始看电影。
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多，南方的城市温暖湿润，一出机场就见着明晃晃的太阳，白宇眯了眯眼，举高手机拍了张蓝天白云的好风景给朱一龙发过去，告诉他下飞机了，吴谦这回灵性多了，用屁股想都知道他是在给对象发信息，在旁边拼命翻白眼，说小情侣真是令人费解的生物。
白宇头也没抬，一边哒哒打字一边笑，一边笑还能一边损，“有些事情没有谈恋爱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单身狗吴谦血条一下就被砍空了，哽了一下，说，“我一点儿也不想理解！”行李箱的轮子都替他发出气急败坏的咔啦声。
来参加发布会的都是爸爸，Ocean派了辆商务车过来接人，工作人员见着他俩，下车客客气气地问，“是‘iGeek’的吴老师和白老师吗？”
实习生小白受宠若惊，正要接话，被吴谦从身后拍了一下。吴谦主动走上去和那人握手，与对方展开了一次非常社会的寒暄，姿态合适，小模样也正经得不行，白宇瞠目，在陌生的吴谦面前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一点。
Ocean是近几年才崛起的国产手机品牌，但是发展势头很猛，营销做得非常成功，渠道也铺得好，从统计数据来看，市场份额是一直都在稳步提升的。很显然这样的公司钱并不缺钱，给前来参加发布会的媒体安排的住宿都在五星级酒店，白宇和吴谦住一个标准间，一走进去扑到床上就走不动道儿。
吴谦不客气地嘲笑他，“瞧你这出息。”
白宇把脸埋进枕头里哼哼唧唧，没一会儿就真困了。他昨晚没怎么睡好，早上又打了鸡血似的起了个大早，飞机上没睡觉，奔波完一路之后这床简直来得太及时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开起了暖黄色的壁灯，吴谦靠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听见他做起床的动静“唰”地一下转头，“卧槽你终于醒了，我等你吃饭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白宇人还懵着，就被他赶着下床，赶着穿衣服，赶着出门，赶到了出租车上。
两人没去饭店，一拍即合寻到当地的夜市觅食，跟着涌动的人群从街头吃到街尾，跟游客似的，吃完回酒店都不知道几点了。白宇问吴谦有没有这么快洗澡，吴谦说你先洗吧，他也就没客气，打开行李箱拿了套睡衣进浴室。
刚开水没多久，吴谦忽然跑过来敲他的门，说，“你手机响了，接不接啊？”
白宇关了水问，“谁？”
吴谦费解地说，“你叔叔？”
白宇：“……”
白宇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伸出去一条手臂，“手机给我。”
手机估计是已经响了好一阵子，他刚一抓住把浴室门关上，电话就自动挂了。白宇想了想，从架子上抓了条浴巾围在身上，在马桶上坐下来，打开微信给朱一龙发了个视频邀请。
朱一龙很快接了。他穿了身藏青色的真丝睡衣靠在床头，头发刚刚吹过，软塌塌地盖在额前，看着减龄好几岁。看见屏幕上白宇有点儿湿的头发和露出一点点肩膀，他沉默了一下，问，“你在洗澡？”
白宇说，“是啊，刚开水就接到你电话了。”
朱一龙说，“那洗完澡再说也一样。”
白宇笑了，“这不是不舍得让你等吗？”
“是吗。”朱一龙顿了一下，然后挑挑眉说，“那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给我打一个？”
语气挺平的，就是一贯的那种平，但白宇觉得自己好像品出几分怨念，忍不住笑出声音，“怎么了，你想我呀？”
朱一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白宇说，“想我的话跟我说呀！我又不会笑话你。”
朱一龙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无奈地放低声音，说，“想你了。”
白宇本来是逗他，但真听见之后反而觉得自己才是被撩到的那个，耳朵和心口都一阵滚烫。
朱一龙又说，“好了，你还是先洗澡吧，待会儿感冒了。”
白宇却忽然朝他勾勾手指，“叔叔你过来一点。”
朱一龙不解，“嗯？”
白宇说，“手机镜头拿近一点嘛。”
朱一龙闻言收了收手臂，然后白宇“Mua”地一声凑上来，他只看到一张无限放大的脸。
“好了，”白宇笑嘻嘻地说，“今天也打卡成功！我洗澡去了！”
朱一龙后来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白宇大概是在屏幕上亲了自己一口。
这小孩儿…
他放下手机，忍不住笑笑，瞬间感觉整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出差这几天白宇一直跟着吴谦转，过程中认识不少同行，其中还有他关注了好几年的微博大V，两人聊过一阵子之后他兴奋得上蹿下跳，后来给朱一龙打电话把人一顿猛夸，十几分钟不带重样，朱一龙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他的视频做得确实不错，挺有想法的。”
“是吧！”白宇得到认可，又开始夸，这回夸得生动详实，有事例有论证，又一个十几分钟过去了。
朱一龙再次沉默，沉默完之后告诉他，“其实你有空的话可以去公司视频组跟一跟，那些东西也没有那么难实现。”
白宇“嗷”地一声，“真的吗？！”
朱一龙说，“只有你有精力，当然可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白宇周日参加发布会，都还没消化完那种亲临重要活动现场的情绪就投入工作，在现场抱着电脑出了短平快的资讯稿，回酒店又和吴谦一起整理资料，出更详细的稿子，然后修改，一直忙活到很晚。
周一，两人又和其他几家媒体一起去参观Ocean的工厂，从清早开始，到下午结束，挺辛苦的，但白宇觉得很有意思。他第一次见证手机的组装过程，看见SoC和主板上的组件像胶带一样盘在一个个大圆盘上，自动送进贴片机，贴在电路板上，还看见需要人工精细安装的复杂排线等等。这跟看网上一些博主的拆机视频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白宇拍了很多照片，常常看得眼睛都忘记眨。
这样一来其实白宇和朱一龙真正联系的时间也不多，来之前确实不舍得，但忙起来几天时间转眼也就过去了。回程的时候他总算对吴谦之前被点名出差时的生无可恋有所理解，他已经这么鸡血了，也还是不得不说句好累，一上飞机就睡得昏天暗地，毫无知觉，最后还是被吴谦疯狂摇行醒的。
下飞机之后他关了飞行模式，看见朱一龙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定位，说：我在家里等你。
本来之前白宇跟朱一龙说了不用大老远跑来机场接，就想着要不要回家洗个澡约他出来吃饭，结果一微信看到这两条消息，一下子想要忍住不笑都不行。
吴谦回头跟他说，“我已经叫好车了啊，你别再叫了。”
他们回家的方向本来是一致的。
白宇却乐呵呵地说，“我不回家，你先坐车走吧，我自己再叫一辆。”
吴谦看了看他，很快意识到什么，“啧”地一声说，“年轻人注意身体啊。”
朱一龙家在很高档的小区里，一楼一户，从大门到建筑风格都显出一种非常现代的冰冷，白宇登记好了进去，自己按定位找到楼栋，坐电梯上去，按门铃的时候竟然感觉到有一点紧张。
这可是叔叔自己的家诶…
他傻乎乎地整理了一下发型，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按下门铃，然后所有的紧张都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融化，变成了浓浓的思念。
白宇眼睛亮了亮，喊他，“叔叔！”
进门就扑上去，搂住朱一龙的脖子亲了上去。
不是那种唇舌交缠的法式热吻，是那种捧住脸，一下一下落在唇上的啄木鸟式浅啄。
朱一龙被他亲得连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了，才环上他的腰，抱住轻轻揉了几下，笑着说，“别闹，先进去。”
他接过白宇脱下来的外套，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白宇走进客厅，问他，“累不累？”
白宇笑眯眯地看着他摇头，“看见你就不累了。”
第一次来朱一龙家里，他甚至都不记得要四处看看，目光就跟黏在朱一龙身上似的，撕都撕不下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他喝了杯水，之后就忍不住开始话痨，滔滔不绝讲起自己出差时的见闻，尤其是工厂里那部分，虽然之前打电话时讲过一些，但没讲过瘾，他还要接着讲，恨不得把自己看见并感受到的一切都和朱一龙共享。
“…我在里边儿看到一个好可爱的机器人，那么高，”他乱七八糟比划着，“工作的时候就像跟我鞠躬点头似的，就从这边到那边，然后又转回来，好傻——”
说到一半白宇忽然咽了口唾沫。
因为朱一龙一直就那么看着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眨啊眨，长睫毛存在感极强，鸦羽似的扫，看得他整个人都有点…
“叔——诶？！”
朱一龙听他这么一喊，忽然搂过他的腰，身体前倾过去，白宇赶忙用手在后面撑住，才没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朱一龙看着他，低声问。
白宇被他那双桃花眼盯得实在不好意思，眼神往别处飘了飘，“也不是啦…”
他就是没来由地感觉，好紧张啊。
朱一龙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轻轻笑了下，然后就往后退，又把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说，“你先看电视吧，我去做饭。”
他站起来，正要往厨房走，被白宇一下子拉住。
“我不饿。”白宇说。
朱一龙垂眼，挑了挑眉，“嗯？”
白宇手上用了点力，拉着他再次在沙发坐下，自己跪在沙发上蹭过去，“再陪我待一会儿嘛。”
朱一龙自然而然把他抱进怀里，笑着说，“我又没有要走。”
“那我不管，厨房也很远。”白宇紧紧搂住他的腰，过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去亲他。
一开始亲在脖子上，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往上移，移到下巴，吻到嘴唇，接着含住唇瓣，慢慢地吮吸，厮磨，呼吸也变成缠绵的节奏。
朱一龙一只手把小孩儿揽住，耐心跟他接吻的同时，手按在他的后腰揉捏。
白宇感觉身上一阵发软，腿伸长了，翻身跨坐到朱一龙身上，勾住他的脖子晃晃，“叔叔，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啊？”
朱一龙说，“想了。”
白宇问，“很想很想吗？”
朱一龙抿了抿唇，“嗯。”
白宇撞了下他的额头，“嗯是什么？”
朱一龙无奈，笑了下说，“很想很想。”
白宇于是舔舔嘴唇，问他，“那你怎么还这么温柔？”
朱一龙眨了眨眼睛，“你不喜欢这样？”
白宇双腿往中间方向收拢，夹住他的腰，笑了，“你让我感受一下你有多想我嘛。”
朱一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屁股上轻拍一下，说，“你先下来。”
白宇乖乖地起身，可还没在旁边坐稳，忽然感觉视线倒转，下一秒就被人掀翻在沙发上。头没磕着，因为朱一龙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但他还是懵了。
“叔叔…”他不自觉地睁大眼睛。
朱一龙压在他身上，气息似乎在一瞬之间变得非常灼热。
“那就让你感受一下。”他在白宇耳边说。
32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白宇就感觉到不一样。它不那么柔情，不那么细致，相反是炙热而且激烈的，像一次掠夺，不给人任何反抗的余地。那显示一个男人所有的占有欲。
他从没有感受过朱一龙这样的一面，身体和情绪都跟着兴奋，闭上眼回应的同时，紧紧搂住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让自己和对方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朱一龙亲吻着他，一条腿曲起来，有些强势地挤进他的双腿之间。白宇感觉很热，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朱一龙慢慢掀开他的衣服下摆，微凉的掌心没有遮挡地贴上他温热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不自觉地轻颤一下，发出细弱的呻吟声。
朱一龙的动作稍微一顿，然后显见地吻得更深。
家里很安静，只有厨房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声响，不知道是电饭煲还是高压锅正在工作。白宇一只手揪着朱一龙的衣服，用力揉皱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暧昧、一触即发的氛围下，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哭的感觉。
他感觉眼眶发热，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对方。他可以听见很急促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同时看见朱一龙离自己很近，闭着眼，浓密的长睫毛温柔垂落，偶尔会有轻轻的颤动，有光线在上头跳跃，无法形容地漂亮。
像是慢慢地感觉到了白宇的视线，朱一龙在亲吻的间隙中也抬眼。一开始半睁着，看见白宇有点发红的眼眶，就忽地睁大了。他离开白宇的唇，身体撑起来一点，视线向下看，一边摸着白宇的脸轻轻地问，“怎么了？”
白宇摇了摇头，用力抱住他，让他又伏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没说话。
他没有办法很好地把这一刻的情绪很好地传达出去。那就是一种很私人很温柔的触动，用不着倾吐，用爱也能解释，但更细腻的东西只有自己能懂。
片刻，他又仰头去寻朱一龙唇。心有灵犀似的，朱一龙同一时间低下头来吻住他，这回缠绵多了，不过很快又变得激烈。白宇把手伸进两人身体的缝隙，去解他衣服上扣子，因为太急了有点不得章法，最后乱七八糟地扯开了一点，身体于是往下缩，去咬朱一龙的喉结。
朱一龙从下颌线到脖子一条弧线都绷紧了，手不停地在白宇身上摸。他胯间早就已经凸起一块，白宇扭动身体蹭了蹭，嘴唇又从他的喉结滑向他的耳垂，含住舔了舔，哑声说，“叔叔，我们去房间里好不好？”
朱一龙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染上点笑意，“好。”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弯下腰把白宇抱起来，往卧室走。这个过程中白宇勾着他的脖子一直在亲他，他忍了会儿，直到走进卧室，才动作有点粗暴地放手把人往床垫里一摔，一条腿曲起来跪在床上，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解自己的扣子，一边沉声说，“还跑吗这次？”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弯下腰把白宇抱起来，往卧室走。这个过程中白宇勾着他的脖子一直在亲他，他忍了会儿，直到走进卧室，才动作有点粗暴地放手把人往床垫里一摔，一条腿曲起来跪在床上，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解自己的扣子，一边沉声说，“还跑吗这次？”
白宇笑了，抬起腿故意在他胯间蹭蹭，说，“不舍得跑了。”
朱一龙扔掉自己的衣服，抱着他坐起来，又帮他脱，套头卫衣连着里面的圆领薄T一起，衣服掀过头顶时，静电噼里啪啦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明显。
两人赤裸着上半身倒进床垫里接吻。
忽然白宇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在两人亲密贴合地缝隙中疯狂震动。他一边亲着朱一龙一边艰难地把手机掏出来，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来电显示，就被朱一龙按住手腕。
朱一龙把手机从白宇手中抽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直接挂断，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白宇问，“谁的电话啊？”
朱一龙说，“吴谦。”
“……不管不管，有事儿也待会儿再说。”白宇屈起一条腿缠上去，手往下探，拉开朱一龙的裤腰，隔着内裤摸了一下。
然后他立马缩回来。
朱一龙看见他的表情，有点好笑地问，“怎么了？”
白宇咽了口睡沫，“你待会儿……要对我温柔一点啊……”
朱一龙笑笑，翻身到他身上把人压住，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额前的头发统统垂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白宇饱满的唇，忽然温柔地喊他，“小白。”他扣住白宇的手，问，“真的可以吗？”
白宇这回直接把人掀过去，换自己趴在朱一龙身上，假装有点凶地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我要和自己的男朋友做爱，有什么不可以的？”
朱一龙的眸色一下子变得很深，按住白宇几乎算是凶狠地吻上去，然后伸手，按在了白宇牛仔裤的拉链上。
房间里的暖气温度太高，白宇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沁出汗水。他躺在触感舒适的被子上，双腿屈在胸前，手指就着润滑液，有些艰难，又十分难为情地在自己身后扩张。
朱一龙就在旁边看着。
白宇是想到朱一龙没和男人做过才接过他手里的润滑液说自己来的，还愣是钻进了被子里不让看。但他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躲着，还是太刺激了。他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抽插带出来的水声，太色情了，于是整张脸连带脖子都涨得通红，还鹌鹑似的埋着头，一次也不敢往旁边看。
一会儿过后，朱一龙忽然从身后贴上来，舌尖卷过他颈间的汗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其实我可以帮你。”
没等白宇答话，朱一龙的手指就挤进他臀缝里去，先是摸到一手黏腻的液体，然后顺着摸进去，把本来就已经承受了一根指头的地方撑得更开了。
因为很清楚侵入的那个人是他，白宇是心理上的刺激大过身体上的刺激，即使只是做扩张也忍不住轻颤，呻吟出声。
朱一龙呼吸粗重地贴住他的脖子吻，有时又像在咬，等到白宇小声说“可以了”之后，就抽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撕开安全套戴上，让白宇翻身，双手撑在他两侧，抬起他的腿，抵住湿淋淋的入口。
一开始不太顺利，白宇有点疼，咬着唇轻哼。
朱一龙也不着急，低头吻住他，很温柔地，一点一点慢慢挤进去，等到白宇的身体完全把他接纳，手臂和后背的肌肉才不那么紧绷。两人一身淋漓的汗，就那么黏黏腻腻地挨着。
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彼此，而朱一龙的动作始终显得很克制。白宇被那种不够酣畅的感觉折磨得厉害，难耐地用腿在他腰侧蹭几下，同时挺了挺腰，似乎是在示意他快一点、重一点。
那向上看过来的眼神显得可怜巴巴的，朱一龙看着就笑了笑，把他的腿打得更开些，重重往深处一撞。白宇没预料到，一下子爽得叫出来，脚趾也蜷缩了，用力地抱住他。
朱一龙这时候俯身吻他，搅弄他的舌头，身下的动作不再控制了，一次次地加快。白宇被顶得一直向后，呻吟声不断从亲吻中泄出，眼角慢慢堆起水光，泛出艳丽的红色。
“叔……嗯……叔叔……”他急喘着喊他，感觉到身上的男人似乎更激动。失控般的快感随之席卷，他张开嘴呼吸，还是感觉氧气不够，呻吟声变调，几乎像是要哭了。
这场情事持续了很长时间，除了刚开始那点温吞，始终都很激烈。白宇的指甲甚至在朱一龙的肩膀和后背都挠出血痕。后来他实在顶不住高频率的冲撞，忍不住求饶，咬住身上男人的肩膀说，不要了。
高潮的时候他才终于看见朱一龙的表情有所变化。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正因为他，眉头轻蹙起来，下颌处滴下汗水，低吟出声。
然后忽然一下子，朱一龙浑身紧绷的线条都懈了，撑住身体的手臂也失了力道，整个人压在白宇身上，平复着呼吸。
白宇同样也在平复，同时一只手拍拍对方汗涔涔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的头发。
直到房间里听不见剧烈的喘息声了，他才侧头去看。朱一龙头抵着他的肩膀，也在看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如往常冷静，闪动着情事过后特有的那种眷恋。白宇心动极了，又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一会儿后朱一龙坐起来，靠在床头从旁边拿了盒烟。
“啪嗒”一声打火机的声响过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烟随之四散。
白宇蹭过去，趴在他胸口，说，“我也要。”
朱一龙垂下眼，直接把自己抽过的烟放在他唇边，他眯起眼睛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朱一龙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问，“洗澡去吗？”
白宇忽然想到什么，说等一下，然后去翻手机。找到之后他给吴谦把电话回过去，心里祈祷希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喂？”电话接通之后他说，“谦哥，你打我电话啊？”
吴谦“嘁”了声，“别装得好像没听见，明明就是你挂掉了好吧！”
白宇“嘿嘿嘿”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事儿。”
吴谦“呵呵”一声，“都说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白宇看了朱一龙一眼，然后问，“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嘛。”
吴谦这才想起来，说，“也没什么，就是问你是不是拿错我手机数据线了，我在行李箱翻半天都没找到。”
“你等等啊，我去看一下。”白宇一听赶紧跳下床，跑到客厅去开行李箱。
朱一龙随手套了条长裤，追出来给他披了床毯子，然后听见他说，“啊，好像是把你的也装进来了，明天给你带公司去呗。”
白宇挂了电话之后站起来，后知后觉感觉一阵腿软，差点儿又摔下去。朱一龙抱住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问他，“你出差跟吴谦住一间？”
白宇答，“是啊。”说完又故意笑着补充，“而且是大床房！”
朱一龙转头看他，黑漆漆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宇却没忍住，大笑几声，主动坦白说，“骗你的骗你的，标准间啦！”
朱一龙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洗澡去。”
白宇凑上去问，“要是大床房的话你吃不吃醋啊？”
朱一龙无奈地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只要你别不穿衣服乱跑。”
“那怎么可能，”白宇手脚并用缠上去，“当然只在你面前这样。”
他搂住朱一龙的脖子跳了一下，毯子都滑到地上去。朱一龙把光溜溜的小孩儿接住，让他跟树袋熊似的缠着自己，抱起他往浴室的方向走。
朱一龙的浴室很大，里头有个足够两人躺的浴缸。不过白宇不想泡澡，就站在花洒下面等朱一龙开水。
朱一龙看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笑着问，“要不要我帮你洗？”
“啊？”白宇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不是一起洗吗？”
朱一龙就顺了他的意思，背对他把长裤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白宇要给他抹沐浴露，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摸着摸着两个人就又吻到一起。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久，又没个躺的地方，结束的时候白宇真的腿肚子在打颤，蔫蔫儿地被朱一龙裹着浴巾抱出来，放在床上给穿衣服。
朱一龙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白宇还伸长了腿从背后用脚趾夹他，朱一龙转头在皮小孩儿脚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你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白宇笑嘻嘻地说，“你还有力气呀？”
朱一龙拿出套衣服，闻言扔在床上，走过去把人捉住手压在身下，“你可以试试看。”
白宇赶忙往后躲，“不了不了，我信，我信！”
朱一龙轻声一笑，把叠好的衣服拿过来，细心地把扣子都解开，然后给他穿。
白宇穿上身感觉不对，这也太合身了吧？！
“这不是你衣服吧？”他撅了撅嘴问。
朱一龙一边低头给他扣扣子一边说，“你的。”
“我哪儿有衣服在——”说着说着白宇反应过来，蹭上去抱住他，“这是特地给我买的吗？”
朱一龙无奈地抬眼看他，“不然呢？”
白宇笑起来，“叔叔你怎么那么坏啊？”
朱一龙抬了抬眼：“？”
白宇说，“衣服都准备好了，肯定是早有预谋！”
朱一龙笑了下，没说话。
其实他和白宇在一起的那天就已经决定要在家里新置办些生活用品了，杯子，牙刷，毛巾，拖鞋之类的，自然睡衣也包含在里面。那时候他没有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白宇迟早会到他家，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先准备着总比到时候临急临忙去买更好。
白宇穿完衣服在床上舒服地滚了几圈，然后摸着肚子坐起来，“叔叔，我饿了。”
朱一龙说，“那我去做饭。”
本来之前他就在厨房准备饭菜，结果小孩儿一来就什么也没顾上。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
他起身去了厨房，白宇自个儿在床上躺了会儿，没多久觉得无聊，揉着酸软的腰走出房间，四处转了转。他这才总算看清朱一龙家长啥样。空间很大，但东西不算多，每个角落都规规整整的，装修风格就是简单的黑白灰，看着就没什么人情味儿。
趿着拖鞋蹑手蹑脚跑到厨房门口，看见朱一龙打开砂锅的盖子，用勺子舀了点汤出来抿上一口，似乎是在尝味道。头顶的光莹莹地照着，他的脸在砂锅扑腾上来的热气里变得有点儿模糊，白宇看了很久，似乎慢慢在他身上看见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这里才总算有点儿家的感觉嘛…
忽然朱一龙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小白，过来。”
似乎已经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白宇趿着拖鞋跑上去，从身后抱住他。
朱一龙反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说，“乖，炒两个菜，很快的。”
白宇撒娇似的在他肩膀上蹭蹭，“叔叔你怎么那么好啊，我也太幸福了。”
反正这城市万家灯火，他就爱这一盏了。
33
晚上下班回家之后白宇发现家里四处都没人，客厅里就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还没外头的月光亮，照得四处阴阴惨惨的。他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喊了声“叔叔”，也无人应答。
不应该啊。白宇换上棉拖往里走。不是说今天饭局结束得早，已经到家了吗？
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站了会儿之后似乎听见有哪里传来很细微的声响。循声望了望，果然就看见有个关上门的房间亮着灯，门缝底下透出暖色的光。他哒哒哒地跑过去。
前几天朱一龙就把小区的门禁卡、家门的备用钥匙和密码都交给白宇了。他这正是粘人的时候，跟恋人待着不愿分开，于是没考虑太多，欢欢喜喜地过来。一开始只带着人来住，后来觉得两头跑麻烦，干脆把衣服也收拾过来，就一部分，一件件挂上了朱一龙卧室的大衣柜。
两人的穿衣风格对比鲜明，挂一块儿倒有奇妙的和谐感，也很可爱——是那种，生活气息的可爱。总之他看着非常满意。
走到房间门口，白宇只伸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门就开了。里头是小健身房，好几台健身器械，配置对于个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豪华，白宇之前进来溜过一圈儿，但还是第一次看见朱一龙正儿八经地使用它。
朱一龙在跑步，身上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薄T，被汗浸透了，隐约拓出肌肉的轮廓。看见白宇走进来，他把跑步机的速度调慢了，慢跑变成慢走，说，“回来了。”
白宇跑上去戳戳他的胸肌，对那触感十分满意，又揉了一把，笑着问，“你怎么大晚上的在跑步？”
朱一龙把咸猪手拍下去，调整着呼吸，答，“…早上起不来。”
白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然后扶着跑步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你这也太真实了！”
他四处看了看，心血来潮也想玩玩，自己坐到旁边一台练胸背的器械上去，卯足了劲儿一一拉——
纹丝不动。
不服气，重新卯足劲儿再一拉——
“我操！”白宇呼了口气，问，“叔叔这是你日常练的重量吗？！”
朱一龙转头看见小孩儿脸都憋红了，忍不住笑了下，说，“你别把自己伤着了。”
白宇撇了撇嘴，“我这么年轻，力气大着呢！”听着像是示威，实际上底气严重不足。
他从那台器械上下来，又摩拳擦掌要去推杠铃。先半蹲下来稍微往上推着试了试，感觉像是还可以的样子，就扭头一脸要为自己争气的样子跟朱一龙说，“这个我行，一定行！”
“等一下，”朱一龙从跑步机上走了下来。他怕小孩儿不适应，从旁边拿了个杠铃垫卡在杠铃中间，然后拍了下他的背，才说，“来，你可以试试这个重量的深蹲。”
白宇其实不怎么懂，毕竟他没吃过猪肉，只看过猪跑。朱一龙给他示范了一下，告诉他背着杠铃的时候不要把垫子垫在脖子的地方，会导致蹲下去的时候所有重量都压在脖子上，白宇以为自己听懂了，结果试的时候还是不得要领，朱一龙就站在他身后帮他调整姿势。
“身体保持直立，脚再打开一点，手肘自然固定住，不要这样向后，嗯。”
他刚运动完，身上腾腾地冒热气，贴身保护的时候，那种令人血脉贲张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白宇开始有点儿心猿意马。
“可以，来吧。”朱一龙说。
朱一龙用了大重量的那种保护方式，双臂从白宇腋下穿过，双手放在他胸肌外沿，适当的时候托住他，确保他做深蹲的时候身体是挺直的。
白宇慢慢向下蹲，姿势的原因臀部微微后翘，紧贴着朱一龙的裆部，不可避免地轻轻蹭到。几次之后宽松的运动裤就遮不住那里的凸起，白宇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变化。可朱一龙稳得很，贴还那么贴着，但注意力似乎没在下半身，专心护着他。
白宇心思活络起来，不自觉口干舌燥，终于舔舔嘴唇，喘着气说，“不来了不来了，太累了。”
朱一龙就又保护着他把杠铃放下去。
杠铃刚脱手，白宇猛地转过身去亲朱一龙，蹭到自己一脸汗水。
朱一龙虚虚搂着小孩儿的腰往旁边躲了躲，笑，“别闹，一身汗呢。”
白宇于是伸出舌头在他颈间舔，汗水的味道涩涩的，他咂了咂嘴，说，“明明你先跟我耍流氓的。”
老男人坐怀不乱可以忍，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就不行。刚才蹭了那么几下，白宇就着了火似的，不管不顾地把朱一龙抵在墙上，整个人缠上去亲，手也不安分，拉开运动裤腰间的松紧带就往里头摸。
啧，装什么嘛，明明都这样了。
“叔叔，你现在行不行啊？”他手上撩拨着，嘴上还要挑衅。
朱一龙看着他，舔了舔后槽牙，笑了。明知道小孩儿是故意在激自己，但当然还是心甘情愿上这个勾。他隔着裤子在白宇的屁股上用力捏了一下，说，“你让我行我就行。”
半小时之后白宇趴在一台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器械上，腰被压下去，臀抬起来，红着眼睛，哼哼唧唧地求慢一点。两人衣服都没脱，上身整整齐齐，裤子也就褪下去一半，只露出紧密嵌连的那一点点肉色，声音在略空旷的健身房里显得十分羞耻。
白宇在晃荡中转头看，见朱一龙脖子上、手臂上，都有汗顺着滑下来，唇边也有一颗，就要渗进那削薄的唇缝里去，他抬手，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抹了抹，性感得不行。
朱一龙的体力近乎变态，运动过后依然把人折腾到腿软，白宇做完之后又爽又倦，又爱又恨，洗了个澡出来躺在沙发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动。朱一龙没事人似的，把脏衣服收拾出来扔进洗衣机里洗，又去厨房切了盘水果放到茶几上，然后再进了趟卧室，才终于出来在沙发坐下。
白宇猫似的拱上去，头枕在他大腿上，朱一龙顺势就把手搭在他头发上揉了几下。
“啊。”白宇张嘴。
朱一龙一边说着“不要躺着吃东西”，一边还是叉了块草莓放到他嘴里。
草莓很甜，白宇心情很好，举着手机对准茶几上的果盘拍了张照片，看不出周围的环境那种。然后他发了个微博，附言一个斜眼笑的emoji表情。
几乎在这条微博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朱一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白宇转眼一看——好像是一条微博的特别关注提醒通知。可还没等他看清楚，朱一龙就已经伸手把手机拿起来了。表情不漏痕迹，很淡定，十分淡定。
垂眼看见小孩儿睁大一双怀疑的眼睛看着自己，他还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白宇问，“你不是不玩儿微博吗？”
朱一龙说，“偶尔也看看。”
白宇心里有了不可思议的联想，爬起来一点，一条手臂撑着身子扑上去抢他的手机，“那你给我看看！”
朱一龙逗猫似的，笑着把手机换到另一个手，举起来，伸远一点，恰好让他够不着。
“躲什么，给我看看嘛！”白宇急了，整个人都坐起来，翻身坐到他身上，这次很轻易就把手机抢到了。
“你自己开。”白宇说。
朱一龙直接告诉了他一串数字。
白宇顺利给他的手机解锁，刚想点开微博，又犹豫了。
“…算了，”毕竟随便翻人家手机还是不大好的行为，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岂不是很难收场。白宇就又把手机塞回朱一龙手里去，“也没什么好看的。”
白宇刚想翻身下去，却忽然被朱一龙按住腰，又趴回他怀里。
“没什么不能看。”朱一龙知道他想看什么，这回直接把微博打开了，递过去。
下一秒白宇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操，真是你！”说完就开始觉得很好笑，先是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趴在朱一龙肩膀上笑得一颤一颤的。
变态僵尸号！
他还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个振聋发聩的名词！
白宇笑得脸都红了，“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厉害啊，竟然真能翻到我微博！”
朱一龙心下赧然，但没表现出来，抿了抿唇，说，“…注册的时候可能认识的好友里推荐的。”
其实要不是这样，以他那点止步于大学时代的刷微博经历，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出白宇的微博号。
“啧，”白宇腰酸，在他身上坐了一会儿又躺回沙发上去，感慨说，“网络时代无隐私啊。”
朱一龙有点抱歉地垂头看他，“对不起，小白，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说啥呢，”白宇抬手摸摸叔叔辈男人的头，摸完之后一本满足，笑着说，“我这号本来就是社交用的嘛，”潜台词是，小号才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发现呢，“更何况你翻了我那么多条微博，实在太辛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一龙都不知道他忽然又被戳到哪个笑点，有点懵地眨眨眼。
“没事没事，”白宇摆摆手，说，“就是以前的微博怪傻的，怕你看了嫌弃我。”
“不会…”朱一龙想具体讲讲哪里不会，以提高这两个字的说服力，但讲完之后他就卡住了，毕竟确实挺傻的。
“得了，瞧你那一脸为难的样子，”白宇扑哧一笑，“我就当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好了。”
朱一龙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揉着，沉默了一阵子过后忽然说，“我看你微博的时候才想到，你刚高中毕业的时候，我都已经三十了。”
“是哦…”白宇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同时内心飞速运算着，然后才很有兴致地坐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高中毕业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诶！”
朱一龙笑了笑，说，“是。”
白宇还在算，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那我初中的时候你已经大学毕业了，我高中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朱总了，我大学的时候…”
朱一龙突然凑上去吻住他，白宇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顺从地勾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吻完之后朱一龙贴住他的嘴唇，低声说，“不许算了，你越算我越觉得自己老了。”
白宇摸摸他的脸，说，“那你老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朱一龙很严肃地看着他。
白宇笑了，赶紧在他嘴角亲亲，“不老不老，你这多成熟多稳重啊，谁说你老我跟谁急。”顿了一下，又补充，“你自己说也不行！”
朱一龙好笑又无奈地轻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就你会说话。”
后来白宇躺在沙发玩手机，玩着玩着就困了，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朱一龙以为他睡着了，弯下腰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了。白宇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然后温暖的怀抱消失，就揪住朱一龙的袖子含糊地喊了声“叔叔”。
朱一龙说，“我去客厅里关灯。”
他才放手，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拱进舒服被窝里。
几分钟后朱一龙回来了，掀开被子躺下，白宇又自觉地挪过来，手臂圈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肩窝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叔叔，”他刚才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最困的那个劲儿莫名其妙就过去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明天隔壁公司的Suzy姐喊我去他们公司帮她拍组照片。”
明天是周六，本来可以在家犯懒的。但是Suzy下午风风火火跑进公司来，拉着白宇的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直拜托他帮个忙，尽管吴谦再怎么在旁边说“千万别答应，你会后悔的”，白宇还是没忍心拒绝。
当时吴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虽然我知道Suzy迟早要来祸害你，但你也太容易被拐了吧！”
白宇自己倒比较无所谓，也就是给人帮忙排个照的事儿嘛，更何况还能赚钱，除了浪费美好周末的一天，没什么其他心理障碍了。
“嗯，”朱一龙知道许婉欣那边的人有时候会到自己公司来借人，没说什么，“你想去就去吧。”
白宇说，“那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不叫你啦。”
朱一龙开始犯困，“嗯”了声，眼皮就差不多已经阖上了。
白宇过了一会儿喊，“叔叔？”
没人应他。
他就凑过去偷偷在朱一龙眼睛上亲了一下，说，“晚安。”
没想到他躺下之后朱一龙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晚安。”他没忘掉这一句。
34
其实昨天Suzy来公司找白宇的时候是非常匆忙的。她讲话语速快，人又相当热情，白宇被转晕了，只大概听明白是他们那边做了个时尚穿搭方面的策划案，需要找一批上镜的模特，并且十万火急，急如星火，急得分分钟要跳楼。
白宇于是本着一颗善良的心：那好吧…
他把这个事情想得很简单，以为就只是类似街拍的那一种拍摄，到了随便摆摆POSE就好。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寒碜，他早上起来还特意抓了个发型。谁知道跟Suzy碰面之后，竟被领着进了一个超大的专业摄影棚里，他惊呆了。
“Suzy姐，”白宇转头看着Suzy，愣愣地问，“这什么阵仗啊…”
他到的时间稍晚，摄影棚里已经有另一个人在拍照了。是个女生，妆容和打扮都偏俊朗，对着镜头时那种酷酷的劲儿非常到位，看着挺专业的。
Suzy安慰他，“没事，别紧张，她也是大学生，素人来的。”
白宇这才从她口中得知策划的详细内容。原来才不是什么街拍，其实更像一个时尚摄影主题，但宣传重心是落在素人改造上。他们专门邀请了业内很有名气的摄影师过来掌机，包括造型师也是明星级别的，这也是这一系列策划的重点，意即人人都可以是大明星。
…然后这一期的主题词是“中性复古”。
白宇想象不到自己跟这两个词能怎么搭在一起，看向Suzy的那双眼里装满不自信和茫然。
Suzy 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啦，我看人很准的，你的可塑性肯定超强！”
…是吗。
白宇平时粗糙惯了，在穿着方面一贯是随心随意，还真有点不明白自己这可塑性是怎么被看出来的，只能干笑。
Suzy把白宇领到化妆间里，一瞬间围上来两三个造型师助手，热情地把他按在了化妆镜面前坐下。白宇哪见过这阵势，莫名跟进了盘丝洞里的唐僧似的，内心一阵阿弥陀佛。不过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他一个个地跟人打招呼，模样十足乖巧。
造型师是个男人，身形中等，五官算不上突出，但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年龄。不过既然已经是行业翘楚，应该不会太年轻吧，白宇这么猜测着。他听见Suzy喊他Kevin，赶紧也跟在后头打了个招呼。
Suzy点了点头，走到白宇身后，正了正他的头，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来回地晃，从镜子里观察他。白宇眨着眼睛动都不敢动。
“头发可能需要修一下。”Kevin说。
白宇：“啊？”他没想到拍个照还得牺牲头发。
Kevin笑了笑，“放心，又不是给你剃寸头，就是稍微修一修。”他用两只手指掐出非常短的一段距离，“就这么点儿。”
这下反倒是白宇不好意思了，“您看着办就成。”
说是这么说，可看到人家拿起工具之后，还是有点不放心，忐忑地问，“真不会剪很多吧？”
倒也不是怕剪头发，就是怕发型变化太大了，不习惯。
Kevin心说我给人剪一次头发都不知道多贵好吧，你还嫌弃上了。但是小朋友又有礼貌又可爱，他当然就格外宽容，笑着保证道，“你放心，给你剪坏了我负责。”
事实证明白宇果然是多虑了。Kevin说只是修一修，那就真的只是修一修，没有理发店托尼老师那种咔嚓一剪刀下去半边刘海都啃掉的坏习惯。剪完这之后白宇发型变化不大，他甚至觉得长度都好像没怎么变，但不知怎么，在观感上确实就是清爽很多，他随手拨弄了一下，露出挺满意的表情。
Kevin看了直笑。
后来化妆的过程就很折磨，白宇感觉自己就跟块画布似的那么摊开了，各种各样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往自己脸上糊，而且他也坐不住，总想动一动，然后就会被好几只手按住，内心苦不言堪。
Suzy在侧面偷偷拍了一张照。
照片里的白宇头发上别着几个小发卡，已经是快上好底妆的样子，皮肤在柔光灯的映照下白得透亮。一把刷子在他脸上轻轻地扫，他抿着唇，状态很呆滞，很迷糊，满脸写着任人揉捏。
眼角余光看见竖起的手机摄像头，白宇侧了侧头，“Suzy姐！”
很快被人托着下巴转回去。
Suzy就放下手机，笑道，“给你留个纪念嘛，照片发你微信啊。”
然后白宇握在手上的手机一震。他垂眼一看，觉得也挺有趣的，弯了弯眼睛，把其中一张转发给了朱一龙。
他以为朱一龙在睡觉，结果没多久就收到回复：还没开始拍？
白宇很惊奇，回：你竟然是醒着的！
朱一龙：你走的时候我就醒了
白宇笑了：啧！
白宇：你这是把我当暖床的了！
朱一龙：嗯
白宇在手机这头瞪了瞪眼睛，他竟然说“嗯”！
刚想个表情包以示愤怒，就看见屏幕上又弹过来一个气泡：年纪大了，怕冷
白宇这下笑出声来：老提这一茬儿，烦人不
过了一会儿朱一龙回：快结束的时候告诉我，去接你
白宇刚回了个“OK”的表情，就听见正给他上妆的小助理说，“笑这么甜，跟女朋友聊天吧。”
“啊，”白宇向上看了看，然后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唇，“是我对象。”
助理说，“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习惯用‘对象’这个词了呀。”
白宇“嘿嘿”地笑了一下。
助理也笑了，“你和你对象感情真好。”
下午拍照的时候丁维来了。他实在太无聊，午饭的时候发微信问白宇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去撸个串儿什么的，白宇回复他说，今天没时间，他就叽里呱啦批判一堆，什么“重色轻友”啦，“忘恩负义”啦，“不孝”啦，白宇无奈，跟他说做自己是在给人当模特拍照，丁维就很有兴趣，吃饱了撑的不远千里赶来凑热闹了。
看见白宇的那一瞬间丁维有点楞。
别说，俩人一起这么厮混了几年，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人模狗样的白宇。软塌塌的刘海儿梳起来了，在右边垂下一小缕，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的是一套复古版型的雾霭蓝西装，虽然很宽松，但挺有范儿。裤子有点像阔腿裤，垂坠的质感，脚上搭了双银色的尖头皮鞋——带几厘米跟的那种。
而且脸上的妆整体都偏柔和，把他本来挺俊朗的眉眼衬得就很…
咋说呢。
丁维肚子里缺点儿文艺的墨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啧啧啧，”他绕着白宇转了一圈，然后又是一句：“啧啧啧…”
本来这一身就让白宇挺不自在的，这下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骂，“有病啊你？！”
丁维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给我当小舅妈的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丁维？”
白宇都没来得及揍他。
丁维闻声转头，惊着了，“欣姐？！”
许婉欣浅浅地笑了下，“看见我有这么惊讶吗？”
丁维还没搞清楚状况，“你怎么…”
许婉欣说，“这是我的公司，我在这里很正常吧？”
她下午在办公室跟个合作方代表谈事情，谈完想起摄影棚这边在拍照，就过来看看拍摄进度，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丁维，她也有点惊讶。
“你呢，”许婉欣问，“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丁维看看她，又看看白宇，满脑子的“冤家路窄”没地方倒，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我室友在这边拍照。”
许婉欣就把目光转向白宇。她的眸色偏浅，看人的时候若没表情，就会显得冷淡。白宇恍惚记吴谦之前说过的话，忍不住在心里想，某种程度而言她和朱一龙确实还是挺像的。
“我们见过吧？”一会儿之后，许婉欣说。
“许总您记性真好，”白宇摸了摸鼻子，说，“我是隔壁公司的。”
许婉欣点了点头。
这时候摄影师那边喊白宇过去拍照，白宇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跑过去了。
许婉欣也没待太久，跟丁维简单寒暄了几句，又找Suzy问了问拍摄情况，就回办公室去了。丁维万分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确实在许婉欣走了之后发现自己捂出了一手心的汗。
前任现任撞一块儿，其中一个还是自己室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刺激的事情啊！！
而且小舅确实也太牛逼了吧，这样也行。丁维忍不住汗颜。
平复完心情之后他才跑去看白宇拍照。白宇前面那个姑娘拍的是酷一点的风格，而因为主题是“中性复古”，到了他这儿反而就柔情一些。他很上镜，悟性也好，看得出来摄影师对他还挺满意。丁维凑到电脑那边去看相机传回来的图片，掏出手机来对着屏幕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并怀着迷之骄傲的心情发了个朋友圈。
是Suzy在操作电脑，看见他在旁边蹲了半天，就问他，“你是小宇的朋友吗？”
“是啊，”丁维乐呵呵地咧着嘴，说，“我俩是室友。”
Suzy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个“又逮到猎物”的表情，笑着说，“我发现吧，帅哥平时很难找，但找着一个就能顺着打包出好几个。”
丁维懵：“啊？”
Suzy掏出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吧？”
被美女这么直白地搭讪，丁维不好意思起来。
结果Suzy拍拍他的肩膀，“有时间过来拍照啊，姐给你最高规格的待遇！”
还是忽忽悠悠那一套。跟第一次见白宇讲的没有两样。
丁维心里那簇自作多情的小火苗扑哧一下就灭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拍照我不太行…”但老老实实还是打开微信，扫了下面前的二维码。
Suzy满意地通过他的微信验证，笑得仿佛人贩子，“没事儿，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这一天的摄影棚格外热闹，丁维来了，许婉欣来了，晚一些时候，朱一龙也来了。这可真是太稀奇了，Suzy作为当天拍摄工作的负责人，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朱总，您怎么有空过来？许总她在办公室…”
“我不找她。”朱一龙说。
Suzy一愣。还没愣完，就听见后头咋呼起来一句，“小舅？！”
丁维跑过来，“嗷”地一声要给朱一龙一个爱的拥抱，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过去。
Suzy不禁黑线：这啥啊，怎么还带亲戚关系的呢…
那也好，应该就没她啥事儿，她默默走开了。
丁维问，“小舅，你也来看我白拍照啊？”
朱一龙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
丁维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巴。他刚才显然是问了一句废话。
那头正在拍照的白宇也很快看见了朱一龙，惊讶了片刻后就开始走神，眼神不自觉地往那边瞟。
摄影师：“看镜头啊！”
白宇回神。
过了几秒…
“模特往哪儿看呢，看镜头！”
白宇再回神。
又过了几秒…
摄影师眼神犀利地转头往后一扫：我倒是要看看还有哪里有镜头！！
这时候朱一龙和丁维也已经走到接返送图片的电脑后面了。朱一龙冲白宇摇头笑了笑，示意他不用管自己，丁维看了赶紧就要捡下巴：我靠，我的小舅被外星人绑架惹！
白宇顺顺利利拍了那么长时间，突然就开始扭捏，放不开。他感觉到朱一龙的视线隔着那么老远也黏在自己身上。摄影师习惯了前边儿一抓一个准的节奏，这会儿拍着拍着就开始抹汗：这孩子，怎么还一下子就前后左右都不分了呢！正好他也累了，干脆抱着照相机从地上站起来，一挥手说，“休息休息，最后一组待会儿再拍。”
白宇双手合十，抱歉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问题。”
摄影师摆摆手，“没事，拍了这么久你也累了，休息下，等下让他们给你补个妆。”
白宇跑出摄影灯光的范围，脸上已经沁出层薄薄的汗水。朱一龙抬手拨了拨他的头发，问，“累吗？”
白宇接过丁维手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摇摇头，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丁维坐在旁边被他们闪到眼瞎，忍不住翻起个白眼。
朱一龙笑笑，说，“反正今天没事，就过来看看。”
实际上是刷到丁维发的朋友圈才忍不住要来现场观摩一下的。
白宇说，“你在这儿我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丁维顿时愤怒了，“我不是人啊，怎么我在这儿你就没所谓呢！”
白宇把目光转向他，温柔地让他，“滚。”
休息时间没有多长，白宇抓紧时间去了躺洗手间。去之前还特意把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反正能少糟蹋一点就少糟蹋一点。虽然Suzy早就告诉他没什么所谓，这就是个样板衣。
解决完之后白宇挽起袖子到洗手台边洗手，中途感觉有人进来了，他没太在意，结果转头就被吓一跳。
“我操，”他吓得肩膀一耸，看清面前人是谁之后，笑着抱怨，“干嘛呀，吓死我了。”
朱一龙向前一步，双手撑在白宇身侧的洗手台上，把人困在了自己身前。他说，“胆子这么小？”
白宇说，“谁经得住你这悄无声息的啊。”
朱一龙笑了一下，凑上去亲他，亲完还含住他的嘴唇舔了舔，说，“今天这么甜。”
白宇自己也伸出舌尖舔，“还真是，草莓味的。”
他今天涂了层很淡的唇彩，本来就很饱满的嘴唇显得更诱人。尤其刚才站在灯光下，简直勾得人心痒。
他用尖头皮鞋轻轻在朱一龙小腿上踢了一下，歪头笑着问，“你喜欢这个味道？”
朱一龙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一条腿卡进他双腿之间，“你别在这里招我。”
白宇很无辜，“又不是我追着你进洗手间的。”
然后朱一龙按住他的后脑勺又亲上去。
两人在洗手间里腻了有十多分钟，最后还是白宇喘着气推开他，说要出去拍照了，才终于分开。他的脸连同脖子都红了，身上发软，眼睛里晃着水光，一看就是定力不行。反观朱一龙，气也不喘，还有闲情帮他整理衣服，整理好了才拉着他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不久，许婉欣就迎面走过来，踩着双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一龙…”她愣了下，问，“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她看见朱一龙圈在白宇手腕上的手，表情有一瞬间更茫然。
白宇下意识地想把手甩开，却被朱一龙更用力地握住。
“没事，”朱一龙朝白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来找他的。”
许婉欣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越过他们就离开了。
可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停住脚步，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朱一龙正侧过脸和身旁年轻的男孩儿说话，然后笑了笑。
而那表情，好像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35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朱一龙要领上自己的小朋友和从天而降的外甥去吃晚饭。临走前白宇卸妆换衣服，出来时又变成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大外套，格子衫，运动鞋。这巨大的前后反差叫丁维一时接受不能，拍着大腿惊呼，“卧槽我貌美如花的傻——”说到一半卡了壳，想起小舅还站在身边，硬生生改口道，“小舅妈就这么没了！”
朱一龙转头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了。这句话说得好啊，形容词、名词，都深得他心。
丁维看着他那如同笼了层柔光的侧脸发呆，内心里感慨万千。他一直很喜欢小舅，但这并不妨碍小舅在他心里是个非常有距离感的人。那是种与生俱来的寡淡，和什么亲缘纽带、相处时间长短，都没有关系。只能说白宇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或者，爱情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
“小舅，”他忽然轻轻撞了一下朱一龙的肩膀，问，“你们还好吗？”
朱一龙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摄影棚里四处走动的人，和凌乱的器材、电线，落在白宇身上，才说，“当然，”他的眼睛里摇曳起温暖的光，“很好。”
白宇在化妆间门口被摄影师拉住聊了会儿天。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他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但也笑得很真诚，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到他是在客套或者敷衍。聊完之后他和大家道别，所有人都对他有笑脸。
他一路小跑过来，等他站定了，朱一龙问，“刚才聊什么呢。”
丁维在心里“啧”了声。
“嗨，没啥，”白宇“嘿嘿”地笑着。他是人前谦虚得不行，一到熟悉的人面前就暴露瞎嘚瑟的本质，“就一通夸呗…他说我镜头感特好！”像只骄傲的猫。
丁维早就把他看得透透的，不留情面地嗤他，“人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
“滚滚滚！”白宇朝他挥了挥拳头，“你嫉妒我可以，别他妈找抽啊。”
丁维灵活地往朱一龙身后一躲，把他往前推，“小舅你快，管管他！”
朱一龙笑着没动。
白宇的拳头成功砸到丁维背上，丁维一口老血。
“靠！”丁维捧着一颗被砸碎的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这样对我，我他妈好痛！”
“行了，”朱一龙在他后脑勺拍一下，“走，晚上想吃什么？”
丁维保住他的胳膊嘤嘤嘤，“小舅，人家想吃肉。”
朱一龙点点头，又转头问白宇，“你呢？”
白宇故意和丁维唱反调，“我想吃面！”
朱一龙沉默了一下，“…那，牛肉面？”
丁维立刻气得变形，“我不要！我要吃正儿八经的肉！最好能撑死的那种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宇大笑，笑完摆摆手说，“随便啦随便啦，我吃啥都行！”
三四月的春天，气候已经开始回暖，傍晚天暗得慢些，三人出了摄影棚，还看见外头一丝未来得及被吞没的夕阳光，微风拂来，夹杂清爽的草木香。朱一龙去地下车库取车，白宇和丁维没跟下去，站在路边抽烟。
中途丁维打了个电话，从“喂”那一句就开始变脸，笑得傻里傻气就算了，声音还温柔得跟春天里的柳条一样，直在风中摆。白宇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等他电话一挂，就审视着眯了眯眼睛，问，“你什么情况啊？”
丁维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白宇说，“你再给我装？”
丁维傻笑，“哎哟，这不还没成吗，有啥好说的。”
白宇问，“谁啊？我认识不？”
丁维说了个名字，白宇震惊了，“那个打游戏很厉害的学姐？！”
“昂，”丁维说，“八字还只画了一撇呢，你别乱说啊。”
白宇：“啧，一撇都已经有了，一捺还远吗。”
丁维摇了下头，“难说啊，她快毕业了都。”
白宇抽了口烟，说，“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最终会拜倒在那个英语系小学妹的cos裙下。”
小学妹其实很好。很可爱，很勇敢，很喜欢丁维。她在烈日下看丁维打球，就为给他送一瓶水，冬天里看见丁维发条朋友圈抱怨寝室冷得像冰窖，下雪天也跑出去买电热水袋，托人给他送上来，前后间隔不超过半个小时。丁维是那么心软的人，白宇以为他总有一天要被打动，但是爱情果然是条单行道，不是那个看对眼的人，就不行。
丁维说，“那我以前还以为你哪天就会从了那个陆学长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会儿，然后同时笑着叹了口气。
这人生的际遇啊…
遇见都还只是太浅薄的事情。感情是一场巨大的消耗，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要心甘情愿，要有来有往，完了还得如食蜜饯，或许还得踏山平海，多不容易的呀。
“前两天我在学校碰见陆学长了。”丁维又说。
“嗯？”白宇掐了烟头，往灭烟器里扔，问，“他不是实习么。”
丁维说，“毕业论文的事儿吧。
“哦…”
“他说他和现在这家公司签下来了，但会调去别的分部。”
“嗯…诶？他不在这边工作？”
“是啊，”丁维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白宇抓了抓头发，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嗨，有啥好对不起的啊，他也真是。”
丁维狐疑地看着他，“他对你干啥了？”
“没什么，”看着丁维一脸的不相信，白宇又说，“真没什么。”他也不愿意在丁维面前说陆斯昱原来都怎么想朱一龙的，垂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就是吧…”
丁维看着他。
白宇又不知道怎么说，摇摇头，“没什么，他会碰到合适他的。”
白宇一直觉得陆斯昱骨子里还是挺温柔的。他撞见过陆斯昱亲近学校里流浪的小野猫，还带受伤的一只去包扎伤口。他的戒备心或许只放在同类身上。而以后应该会有一个人，认同他认同的一切，然后和他一起披上坚硬的盔甲，去对抗这个确实还不够美好的世界吧？
朱一龙把车开过来了，停在不远处那个路口，摇下车窗喊他们。
白宇笑起来，撞了下丁维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然后自己跑上去。
春天多美呀，即使天已经快要黑了，也在恋人的笑容里摇曳生姿。
要吃肉，吃到能把丁维撑死的肉——那不就火锅呗，朱一龙也乐得去吃。当然，主要也得益于大家都假装不知道还有烤肉这个选项。
三个人坐在一个小包间里，涮肉下了一盘又一盘，丁维一边话痨一边吃，依然成功把自己吃得走不动道儿，出来时整个人挂在白宇身上喊撑。朱一龙从后头提了下他的领子，他就转头又往自己小舅身上挂。这回朱一龙勉强让他挂了。
丁维坐地铁回学校，在地铁站门口下了车跟两人道别，走之前特地强调，“小舅，要对我小舅妈好一点啊！”
白宇气得就要撸起袖子下车跟他干架，朱一龙倒是笑着应了声“嗯”。
丁维赶紧一溜烟跑了。
白宇转头瞪朱一龙，“你怎么应他呢！”
朱一龙冲他眨眨眼睛。
白宇发现了，他这样眨眼睛的时候，就是试图蒙混过关的时候。偏偏自己还就该死的吃这一套。白宇伸手捂在自己眼睛上，隔绝掉对方发射过来的美貌光波，说，“你别以为你卖个萌我就会原谅你啊！！”
朱一龙“盒盒”地笑出声音，发动汽车说，“你不喜欢下次就不理他。”
白宇说，“他可以对我有一个尊称，但怎么也应该是——”他想了一下，试图填补这一称呼上的空白，没成功，就胡乱抓了个词，“小舅夫吧！！”
朱一龙又“盒盒盒”地笑了。
中途路过一个红绿灯停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掏出个小盒子给白宇扔过去，“昨天从公司拿的，忘记带给你了。”
白宇一看，Ocean之前刚发布带还没有正式开售的Z30 pro！他“哇哦”一声，眼睛放光，“前两天公司人人轮着玩儿，我还以为摸不到了！”
他们这种数码产品爱好者就是对各种各样的新品都有一种迷之执着，总想第一时间上手体验，这也就是白宇没事会去逛商圈手机线下店的原因。丁维就很难理解这种事，他也是男生，但兴趣在游戏和篮球，在他眼里手机就分ios和安卓两大类，ios一个样，安卓一个样，其他什么屏幕呀，SoC呀，摄像头呀，振动马达呀，只要别太烂，他用不出个好歹来。
朱一龙也爱研究这个，所以他从公司拿厂商寄过来的新机，没人觉得奇怪。
白宇把这个小盒子捧在手上，心里有一种自己是走上了后门的感觉，笑着调侃说，“朱总，你不是说男朋友在工作方面没有福利吗？”
朱一龙说，“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顶多算是…”他看了白宇一眼，正经道，“我以权谋私哄家里小朋友开心。”
哎哟。白宇小朋友被哄得心花朵朵开，在交通灯变绿灯之前赶紧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你很会啊，装什么不懂谈恋爱。”
朱一龙笑了笑。碰见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些事情当然就无师自通了嘛。
回家之后白宇脱了外套仰头就倒，躺在沙发上体验新手机，瞎玩儿。朱一龙进房间里去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事情，出来看见白宇换了个姿势玩，趴着，下巴上垫了个枕头，似乎是在看视频。朱一龙走过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他吓得一激灵，半边耳机掉下来，眼睛睁得浑圆，兔子似的。
朱一龙笑了，“做什么亏心事呢。”
白宇坐起来，拉着他坐下，分了只耳机给他，“来来来，恐怖游戏实况，可他妈刺激了。”
这次手机换朱一龙举着，白宇只管看，以及把人当人肉靠垫，窝得舒舒服服。
耳机里的游戏音乐阴森极了，玩家正在一条幽暗诡异的长廊上走，镜头往前拉，慢慢往前拉，突然——
朱一龙左边耳朵听见UP主的尖叫，右边耳朵听见白宇的尖叫，同步的，双声道立体环绕。
“刚才那什么啊，”白宇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我没看清。”
朱一龙说，“没看清你还叫。”
白宇说，“我就看见个影子…”
朱一龙说，“没什么，一个飘过去的人头。”
白宇又把视频倒回去看，这回做好心理准备了，看完之后松了口气，“这有啥嘛，UP主给叫得，我还以为咋了呢。”
完全忘记刚才失声惊叫的是谁。
半个小时的视频，两人看得那是起起伏伏。白宇两条腿横在朱一龙身上，一会儿蹭一下一会儿又蹭一下，把人都蹭硬了他还自己沉浸在恐怖的氛围里无法自拔。进度条很快走到底，他又要续播下一个，朱一龙伸手摁住手机屏幕。
白宇抬眼看他：“？”
朱一龙挑了挑眉毛。
白宇这下感觉到了，懵了下，然后直笑，“叔叔，你怎么回事啊！”
他心系视频，凑上去敷衍地在朱一龙嘴上亲了几下，刚要撤退，被朱一龙按住后脑勺往身前带。对方舌头一卷，他气得没来得及深喘。
朱一龙摸着白宇的腰，托起他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白宇闭着眼睛胡乱蹭，上下唇被吻得通红。忽然他“唔”地一声捧住朱一龙的脸，推开，问，“几点了？”
朱一龙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情欲染得灿烂生辉，闻言茫然地眨了几下，才抬手看表，说，“八点多。”
白宇很严肃，“那得去扔垃圾了。”
朱一龙：“……”
所以小区搞垃圾分类，为什么还非要定时定点呢，真是离谱！
他无奈地让自己平复下去，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行，我去扔。”
白宇伸长腿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顺便买几瓶可乐呗，要冰的！”
“好，”朱一龙垂眼看他，“您还有什么吩咐？”
“嗯…”白宇想了想，忽然神秘地朝他勾勾手指。
朱一龙俯下身去听。
白宇在他耳边说，“套好像快没了。”
这小孩儿是故意的吧！
朱一龙舔了舔牙齿，转头就着小孩儿的嘴唇好一通蹂躏，才揉了下他的头发，拎垃圾去了。
白宇继续歪在沙发上玩手机。可过了没五分钟，门铃忽然响起来。他跳下沙发光着脚跑过去，一边开门一遍说，“你这未免也太快——”
说到一半哽住。
许婉欣站在门口，看见他明显也愣住了。
“许，许总…”白宇尴尬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先侧了侧身子，“先进来吧。”
许婉欣走进门里，挺熟练地给自己在鞋柜里拿了双拖鞋，低头换上。
“他人呢？”许婉欣问。
白宇挺紧张的，说话都磕巴起来，“丢…倒…额，丢垃圾去了。”
许婉欣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那我等他回来。”
36
许婉欣先前在楼下停车场里坐了很久。
距离朱一龙上一次跟她说去拿东西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她一直没太放在心上。但不知为什么，下午看见朱一龙和那个年轻男孩儿有说有笑地走远之后，那个画面就一直逡巡不散。直到她忙完从公司里出来，开着车走在路上时，忽然就按捺不住某一种冲动。
反正都是要去拿东西的，她想，于是在路口突兀地把方向盘一转。
车开进车库之后，许婉欣才想起来自己甚至都没有提前跟朱一龙说一声。她犹豫了很久，看着面前的车道接连驶过去好几辆车，都是冷冰冰但是顶金贵的。车灯闪着，倒车雷达响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停了，她忽然从迷蒙的状态中醒过来。
她给朱一龙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可不可以过去拿东西。
朱一龙手里拎着垃圾，乘坐的电梯正在下行。没想到许婉欣人就在负一层待着，他说，可以，你过来吧，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回去了要怎么跟小孩儿讲。
许婉欣挂了电话往停车场的电梯走。两架电梯一上一下，在某个楼层短暂地并排，然后交错，渐行渐远了。
其实许婉欣还记得朱一龙家门的密码。分手那个晚上她把备用钥匙还回去，但那串数字大概是输入过太多次，刻进脑海里了。记忆就是那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你不想记，不愿记，但它总在那里，叫你百口莫辩。
当然，就算记得，许婉欣也不会去尝试输入了。她按响了门铃。
白宇感到十分不知所措。这位许总身上有和朱一龙如出一辙的强大气场，好像她坐在哪里，哪里就被圈成她的地盘，他想招呼她，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态，干脆就少说少做，默默地坐在一旁，垂头给朱一龙发微信，说许总来了，让他赶紧回家。
然后他开始放空。放空的时候他忍不住想，不是已经分手很久了吗，她怎么会来？她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她也在这里生活过吗？他为自己不能在前任面前理直气壮感到深深的懊恼，觉得自己没出息，但又好像没什么办法——许总看上去就很难聊的样子，硬着头皮瞎扯淡的话，得尴尬到跳楼吧。
“你叫什么名字？”出乎意料地，许婉欣先开口了。
白宇转头看她，讷讷地回答，“…我叫白宇。”
“白宇，”许婉欣重复着他的名字，点了下头，说，“你可以和丁维一样，喊我欣姐。”
白宇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挑起嘴角朝她笑了笑，“欣姐…”
空气短暂地冻结了一下。片刻过后，许婉欣才又问，“你和一龙在谈恋爱，是吗？”
白宇答，“是。”
许婉欣看着他。与其说是看着，不如说是打量，似乎是想努力找出他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她很漂亮，冷然、自信、无机质的那种漂亮，像雕琢完美的玉器，白宇在美人的目光下煎熬着，但没躲开，无所畏惧地迎上去。
忽然，许婉欣笑了一下，“你很有勇气。”
白宇有点懵，“什么…”
许婉欣补充，“和他在一起。”
白宇非常坚定地告诉她，“他很好。”
许婉欣淡淡地，“是么。”
然后移开目光，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轻声道，“或许吧，刚开始的时候，总该是不错的。”
白宇蹙起眉头。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是回忆起什么，还是在暗示什么。他几乎是有点赌气地脱口而出，“我们会一直很好的。”
许婉欣轻笑着摇摇头。
然后不知怎么，笑声越来越大，眼睛里的情绪却相反。
“我没有想到…”
白宇静静地看着她。他觉得某一瞬间她的眼角亮晶晶的，但一晃眼，又没有了。大概只是灯光反射下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许婉欣又看向白宇。“你觉得你的一直，会是多久？”她忽然这么问。
白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的第一反应是，一直就是一直，是永远、一辈子，这有什么疑虑吗？可是他不要这么轻率地说出口，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个天真过头的毛头小子。更何况他好像也没什么底气。
这时候大门口传来密码锁开门的“滴滴”声。朱一龙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了。塑料袋里装着几盒不可说的东西，他很坦然，拎在手上一边换鞋一边问许婉欣，“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许婉欣说，“正好在附近。”
朱一龙点点头，走进来先打开冰箱放可乐，然后去卧室放其他东西，中途跟许婉欣说了一句“你稍等一下”，白宇趿着拖鞋哒哒地跟进卧室里。
“朱一龙！”白宇放低声音，身体压在正弯腰拉床头柜抽屉的朱一龙后背上，凶神恶煞地说，“你今天真的完蛋了！”
朱一龙低声笑了下，反手拍了拍小孩儿的屁股，“别生气，待会儿跟你解释。”
白宇皱起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听！”
朱一龙站起来，把人抓到身前亲了一口，又挠他的下巴，“好了，乖乖乖。”
白宇怕痒，一下子就绷不住笑了。
朱一龙说，“她把东西拿了就走，在房间里等我，嗯？”
白宇用鼻腔出气，“哼。”
朱一龙揉了下他的的头发，出去了。
许婉欣的东西朱一龙很早很早就已经打包好了，直接去客房拎出来。许婉欣没说什么，接过来说谢谢，然后站在那里没有动。
朱一龙问，“你开车过来的吗？”
许婉欣看着他说，“这么着急赶我走？”
朱一龙抿了下唇，似乎在认真措辞。
许婉欣就笑了，“算了，不为难你，我开车了，但这么多东西你总不至于让我一个人运下去吧？”
朱一龙说，“当然不会。”
他到房间去跟白宇交代了一下，然后才出来帮忙。许婉欣自己推了一个行李箱，剩下的都归他。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许婉欣说，“上次我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还说没有。”
朱一龙按下-1层的按钮，说，“那时候确实没有。”
许婉欣看着他柔和的表情沉默了一下，问，“他不会生气吧？”
“不会吧，”朱一龙说着说着就笑了，“他很乖。”
许婉欣闻言稍感郁卒，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到停车场后，朱一龙帮她把行李都放进后备箱里，嘱咐她开车小心，就打算道别。许婉欣喊了他一声“一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朱一龙往回走。可没有走出几米，再次听见许婉欣的声音。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朱一龙的背影问，“他还那么年轻，你何必陪他玩呢？”
朱一龙没有回头，脚步只微微一顿，留下一句“你早点回家吧”，就走远了。
许婉欣忽然疲惫地把脸埋进双手手掌，深深地呼吸一次。片刻后她抬头，把头发向后捋了捋，然后发动汽车，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了。
朱一龙进家门的时候白宇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电视。他在沙发上坐下，小孩儿也没怎么动。
朱一龙把白宇手上啃了一大半的苹果抽走，白宇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半边脸鼓着，一边咀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干嘛？”
朱一龙问，“真生气了？”
白宇把苹果抢回来，“咔呲”又咬一大口，“没有。”
朱一龙伸手把他嘴角的汁液擦掉，说，“我本来是打算回来跟你讲的，没想到她来得那么快。”
白宇专注吃苹果，“嗯。”
朱一龙想了想，又说，“她是我前女友，那些东西是她原来留下来的，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没来拿。”
白宇还在吃，“嗯。”
朱一龙又想了想，再说，“我们现在就只有工作上的关系了。”
白宇吃完了，扔掉果核，从桌面上抽了张湿巾擦手，慢慢地擦，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朱一龙心惊胆战地看着。白宇不紧不慢地把湿巾团成一团，不紧不慢地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
猝不及防地把朱一龙扑倒在沙发上。
朱一龙懵了，惊慌失措地眨眨眼睛。
白宇把他压在身下，眯了眯眼睛说，“朱一龙同志，你现在可以好好交代一下了。”
“啊？”朱一龙搂住小孩儿的腰，思忖着：“嗯…”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白宇揉着他的脸，问，“你跟她在一起很长时间对不对？”
朱一龙诚实地回答，“六年。”
“六年，”白宇恨恨地拍了一下沙发垫子，“六年！”
朱一龙不知道六年怎么了，又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忍住笑问，“六年怎么了？”
白宇说，“都有我人生三分之一那么长了！”
“哪有，”朱一龙笑着说，“6除以20，没到呢。”
白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蹭，柔软的头发蹭得人痒痒的。他心里有一种无理取闹的丧气，闷闷地说，“我怎么没早生几年呢。”
朱一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现在也不晚。”
白宇说，“她陪着你的时候，我还在算加减乘除呢，我不服！”
朱一龙终于没忍住笑出声音。
“不准笑！”白宇一只手捏住他的两边脸，往中间挤，活生生把一张漂亮的脸挤成包子。叹了口气，他说，“我怎么就开始贪心了，明明已经拥有了现在的你，但也不想错过以前的你。”
朱一龙登时感觉心里软软地陷了一块下去。“以前才多长啊，”他说，“以后的日子都能补回来。”
白宇凑上去亲他，亲亲嘴角，亲亲嘴唇，又把舌尖挤进齿缝中。朱一龙张嘴，含住他的舌头吮吸，稍微用了点力气，白宇舌根发痛，“唔嗯”几声，捧住他的脸撤开，张嘴去咬他的下巴。
“你该刮胡子，叔叔。”咬完之后他又用脸蹭了蹭，才说，“扎人。”
朱一龙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点点胡茬儿，“洗完澡刮。”
“等啥洗澡啊！”白宇迅速从他爬起来，“走走走，我帮你刮。”
洗手间里开起一盏橙色的暖灯。白宇坐在洗手台上，双腿把朱一龙圈在自己身前，身体略微前倾，视线往下垂，手里的剃须刀滋滋滋地响。朱一龙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人给他刮过胡子，挺新奇的体验。他看着小孩儿格外认真的表情，喉结一直上下滚动。
“叔叔，”白宇忽然在剃须刀的震动声里问，“你相不相信有平行世界啊？”
“嗯？”朱一龙抬眼看他。
白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上次去拍照，那个摄影师不是说我很上镜么。其实我还真梦见过自己是个演员。”
朱一龙说，“那一定是个很受欢迎的大明星。”
“嘿嘿，不记得啦，”白宇说，“醒过来很多梦里的细节都不记得了。但不是有人说么，梦是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碎片。然后我最近…说出来你别笑啊！”
朱一龙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宇抬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抬眼看向朱一龙，说，“我最近梦见我们两个一起拍戏诶。”
“拍怎样的戏呢。”
“那我哪记得，记下来的话我就可以去写小说了！”白宇说完，自己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说出来果然很傻！”
朱一龙笑了，“说不定，真有一个平行世界里，我们两个都是演员呢？”
白宇说，“我记得我在梦里管你叫哥哥！”
朱一龙挑了挑眉，“你果然是嫌弃我老了，对吧？”
白宇关了剃须刀，自个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之前我说我要管你叫龙哥，你自己不乐意的，非要当叔叔，我有啥办法！”
朱一龙说，“那你现在叫也不迟。”
他附在白宇耳边说了一句话，没羞没躁的白宇立刻脸红了，说，“你咋不说叫爸爸呢！”
朱一龙说，“你要是愿意，当然可以。”
“走开走开，你想得美！”白宇把剃须刀搁回架子上，双手勾住朱一龙的脖子，想了想问，“你说，如果真有那个平行世界，他们会和我们一样吗？”
朱一龙亲了亲想象力天马行空的小孩儿一口。
“当然会。”他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