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2021年2月23日

盗墓迷城 by 土方露儿(四部14 – 21)

第十四章 三颗牙齿

我们沿着血迹来到一块树枝和帆布圈成的地方,地上的血渍已经凝固了,旁边散落着几条碎布,还有一个登山包。

我走过去打开背包检查,包里除了几块压缩食品和半壶水,还有几个浑圆的铁蛋子和一个破旧的像账本的东西。

我翻了几页,帐本里横七竖八画了许多丑陋的画,和闷油瓶拿给我看的很想,每个画的旁边配有不同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是双重密码本。”我道:“这些数字字母对应的可能就是笪笪戏文的真实意思,应该还有另一本密码才对,不然根本看不懂嘛,这群人做事可真够谨慎的。”这种密码本对我来说没太大用途,翻了几页索然无味,就扔到一边了,又问道:“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闷油瓶举着一截绳子头给我看,断口很平整。

“绳子是被人割断的。”我拍掉手上的土,站起来在附近走了几圈,“对方故意放了德哥逃出来,不过,有谁会拆你的台?”一想到有人故意和闷油瓶作对,我觉得挺好玩,同时心里有了一个最佳人选,那个整天戴着墨镜一副‘看我多神秘’的黑瞎子说起来有一段日子没他消息了,也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

闷油瓶摇了摇头,线索到了这里就彻底中断了,我也挺无奈的。

血迹延伸到另一个方向,我指着那边问道:“德哥没选水路,另一边通向哪里?”

“后山。”

“走!看看去。”说不定会有蛛丝马迹,我拍拍闷油瓶叫他带路,刚抬脚跨出一步,脚底板传来刺剌剌的刺痛,我踮着脚原地蹦跶了两下,赶紧扶住石壁叫闷油瓶快给我看看。

闷油瓶叫我别动,只见他捏住我的脚脖子,两个手指用力一夹一拔,只一秒就放开了我的脚,伤口没流出多少血,我搓囘着脚底板,闷油瓶就摊开手掌给我看。

他手心里是一枚白色半透明的细钉,长约一公分,直径有两毫米,整根磨得非常尖细,如果不是卡在草堆中又恰巧被我一脚踩上去,凭肉眼根本不易被发现。

闷油瓶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钉子,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以前见过?”

闷油瓶不确定道:“应该……是牙齿。”

“哪种动物的牙齿,除非洞里钻进来一条虎鲨。”

“是人的牙齿。”

“那家伙的?不可能吧,他的牙齿这么细,难不成变成吸血鬼了。”整颗牙在手电光照射下透出浅黄色的釉光,我看着,心里说不出的诡异感。

闷油瓶摇头,“不是他的。”

他这憋死人不偿命的态度让我想一巴掌甩他的脸,我有点悻悻然道:“到底是谁的?是不是和假扮我的人有关?”

闷油瓶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闪烁,半晌才道:“张家内部流传过一些传说,关于这些传说的记载只有真正的张家族长才可以了解到。”

我一瞬间理解他了,同情地轻拍他的肩膀,“我懂,你是代理的。”

闷油瓶继续道:“你看这颗牙齿有什么不同。”

我接过来凑近了看,看得自己快成斗鸡眼了,终于发现点门道,在牙齿钉的冠端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孔洞。人的牙齿分三层,最外侧的牙釉质的硬度仅次于金刚石,这说明这颗牙齿的内部被故意掏空了,只留下坚硬的外壳,这种手艺搁在现代用仪器恐怕也很难完成,古代中国的工艺技术真的非常伟大。

我说出自己的发现,闷油瓶又道:“你知道萨满面具的由来么?”

我“嗯”了一声,接着他的话道:“在早期萨满教的仪式中,萨满并不佩戴面具,而是用动物的牙齿。其实不止萨满教,非洲的巫毒教,中国几千年前的部落祭祀,通常使用狼牙和牛角,再混合油彩插入面颊、鼻孔和嘴巴里,作出各种狰狞的表情。人们认为从尖锐的物体中能获取动物最原始的力量,也有用木桩和贝壳的。再比如泰国神打,也是拿各种钢针钢刀往脸上招呼。”

闷油瓶点头,“之后衍生出了一种微易容术,就是将人的牙齿插入头皮下面的骨缝里,能暂时改变人的脸型。”

“这么一来,只要再简单化化妆,短时间就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了然,又一想,“不过光靠牙齿做不到吧,那样的话牙科医生都可以转型了。”

“会这种易容术的人颅骨比常人偏软,要从出生一周的婴儿练起,和缩骨一样,但这种缩骨是在头部,死亡率很高,最终能练成的人并不多。”闷油瓶说着蹲下去用手在草丛里摸索起来,我也跟着在周围仔细检查,很快又发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牙钉。

三颗牙齿捧在手里,我颇为感慨,该说自己撇清关系了还是整件事变得更复杂了呢。

“果然还有人混在队伍里,不过谁会练这么变囘态的功夫,脑袋和面团一样,摔一跤小命就没了,你检查他们时没发现这个?”

闷油瓶收回手掌,重新把手电光拧到最强,指向远处道:“去那边看看。”然后朝前走了过去。

很明显他隐瞒了一些实情没说出来,凭借我多年对闷王的研究心得,一旦他出现以下三种表现务必引起注意:

一、 沉默

(虽然这人平时话也不多,但这种情况下格外的话少,甚至闭目养神,要注意了,你或者收拾行李走人,或者赶紧写好遗嘱。条件允许的话,提前买份人身意外保险也是不错的选择。)

二、 千万别让他对你笑

三、 参照第二条

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会易容的人是闷油瓶认识的,也可能与张家有关,而且德哥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似乎早被设计好了。我想不通的是,那个人是什么来头?为何要趟这潭浑水?易成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沿着血迹最终来到了出口的另一侧,出口位于半山腰上,血迹到这里就彻底没有了。我站在边上往下看,三四米的地方有一条木头搭成的人工栈道,山壁上共排列着三层规格划一的石孔,石孔左右相隔约一米,用齐腰粗的木棍插进峭岩陡壁上的凿孔里,上下则相隔约两米作为支撑。第一层的木板腐朽的太厉害了,一些栏杆变成了木屑,有一部分横木也糟掉了,如同老太太漏风的牙,风从破口处灌进来,刮得木板呜呜作响。

“六子他们是从这里下去的?”下面吹来的风太大,吹得我头发都扬了起来。我没听到闷油瓶回答,也可能他说话了,声音被风声盖过去了。

我又扒住洞口的石头仰脖往上瞅,上面有几道手电光划来划去,有人在大声吆喝,有人在咒骂,好像在打牌。

“这里就到头了。栈道的木板上有血迹,而德哥只认出了我,说明凶手是在他离开后换回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然后才离开。”

闷油瓶也检查了一遍,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地方遗漏,我也只好作罢,刚要迈回一条腿,突然下面“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整个山体都晃动起来,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跟着窜了上来。

这一下悴不及防,我没扶稳人仰面就摔了出去,闷油瓶上前想拉我却迟了一步,我只碰到他的手指,人已经掉下去了,当时脑袋就空了。

下坠感只持续了极短时间,我砸在了下面的栈道上,整条栈道随即嘎吱嘎吱颠个不停,几块木板被我压断掉了下去,其它部分也传来不同程度的开裂声。恍惚间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可也就是不到一秒的时间,我有些懵了也没多想。

我下坠的位置正在栈道的第一层,古人根据力臂越长,受力度越小的物理学原理,设计了两层支架,增加了承受能力,我的四肢就挂在栈道边缘,后背基本悬空,全靠腰部使力硬撑着。

恐怖的咔嚓声终于停止了,闷油瓶探出身子示意我不要乱动,他转身去找捞我的家伙。就在他前脚离开时又一次剧烈的爆炸声炸起,我就感觉一股极强的气流从腰部顶了上来,整个空气都动荡了。大量的烟雾从山下翻滚而出,紧接着山体出现一道巨大蜿蜒的裂纹,中途又分裂成数道,伴随着滚滚白烟,宛如蛟龙出世。鸟兽也纷纷受了惊,远处的深山里无数黑影在林间穿梭,发出瘆人的怪叫。

厚厚的石糜和泥块被气波震落,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我无法动弹只能尽量把头压低,身上脑袋上中了好几下,迷糊中就听上面有人大叫:“有人在炸山!”

“快去看后山的路有没有受影响!”

上面的手电光乱作一团,更多的光柱汇拢到一起,我心说坏了,这要被发现了,跳太平洋也洗不清,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怎么想的,抓住一边的横木猛一翻身,人就荡了下去。

无数的光斑在头顶晃动,我两只手死死抓住木头,双脚悬在半空,心里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事后想想,如果当时抓的那块木板中途折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可那时只有被发现的紧张和担忧,根本没考虑其他。

“没事!没事!”上面的人嚷嚷着,手电光逐个消失了,接着脚步声也散了。

我舒出一口大气,正欲往上爬,一抬头,就见裂开的缝隙中一只眼睛正怨毒地盯着我。

第十五章 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顿时僵住了,不敢再动一下,目光也不敢离开,就挂在半空与那只眼睛对视着,看着看着,突然一股寒意直冲头皮,我操!那眼形那眉毛——分明是我看了三十年的自己!

我差点叫出声,你能想象么,在一座暗无天日的深山里,你透过一道裂缝看见另一个自己正目不转睛地回看着你。这种感觉估计没几个人能遇到,而我很幸运地遇到了N次。我做过无数遍与自己再次面对面的心理准备,却没想过在这种无比诡异的环境下。

对面的“我”没做任何动作,只是麻木地看着,我的手臂也有些酸了,我稍微动了一动,一低头就见那只眼睛的下方还有另外一只。我的冷汗刷的一下出来了,猛地抬起头,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住,那道裂缝中不止一只眼睛,第二只,第三只……成百只眼睛隐藏在裂缝的后面,正目无表情地窥视着我。每一个“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嘲笑和漠视,好像他们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只毫不相干的困兽。

我无措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该死的幻觉晃出去,重新抬头时情况并没有好转。我不禁在想,那道石壁的后面究竟藏了多少个“我”,他们因何出现,是不是独立的个体,有没有各自的思想,而我呢?是否作为其中的一员,也是从这座大山中爬出去的。

我立即回魂,感觉浑身都充满了能量,艰难地爬上来后,没等站稳就冲过去用手去抠裂缝的边隙。我想我要砸开它,看看这座山里到底藏了什么!

这座山常年包在另一座山里,加上水分充足,表面形成了的一层类似石灰的土坷,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掰下一大块。我还以为里面完全是中空的,结果露出了石头的本色,更露出了完整的我的脸。那些张脸就凸显在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层岩石,每一张都清晰无比,这几乎让我昏厥。

我不甘心,拆开一块木板愣往石头上砸。

那些脸麻木地看着我,有的脸上沾了木屑,显得格外滑稽,即便这样也没能消除我内心的恐惧,我一直以来极力避免的东西毫无预兆地呈现在我面前,此时没有发疯真该庆幸自己的神经已经锻炼出来了。

木板最终咔嚓一声磨断了,我只徒劳地磕出几道白印。我发泄般扔掉了木头,一拳捶在了石头上,不解恨又来了几拳,十个关节全捣破了,冰冷的触感透过石头传到我的手指。

那些脸太他妈的逼真了,逼真到仿佛是将人浇灌进一座玻璃房再用土封起来。我突然想起闷油瓶曾经说过,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此时,这些面孔既熟悉又陌生,每一寸都是我自己的轮廓,又不像是我,也许真正的吴邪就活在这座大山的后面,而我不过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

最终,我无力地跪在地上。

头顶传来丁丁当当的敲击声,我有些失神地抬起头,就见闷油瓶拿着手电筒在敲石头,看到我看见他了,就轻喝了一声。被他一喊,我这才如梦方醒。眼下几十双视线冷冰冰盯着自己,我感觉一阵如芒在刺,根本不敢朝石壁那边看,眼睛更不知道放哪里才好了,只好沮丧地垂着头。闷油瓶又喊了我一遍,接着扔下来一条绳子。

这是用扯开的背包临时编成的,上面粗粗打了两个结,上方的闷油瓶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加上我本身的高度,绳子的长度刚刚好。我强忍住鼻子的酸胀感,将绳子握在手里,握住的瞬间如同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颗心立马踏实下来了,我保证这种时候任何一句煽情的话都能让我痛哭出来。

天知道我爬上去用了多大的力气,四肢一落地人立马瘫软了,闷油瓶看我的脸色很差,忙问我发生什么事,我将下面的情况对他如实讲了,他听完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我也没心情管他,抓着绳子头在手里把玩。登山装备一般是由韧性极好的材质做成的,高端货能承受一百公斤的重量,九几年美国一对夫妇登山时遇险,男人抓住登山包,他老婆用牙齿叼住背包带坚持了十个小时终于等到救援队,事后那个女人的一口牙齿因为松动全拔掉了。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爷爷身上,他曾用一条胳膊换过张大佛爷的命,老了之后那条胳膊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钻心,奶奶说他这人满身的江湖恶气,爷爷边揉胳膊边说,有些感情不是凭嘴巴讲出来的。

我乱七八糟想这么多纯粹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和紧张的时候在手腕系一根皮筋一个道理。我边用绳子头抽打自己的胳膊保持清醒,边听下面的动静。

起初下面还有走动的声音,渐渐地走路声消失了。我百无聊赖又玩了一会儿,下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看看防水手表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拉个屎也该结束了,心说难道闷油瓶看上瘾了,赶紧伏下身去,却发现他坐在栈道上一动不动,手电早滚到了一旁,橙色的灯光孤零零打在石头上。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不对劲,这让我联想起西王母国的遭遇,我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也没多想就蹦了下去。

闷油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的右手滴着血,手边放着一片暗灰色的物质,上面也沾了他的血。我走过去拍拍他,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了起来,像是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

他看着我,突然动了动嘴巴,“我的身世了,全想起来了——”说着他痛苦地闭上眼,又道:“我、是从青铜门里爬出来的。”

这句话简直如平地炸雷,一下子将我炸在当场,我不由放大嗓门喊道:“你、你、你再说一遍?!”

陈皮阿四曾说过,长白山历代的万奴王是从青铜门里爬出来的,难道闷油瓶是万奴王转世,可他现在光溜溜一条一目了然,没有比我多出任何东西。可如果闷油瓶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他又算什么?

也许他说的“爬出来”另有其意,直觉告诉我闷油瓶极可能看到了不同的画面,我猛地转向石壁的方向,那里几乎被剥光了,有一个明显带血的凹痕,是被闷油瓶用手指戳出来的,地上散落着大片石灰状的碎块。

上面露出更多的我本人的面孔,那种恐惧和不安透过石头再次传达出来,我实在坚持不下去多看几秒,又转向闷油瓶,“你看到什么了?”

“婴儿,门里,成百上千的婴儿。”闷油瓶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发丘双指比其余的手指略长一些,却衬托整个手臂更加修长有力。

只见他以极慢的速度站起来,用右手抚摸着石头的表面,从一端缓缓走到另一端,一面走一面用低哑的嗓音说道:“终极,也是张家的终极,两次族内的冲突不足以毁灭张家,真正的消亡是从内部开始。百年无婴,所有婴儿全死在了青铜门的后面,你认为,这样的家族还值得依赖吗?”

他顿住,将头深深埋在两只胳膊中间,我跟着走到他面前却说不出话。突然他一把拉过我,在我耳边轻轻道:“记住,如果我死了,替我把右手砍掉。”

我彻底傻掉了,在这之前完全没遇到这种情况。

闷油瓶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可他眼底透露的痛苦和绝望却一览无余,这令我产生了一种无能为力的自责感,我不清楚他究竟想起了什么,那一定是非常灰暗的记忆。

之后我和他没再进行任何的交流,两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这次的冒险以十分不愉快的结局收尾。我们依照原路返回,因为心里揣着想法,回去的水路变得很短,等我们出水面时,那帮人并没有发现蹊跷。

我特意留了一个心眼,将闷油瓶抠下来的那块东西带了出来,我们之所以看到不同的画面也许正和这片东西有关。

远处的断崖亮着灯,几个人正在打牌打得火热,我听到胖子卖力的吆喝和放肆的大笑,竟生出一股无比羡慕和嫉妒的情绪,如果活得像个胖子挺好。

我们各自回帐篷换上衣服,又重新聚集到闷油瓶的帐篷里,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必须找个合适的时间整理一下。而实际情况是,闷油瓶回去后就躺在垫子上,既不说话也不动弹,我也没心情,挨着他躺下来望天。

很快胖子掀开帘子进来了,看到我们头一眼,“啧”了一声,抱怨道:“我操,我说你们两个心够大的,胖爷我在外面卖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们可倒好,干完也不说一声。来来,胖爷我来插个足。”说着也并排躺了下来。

躺了一会儿,胖子见我们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碰了碰我,然后指着正上方,问道:“天真,看到这么多星星你想到了什么?”

“哪儿有星星?!”我没好气道。

“假装有星星,你好好想想。”

我没搭理他,胖子继续道:“你配合点。你应该说,‘每颗星星都相当于一个太阳,而我们居住的地球在太阳系里只是很小的一颗行星,我们人类显得多么渺小啊!’我就回答,‘我们的帐篷被偷了。’”

我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索性背过身不理他,胖子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咳,我说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似的。”

“滚你大爷的!”我转过身怒视胖子,闷油瓶则继续保持四十五度望天。

胖子看出我们的心情都很差也坐直了身体,口气难得正经起来,“有什么事大声说出来,别吞吞吐吐跟个娘们似的。”

我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对胖子交待了。

胖子琢磨了一会儿,道:“估计你们两个全中招了。要是我在就好了,胖爷我心里想的全是祖国大好河山,肯定不会上钩。”

“你脑子八成全是裸奔的妹子,还是脸部打了马赛克那种。”我拿出泥巴块塞给他,“你见过这种东西么?”

胖子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舔了一口,我看着直犯恶心,“要是给你一坨大便,你也先闻闻再尝尝,然后告诉我这真的是大便?实话告诉你吧,老子下水只穿了一条内裤,这东西就放在裤裆里。”

“我说怎么有股带鱼味。”胖子又塞回给我,道:“胖爷拉过的屎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实不相瞒,我真不清楚这是什么。”

“不清楚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别急啊,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这东西出现在栈道肯定是防盗墓贼的,这东西八成能把人心底最不想见的记忆给勾出来,所以正主说不定就在这下面。”胖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对胖子的“正主结论”我一点不感兴趣,但他说对了一件事,我看向闷油瓶,“小哥虽然失忆了,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所以才会看到那些景象。而我,我一直想着假吴邪的事……”

胖子点头,“我说小哥,你还想起什么来了?”

闷油瓶仍然一言不发,好像睡过去了,连胖子也无奈地摇摇头。我心里更加沉重,六子他们迟迟没回来,很有可能也着了道了,我不希望六子出事,否则我真的对不住死去的潘子。

外面响起一小规模的骚动,有人恭敬地喊“霍姐”“霍姐”,有脚步声向我们这边走来。

胖子嘟囔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接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霍菁走进来冲我们一笑,道:“就知道你在这儿。”

我和胖子互相看看,胖子不耐烦问她干什么又来骚扰良家妇男,霍菁走上前看了我们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走一趟吧,小三爷。”

第十六章 斗智(上)

闷油瓶对霍菁的到来无动于衷,我很担心他现在的状态,真怕再出点什么意外。

“大妹子,你叫跟你走就得跟你走,这地方随你姓?”胖子特烦这女人,口气中毫不掩饰强烈的不满。

霍菁笑笑,“真不好意思,现在就是我说了算。”说完挑眉看我,等待我的答复。

我这人很少和女人起争执,一般忍忍也就过去了,可眼下她嚣张的气焰实在让我反感至极,就呛她道:“你搞错了,我不是你队伍的人,所以你的话对我不管用。”

话说到这份儿上戳中了霍菁的软肋,她微愣了一下,大概也觉得缺理,口气立即软了下来,“好吧,我先道歉,小吴哥。我是想和你讲一件事情,你一直想知道的,关于那个和你相似的人。”

我心里不由一跳,她怎么知道的,不过不管她如何知道这个人的,她说的话都太有吸引力了。

想了想,我果断摇头,“没兴趣!”

霍菁一怔,“等等,你真的不想知道?到时你想要拴住我都来不及了。”

“我不信你。”

开玩笑,先不说她知不知道真相,光凭那种态度就绝不能宠着这个女人;而且她真知道不得了的秘密,还能等现在才来找我?这种诈术是小爷做生意玩剩下的。我老老实实跟这丫头片子过去了,谁知道她到时又耍什么手段,真找几个人把我齤操了,哭都没地方哭去,至少要先搞清楚她的目的。

霍菁突然一下失笑,抱住肩膀道:“我以为小吴哥的属性是好奇宝宝,怎么,转型了?”

“没其他事就请回吧,我们要休息了。”我不想和她再扯皮下去,绕过她往外走。

路过她时,霍菁用我们两个人仅能听到的声音道:“吴邪,你没有时间了。”

我停住,不解她这话的意思。

她继续道:“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吗?那群老美子是故意开的枪,他们想做个实验。告诉我,你身上的伤好利落了?”说着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

她脸上挂了一副很难形容的表情,我看她的表情,心中忽然有股不详的预感。我没有时间了——她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眼前就有一件最令我在意的,我简直快在意死了。如果不事先搞清楚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也许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必须承认她给出的筹码恰到好处,这一刻我不得不暂时妥协。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带路吧。”

“唉!小吴,你这、这是……”胖子对我的转变难以置信。

霍菁满意地点点头,没等胖子反应过来便带我走出了帐篷,走出去一段距离就听后面传来胖子的大叫:“我说小哥,你还有闲心躺着呢,你相好被人拐跑啦!”

跟着霍菁来到她的帐篷,几个伙计正往地面上泼水,见我们进来,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就出去了。霍菁在他们身后嘱咐了一句“待会儿把垫子也给我换了,上面沾了血,脏。”说着绕过一片暗红色的土地坐到垫子上,看我原地不动,轻轻拍拍垫子道:“过来坐,小三爷。”

我仍然站在那里,看着淡红色的液体慢慢渗透进泥土,问道:“你们把那个人怎么样了?”

“你也看到了,就这样。”霍菁拿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垫子上,拆开发髻,叼住一根皮筋开始梳头,“这群家伙都是看人下菜碟儿,平日里给自家的瓢把子惯出毛病了,总该让他们长点记性。小三爷,新九门的人说好听点是各自为战,难听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老九门能传下来的只有吴家、霍家和解家,你不认为咱们关系应该更近点才对么?”

我无奈,心说那位德哥再给儿子开家长会大概只能当群众演员了,就道:“有话直说吧。”

霍菁盘好头后并不急着说话,而是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撑住脑袋目不转睛地看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我也算见识过几个大场面,心说霍老太我都不惧,还怕你这丫头片子吃了我不成,也找了一个木箱临时搭成的桌椅坐上去。桌子上放了一张地图和一枚硬币,她看着我,我就坐在那儿敲硬币打发时间,屋子里一时无话。

霍菁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出声道:“解家小子来这儿什么目的?”

我心里一动,心说这么快就进入主题了,看来霍菁已经知道小花跟来了。又一想,不能这么快承认,万一她是故意诈一把呢,我认了第一个问题,后面的问题势必会被牵着鼻子走,那时理就不在我这边了,首先我要弄清霍菁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我决定也含糊一把,就反问:“他在哪?”

“兜圈子没意思。”霍菁拿出一叠纸扔到垫子上,“四门的阿德已经全交代了,这上面的是一种戏文,意思是‘走这边’和‘此路不通’,这种戏已经失传了,最后会的那个人是二门的前任当家二月红,他也是解家小子的师傅,而这种戏文四门的人竟然懂……”霍菁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垫子上显出身材凹凸有致,我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

她接着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你不会猜不到吧。”

我笑了一声,“我爷爷是音痴,他三个儿子也随他,我对戏曲更不感兴趣,你和我讨论流行歌曲倒有共同语言,对了,我喜欢周杰伦。”

“别岔开话题,你我都清楚,解家小子的心思比耗子都贼,他私下早和二门、四门勾搭好了。在长沙他们表面装作不合,那全是做给外人看的,那次张家扣下了其他盘口的伙计,偏偏解家小子带了你过去当炮灰,这样一来,张家就拿他没辙了。我没说错吧。”

这早不是什么秘密了,我无所谓地笑笑,霍菁又道:“解家没出人,走货就该没他的份,可这一路上留下的这些标志又是给谁的?我问过四门的伙计,这个德哥是原陈皮手下的死忠,一直不服新当家,老头子早打算清理门户,可惜没等找到他,阿德全家就搬离长沙了。我再来给你提个醒,二门的现当家是解雨辰的师弟,陈皮给二月红当过几天徒弟,算起来也是解语花的师兄,这师弟师兄联手的段子百唱不腻。而且据我所知,阿德带来的队伍里有三个人已经死在半路,另外几个生死不明,独不见解家小子,偏巧你又出现了,你说你和他们没有关系谁信?”

“你既然分析完了,再问我不是多此一举吗。”我回道。

听完霍菁就笑了,靠到垫子上道:“吴邪啊吴邪,该说你是不是真的天真无邪呢。咱们第一次合作,我不想搞得不欢而散。”说完她掏出一包烟,走到我面前,“你一开始就对我有些误会,我不怪你。这样,咱们换个方式,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干涉,我只想知道解语花组织这支队伍的目的。不着急,你抽根烟慢慢想。”

她抽出半根递到我嘴边,烟丝的味道很特别,像只小手抓挠我的心肝,自打来到这儿已经好几天没抽过像样的烟了,胖子给的烟劲儿大,抽起来和晒干的牛粪差不多,这包烟确实有那么点勾魂。

我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嗅嗅,“烟是好烟,可惜过滤嘴换掉了,烟丝嘛——”我把烟卷在手背上叩了两下,倒出一丁点白色的粉末,我把烟原封不动塞了回去,“不好意思,两年前我就不抽外人给的烟了。”

霍菁的脸色一变,收回了烟,也收回了以往的嬉皮,“是我认错人了么?你真的是吴家小三爷,不是别人冒充的?你和解家小子当真是一路货色,尾巴藏得都很深,你更绝,戴了一张天真的面具。”

我快没耐性了,忍住心中的不快,道:“我还是我,你这么喜欢研究我的话,改天拍几张裸照让你从里到外慢慢欣赏,不必送了。”说完我站起身。

“还不行。”霍菁打了一个响指,这时走进来两个伙计,霍菁道:“吴邪,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霍家和吴家还有生意往来,我不想走这一步。今天我们不妨把话挑明了,你告诉我解家的真实目的,我把我知道的也告诉你,大家合作愉快。或者也可以这样——”

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堵到我面前。

我眼瞅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快速打起了算盘,小花带我来这里这件事铁定纸包不住火了,关于这点我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倒是这个霍菁似乎认定我一定知道小花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看来这个秘密对她很重要。这就更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女人现在的位置岌岌可危,希望靠得到一些内部资料巩固自己的实力。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实际上我不知道小花打算干什么,但我必须假装知道,而且知道的很详细,这种反客为主说不定能套出我想要的东西。

这么想着,我极力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慢慢坐了回去,“这是你的最后一招了?”

“你什么意思?”霍菁皱眉。

我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讳莫高深的表情,“六门的皮瘊子跟你明显不是一条心,我可以选择和他合作,也许他更乐意做我的买卖。那群汤姆大叔,说白了他们只想把精力放在如何救自己人上面,没闲心管这些破事。还有,我真出了意外,我外面两个朋友更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王胖子是个玩命的主儿,至于小哥,他的本事你见过。”

霍菁噗嗤笑了出来,“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那群美国佬我早就不指望他们了。你说的皮瘊子,呵,德哥已经废了,剩下二门和四门的伙计也被我控制起来了,皮瘊子大概正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如果我愿意,和他联手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你的两个朋友,撕破脸是早晚的事,他们肯定会发现你出了意外,问题是什么时候能发现,也许明天早晨,也许几天之后。我有一百个理由证明你是自己跑掉的,然后……”霍菁逐渐逼近,“你爷爷没告诉你么,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他娘的这算人身威胁吗?我也笑了,如果换作以前我肯定报警说被一个女人恐吓,现在我心里异常平静。

“气势够吓人,可你认为我没任何准备就会跟你过来?”我用两个指头夹起硬币在霍菁眼前晃了晃。

第十七章 斗智(下)

她不明所以,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小汤哥是谁。《碟中谍》看过吗?《霹雳娇娃》呢?”

“我喜欢韩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我拿起硬币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指了指耳朵,“来之前我们就约定好了,以我的敲击声为信号,敲击声不停就说明我平安,只要声音消失超过五分钟,他们两个就会立即冲进来。凭你几个弱鸡伙计和一群看笑话的狗腿子,能拦住他们的概率有多大。”

霍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冷眼瞪了我一眼。

我再接再厉,“你还要依靠张起灵探路对吧,没他带路,你能活着出去的概率又有多大?你说的对,唯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其实我没和任何人商量好,全他妈在瞎扯蛋。之所以胡扯是因为所有人见识过闷油瓶的能力,人是喜欢无限遐想的动物,以此类推,“闷油瓶的每个零部件都棒极了”——正是他们得出的结论,这也包括耳力。至于闷油瓶总对我们的话充耳不闻也可能是老年性听力衰退的前兆,万一被不幸言中我只能深表遗憾。所以我在赌,赌的不是与胖子和闷油瓶之间的默契,完全是这群人对闷油瓶的盲目崇拜。

现在就看霍菁上不上当了,这女人比霍秀秀精明多了,很懂得趋利避害,我很难保证她会轻易上钩。表面上我装的很镇定,其实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妈的,当影囘帝真是一件技术活。

霍菁沉默了几秒,突然咯咯笑了出来,边笑边鼓掌,“小三爷分析的很到位,可惜我这人也有个毛病,最恨别人和我抬杠,今天我倒想试试看张起灵的耳朵灵到什么程度。你们两个掐好时间,看看五分钟后这里能不能给翻个底朝天!”

我X!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心说糟糕,早知道就说五个小时了,原来这娘们也在赌,赌徒遇到赌徒只能拼谁的运气好,看来只有采取计划B,可五分钟时间我他娘的往哪儿编个计划B。

正不知所措时,忽然外面一片混杂的骚动,几个伙计“哎呦喂”大声叫唤,接着一个粗糙的声音吼道:“妈的,你们把小吴怎么了!!”

是胖子的声音!

我和霍菁几乎同时一愣,霍菁是没想到被我说中了,我是没想到被自己说中了。

帘子一把被扯开,胖子站在门口,两条大腿被两个伙计死死搂住,他也不管不顾了,拖着两个人跟拖死狗一样一瘸一拐闯了进来。

屋里的人见状也扑了出去,胖子大吼一嗓子“别挡你爷爷的道!”抬起腿一把就把其中一个抱着他的家伙踢出去了,人直接砸到迎来的人身上。他又弯腰抓起另一人脖领子,像提小鸡似地往上一提,喊了句“接着”也甩进人堆里。

四个人登时摔作一团,又手忙脚乱爬了起来。我不能眼看着胖子吃亏,帐篷里没个像样的家伙当武器,我想踩碎一个木头箱子来着,踩了两脚无果,骂了句娘,干脆抄起箱子冲上前去帮忙。

有人已经站起来了,我抡起箱子照那人的后脑勺一砸到底,木头箱子哗啦啦散成一堆木头,那人当场给砸翻了,抱着脑袋满地乱打滚。另一个人跑过来想抢木头,我眼疾手快踩住他的手,飞起一脚踢中他的面门,顿时踢地血流如注,我又撩起一脚对准他的下巴,那人骨碌两圈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那厢胖子已经把另外两个人制服了,看了一眼我撂倒的两个,举起拇指道:“下手够黑。”

我用袖子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转向霍菁,霍菁立即跑到帐篷中央,我摆摆手告诉她老子从不打女人,心说打得过才怪。

胖子粗声粗气道:“天真,他们没难为你吧。”

“没有,没事,我和霍家妹子聊得挺开心。”我对霍菁一呲牙,霍菁的嘴唇都气白了。

“没事就好。”胖子把木板往肩上一摆,“活动量大了,得回去吃点东西补补。走吧,胖爷我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现在的情况急转直上,变成完全对我方有利了,我不能白白错失这个机会,就道:“霍家妹子还有话没谈完。”

霍菁咬咬嘴唇,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还有些私人的话没说完,你看——”

胖子嘟囔道:“什么话没完没了,打情骂俏也注意点时间。”

我拍拍胖子让他稍安勿躁,就先送他出去。几个伙计踉跄着站了起来,见我们走过来急忙躲开。还有一个昏迷不醒,胖子一脚踢到一边,又看见外面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指着他们一通国骂,全给吼散了。

我用极低的声音在后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遇到麻烦了。”

胖子边走边用含糊不清的话答道:“我在你身上按了一个窃听器,你摸摸你裤子口袋。”

我果然从内袋翻出一个金属圆片,“你大爷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昏迷的时候,你是不知道,那群人见你跟黄鼠狼见了鸡,我担心你出事,偷偷给你裤头塞了一个。”

“我靠,你不会专门为了偷听我吧。”

“你连床都不会叫,偷听你有个屁用。这是两年前在北京三里屯跟一个巴旦木买的,本来想偷听云彩妹子,后来没用上才便宜你。”

“这么恶心的事你都干得出来,当心发现了抓你浸猪笼。”我笑道:“也多亏你长了心眼了,又救了我一次,出去后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对了,小哥怎么样了?”

“那小子还那副德行,跟个弃妇似的,他的世界观一定崩塌了。中间醒过来一次,提醒我有两个人钻进帐篷,然后又没电了。”

“敢情你的窃听器是个摆设,我宣布请客的话作废。”

“什么摆设,只不过给我屁股坐了一下,我哪知道这玩意儿不结实。好歹我也算半个救命恩人,一顿不请,请半顿。话说回来,你真打算留下来对付那个小娘们。”

我苦笑道:“你也知道我这几年追这些秘密有多辛苦,这是个机会。”

“你和那个小哥都太执着了,你想过没有,万一结局是毁灭性的,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退是退不出去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胖子叹口气,“那你他娘自己小心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气,真被害了,我们可没处挖你。”

我咧嘴一笑,胖子又故意大声道:“我们就在外面守着。”说完拍拍我走人了。

感激地送走胖子,我重新回到帐篷里,霍菁已经把踢到的桌子椅子摆回了原样,又从其他地方找来几个箱子搭成了另一把椅子,放在桌子两旁。

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她就坐在我对面,满脸疲惫,“我累了,进入正题吧。”

我点点头等她先发话,她继续道:“既然我们都不信任对方,不如这样,我们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这样对谁都公平。”

“OK,女士优先。”我道。

霍菁尴尬得咧咧嘴,先问道:“解家小子果然在这座山里?”

“是。”我点头,看样子她学乖了,打算循环渐进一点点套出我的话,我本来想直截了当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一看她的态度多半会为了拖延时间晃点我,这样一来也容易暴露出我的短处,我决定绕个弯子,“这个墓里藏了什么?”

我这么问实际上有另一个打算:至今为止,小花、三叔、陈文锦、齐羽、张家、霍家,与当年那支考古队脱不开干系的人全囘集中在这里了,这一切不是巧合,一定有一个让他们活跃起来的理由。我预感,这座山里藏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线索,我可以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也许能推算出每一个人背后的真相。

霍菁略感意外,“之前没人和你说过?我以为你打听过了。”

“你又提了一个问题,现在该轮到我了。”我又补充道:“我不想听到含糊的答案,如果被我发现你在敷衍我,我们之间的谈话就立即终止。”

霍菁一愣,张了张嘴又无奈地摇摇头,“老实说,我并不清楚这个墓有什么,大家都称呼为‘鬼母子’,不知道是不是指这里面的东西。”

“鬼母子……”我慢慢品味这句话,我知道西藏有个鬼母击钵图的唐卡,描述的是关于西藏地形是魔女之体的传说,可以远溯到公元7世纪文成公主进藏的时代。而鬼母在藏传佛教又称为“罗刹女”,最有名的是西藏传说中两个重要的罗刹女,一个是同西藏人的起源有着密切关系的岩罗刹,它后来与观音菩萨点化的猕猴相恋结合,繁衍出数百万藏族男女,成为西藏人始祖母。另一个就是养育了西藏人民的罗刹女魔,成为哺育西藏人成长壮大的大地母亲。这两种罗刹女几乎都是丑恶的魔类,但具备同一种面相——是一种乳房丰满的猴子,象征了生育和繁衍。

霍菁听完,道:“你的想法很独特,我研究过一点武夷山的起源,‘鬼母子’也许不是字面理解的那样。你听过变脸的猴子吗?”

“这里的猴子也会变脸?”

霍菁笑笑,“这也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我意识到又被她骗了,起身作势要走,霍菁一把拉住我,“你真开不起玩笑。好了,我只是不太明白,你不问对你自己有用的,为什么。”

“你的第三个问题已经提出来了。”我将了她一军,“我会根据你的表现告诉你解家的秘密,在此之前你只需要告诉我关于这个墓你所知道的一切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管也不要多问,问了也没有意义。”

我的故弄玄虚起了作用,就听霍菁道:“想不到你挺有个性,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我知无不言。”

我心说知无不言我不敢奢求,只希望别再耍花招了,就道:“第一点,我想了解当年霍仙姑派你拿鬼玺的内幕。”

第十八章 瘸大姑

“原来你对这个感兴趣,有什么内幕,无非是送死去的。这个问题算我免费送的,告诉你知道也无妨。”霍菁道:“自从霍玲出事以后,霍老婆子就变得力不从心,干点什么也讲究网开一面。几年前不知怎么地又醉心收集起样式雷,忽略了不少生意上的事。反她的人暗中闹腾,以前跟她混的也开始觉得她年岁大该让位了,可她全当瞎的一意孤行。直到某天老婆子叫我过去,说有天大的好处给我。”

“就是派你去找鬼玺?”

“对,她说有一个荤斗,让我带几个牢靠的人走一趟货,必须带自己人,行动也要对外人保密,里面出来的东西全归我,她只要一枚印玺,还给了我这张图。”霍菁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的正是鬼玺的草图,和实物略有出入。

“我那时也在组织自己的人马,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就答应了。可老婆子没有给我斗的具体位置,而是告诉我到了当地先找一个叫‘瘸大姑’的女人。”

霍菁的队伍到了镇上一打听,几乎人人都认识这位“瘸大姑”,众人顺着当地人的提示来到一个铺子前,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摊芝麻烙饼,她面前支起一个小火炉子,和烤红薯的土炉子差不多,上面放了一个饼铛,旁边摆着簸箕,摊好一张就铲进簸箕里。

芝麻饼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与烤芝麻的香味绕在一起实在勾人的馋虫,霍菁上前打算买几个,顺口问她有没有个瘸腿的女人住这儿,谁知那女人白了她一眼,收起炉子和簸箕进屋不出来了。

一行人莫名其妙,就问旁边的邻居,邻居指着那扇关紧的门,道:“刚才摊的不就是了?”

霍菁这才明白过来,“摊”谐音同“瘫”,而不是说这个人真的是个瘸子,多半取个噱头罢了,难怪刚才人家不高兴。不过下地还要靠“瘸大姑”,霍菁敲门说明来意,刻意强调是“霍仙姑”介绍来的,瘸大姑这才给开门。

当晚一大群人就住在瘸大姑建在山上的平房里,吃的辣炒萝卜和芋子氽成的丸子,主食当然是白天卖剩的烧饼,也算体验了一把农家乐。酒足饭饱,霍菁问瘸大姑上山的事,瘸大姑只说“不急”就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未亮,瘸大姑把霍菁他们喊醒,一行人以为这就上山了,赶紧穿戴整齐备好行李。在大山里早起是最痛苦的,众人哈欠连天,在瘸大姑的带领下爬了很长一段山路,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瘸大姑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打开葫芦嘴,口中默念了几句词,只见葫芦里爬出一条半米长的长虫,通体雪白,两只眼睛退化成两个小红点,好像两颗红玛瑙,舌头也为赤红色,腹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内脏。

白蛇在地上爬了两圈,没有爬走,反而身子一扭又钻进葫芦里。

瘸大姑叹口气道:“今天不能上山。”说完就原路返回了。

霍菁等人干瞪眼,也只好扛着装备回到民居。之后连续几天皆是如此,那条白色小蛇转了几圈就钻回葫芦里去了,时间最长的一次,白蛇沿着山路爬出了十几米,眼看快钻进草丛了,也不知怎的,尾巴一抽又跑了回来。

霍菁他们看得目瞪口呆,瘸大姑也不打算解释,只用“时候未到”的理由搪塞过去。

(人们一般认为白蛇是一种具有灵性的动物,所以白蛇也被称为“灵蛇”,被认为是神明或活佛的转世,所以瘸大姑用白蛇探路也可能是在占卜凶险,可我总觉得其中有古怪。)

话说连吃了几天烧饼,饶是不挑食也快疯了,再好吃的东西禁不住天天吃,何况那玩意儿是白天剩下的,味道不见得多好,吃多了还上火,男的拉不出屎,女的脸上长痘。大家又不能使劲抱怨,万一那婆子一个不高兴不带他们进山了,回去不好跟BOSS交待。

众人忍得快喷火了,一天早晨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瘸大姑火急火燎把他们从被窝赶出来,说是收拾行李进山了。众人心里那叫一个乐,终于摆脱了烧饼的日子,人人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出去。当然翅膀没长出来,一行人跟着瘸大姑又来到同一个十字路口,瘸大姑打开葫芦,那条蛇哧溜钻了出去, S型扭动着身体朝一个方向快速滑行。

瘸大姑一指那里,大喊:“跑!”一行人被她的口气一唬,脚底板竟似抹了油,也来不及多问,跟上白蛇的轨迹追了出去。

霍菁留个心眼故意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瘸大姑见她迟迟不动作,上前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腰,喊道:“看什么看,颈子断了,要死咯。”

霍菁就感到背后被几十根阴寒的钢针刺中,寒气彻骨,全身如同遭到一股冰冷电流的电击,她不自主地身体往前一冲,人失去控制摔在地上。霍菁坐在地上冻得牙关打颤,这时远处的天空落下一个闷雷,雨比来时更大了,再回头看去,后面竟空空如也,瘸大姑早不见了踪影。

后面的路程基本上跟着白蛇在跑,这蛇说来灵性十足,爬行的速度既不慢也不快,始终保持在超前几米,一行人浇成了落汤鸡,喘得似土狗,可谁也不敢轻易掉队。白蛇最终来到一个洞口,身体一摆钻了进去,众人也只好迅速跟上。山洞的直径不算大,用霍菁的话说小三爷的体型进去都容易卡住,好在霍家的伙计以女人为优,导致男性的体型不怎么魁梧,对付这种洞口也算得心应手。

不计较山洞里的味道,一路上也算顺风顺水,只是山洞蜿蜒曲折,分叉口颇多,如果没有白蛇带路很容易陷在里面。

最后众人被带到一个装满冥器的洞穴,白蛇就停在洞穴的正中央,尾巴盘成一圈,嘶嘶吐了两下信子,一下钻进土里不见了,这下子霍菁等人慌了,刚才已经绕得五迷三倒,谁也没记路线,少了白蛇带路出去都是个问题。

要不说霍菁这个女人厉害呢,她告诉大家先别慌,她在队伍的最后面已经在每个岔路作了标记,沿着标记走就能出去。

这下子大家放心了,霍菁觉得白蛇钻进去的地方必定有古怪,就吩咐人用铲子挖开那块地。向下挖了三米多深,铲子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两个伙计跳进去把浮土扒开,露出土里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伙计把盒子上交给霍菁,霍菁却转手交给另一个女伙计,叫她打开来。

(我听到此处不由心里冷笑,心说她还不是怕盒子里有机关,找个人充当挡箭牌)。

盒子外表没有上锁也没有接痕,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头块,实际接缝的地方用鱼油、糯米汁和植物汁的混合物充当密封剂,密封效果强过502,加上埋在土里时间太长木头有些发胀了,整个盒子等于一个小型的封闭仓。

要打开也有法子,最直接的就是用醋泡,但是一来外面的木头就彻底毁了,而且容易损坏里面的东西;二来有的盒子故意设计成内外一体模式,外壳一旦破损,腐蚀性液体立即充满内部,东西也就别想拿出来了。

真正的手艺人应付这类器物时使用一卷银线和一枚特制的银针,先用银线“量”,这个量的动作是在找接缝,考验的是手感,因为密封性再好,木头和“三合油”还是有区别的。再牛逼点的老师傅连线都不用,直接用指甲在盒子六面敲六下,基本上就可以锁定接缝的位置。

找到位置后,拿针在醋里蘸一下。这枚针事先改良过,针尖前端有许多细小的孔,像毛细孔一样能吸收少量的醋。用针沿着接缝一点点往外挑,针尖上的醋就会慢慢腐蚀密封剂,又不会伤到盒子本身。另外,银器也能防止操作者中毒。

霍菁他们是否有这样的手艺人就不得而知了,总之那倒霉姑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开盒子时,只看了一眼,“妈呀”一嗓子把盒子扔到地上,大家以为有机关纷纷退到远处,却见盒子里掉出来的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印玺,印玺上盘着的正是那条白蛇。

这可吓坏了所有人了,盒子的密封性亲眼所见,人打开尚且困难,一条蛇又是如何钻进去的?那蛇随着印玺一同掉在地上大概受了惊,直立起身体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脑袋一扭就往人群中窜。

众人吓得乱窜,有个男的冲到前面举起铲子作势要砸。霍菁意识到这铲子下去恐要出大事,“不”字刚脱口,那个伙计已经砸下去了,白蛇被拦腰斩成了两段,两段蛇身在原地来回扭动,切口处竟一滴血也没流出来。

霍菁再联想瘸大姑表现出的古怪,总觉得事有蹊跷,立即拾起鬼玺装进包里,警告伙计们赶紧装好东西走人。意外也就在这时候发生的,霎时间,空荡的洞穴中突然哀嚎遍野,似鬼叫似人哭,接着洞中白影攒动,最先消失的是那个斩断蛇的伙计,然后男伙计们一个接一个不见了,却迟迟没有攻击队伍里的女性。

霍菁带着余下的人快速往出口退,走到一段岔路时,一道白影从眼前晃过去,眼见队伍里的一个男人又要遭殃,霍菁举枪便射。可影子的速度十分快,子弹落空,霍菁只觉腹部一凉,紧接着传来肌肉撕裂的剧痛。霍菁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伙计在自己面前尸首分了家,眼睛一黑就晕过去了。

等她清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外面,她的第一件事检查鬼玺是否还在。

鬼玺和取来的明器原封不动放在每个人的背包里,再问其他的女伙计后来发生什么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仿佛集体失忆了。

这种间歇性失忆的现象在业界也称“偷魂”,就是说有小鬼或妖物吸食了人的魂魄导致某段记忆消失了,和附体引起的结果类似。集体失去记忆的情况少之又少,最典型的例子如云南的抚仙湖,在一千七百五十年前是一座繁华的都市,后在一次地震中神秘失踪,而周围的居民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对这类情况最科学的解释是空气中的异常电磁波对人体产生了影响。

霍菁当然没那个脑子考虑科学与鬼神的关系,因为她面临一个更加难堪的处境,所有的男性全部消失,她们在周围的山头找了几天几夜最终无功而返。

第十九章 卑贱不过感情,冷漠不过人心

听到这里,我不禁产生一个疑问,“你说墓里的东西只攻击男性,而你被袭囘击纯粹是意外,换句话说,如果你不主动发起攻击,也许和其他女人一样不过失忆而已。”

霍菁想了想,道:“也可能是那枚鬼玺,因为当时所有人身上都有明器,我与她们唯一的不同是带了那枚印玺。还有就是——”她一把撩开背心,露出白皙的后腰,我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可更让我吃惊的是,霍菁的腰眼位置有一块浅色的印记,仔细看去竟是一枚人的手掌印。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只想让你看看这个。”她背对我指着手印,“已经浅了不少,再过一两天应该能彻底消除。那次出来后我光顾着肚皮上的伤一直没敢沾水,等洗澡时才注意到这个东西。当时颜色是黑的,不疼不痒,正是瘸大姑拍我的位置。我怕霍老婆子暗中找这个女人要除掉我,就派人去找瘸大姑,可她根本不在那里住了,铺子也没人了。问了很多附近的居民,没有一个知道瘸大姑去了哪里。后来我请了几个懂行的人看过,这玩意儿不是蛊也不是煞,更不像降头,谁也说不出是什么,反正颜色每天都比前一天浅一点,我看它不碍事也就不管了。”

我看着那只人手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总觉得忽略了某些不经意却十分关键的地方,不过这不是重点,我问道:“这次呢?死的也全是男人?”

“这次队伍带出来的以男性为主,女的只有我、初七和另外两人,目前看死的全都是男的。小三爷,做女人真的挺好。”

“那你逃出来之后,霍老……霍婆婆没有再提过什么?”

霍菁哼了一声,“你不用违心称呼什么婆婆,叫霍老婆子就成,你囘爷爷大概没跟你提过她怎么爬上来的吧。”

女人果然是感性的,一提到自己厌恶的人,全世界都能拉过来当她的好听众,我耐着性子摇头表示不清楚,霍菁就道:“我回去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干得不错’,根本不关心死掉的伙计。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人好歹跟过我几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去了,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能不叫人寒心吗?!”霍菁满脸悲愤,那种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也许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人心都是肉长的,包括这些混混在内,偶尔也会表露出人性的一面。

“不过……”霍菁把话题一转,脸上的悲伤随之一扫而光,“老太婆死得倒也干脆,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她一个人投胎转世去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不仅害了霍家,更害了她的孙女秀秀。说起来,这一切要感谢你啊,小三爷。”

早该知道霍家对这事肯定不依不饶,我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霍婆婆的死纯属意外,我进张家楼之前她就已经断气了。”

“不不,你理解错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是真的感激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只是可怜了霍秀秀,先是她奶奶身首异处,后来又受了刺激,也真难为她了。”霍菁略带惋惜的口气说道。

“霍秀秀怎么了?”我心里一紧,小花一直避免和我谈及秀秀,而这两年我与她没有实质上的接触,听霍菁此言,顿感她的情况不妙。

霍菁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淡淡道:“疯了。”

她说得过于轻松以至于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你、你再说一遍?!”

“秀秀疯了,有些日子了吧,谁也没想到为什么,可能是臆症。那天有伙计跑过来告诉我,说霍秀秀几天没出屋了,有人闻到她屋里传出来臭味,开始以为死了人,撞开门一看,屋里布满尿和屎,那丫头蹭了一身不说,还抱着她奶奶的相片和那颗变异的人头躺地上傻笑。再后来,人就被霍玲接走了。”

信息量太大一下子让我无从下手考虑,首先是秀秀突然疯了,这消息没有任何人透露给我,包括小花。其次,霍仙姑的人头竟然保存到现在!这又是为什么?霍菁说“人头变异”是什么意思?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另有其意?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霍玲没有死!她不是尸化了吗,如果她还活着,那疗养院里的禁婆又是谁?

我曾以为自己了解到足够多的真相了,谁知扒掉一层发现下面隐藏了更多层,这种包洋葱似的结局,不知道是我的惯性思维所致还是这女人故意抛出这么多细节。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霍菁带着一副胜利者的表情,问道:“小三爷想知道点什么?”

绝对是故意的!我在心里面恨得咬牙切齿,是的,无论从情感还是道义上,又或是对谜团的执著上,我都不可能放任对霍家这三个女人不闻不问,可霍菁不知不觉中摆了一手好棋,如果我放纵好奇心追问下去,也就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我决定立即转移话题,有更主要的问题需要我去搞清楚,我不能陷在自己埋下的道德陷阱里。

“不对。”我道。

“什么不对?”霍菁纳闷道。

“你说的不对,霍婆婆没想害你,她是信任你才派你去的。”

“呵!”霍菁吃惊道:“我以为你会对你的青梅竹马表现出一点点同情心。”

“你也说了,秀秀被她姑姑照顾得很好,我只要关心结局就够了。”

“真不能小看吴家的男人,包括公狗。本来我让人把秽物混在饭里喂给秀秀吃时,还担心你们知道了会找我拼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几乎把拳头握穿,这女人比我想象地更加阴险恶毒,竟使出卑鄙下流的手段对付自家人。然而事实上我比她更卑鄙,明明知道悲剧发生了却要为了个人目的假装漠不关心,这是以前的我做不到的。

“卑贱不过感情,冷漠不过人心”——小花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语——他已经做到了,我呢。

“她毕竟和你有血缘关系,你有必要做到这步么?”我极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仔细想想,似乎也真的无所谓了。

“自作自受。”霍菁冷笑一声,“霍老太定的规矩,霍家人只认血缘,我母亲和几个姑婆是旁系,虽然没反对过她,可霍婆子对她们一直心存戒备,年节都不许进‘含元堂’吃饭,和外人一样安排在外院。”

霍菁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我知道你和解家小子还有秀秀那个丫头片子是发小,不管你真介意假介意,终究是站在他们那边!”

我有点头痛,都说女人找你抱怨的时候千万要顺着她的意思讲,最好抢在她前面把对方祖囘宗十八代骂个狗血淋头,否则你就成了第一个被狗血淋头的。

“我站在中间,你家族内部的事情我无权过问,也不想过问,但至少现在,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说你带的男伙计全失踪了,偏偏女伙计毫发无损,如果霍婆婆有心害你,为什么要把你派到只收男不收女的斗里,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霍菁愣住,大概真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点着一根烟,放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都说女人吸烟的样子非常性感,烟雾缭绕中霍菁微皱眉头,我感觉心脏像被虫子叮了一口,忙撇开头,就听她低声道:“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被攻击了没有假,身上留下的疤痕你也看到了。”

我心里祈祷她千万别再脱衣服,也道:“说不定那只是一个意外,依照霍婆婆的心机,想害你,请你喝杯茶就够了,还会损兵折将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况且你也说过让你取鬼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偏偏交给你去做,如果让我猜她的心思,一是信任你的能力,二是信任你这个人。她是想培养你成为秀秀的左右手,只是人上了年纪不会表达。”

我隐藏了后半句,如果当初能各自换个角度想想,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人心,最可怕的是“猜不透”,最可悲的是“说不出”。

霍菁停顿了几秒重新抬起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回头也不可能了,不如一错到底。何况霍婆子始终对霍玲偏爱有加,论本事她没我强,不就是进去过……”

霍菁突然噤声,我急忙追问道:“她进去过哪里?”

霍菁转动两下眼珠子,眯起眼笑道:“我就说,她进去过党校研修,像我大学都没毕业,难怪霍老婆子看不上。”

我敏感地察觉出她险些说错话,而隐藏的后半句至关重要,不过话已至此也不好再追下去。

谁知她又主动接下去说道:“霍玲还活着千真万确,可她一直不敢走出来示人,可怜老太太到死也没能见上她一面。噢对了,小三爷肯定见过她。”

第二十章 飞跃大峡谷

我见过她?我内心一震,那张旧照片早被我看烂了,我发誓对里面的每一张面孔都烂熟于心,如果在人堆中见过霍玲我就绝对不可能错过,那么唯一的解释是霍玲易容了。妈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我见过的女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关系亲密的不下数个,如此一来门口卖茶叶蛋的他老婆都有可能是霍玲假扮的。

“小三爷有印象了吗?”霍菁试探性问道。

我心里突然打起一个问号,霍菁凭什么认定我一定见过霍玲,从她的话里她似乎比我更急切地想知道霍玲在哪儿,那就说明霍秀秀极可能不是在光明正大的情况下被接走,这里面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立刻警觉起来,回她道:“你说的太含糊了,我见过你,可以说你就是霍玲吗?”

霍菁笑笑没再接茬,话题一转,道:“小三爷,我说了这么多,表现得还可以吧,现在能告诉我,解家小子的目的了吗?”

她说得对,生意讲究你来我往,至少要让对方尝到甜头才有可能继续合作下去,可我偏不想教她这么痛快,就反问:“你还不知道他的目的?”

“开玩笑,我如果知道还用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霍菁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再卖关子,道:“我们来的路上遇到过几个死人。”

霍菁不解,我又道:“那些死人的身上带了一种绝户雷,小花把雷管拿走了。”

霍菁一下子站起来,“刚才炸山的是他?!”

“八九不离十,所以不管他背后有多深的秘密,在这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天……”霍菁又跌坐回去,神情一下子痛苦起来,“我早该想到的,他要毁了霍家。”

“是因为你?!”

“不,不管因为什么,霍家这次真的到头了……”霍菁的脸色异常差,无心再抽烟了,将烟头在小桌上捻灭,“我真小看霍仙姑了,当初她不告诉我墓的位置有她自己的打算,老不死的是想在秀秀遇到不测时托付解家小子毁了这里!难怪阿德他们能轻易找过来!”

“你根本不知道具体路线却还是带着队伍来了,你在赌,可惜你输了。没有瘸大姑带路,你的队伍被带进了一条死胡同,那些死掉的伙计完全是你间接害死的,你还欺骗了张家和老美!”一想到霍菁的愚蠢,我从心底有点动怒。

“我要知道霍仙姑藏了什么秘密,你不也来了,这一点上你和我是一路人!”霍菁反驳道。

我摇摇头,“我会赌,但不会拿别人的命当筹码,这一点上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霍菁被我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明显我说到她心里去了。

我再接再厉道:“你继续瞒下去一点意义也没有。如果现在把你干的事宣传出去,让皮瘊子那群人知道自己是送来当炮灰的,你该清楚后果会怎么样。还有张易成,他知道自己被耍了的话,我敢保证,你留在霍家就绝对等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你只能选择与我合作,用你知道的全部秘密作为交换,我可以让张起灵带你的人顺利出去,也保证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一口气说完,心说真混蛋到家了,竟然敢拿闷油瓶当借口,如果被当事人发现,我肯定是第一个交代出去的。

霍菁完全泄气了,一贯的高傲云消雾散,犹豫再三后喃喃道:“这里、有霍家的终极。”

又是“终极”,我料想两者也许不是同一个概念,但也够让人糟心的,忙问她到:“你说霍家的终极,那是什么?”

霍菁的眼神瞬间亮起来,带着一种痴迷和虔诚的表情,“就在这座大山里,我看见了凤凰。”

长久的犹豫过后霍菁终于肯说出墓里的秘密了,这是谈判桌上的一次进步,我至少可以通过她的叙述了解到背后隐藏的某些真相。

她的叙述与胖子比起来精细太多,我不用再浪费脑力去做额外的补充或猜测,只不过前半段经历有重叠的部分,我不得不耐下心悉数听完,大约在唠叨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得以完整地了解到闷油瓶他们这趟旅途的全部。

话说一行人在闷油瓶的带领下终于走出大山,山对面是一个群山环抱的大峡谷,云雾缭绕,站在悬崖上往下看去,几乎全是密集的树冠,中间突出几个黑色的山尖,宛如藏在碧波中的蛟龙,随时会冲破桎梏踏浪而出。峡谷的最远端,有一大片烟雾弥漫的地方,隐约能看出一片山峦,像是被利剑削过,露出浅浅的一层平顶,正是我们所进入的“子母套冠山”。

“到头了,接下去怎么办。”大家重新将目光聚集到闷油瓶身上。

闷油瓶将“我”的尸体放下,拿起望远镜观察了几分钟,然后低头略作思考后,说:“最保险的方法是下到山底,再从原始森林中穿过去,以现在的距离计算要花七到十天,途中可能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估计是七天,到时候可能多出一倍不止,“还有方法吗?”霍菁问道。

闷油瓶望着绵延的山脉,“从几座山上直接跳过去,速度快的话只要三天。”

“跳过去?我们不是猴子,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嘛!”皮瘊子嚷嚷道。

“不,我们可以飞。”阿诺意外地搭上腔,然后冲同行的伙伴点点头,立即有人从装备里拿出两套衣服。

“张已经想到了,用这个就能飞过去。”阿诺打开来,是两套黑红相间的运动服,可整体又不像是衣服,双腿、双臂和躯干间缝制大片结实的、类似蝙蝠飞翼的翅膀,更像胡乱拼接的塑料布。

这是翼装飞行特制的运动装。翼装飞行也叫近距离天际滑翔运动,飞行员身着翼装,从高楼、高塔、大桥、悬崖上飞下,紧贴着高空中的建筑物或自然景观进行无动力飞行,与蝙蝠飞行滑翔的极为相似。基于此种原理研发出翼装飞行服,采用韧性和张力极强的尼龙织物编制而成,当飞行运动员在空中滑翔时,将双臂、双腿间的飞翼张开,可以形成一个气流受力面。

由于飞行高度低,用于调整姿势和打开降落伞的时间十分短促,危险性和难度极大,翼装飞行堪称“世界极限运动之最”。在国内这种运动并不格外普及,所以这群伙计都不知道这一片塑料布能干什么。

霍菁简单对大家介绍了一番,皮瘊子就道:“照这么说,张家的当家知道将发生什么,那他肯定知道正确的路线。我说霍姑姑,你为什么不带大家伙走张当家提供的路线?还是说你根本不清楚路线?”

(我心说皮瘊子不亏是老江湖,一语道破天机,这种怀疑看来很早之前就形成了,难怪霍菁迫切地想从我身上获取更多的信息,恐怕再拿不出分散众人注意力的东西,她将成为受质疑的对象,而且是最致命的。)

霍菁被戳中心事反倒不慌不忙,“我说过,有人怀疑的话可以自便。”皮瘊子无奈,这事就算暂时压下去了。

接下来是如何过去的问题,之前闷油瓶受过训练算一个人,那群美国佬本身是探险队,有人会也不稀奇,可翼装只有两套,飞到对岸之后,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闷油瓶提出一个方案,即采用一种叫“换溜”的方式。

“换溜”来源于“溜索”,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个概念。溜索又称“滑索”,“速滑”、“速降”、“空中飞人”,是一种原始渡河工具,中国古代称为撞,明曹学佺撰《蜀中广记》中所记“度索寻撞之桥”,大抵即指溜索。

溜索是怒族人民最早看见蜘蛛在树间织网、来回爬行而受到启发发明和使用的,用一条绳索,分别系于河流两岸的树木或其他固定物上。一头高,一头低,形成高低倾斜。人们用溜板(溜梆)作辅助工具,沿竹索从空中滑过。不仅可以溜渡人,而且还可以溜渡货物、牲畜等。早期使用篾索,后被坚固而且带有滑轮的铁索所取代。

换溜时,两岸各选一个力气大的人,先用钓鱼线的一端拴一石子两岸对丢,待两个石子在江心钩边在一起时,便慢慢拉过对岸。而后把鱼线换成较粗的麻绳,这时再将溜索一端固定于一岸的溜桩或大树上,另一端则系在粗麻绳上拉过对岸,固定于彼岸的树上或溜桩上,并用木棍逐段绞紧,换溜就完成了。

闷油瓶说出“换溜”的建议时,霍菁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乎没等他再开口,就将整套方案和盘托出。

“我们当中只要有人飞到第一座山的山腰,再利用换溜的方式,将我们手里现存的所有登山绳用上,就能形成一道空中走廊。”霍菁一面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一面解释,话语中不免带出兴奋。

(我不禁有些郁闷,这种默契程度应该是我与小哥交互时才有的。)

大家伙围成一圈,都觉得是个不错的方法,这时初七提出一个新问题,“最后一个人过来以后,绳子怎么处理?我们的登山绳长度有限,从这里到套冠山至少经过三个山头,需要用四次绳索,不可能每次都使用新的,绳子不够用,我们要如何回收?”

她的问题很现实,两座山峰间的距离再短,绳子的长度有限,何况进入“子母套冠山”后还有更多需要用到绳子的地方,这下子大家陷入苦思中。霍菁觉得在伙计面前有点丢面子了,又狠狠掐了一把初七的脸。

“如果留下一个人等在原地呢?”有人出主意道,但很快被其他人否决了。

“谁愿意留在这儿?按照刚才的计算方式,至少留下四个人,先不说自愿与否,一个人留下来的话,万一遇到危险,和等死有什么两样。”那个小伙计说道。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皮瘊子眼睛一眯,突然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是哪家的,看着面生呐。”

他这么一问,众人似乎也反应过来,焦点不再对准如何渡山,几个人立即站出来将小伙计围在中间。

一旁的闷油瓶却开口道:“他是王老板带来的。”

第二十一章 风耗子

“王老板”指的可不就是王胖子么?我心说什么时候闷油瓶也学胖子一样没溜儿了,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称呼我一声“吴掌柜”。

不过以我对胖子的了解,他这人鹤立独行惯了,似乎从与他一个最好的搭档散伙后就开始千里走单骑,再后来和我们几个搅合在一起,但即使如此,胖子下地也从来不带伙计,所以闷油瓶肯定在有意维护谁。这事胖子没提过,看来也被蒙在鼓里,不过闷油瓶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我相信他不会坑我们。

众人被闷油瓶这么一说也都吃不准了,因为那些人对王胖子不熟,而且胖子已经脱队,很可能早死掉了,所以闷油瓶认定那小子是王胖子的人也无从调查,皮瘊子只好作罢。

“如果让最后的人爬到一半时砍断绳子,我们至少保住了二分之一。”见小插曲结束,一个美国佬用蹩脚的中文继续刚才的话题。

“No No No,it’s dangerous,我们可能等到最后才发现没有足够的绳子,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山上。”阿诺马上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几个方案全被否决了,大家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你们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角。”我听完,立马想到一个最可行的办法,虽然有点马后炮的嫌疑,这就和听人说起一个脑筋急转弯,自己第一时间知道答案恨不得秀一秀智商一个道理。

霍菁饶有兴趣让我说来听听。

我道:“你们只想到换溜是用一根线,其实完全可以用两根线并在一起。”

我怕她不明白,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道:“假如将登山绳拆成两股,在两个山之间打个活结,形成一个闭合的环路,既不会额外损耗登山绳,也不改变承重力,最关键的是,等到最后一个人过来后再解开活结,那么,登山绳又变成一根。”

霍菁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连声啧啧,“小三爷,当初真该带上你。你说的很对,张起灵用的是同一种手法,这一点我必须承认,你和他非常同步。”

哈哈,我心说,终于扳回一局了,转念一想,这种置气来得莫名其妙。

废话不多讲,正如霍菁所言,闷油瓶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也给出了闭合环路的方法,接下来摆在众人面前的是如何形成闭环。老美的做法是有机器用机器,没机器了再考虑人工,这和他们高科技以及惜命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老美们搜索了附近的落脚点,发现最接近的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距离这里大约五百多米,绳索只够一圈半,不得不分拆开。美国货虽然不及德国货皮实,承重力倒不是问题,这群老美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长度问题算解决了。

众人撤出一块空地,从阿诺的队伍里走出一人在地上打入固定锁,将绳索穿过环扣绑结实,然后在绳子两头各系上一个锚钩。那人扛起锚钩枪,阿诺从望远镜里一边观察对面的情况,一边指挥调整发射器的焦距。锚钩为钛合金整体无焊点制造,钩爪三个脚,有防滑纹,只要有缝隙就可以牢牢锁住,他们的计划是分两次将锚钩射囘到对面,再找一个最轻最灵活的人荡过去加固固定点。

可奇的是,对面的大山朝向部队的一面竟光秃无比,好似被斧头从上到下劈开几百次,正面全是刀削似的刻痕,一丁点缝隙也看不出来。阿诺举着望远镜找了半天,终于确定落脚点选在一棵斜支出悬崖的松树上。

询问了选出来的伙计,那家伙想学美国人比个OK,结果比了一个鸡爪子。

美国人见没问题了便扣下弹射扳机,锚钩带着绳索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众人手搭凉棚,站在原地观望,却见绳索行至三分之二的地方,山下的树丛一阵猛烈晃动,空气中响起吱吱嗡嗡声,好像一大群蜜蜂飞过来,紧接着一大簇树叶从树冠冲出来,在几十米的高空一下炸开,锚钩在散落的树叶中被打离航道,斜斜向上又飞出几米,往后画了一个弧颤颤巍巍坠了下去。

阿诺一拳捶在石头上,咒骂一句“balls!”

大家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那道风说不出的迅厉,来的也实在蹊跷,明明没有任何征兆,却凭空出现这么强的风力,风速至少在10米/秒,算得上强风的范畴了。

吱吱的声音逐渐降下去,峡谷又恢复了宁静。伙计们纷纷讨论起来,有说是速度极快的飞鹰,有说是之前的黑影,还有人扯上山神鬼怪,说阴魂不愿让活人踏足这里,才使了一个障眼法。

胡说八道的工夫,美国人悻悻然把绳子一点点抽回来,阿诺道:“看来只有派人绑上绳子飞过去。”

霍菁说其实阿诺这人极力避免使用翼装飞行,因为中国的山势与欧美大不同,这种飞行模式对环境的要求非常高,本来就不是百分百能确保成功,中国又多山复杂,没彻底把握情况前,他们没一个人希望送死。

既然归属于技术问题了,就留给美国来的行家们研究,那群伙计无事可干便在临近洞口处稍做休整,顺便清理身上的伤口,有几个人还组起牌局。闷油瓶也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下,继续研究那只酷似我的白猴子。

霍菁凑过去问他有什么新发现,闷油瓶没有任何表示,又转头去看一边的洞囘穴,我明白,这些问题有很大的一部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老美那边闹腾了半小时有了结果,阿诺招呼霍菁过去,只见他拿出一个插着小风车的仪表,对空气挥了几下,仪表上出现一串数字,阿诺指着仪表盘道:“风从西北方的山谷刮过来,风速每小时三公里,对飞行没有任何影响。我们的人先爬到更上面,再飞到对面的中部偏下,从这点到这点建立第一条滑道。之后在登山绳上挂上一个滑轮,你的伙计带着第二根绳子滑到对面。”

美国人的观点是授人以鱼,顺便把渔的工作也替你干了,所以阿诺给出实施的方案后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有闷油瓶眯着眼望着天上的太阳,偶尔又看看对面的山峰。

一个绿瞳红鼻头的白种人换好衣服,将绳子绑在腰上,阿诺拍拍他的肩膀,耳语了几句鸟语,那人点点头,扒住一块石头就准备上爬。闷油瓶走了过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再等等。”

美国佬被闷油瓶的举动弄得有点怵了,估计和我一样中了“看闷油瓶脸色”的病,全停下手头的工作,玩牌的伙计也不吭声了,齐刷刷望着洞口的方向,所有人压低呼吸,不知道闷油瓶搞什么名堂。

闷油瓶只是看着山谷不说话,过了十分钟之久,就在大家等得快睡着时,空气中又传来之前的吱吱声,声音逐渐放大,树冠摆动的频率也开始加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冠中穿梭,由远及近,几秒后山脚下的树冠也摇摆不止。几乎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树叶团腾空而起,打了几个转后啪一下爆裂开,树叶和石头噼啪全招呼在他们身上。

大伙这回看清了,卷起树叶的是一股小型的旋风,从树丛中冲出来以后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阿诺拍掉树枝,心有余悸问这邪风是怎么回事。

“不是风,是地形。”闷油瓶皱起眉头,“这个峡谷的地形好像一把梭子,风刮过来被挤进山谷两侧。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也被精确计算过,故意留出大小不等的空隙,形成特殊的通风口。风在峡谷中被加强后出不去,就经过这些缝隙喷出去,即使是微风,到了这里也会形成强烈的旋风。”

对面山峰的形状也就不难理解了,肯定是长时间被风侵蚀的结果。

众人哗然,霍菁道:“这么说,山和树木是人为建造出来的?”

“山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利用了这种地形。”闷油瓶走到悬崖边上又低头思索起来。

之前调侃胖子的那个老伙计就道:“听这小哥一说,我以前也听过类似的来着,这种风是山里的几股气流相撞形成的,叫山里蹦,也叫风耗子,比田里的大眼贼都贼乎,来得快去得快,你啊根本猜不到从哪儿窜出来,劲儿嘛还特别大,不小心就能给你掀个跟头。”

有人起哄道:“道长,你什么功夫都不行,就这马后炮的功夫比谁都强,你对着这大山来一炮,什么山耗子山猫山猪都被你吹跑了。”

道长骂了一句小兔崽子,阿诺就问道:“这风是定时的,还是不定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出现之前总有预兆,小心注意些总没问题的嘛。”道长道。

这样一来翼装飞行就不可行了,因为人行至半空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山耗子连累,如今只有动身往回走或者从原始森林穿过去,可如果这块地形被人为改造过的话,深山老林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等着。

有一部分人已经萌生退意,巴不得赶紧回去,队伍开始产生了分歧。

闷油瓶出声道:“我去。”

《张家族长发丘的望闻问切》

《望篇》

王胖子:小哥,你看的怎么样?

闷油瓶竖起大拇指。

王胖子听毕立即撸起袖子挖洞,闷油瓶继续望着远处湖里正洗澡的吴邪。

《闻篇》

吴三省一铲子下去,铲子头上带着刚从地下带出的旧土,就像是在血里浸过一样。

吴三省和闷油瓶分别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吴邪:三叔……

吴三省皱起眉头:土的味道很怪,下面的墓肯定是非同小可,葬的不是将相就是帝王。

闷油瓶:这里二十年前是个化粪池。

《问篇》

第一天

闷油瓶:你是墓吗?

墓:不是。

闷油瓶对众人:挖吧。

第二天

闷油瓶:你是墓吗?

墓:是!

闷油瓶对众人:挖吧。

第三天

闷油瓶:你是墓吗?

无应答。

吴邪拉拉他的衣角:小哥,你看那边跑着的是不是墓?

《切篇》

闷油瓶摸囘到一块砖,摸了两下突然一发力,竟然把砖头从墙壁里拉了出来。

吴邪:小哥,你有没有听到不明意味的呻吟声?

几天后……

海底墓:哟,你这是发烧了?

鲁王宫:呸,那个长着一对长手指的臭流氓又来了,摸了我,还用手插我。

《无题》

十年前,你我拥有同样年轻的容貌

十年后,你青春依旧,我开始感觉身心疲惫

五十年后,你青春依旧,我长出第一根白发

一百年后,你青春依旧,我的眼角出现第一道皱纹

二百年后,谢天谢地我没有忘记你年轻时的样子,吴邪,这次换我用一生记住你。

张起灵长久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吴邪,卒于2015年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