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唤醒他的条件……”】
“果然，这里还有炸弹呢。”
从窄小的佣人房出来，又挨个搜寻可能出现炸弹的地方，最后，橘真夜和织田作找到了更多的水银炸弹——一共十六个，能够把整座山都夷成平地的数量。
出自黑衣组织的别墅确实很大，但改造的艺术展厅和休息室数不胜数，因为这个原因，别墅四处都是人，听着远远近近传来的声音，蹲在炸弹面前的橘真夜有点忧愁。
“我不太会拆弹啊，你会吗织田作？”
忧愁的橘真夜转头看向身后，织田作就靠在门边。
“不会。”
“那要怎么办才好呢？总不能就让它们在这里耗到最后，然后把所有人都炸到天花板上吧？”
织田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东京不像横滨。依照东京警署势力对武器的管理力度，记者木村小太郎是不可能以正规手段取得这么多的炸弹。”
橘真夜配合的接过话：“是呢，这么多炸弹都只能是非法取得。但是，在所有的非法途径里，无良的费奥多尔是最不可能的，因为他是国际情报商，情报商卖的是脑子，走私武器这种卖命的危险活计他会毫无负担嫁接别人头上的；黑衣组织倒是有可能，毕竟他们看起来无恶不作，一周前我还在费奥多尔来不及收起的情报上看到，他们居然想去轰炸东京塔，真是很可怕呢。”
织田作：“……”
橘真夜支着下巴继续思考：“不过，再仔细想想，应该也不可能。毕竟黑衣组织只是想取得藏着‘监控程序’的芯片，这样大手笔的炸弹，很容易引起警方义无反顾的反扑，而且他们也不可能选择这样的收尾方式——这么说，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立在门口的织田作安静非常，他听着橘真夜一字一句地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京极夏彦。”
脱口而出的话，就仿佛解开了什么封印，背对着的四楼高窗台，忽然，一道漆黑的影子闪过。
是妖怪。
织田作率先反应，他一瞬间越过橘真夜跳出窗外追了上去。他的动作非常迅捷，就像出膛的子弹那样，橘真夜甚至只来得及用余光扫一眼。
“喂，织田作，等等……啊，跑这么快，起码等我把话说完啊。”橘真夜只能站起来，异能的金色光芒一瞬间亮起，他沿着织田作的踪迹也跳下窗，还不忘拿出手机把早前存在备忘录里的照片发给太宰，然后又翻出绫辻行人的电话，按下拨通键。
“莫西莫西，是绫辻先生吗？是这样的，有一个很遗憾的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脚下站着的别墅里一共藏着十六颗炸弹——”
别墅里。
绫辻行人：“……”
绫辻行人：“？？？”
十六颗？
这个白痴罪犯是准备毁灭宇宙吗？
东京街头的巨大混乱还没能传到这里，在助理辻村深月不解的目光中，绫辻行人起身快步走出休息室。
室外的转角，约定好要采访他的东京电台记者正大发雷霆，诸如‘为什么会弄坏摄像机’的话沿着长廊传出来，因为声音不加收敛，楼上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围观者。绫辻行人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朝着低着头一脸懦弱的木村小太郎走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就连不留颜面斥责木村小太郎的，同为电台记者的高桥一木也迫于压力后退了一步，盛气凌人的他也变得嗫嚅起来：“绫、绫辻先生，请稍等片刻，关于采访的事……”
感到厌烦的绫辻行人冷漠地打断：“这场闹剧也该是时候结束了吧——整个案件的主导者。”
四周一肃，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作为侦探和记者，谁没停过‘杀人侦探’绫辻行人的名字呢。
绫辻行人冷冽的目光转向瑟缩的木村小太郎。
冷汗顺着鬓角流淌下来，木村小太郎的局促里显出几分锐利，但他依然下意识伪装着：“我……我吗？”
绫辻行人冷笑出声：“在警方的调查里，这个《私人美术馆》的案件是没有凶手的，因为凶手也死在你背后的客厅里了。那些凌乱的白色痕迹线就是混乱斗争的证明，但案件的背后隐藏很多的东西，比如，明明是IT精英，在开发程序的最后阶段，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到这栋塞满艺术品的别墅里？比如，如果是被非法组织胁迫，那么黑非法组织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研究开发的进度？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吧，曾凭借着亲属关系获得这个团队采访权的木村先生。”
声音落下，场面一片哗然。
木村小太郎脸色骤然苍白。
距离最近的高桥一木没能理解整件事，他茫然地转向绫辻行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绫辻行人的表情转向不耐烦：“算了，我早就明白了，以你们的智商是想不明白的，你们就像穿纸尿裤的婴儿一样，需要侦探温柔又细致的将案件过程分析给你们听——真是天真得可笑，案件已经很明显了。以小野夫妇为首的团队研究开发监控程序的事情，是你透露给黑衣组织的吧，准确的说，你因为欠下赌债，引-诱说服自己的堂弟，也就是整个开发团队的财政管理木村瑛也将未完成的程序贩卖。”
“按照你的计划，你会在事成之后将自己的堂弟灭口，然后带着大把的钱离开，对吧？但是，你没想到的是，木村瑛也失败了，他死在了别墅里，黑衣组织不仅没能拿到芯片，你也因为欠下的高利贷变成过街老鼠——抛去别墅莫名其妙的大混斗之外，这里唯一的疑点是，以你多年没有寸进的职业生涯来看，你的口才是不足以说服堂弟木村瑛也的。有人帮了你，或者说，你在某些地方得到了关于‘说服’的特别教学？”
内心最隐秘的地方被揭穿，本应该瑟缩畏惧的木村小太郎僵在原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低着头，沉默阴暗地，忽然呵呵呵地怪笑起来。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
木村小太郎捂着脸，衬着喉咙里挤出的怪笑，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狰狞。
“那是非常完美的办法，只要瑛也能够完好的将芯片交给黑衣组织，我就会拥有大笔的现金，警察抓不到我，因为我什么都没做，但是——瑛也那个废物居然失败了，他居然被小野奈叶那个女人杀掉了！我没有了钱，那些人……他们威胁着要砍断我的手，尽心尽力工作了十多年的电台一点帮助都不能提供！于是，我又一次去到那个十字路口，我再一次祈求着‘妖怪’给我提示，然后它真的给了。”
木村小太郎的笑声越加疯狂，绫辻行人知道他破解了这个案件，‘死于非命’的异能给了他反馈，但木村小太郎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依旧虚张声势的舞着最后的猖狂。
“它给了我很多的炸弹！哈哈哈——那些炸弹都被我安装在别墅里，只要我按下按键，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去！”
围观的人们终于恐慌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绫辻行人静静地看着他：“是吗？真是厉害啊，但有什么用呢，作为罪犯你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我在此预言，你将以最惨痛的方式死去。”
他的镇定让木村小太郎产生了怀疑——木村小太郎本身就不是很坚定的人，猖狂露了怯，他又惊恐地往后退，“你、你说什么，我可是安装了十六颗炸弹！我不可能会死在这里——”
十六颗炸弹——围观的人终于感到害怕，他们奔跑起来，慌乱一瞬间顺着楼道蔓延，慌乱中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撞到了，它从楼梯的空井上方落了下来。
是一个巨大的陶瓷花瓶！
来不及跑开的木村小太郎瞪大眼睛——
那一刹那，鲜血与脑浆飞溅出来。
混乱骤然静止，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不为所动的绫辻行人。
谁都没有发现，本应该站在绫辻行人身后，履行监管职能的辻村深月不见了。
此时，传递了消息的橘真夜正行走在繁茂的森林里。
已经到了冬天，但还没下雪，森林里的光线十分微弱，橘真夜举着手机转了几个方向都没接收到信号。
“真是糟糕啊……”
橘真夜嘟囔了一声，认命的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异能附着在手腕上，那是一个金色的标记，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效果，橘真夜看也不看的跳过面前的山石，前方的织田作已经不见踪影，但沿途还留着他走过的痕迹。
橘真夜沿着这些痕迹慢吞吞的往前，直到走到森林的开阔处。
那是一个背阴的凹地，树木稀缺，但适合草丛和灌木生长，橘真夜适时的停下来，因为面前的草地上，一个背影转过身来来，银白的发丝，破旧的和服，是京极夏彦。
京极夏彦的身侧还站着两个恍如式神的妖怪。
“又一次见面了，橘君。”
他这么说着，但目光却落在橘真夜的背后。
橘真夜侧目往后看，看到本应该在他前方的织田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出现在他身后。
京极夏彦的笑意变得恶劣起来：“感谢你将橘君引到这里来，织田作君。那么，接下来能给我们一点谈话的时间吗？”
织田作微不可闻的顿了顿后，又看了橘真夜一眼，才转身离去。
这片林地又剩他们两个人。
“橘君好像完全不愤怒呢，是因为完全不在意吗？”
“因为一开始，你和织田作之间就存在约定吧。所以，你唤醒织田作的条件，就是让他把我带到这里？”
“没错。”
“那么，”橘真夜懒懒地掀起眼皮，“我现在来了，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吧。”
璀璨的金色眼眸流露在外，它没什么情绪，但冷漠又说不上。
京极夏彦看着这双眼睛，忽然就收敛了笑意：“橘君跟你的爷爷长得还真是很像呢——老夫之前说去过你的家并不是说谎，那时你刚出生，老夫上门祝贺。
不过你的爷爷并不怎么欢迎，大概是因为老夫向他提出，要带走没有妖力无法成为除妖师的你吧。”
第46章
【“橘君知道异能特异点吗？”】
被司法机关局监管的十年，还从没有人跟橘真夜说‘你很像你的家人’之类的话。
倒不是橘真夜容易发疯，而是，能跟他一起怀念的人并不多，不过，他其实是记得所有的家人的。
他记得他的爸爸是个很风趣的成年人，有一点妖力，但微乎其微，连感知妖怪都做不到——这样的体质也没办法承接家族衣钵，不过他想得很开，跑出家门开了个花店，因为善解人意，还总是微笑，成功俘获他母亲的芳心。
他的母亲其实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喜欢待在厨房，钻研一些看起来就很甜的小点心在橘真夜的记忆里，八岁之前，他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数不尽的精致的蛋糕和甜美糖果——只要不被她发现，有妖怪擅自接近橘真夜。
不过这比较难，因为他爷爷是一个很强大的除妖师，光是收录的式神就数不清，据说只比一个妖力很强的，会带着一本手账到处收录妖怪名字的女孩少一些。
所以，橘真夜在家的时候，其实是经常会碰到式神的。
能被除妖师当成式神的妖怪，除了特殊的能力之外，性格也会相对温顺一些，它们对主人忠诚，也爱屋及乌的对他的父母和他很好，就像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妖怪说的一样，它们会到遥远的山上给他采花，会围着他读他听不到的故事，也会在他跑得太快要摔跤的时候把他举起来，举得太高他还会吓得呜哇乱叫……一般这种时候，他的爷爷就会在旁边笑着将手揣到和服袖子里。
意思是挺好玩的，可以不用管。
他的爷爷也是深蓝的头发，也有一双很璀璨的金色眼睛，很爱笑，一笑眼睛就会眯到一起，平常人很难看到他的眼睛，他很喜欢种花，除妖之余的零碎时间，都会消耗在花园里，种的最好的是一棵四季开花的桃树——如果是从这个角度讲的话，那他确实长得跟他爷爷很像，橘真夜认可了京极夏彦跟他说的话。
温柔的风从林间带过。
也许是有闲聊的话题，橘真夜的表情温和很多，他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一见面就想要带走人家家里的孩子这种事情，不被答应才正常吧。”
“不应该吗？”京极夏彦反问，“你在那个家格格不入不是吗？我从诞生在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所有善都是正义吗？所有的正义都是善良的行为吗？”
这些都是无法附上等号的事情。
在世界的标榜里，残酷的恶人会受到正义的制裁，就如同身体要排除有害的物质那样，但人们是因为善良而选择惩罚作恶，还是因为害怕惩罚所以才善良呢？
“这是很有趣的问题不是吗？”京极夏彦抬起手，站在他身边的仿佛式神的妖怪就朝着他靠近，做出非常依赖的神情，“纵使是万物灵长，人的本质也是弱小的。从出生时的没办法独自生存，到会吃饭，会行走，有思想，能拿起武器，但他依然是弱小的，因为他会发现，他在面对更庞大的东西——组织、集团、社会。他们会感到害怕，因为害怕就藏起，甚至是摧毁名为‘自己’的东西，而我做的事情只是让他们回归‘自己’而已。”
京极夏彦看向橘真夜，森林的阴影落在身上，看似平静的眼眸里，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能捕捉到。
橘真夜没有说话。
“所以啊，老夫并不是在犯罪。”京极夏彦没有使用疑问句，语气非常的平稳和肯定，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帮助了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意识到这点，橘真夜叹了一口气：“所以，这就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十字路口投放完美犯罪知识的理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初，我会在黑市花店碰到拿起杀人案件，就是因为凶手得到了你传播的‘知识’吧。”
京极夏彦微笑。
橘真夜好奇起来：“那么，现在这起《私人美术馆凶杀案》也是？让我想想，木村小太郎那样的人根本无法掩藏自己的犯罪，所以，整个案件只剩下一个疑点：木村瑛也是跟木村小太郎合作的人，他为什么会死在美术馆里，而且残留下的白色痕迹线还那么……稀碎。是妖怪吧？”
京极夏彦的笑意扬高了一些。
橘真夜也笑了起来：“果然是妖怪。你通过费奥多尔委托我给小野勇太送信时，我就觉得奇怪，因为觉得小野勇太的母亲，小野奈叶原本的姓氏很耳熟，岛田，果然也是个除妖师吧？”
如果她是除妖师，那么一些都很好解释了。
身在别墅的木村瑛也通过一些办法想要杀死同伴，重伤的小野奈叶临死反扑，指示自己的妖怪式神杀死了木村瑛也，这才造成了全员团灭的惨剧。
“真是恶趣味啊——跟我的生存理念不太符合。嘛，不过也没关系，我果然，还是更在意你是怎么把织田作弄出来的。看在我这么配合你来到这里的份上，京极先生不打算解除我的困惑吗？”
京极夏彦看着他，很古怪的笑了一下。
“虽然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橘君一反常态的很关注织田作呢，不过，就像橘君配合老夫一样，老夫自然也会为橘君答疑解惑，橘君知道异能特异点吗？”
非常突兀的问句。
橘真夜愣了一下，“异能特异点？”
“因为一直被禁锢在司法机关局里，橘君不知道异能特务科对异能的研究进展也很正常。简单的说，特异点是相同或相异的异能产生的干扰结果，比如有两个预知系的异能者，他们都能预知六秒钟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么，他们都拿着枪朝对方开枪的话，这颗子弹是能打中还是不能打中？
可能是都中，可能都不中，谁知道呢，异能特务科对这种异能特异点进行过很细致的研究。而这些特异点的诞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能量，那是诞生于人类灵魂的巨大能量。”
诞生于灵魂的力量再作用于灵魂。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橘真夜思索着，然后松了松手骨，“那么，事到如今，京极先生，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吧？”
京极夏彦看着他手背上从未消去的金色标记，“知道哦，你没有抗拒的跟着织田作来到这里，是因为想要杀死老夫吧。前不久，就在悬崖的边上，那位太宰君也是这么跟老夫说的，但是他很快就离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那个名字，一如意料的，橘真夜瞬间抬起眼睛。
京极夏彦的笑意从没有消减，但他身侧的两个妖怪已经张牙舞爪起来。
“因为我告诉他，外界——老夫是指东京和横滨，那些地方的人们，因为网络信息的传播，正走上街头，期待着寻找能够完美犯罪的‘妖怪の提示’。”
无论是谁。
无论在哪里。
京极夏彦甚至没有浪费字句去描述那些混乱，但橘真夜能想得到。
他在横滨居住三年，对大街小巷有一定的了解，而东京，他才跟织田作一起吃喝玩乐过，他知道这两个都是足够繁华的城市住着足够多的人，一旦发生超过预计的动-乱，那将会让整个执法机构陷入焦头烂额里……
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沉寂。
冬日的森林，寒风吹过，周围的树木影影幢幢，橘真夜想也没想，转头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森林的风忽然喧嚣起来。
一丝诡异的感知从心头泛起，橘真夜猛地跳开，几乎是脚下脱离地面的那一刻，随风摇摆的枯草一瞬间变冻成瘆人的冰块。
是雪女。
无人察觉到的地方，代表因果的金线流动起来。
京极夏彦的笑几乎要压抑不住，属于犯罪者的邪恶在他泥黄的眼睛里浮现出来。
“橘君也要离开吗？为什么呢？是想要去到太宰君的身边？但是你知道太宰君想要去做什么吗？他想要去制止混乱啊——那么，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制止混乱吗？”
橘真夜没有回答，他回身闪躲，再反身一踢，过于凌冽的力量，身后拿着砍刀攻击的妖怪再怔愣中化成了烟尘。
侧身落地，不用看都知道，整个森林都是妖怪了。
远在横滨。
电话声突兀的响起。
紧盯着屏幕监控的坂口安吾反手摁下接听键，但，电话的对面一片沉寂。
安吾皱起眉，刚想要挂断，内心里忽然就涌上一丝奇怪的感觉……
冥冥之中。
他低声喊了一句：“织田……作？”
同一时间。
东京的某间地下安全屋里，戴着风雪帽的好心俄罗斯人咬着指甲，在他的面前是显示着相差无几的信息的屏幕。
“关于数据的收集啊……”
第47章
【“你的目的是异能特异点？”】
远在东京与横滨。
舆论带来的压力是没有上限的，哪怕它煽动的仅仅是人类内心里最隐秘细小的恶。
走上街道，希望得到‘妖怪の提示’的人们都有不死不休的仇人吗？大部分都没有，大部分人心里怨恨的只是路过不小心踩了自己一脚的路人，只是今天多分配了一点作业的老师，只是一个多喝了一杯酒的同事。
但是，传闻中的‘妖怪の提示’一旦出现，那些本不应该成为犯罪的怨恨就会发酵，就会升级成犯罪，每一个警察都明白这点。
所以，分布两地的警视厅、异能特务科、司法机关局，甚至是港口黑手党，但凡能出动的人手都已经出动，他们竭尽全力的将混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也竭尽全力的防范可能趁乱而起的预谋犯罪。
森林之中。
参天的古木轰然倒下。
穿梭其中的橘真夜一跃而上，沿着倒下的树干奔跑着，突袭的雪女从天而降，冷不防被橘真夜一脚踹了下去。
哀嚎瞬间传遍，但橘真夜甚至没回头看，他已经掐着扑过来的面具妖怪的脖子站起身，施加在手中的力道，面具妖怪甚至来不及嚎叫就在橘真夜手中化成烟尘消失了。
挥手将妖怪的尘土散尽，橘真夜重新回头。
林间密密麻麻的炮灰妖怪惊恐的，整齐的往后一退，露出面目狰狞的雪女。
在一个旧物都能变成付丧神的国家，妖怪的数量是非常多的，哪怕是像他爷爷那样的强大的除妖师都没办法知道世界究竟有多少种妖怪。那么多的妖怪，有弱小的，自然也有强大的，强大的妖怪对环境的影响大，而对环境造成负面影响的一般就是除妖师的目标。
橘真夜并不知道他家老爷子到底祓除过多少妖怪——虽然老爷子会写记录，但大部分的记录都在十年前被焚毁，只剩一小部分封存在的场静司的书柜里，因此，他也弄不清楚到底会有多少妖怪会仇恨他的血脉，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想了很久。
他转向雪女：“喂——我好像记得你。是在八原的森林吧。我看过老爷子的记录，他说他原本想祓除你的，因为看到你使用冰块冻住人类，但是他后来发现，你是因为那个人类欺负同龄的小孩才冻住他的，对吧？”
张牙舞爪的雪女愣了一下。
橘真夜又继续说：“但是那个孩子只抢了一个蝴蝶结，就被你冻住腿以至于再也没办法走路了，老爷子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封印你。封印了大概有五十年了，对吗？”
就像被戳中了那样，雪女露出被戏弄的凶恶表情：“你这个小鬼！果然不可信！”
风雪再次暴起。
半人高的冰块猛地砸来，橘真夜侧步让开，带着笑意的目光已经越过雪女看向背后的京极夏彦。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
“京极先生——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虽然不多，但我确实睡前思考过一两秒，你明明是异能者，为什么却能命令妖怪？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你并不是命令妖怪，最初的缢鬼只是你用来迷惑大家的吧？你漫山遍野的破除妖怪的封印，又用语言使妖怪憎恨我，这样就造成了，你可以号令妖怪的假象。”
声音穿过森林，数不尽的妖怪不依不饶的进攻着，橘真夜立在林中央，身边都是妖怪的尸体。
声音在林中回荡着，京极夏彦终于放声笑起来：“橘君果然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真恶心呐，我已经成年了哦，”橘真夜露出嫌弃的表情“所以，你这么做的目的是——异能特异点吗？”
京极夏彦的表情有些微变化。
“还真是啊……”璀璨的眼眸抬起，静静地看着他：“你想制造一个异能特异点？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你要把外界弄得乱七八糟，所谓的‘妖怪の提示’也好，‘私人美术馆杀人案’也好，你制造了那些时间都只是想把场面弄乱，好让别人没办法顾及到你的动向。但是，你也说过的吧，异能特异点的诞生是异能现象与异能现象之间的相互影响，那么，你选择的目标是谁呢？”
谁的异能能和‘天降邪魔’相互影响？谁的异能能够制造出能够影响灵魂的力量？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双眼睛互相对视。
他们心照不宣的，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被挑拨的妖怪依旧试图攻击，漫天的风雪落下来，森林覆盖着厚重的雪色，愤怒的雪女掩藏在雪花之间，操纵着冰块进攻，还有长着角的妖怪，泥沼一样的妖怪，各种各样的妖怪他们牢牢地将橘真夜包围起来，然后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收拢。
妖怪的武器，妖怪的牙齿，妖怪的爪子——橘真夜全都没有闪躲。
他甚至没有将目光从京极夏彦身上移开。
璀璨的光芒一瞬间点亮，以橘真夜为中心，从苍茫的天空，从广袤的大地，甚至从遮蔽视线的大雪里，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汇聚直至爆开——
因果的线成型。
这一刹那，所有的妖怪都静止了，它们遏制不住的露出惊恐的神情，下达敕令的君主立在他们的中间，身影顺着风一晃，整个人就如同炮弹那样，朝着京极夏彦冲去！
太快了。
实在太快了。
橘真夜的动作快的让人完全没办法反应——和现在的动作相比，刚刚被妖怪包围的橘真夜就像是在逗猫。
泥黄的瞳孔下意识缩紧，京极夏彦只觉得身体一空，整个人就被拳头击飞出去，疼痛和失重都只有一瞬，紧接着后背就狠狠撞到粗壮的树干上。
猩甜的血液吐出来，厚重的雪从质感上落下，但京极夏彦没有办法理会这些，因为，半空中，因果的线已经化成箭矢，只等着掌控他们的人一声令下。
京极夏彦努力的睁大眼睛，远处的景象落到他的眼眸里，如同刚长成的树苗那样，年轻的少年背对而立，金色的桃花顺着袖口延展而出，他举起手，刚要挥下——
“叮铃——”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
橘真夜咦了一声，“刚刚不是怎么都找不到信号——啊，是太宰啊。莫西莫西~今天横滨的天气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电话那头，太宰踩着红色的地毯，“应该是吧，不过，我现在在东京呢。”
随口应着，鸢眸扫向四周，周围很混乱，血迹遍布，艺术品散落，隐约还能听到痛苦捂住的哭喊声。
“东京的街头吗？”
“不是哦。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过分，不过偶尔我们还是应该相信一下警察，‘妖怪の提示’什么的，他们一定能搞定的。”
橘真夜愣了一下：“那你现在是……？”
电话里的太宰笑起来：“没错，在私人美术馆里哒！说起来，橘先生，你什么时候得到了这么大的房产，卖掉应该可以给我发十年工资了。收到你给我的照片时，我还有点惊讶呢。”
照……片？
别……墅！
十六颗水银炸弹！
橘真夜倒吸了一口气：“你…因为我给你发的山景照，就独自去了别墅里？”
立在走廊的尽头，轻轻地推开佣人房的门，倒计时即将读到尽头的水银炸弹出现在眼前，不远处还能听到绫辻行人和辻村深月的声音，应该也是在拆弹——但绫辻行人是侦探，他对拆弹一窍不通。
辻村深月作为特工，倒是学过拆弹，但是拆弹这种在一定程度上赌概率的事情，完全没办法妥善处理啊，因为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还有很多搞不清状况的普通人。
但这些太宰都没说，他眨了眨眼，声音无比轻快：“咦，橘先生给我发照片的意思不是让我来这里吗？作为监管者，我可是很努力的要敬业的呢~”
“……”
“？？？”
不是，他发照片明明只是分享美好生活！而且他发的明明是远山风景照，太宰他是怎么透过一张照片定点他拍照的位置的？
他很想去思考这些问题，但完全没办法，他没办法去思考太宰话语背后的漏洞，下一瞬，漫天的因果线一瞬收拢，压制的力量消失，僵持的妖怪齐齐摔到雪里——橘真夜甚至都没来得及补刀。
等到妖怪们再惊恐的抬起头，苍茫雪色里了无踪迹，只留下一句勉强称得上镇定的话。
“嘶，你站在那里不要走动，等我！”
疾风掠过高空，妖怪制造的冰雪随风扬起。
几乎掩埋在风雪之下，京极夏彦不受控制的勾起唇角。
——计划，到了最后一步啊。
第48章
【“被专注的凝望注视着。”】
巨大的陶瓷花瓶落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震惊。
那种震惊不是来源于一条生命就此逝去，而是，那是由绫辻行人那一句话带来的结果！
一切的开始，是米花町的餐厅犯罪案件。
在那个西式的餐厅里，一位凶手杀害了她欠钱不还的同事；被逮捕犯人在招供时承认，她的犯罪手段来自于十字路口得到的‘妖怪の提示’。此后，网络上，号称能够完美犯罪的‘妖怪の提示’就如同病毒一样蔓延，并越演越烈，甚至半个月前发生的，没能找到凶手的恶性《私人美术馆杀人案》也与‘妖怪の提示’有关，民众一片哗然。
迫于舆论的压力，警方不得不联系《私人美术馆》馆主开放犯罪现场。这种时候，会来到这里的侦探、记者和艺术爱好者，他们无一不是消息灵通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侦探绫辻行人’代表的意义：这个受异能特务科监管的，特一级危险的异能者，他冷酷锋利，面对犯罪案件就像一把尖刀，他的异能‘死于非命’不可抗拒，不可取消的——杀死了凶手。
他甚至只是在那里站着，就如同死神来了一样。
恐惧一瞬间扼住所有人的心脏。
绫辻行人回过头看着他们，声音一如往常：“这是正常现象，就像黄昏之后就是黑夜，不随意志转移，我找到了凶手，凶手死于非命，就是这样而已。”
满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齐的后退了一步。
明明还是白天，明明阳光照耀，却如坠冰窟，这一个早上他们都过得太难，进门就被表情严肃的黑手党——他说他是管家，但谁信啊——恐吓，进门调查不到半小时，杀人侦探就直接公布凶手，完了凶手还说他在这里安装了能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的水银炸弹，结果一回头，凶手就脑壳稀碎的躺板板了。
所以……
他一个人躺板板了，其他人还活着啊！
水银炸弹在哪里？炸弹遥控在哪里？拆弹专家又在哪里？！
“都冷静一点，已经报警了，但警察不一定有空来。市区内发生了更大的混乱，所以，现在，这里，谁也不能保证结果是什么，你们可以尝试自救，比如现在就出门驾车逃跑，但是——”绫辻行人不耐烦的转过身，“走出这道门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保证。”
说完，他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留下的人们面面相觑，恐惧和绝望弥漫，哭泣声一点点扩散，终于有个艺术家受不了了，他大叫一声，转身朝着大门跑去，然而才走到门口，一颗不知方向的狙击弹在刹那间击碎他的脑袋，他悄无声息的倒下去。
相隔不远的狙击点上，目睹一切的苏格兰瞳孔骤然一缩，然后就听到耳麦里传出基蒂安的声音：“目标已解决。”
紧接着，是琴酒的声音：“嗯，继续。”
苏格兰蓦然回神，只觉得背后发凉。
别墅里，才走到楼梯转角的绫辻行人回过头，每个人都在看着那具尸体，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恐惧。
恐惧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它带给人们以威吓，使人们恐惧、不安，也剥夺了人们的理智和勇气，无论是正义的、非正义的组织，都很擅长使用这种工具……漠然的移开视线，绫辻行人继续上楼，二楼也一片混乱，他沿着长廊往前走，路过某个身影也不停下。
“辻村小姐在四楼尽头的佣人房里哦~”
握着的细烟管一顿，绫辻行人蓦地停下脚步，侧过的眼眸清楚倒映着太宰举手热情打招呼的身影。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呢？”太宰笑眯眯的弯起眼睛，“因为橘先生让我站着这里不要走动呀。”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绫辻行人明白了一切，“心真脏。”
太宰完全没有反驳，鸢眸依旧弯着。
绫辻行人的表情变得很嫌弃：“异能特务科是脑子有泡吗？居然让你去收集橘真夜的情报，他们就不怕司法机关局跟他们拼命吗？”
“嘛~”太宰耸了耸肩，“无论是横滨逃逸的妖怪也好，别墅的杀人案件也好，一切都是魔人费奥多尔的计谋，我想，橘先生大概是能理解我们的。”
毕竟，费奥多尔做出这些事情，他的目的也是为了得到橘真夜的情报。异能特务科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在最开始将计就计的，把从逃逸的妖怪都交给司法机关局，然后回收了涉事的港口，又将聘请除妖师的账单移交到港口黑手党手里，然后用一纸通缉令宣布橘真夜叛逃，橘真夜推上现在的舞台。
绫辻行人沉默了。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太宰，随即冷笑出声：“你就这么确定橘真夜会帮忙？”
作为三年的邻居，绫辻行人清楚的知道橘真夜本性，他确实有点坏心眼，但本质好逸恶劳，对人生的唯一追求就是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在太宰之前，异能特务科并不是没有派出过情报员，但那些情报员从头到尾都没能挖出一点东西，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想要迫使橘真夜使用异能，并从中收集异能的情报了。
“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太宰的笑意带上一点腼腆，“实际上，大家都不知道橘先生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因’与‘果’的概念太过宽泛，不去了解的话，就没办法窥见，一直无视因果发动异能的绫辻先生不是最能明白这一点吗？”
尽管按照橘真夜的说法，他能裁断‘因’，驱使‘果’，但实际上，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每一次使用的都只是‘因’的本身而已；就比如，他使用因果线描绘出妖怪的形状，他使用异能限制妖怪的行动，他使用因果线制造成锋利的箭矢等等……这些都是‘因’，那么，‘果’呢？
没有‘果’。
准确的说，橘真夜从没有将万物身上的‘因’转变成他想要的‘果’。
无论是在港口，还是在小洋楼，甚至是跟京极夏彦的战斗里，他一次都没有完全使用他的异能。
绫辻行人沉默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会的继续往前走。
太宰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转过身，微风从窗口吹进来，这是橘真夜拍下照片的地方，不得不说，远处的山岚确实很好看，苍松翠树，万丈光线穿过缥缈的雾霭，如果能有一杯茶就好了，欣赏着这样的美景死去，也算是神明的恩赐吧！
热情开朗的太宰把手搭到唇边，大声喊道：“绫辻先生，距离能把所有人炸上天花板的水银炸弹爆炸的时间还剩5分钟……啊，不对，可能不够5分钟了，因为炸弹的遥控在小野勇太手上，如果辻村小姐没能脱离妖怪的限制的话，绝望的小野勇太很可能直接按下遥控——那个遥控可是你一直在寻找的证据呢。”
没有回应。
绫辻行人就像没他这个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转过楼梯，登上四楼，细微的声音传了出来。
绫辻行人还没走近就看到，早早想要来拆弹的辻村深月正悬在长廊的半空，那是一副很诡异的景象，明明她的身边什么都没有，手却扣在脖子前，就像是有什么正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一样。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佣人房的门口，一个背着挎包的小孩跌坐在地上，手里正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小野勇太。”
绫辻行人点出他的姓名，但才迈开脚步小野勇太就大声地呵斥起来：“别过来！都不许过来，我会按下这个遥控，让所有的炸弹都爆炸的！”
绫辻行人不得不停下。
但小野勇太并没有收敛，他的恐慌——对，他是恐慌的，他浑身走在不自觉的颤抖，是对着绫辻行人，对着辻村深月，还有和辻村深月战斗的……妖怪。
他也看不到妖怪。
因为看不到，所以也在恐惧着。
绫辻行人皱起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京极夏彦让你来找遥控的？你想帮你的父母报仇？”
可能因为提到内心里最柔软的东西，小野勇太猛地抬起头，露出哭红的眼睛。这段时间，他也经历了很多，慈爱的父母骤然离世，凶恶的黑手党监视，幸福的生活一夕之间毁于一旦——那个人说得对，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父母……豆大的眼泪掉下来，他颤抖着手，坚定又决绝的去摁手里的遥控器。
被妖怪遏制的辻村深月一瞬间瞪大眼睛，但她什么都做不到！
咔嗒——
那一刹那，藏在房子里的所有炸弹倒计时都骤然一停，紧接着，刺耳的蜂鸣声就像死神举起的镰刀，整个别墅的人都绝望回头，哭泣声爆发，二楼长廊上，太宰靠在窗户边，在他的身后，砰地一声。
是炸弹爆炸的声音。
又一声轰鸣，一声接一声，十六颗炸弹接连炸开的闪光在他身后耀眼的亮起。
但是，比它们更耀眼的是，从天而降的金色微光！
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一幕，巨大的金色圆阵圈出一方世界，世界之外一切如常，但世界之内，所有的东西都被刻上姓名，就像君王统治臣民那样，它们从形态到力量，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归属——
于是，世界仿佛被禁止了，‘人间失格’的触动下，太宰能清楚的感知到，有无尽的力量正从天地，从森林，从每一个惊恐的人们身上冒出来，它们聚集，盘绕，形成细腻但锋利的线条，凌乱无序的穿过光，森林，人们，正在爆炸的炸弹，然后，牢牢的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封禁在原地，直到，它们的君王降临。
鸢色的眼眸微微一睁，隔着一片山峦，苍翠的树林里，来不及赶到的橘真夜虚踏在空中，璀璨的因果线盘绕在他的身边，他举着手，像是说了什么，敕令随着收落下，被点燃的炸弹，炸弹爆炸的光，爆炸的冲击波，所有的一切就像被无形的手顷刻抹消一样。
不是清除，是完全的抹消，是从存在的意义，带来的影响，造成的后果，这一系列概念上的抹消，是再也无法被人们找到任何踪迹。
这是，一种多强大的异能呢？
太宰没有办法形容，他甚至没办法做出反应，因为，这一刹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竟有一种正在被谁专注的凝望注视的感觉……
第49章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流风夹着细雪穿过檐下，檐铃叮铃的脆响。
浮尘悠游，明亮的光穿过玻璃照到床上，铺平的被子忽然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然后……抖成了筛子。
冷。
太冷了。
冷得让人受不——了——
“阿噗——”
瑟瑟发抖的橘真夜猛地坐起来，柔软的被子还没落下就被他整个裹到身上，温度流逝被遏止，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是他亲手布置的房间，四周的墙上贴着阳光开朗动漫男的贴纸，长地毯尽头的桌子上还放着快要枯死的……仙人掌？！
仙人掌？
快要枯死了！
嘶，橘真夜几乎手脚并用的卷着被子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下楼，“渡！边！！”
一楼厨房里，正在做饭的渡边手一抖，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球从楼梯角风一般冲来，冲到他面前，泪眼迷蒙的喊：“我的小吉怎么要死了啊啊啊！”
“哈？小吉是谁？”
渡边迷茫地往橘真夜身后看，但，并没有看到什么快要死了的人。
“它，它啊！”裹成球的橘真夜颤颤巍巍从被子里伸出手，露出陌生的濒死的仙人掌，“它怎么要死了啊！”
渡边：“……这颗仙人掌是你的？”
橘真夜：“不是。”
渡边：“那你为什么叫他小吉？”
橘真夜理所当然：“我一醒来就看到它在我房间的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然后下楼的路上顺便给它起了个名字。”
渡边：“…………”
橘真夜：“说起来，我睡了多久了？”
“六天，”渡边止言又欲，“所以，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倒下吗？”
一边抱着仙人掌走向露台，一边准备给仙人掌浇点水的橘真夜嫌弃的回头，“你已经老年痴呆了吗渡边？因为使用了异能啊。当时我在打京极夏彦，接到太宰的电话，所以就赶过去了。”
不过因为距离有点远，又都是山路，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的在赶路了，但还是没来得及，在半道上就发现炸弹爆炸了。
不是因为炸弹爆炸发出的声音——这么远的距离，等爆炸声传到他耳朵里，太宰都要变成灰尘了，他之所以能够在炸弹爆炸的瞬间做出反应，是因为他其实一直开着异能，从织田作追出去开始，到在雪女的雪地里围杀京极夏彦，他的异能一直在待机状态，因为这一点，他能够轻易捕捉到物体的因果状态。
那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简单来说，小野勇太和绫辻行人一面之缘，因为见面，产生了‘因’，‘因’会导致‘果’，‘果’会顺着时间往下延伸，这是自然发展的规律，但在小野勇太摁下遥控器的那一刻，这条‘因’线断了，而他就在那一刻‘看到’。
因为看到，所以做出了反应。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他的反应就大了一点。
一开始他是打算回到别墅再使用异能的，那样的话，抹消十六颗水银炸弹顶多就会脸色苍白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休克过去。
渡边：“……”
“你当时都要把附近的山头都罩进异能里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不住的，渡边强行压制愤怒，“那些炸弹本应该爆炸的，整座房子都会在炸弹中粉碎，你使用异能抹消炸弹，致使许多人的结果都发生了改变，之后，用完异能你就破布娃娃一样倒下去了。”
橘真夜顿了顿，有些不乐意：“什么破布娃娃，你骂的好难听。”
渡边跳起来：“那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倒下去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路过的魔人差点要把你捡走了，要不是太宰在旁边……”
“诶！居然是太宰把我捡起来的吗？”
渡边：“……”
渡边：“…………”
渡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暴怒的社畜差点把露台边的橘真夜喷出二里地。
窗外阴沉，细雪依旧飘飘洒洒，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渡边做好饭，摘下围裙，又变成人模狗样的社会精英，大概是也不指望着橘真夜会帮忙摆碗筷，他自己就把晚餐端出来，出来一看到橘真夜依旧裹着被子缩在沙发里，手里还不忘抓着那勉强恢复一点生机的仙人掌，登时又无语了：“洗手吃饭了。”
“太宰还没回来呢。”
渡边顿了顿。
“真夜。”
“嗯？”
“你对太宰君到底是什么……”
“渡边，”橘真夜骤然出声打断，“你觉得太宰这个人怎么样呢？”
渡边愣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助理官，但能够在司法机关局里当社畜，渡边自然不是蠢货，相反他其实很聪明，所以在赶到别墅，看到休克过去的橘真夜，他一下就理清所有细节，他知道了魔人费奥多尔的计谋，知道异能特务科的将计就计，也明白了太宰在其中的推波助澜。
微微叹了一口气。
渡边端出精英人士的评价：“他确实很聪明，所有的细节都能算到，就算是没有出面斡旋，也能促使各界势力行动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简直就像——”
张了张口，渡边说不出来。
橘真夜帮他补充：“简直就像我的异能的另一个版本。他们那样的人，何尝又不是搅弄因果的人呢？”
渡边没办法反驳。
渡边说：“确实很厉害。”
“是吧是吧！确实非常厉害，”橘真夜猛猛点头，“从他闯进我的花园，一脚踩死我的蝴蝶兰，我就知道此子非同凡响！”
渡边：“……”
渡边：“…………你这算什么理由啊！！”
“真是的，敷衍也稍微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啊！”渡边不满的把晚餐放到桌上，又去拿筷子，“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这个态度——我说你啊，你这又给情报，又亲自展现异能的，都是故意的吧，你难道是想把太宰策反到我们司法机关局来吧？嘶，等等，确实可行，如果太宰变成友军，想必异能特务科就再也讨不到便宜了——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真夜！呜呜呜，果然，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向着我们局里的呜呜……”
橘真夜：“……”
橘真夜义正词严：“没错，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有被感动到的渡边走进厨房，拿着筷条走出来，就在这时，大门恰好打开，一身风雪的太宰走进门。
“我回来啦。太好啦~又是刚好可以吃饭，渡边先生辛苦——吓，怎么会有个奇怪的团子出现！诶，居然是醒过来的橘先生——”
裹在被子里的橘真夜幽幽转过头，献宝一样露出刚浇上水的仙人掌。
“看，这是你放在我房间里的仙人掌吧，我救活啦~”
目睹一切的渡边：“……”
*
风雪依旧。
横滨的冬天是铅灰色的，阴沉的乌云遮天蔽日，冷风吹动寒雪，作为一个很怕冷的人，橘真夜是一点门都不想出——要不是渡边会喷火，他可能连床都不想起。
为了能让他在冬天也保证足够的运动量，渡边在房子里铺上地毯，点起被炉，甚至还把空调打足，但橘真夜还是长在被子里，去哪里都像圆滚滚的一坨。
对此，太宰适应非常良好。
因为，他也被同化了。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渡边进门，都会看到两个摊成饼的人形障碍物缩在壁炉里，有时候剥橘子，有时候打扑克，有时候什么都不干，有时候在挖——冰淇淋。
“不是觉得太冷了吗？！为什么还要吃冰淇淋啊！”
橘真夜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可是，冰淇淋就是要在夏天和冬天吃的啊！”
太宰：“就是就是。”
然后，两人整齐划一的把冰淇淋塞进嘴里。
渡边：“……井！”
虽然真的很愤怒，但渡边得去做饭了。
晚饭是热腾腾的寿喜锅，放了很多橘真夜喜欢的鱼籽福袋，还有很鲜甜的胡萝卜。饭后雪下得有点大，暂时没办法开车，渡边就也坐到被炉前。
家里没有电视，但有投影仪，三人就着投影仪面无表情的看搞笑的漫才节目。
漫才演员很努力，漫才节目很搞笑，但节目放完都没笑一声的三人一低头，发现，那么大一桶冰淇淋居然被吃完了。
不可置信的渡边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勺子，直接自闭了。
在他的身后，不怀好意的坏心眼们小小的击了个掌！
自此，冰淇淋实现自由。
等到橘真夜将横滨最新款的冰淇淋都尝了个遍之后，迟到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50章
【“我就想送一个过来。”】
春日的阳光非常好，照进花园里，残雪消融，橘真夜一改颓唐懒散，重新变成辛勤的园丁。
在他的打理下，草叶萌芽，月季春化，中间的桃树也冒出花骨朵，橘真夜对此很满意，每天都老神在在的坐在露台上泡茶，给自己泡一杯，也给对面的小吉泡一杯——虽然过去的是严冬，但由于橘真夜的无原则供暖供水供肥，原本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居然在某一天慢吞吞的从头顶冒出了新芽——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渡边觉得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橘真夜又实用了异能。
总之，从那以后，橘真夜去哪儿都会带着他的小吉。渡边对此很不理解，他尝试寻找同伴，但太宰比他还要迷茫。
虽然小吉是他在橘真夜休克沉睡的某一天，入水归来路过花店买回来的，但他养了五天不到小吉就半死不活的了，所以，完全没有天赋的他确实不理解橘真夜为什么要给小吉泡茶。
渡边：……我问的是泡茶的问题吗？
我问的明明是他为什么去哪里都带着小吉！他现在连吃晚饭都要给小吉安一个位置！
也就是说，原本只需要做两份饭，现在需要做四份！
虽然做两份和做四份在时间消耗上完全没有区别！
橘真夜对他们的困惑完全不知情，依旧孜孜不倦的侍弄花园。初春的天气偶尔会倒春寒，橘真夜泡茶的时候依然会团团的裹着被子，有时候太宰闲着会跟他一起喝杯茶，但大部分时候是他自己喝，因为太宰依旧很忙。
从去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太宰就一直很忙，有时候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早上出去要到第二天才能回来，不过，他每次出去前都会尽可能的咨询橘真夜是否要出门。他还是橘真夜的监管者，依照异能特务科的要求，他需要保证橘真夜时刻在他的监管之下，于是橘真夜就跟他对时刻表。
整个冬天里，橘真夜就出门了一次，是大晦日那天。那边社畜渡边休假，太宰也难得空闲，于是他们就一起去银座采购，还一起做准备晚餐，但是那一顿饭吃饭就到第二天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但从那天开始，只要太宰进厨房，渡边就会灵魂尖叫。
橘真夜其实知道太宰在忙什么，太宰不提但并不遮掩，甚至在春天的某一天餐桌上还仿佛闲聊一样跟渡边说一句：京极夏彦死了。
当时正在喝汤的渡边，差点没一口呛死。
坏心眼的太宰眨了眨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毕竟异能特务科一直都没有停止对京极夏彦的逮捕令。”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渡边下意识转头去看橘真夜，橘真夜有点茫然，他思索了一下，觉得渡边大概是希望他发表一点看法，于是，说：“死得好？”
渡边：“……”
橘真夜：“确实挺好的。或许他确实跟我家有过恩怨，但那也是跟我家老爷子，老爷子都去世这么久了，找我也没用啊。”
太宰忽然插话：“橘先生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橘真夜又认真地想了想：“不想。如果是值得宣扬的事老爷子早写到记录本上了，没写肯定不是好事，我去深挖这种事，他很可能会气得变成妖怪回来挠我的，而且还还要浪费大把的时间。”
太宰歪了歪头：“诶，这么说，橘先生不会怀念逝者吗？”
“想肯定会想的嘛，但是，老爷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导我，珍贵的回忆可以放在心底，但是人应该是活在当下的。所以，对于我来说，京极夏彦活着还是死去这个问题，甚至不如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重要。”
太宰蓦地顿住。
渡边也停下所有动作，他看了看太宰，又看看橘真夜，顿时了悟了，恨不得当场给橘真夜点赞。
橘真夜没理他。
好一会儿，太宰才站起身：“今晚的话，我想想……应该可以回家吃饭的，渡边先生，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渡边：“……”
渡边：“所以，根本没人在意我的死活是吗？”
虽然橘真夜确实不关心京极夏彦，但作为司法机关局的助理官，渡边还是很关心的，于是，他花了一点时间，调度自己的权利去渗透异能特务科，然后，一天不到，橘真夜就在他的社畜发言里推测出全过程。
当初在山上，接到太宰电话后，橘真夜为了能够尽快赶回别墅，很利落的放弃对京极夏彦的补刀，但他放弃了，异能特务科并没有放弃，在他使用异能后，拿到证据的绫辻行人依旧继续推进对京极夏彦的追踪，最后在一个瀑布上成功包围京极夏彦，逃脱无望的京极夏彦在绫辻行人的异能‘死于非命’中坠崖，这本该是一个结束，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在三个月后的今天，异能特务科再次接收到与京极夏彦有关的完美犯罪案件。[3]
渡边对此感到费解：“难道是，那位号称杀人侦探的绫辻君失手了？”
橘真夜不认可：“你看我使用异能失手过吗？”
渡边张了张口。
确实没有，偏向概念的因果类异能，只要发动就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但是，京极夏彦并没有死去啊。”
橘真夜沉默了片刻，走到露台前，“那要看你对死亡的定义是什么了。是身体的消亡？还是灵魂的逝去？”
渡边没能理解这句话，但橘真夜已经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了，他抬着头，看着面前即将绽放的桃花。
海风悠悠吹过，桃花细枝在注视中顺势摆了摆。
又过了两天。
这一天天气十分明媚，橘真夜在露天边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发现时间还很早，于是决定出门逛逛。他换好了衣服，给太宰打电话，太宰可能正在某个热火朝天的械斗现场，子弹突突突的背景音通过听筒传播，橘真夜没问他在哪儿，甚至他还没开口，太宰就知道这通电话的意义，于是，他很没有精神的问了问橘真夜的大概行动路线后，同意了，并保证不会在监管手册上写高危。
电话很快挂断，橘真夜心满意足的带着小吉出门。
天气确实很好，和暖的春风拂面，橘真夜先是到拉面店吃了碗拉面，又到便利店挑了很多零食和一包橘子味的棒棒糖，家里的糖存量不多了，存量不多的原因是他每次吃糖都会随手给太宰塞一颗，太宰有时候会直接吃，有时候不想吃就放进口袋里，偶尔太忙，接到橘真夜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的电话他就顺手把糖放嘴里。
逛完便利店，橘真夜又绕到公园跟小孩哥玩了一会儿，大包的零食分出去，但糖一颗没分。
回程的路上经过小路，恰好看到一家新开业的咖啡厅在发优惠券，橘真夜接了一张，顺势走进店里，点了一杯玛奇朵。
因为人多，橘真夜坐的位置靠里侧，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人来问他能不能拼桌，橘真夜没拒绝，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沙色风衣，红色头发，胡茬依旧，是织田作。
“很久不见了啊。”
织田作点了点头：“大概三个月了。”
橘真夜也算了算时间：“确实是三个多月了。你这三个月过得怎么样呢？”
织田作：“还不错。离开私人美术馆后，费奥多尔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我同意了。然后，就一起去了别的地方，那边风景挺好的，虽然有些偏僻，供应食物的店铺也有点少，啊，对了，这个是那些店铺的点评，我比较推荐的都打上了星号，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尝尝。”
说着，一本装订成册的食物点评被推到面前。
“很不错嘛，织田作！”橘真夜高兴的翻开点评，“这家的怀石料理推荐只有三颗星吗？我之前还打算要过去试试的。这个天妇罗很脆，真的假的……”
咖啡店内，客人来来去去，织田作没什么表情，但眼眸却柔和了一些，偶尔橘真夜指着点评问问题的时候也会很耐心的回忆自己当时吃下食物的感受。
橘真夜一页页的翻，点评册的上的食物什么都有，在东京的时候，他跟织田作也确实什么都会尝尝，册子翻到最后，未完待续之前，是一张半个拳头大的草莓照片，照片没有写草莓的品种，但织田作给这个草莓排了五颗星。
注意到橘真夜的视线，织田作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得就是一个红红的，和照片一模一样的草莓。
橘真夜接过草莓，神情有点迷茫。
织田作喝了一口咖啡，道：“我做过横向对比，这是市面上没有的品种。是一个我所在的地方的村庄老婆婆种的，老婆婆人很好，种的草莓很好吃，但是外面应该吃不到，所以我就想送一个过来。”
这是他今天会出现在这个咖啡厅的原因。
……
天色渐暗。
忙碌了一天的渡边驾着车回到横滨，他提着食材推开门，打开灯，才发现早就回来了的橘真夜正猫猫怂怂的蹲在花园里，微弱的金色光芒从他手中绽放又流转，而那原本种月见草的地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草莓种……不，现在已经是草莓苗了。
那一排的草莓株飞快的发芽，长叶，马上就要开花了。
看着草莓苗的花骨朵慢悠悠的冒出来，渡边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干什么啊！什么草莓值得你这么种啊啊啊！”
第51章
【“所以，你真的是个变态？”】
单从异能效果上讲，橘真夜觉得他的异能很实用，在他定下的范围里他能主宰一切，就是有一点不好，很废命。毕竟，在任何的世界里，任何的‘因’和任何的‘果’都不会完全等价，任何的不等价都需要他的生命力填补，而且，一旦违逆世界运行的绝对准则，他需要消耗的生命力就会成倍增加。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最厉害的科学家都没办法将支撑世界运行的绝对准则描述出来。
世界从何诞生？世界如何运行？世界的中心在哪里？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解答，因此，在触碰到那些规则之前，使用异能的橘真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支付多少的生命力，这是司法机关局内部封存的，所有与橘真夜有关的，最绝密的情报之一，同时是渡边一知道他使用异能就格外暴躁的原因。
橘真夜很理解他，但橘真夜并不会减少异能的使用。
不是他不惜命，而是，他的命尤其硬。
可惜的是，没等他开口解释，渡边已经炸毛了，他立在露台边一言不发的瞪着橘真夜手背上的标记——那是一个天平的标记，只要异能正在使用，就会出现以标记的形式出现在橘真夜的身体里，可以是任何地方，皮肤，器官，心脏……但，橘真夜一般习惯将标记印在手背上，方便观察异能的输出。
现在，天平的标记正微微发着光，而，草莓苗结出的果实已经开始散发出漂亮的红色了。
渡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灵魂尖叫，忽然，大门打开，两天不见的太宰迈着愉快的步子，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哦呀？渡边先生看起来很生气啊。”
“是啊，”有点心虚的橘真夜闻言忙不迭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把第一个成熟的，最大最红的草莓摘下来，递给太宰，“吃吗？”
顺着他的手，太宰一眼瞥见异能的天平印记，顷刻明白了什么。
“吃。”他走到露台边坐下，接过草莓咬一口，清甜的气息一下让他的眼睛都闪闪发光，“哇哦，很好吃啊！橘先生，怎么会忽然想到种草莓了？”
“因为一个朋友送了外面绝对没有的草莓品种，我就很想让你们尝一尝。”
渡边一顿。
“原来是这样，”太宰笑眯眯地侧头，“渡边先生试过了吗？超级好吃哦。”
渡边：“……”
旁边的橘真夜也顺势递出第一颗草莓。
草莓看起来确实很好吃，道心不稳的渡边一下松动了，但又放不下脸，只能接过草莓怒气横冲的返回厨房，走进去，没一会又探出头大喊：“给我少吃一点啊混蛋，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别以为他没发现，就在他背过身的时候，这两个混蛋居然一个一颗接一颗地递草莓，一个就一颗接一颗地吃草莓！都没停过！
第二天依旧是个好天气。
吃过早餐，太宰准备出门，才打着哈欠下楼的橘真夜叫住他，然后给了他一盒装好的草莓，让他带给安吾也尝尝。一反常态的，太宰竟然没有抗拒，他高兴的出门，门外安吾已经在等他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室，然后打开草莓盒，挑出最大的一颗，然后又挑了最小的一颗，把最小的递给安吾，同时一口把最大的草莓吞下！
安吾拿着草莓有点迷茫。
太宰已经去拿第二颗草莓了：“橘先生种的。”
安吾还是不解：“他什么时候开始种草莓了？”
张口把第二颗草莓吃掉，太宰又开始拿第三个草莓：“昨晚。据说是朋友给的种子呢。”
“朋友？他的朋友不多，能给他送草莓的……”意识到什么，安吾一下愣住，然后身体比脑袋更快的反应，“混蛋，那是给我的草莓吧！为什么你要一颗接一颗的吃！给我松手啊啊啊！！！”
愤怒的声音被完全的隔绝在车厢里。
同一时间。
海风呼啸，腥臭的血腥气无声地蔓延着。
某个远离闹市的废弃港口里，警用‘禁止通行’的黄色胶带围成一个圈，圈内是白色粉笔描摹的现场痕迹线——十分钟前，调查案情的市警刚刚离去，穿着黑色西装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整齐的停在禁止通行的胶带前，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直至微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没有人说话，代表了暴力与血腥的黑手党们静默而整齐的一侧步，被让开的道路尽头，一个披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的褚发青年走上，他的神情不悦，钴蓝的眼眸环顾着四周。
“怎么样？”
助手上前双手奉上事件调查报告：“中也先生，经过调查，死者是武器库的警备队协助管理人员，管理着二町五号楼的武器仓库，今日午后被发现失联，而后……而后市警的车队和记者不明缘由的迅速赶到，阻碍了我们对事件的掌控，随后，尸体也被他们带走了。”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市警和记者为什么会这么快的出现在这里？”
中原中也声音带上一点暴躁。
但这个问题助理完全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低下头。
中原中也也没有责怪自己的部下的意思，于是，他又问，“武器库的情况如何？”
助理回答：“武器库没歪都没有入侵痕迹，储存的枪支和弹药的状态都正常，目前已经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武器库存放，就是……该武器库的清单不见了。”
武器清单是整个武器库存放的武器名录，任何武器的存入和取出都要经过清单记录，这张清单一般由管理人员管理记录——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冬天，他们就发生过一批水银炸弹被偷走的事。
而现在，再一次发生了同样的事，他们的管理人员，那还是一名异能者，就因此不明缘由的死去，连尸体都被市警运走了……中原中也的神情都冷漠了下来。
港口之外，城市的一如既往，悬挂的太阳安静的照耀着。
穿着得体的人们赶着早高峰的鸣笛，匆匆忙忙地穿过红绿灯，再走进各种各样的CBD大楼里，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形貌昳丽的白发青年正坐在街头咖啡厅内，透过玻璃看着人群发出无聊的叹息。
“……完全没有意义啊。”
微不可闻的声音散开，等到忙碌的服务员停下工作，才发现，靠窗的位置空无一人，那位长相优雅的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一口没动的咖啡依旧摆在桌上，而咖啡杯旁，一颗在阳光下散发光芒的红色宝石被随手的丢弃着。
太阳一点点升高。
日渐正午。
社畜偷闲的最佳时间，橘真夜抓着游戏手柄坐在客厅里，堆满的零食旁边是同样拿着游戏手柄的的场静司和名取周一。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是早春，花都没开，还在假期中的的场静司和名取周一都比较闲，特别是名取周一，因为他已经通过了大学入学共通考试，等开学就是一名大学生了，除此之外，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长相俊美，走在路上被星探搭话，现在已经是一枚正待冉冉升起的新星。
职业生涯横竖都写满摆烂的橘真夜对此十分唏嘘，他反复询问了几遍名取周一未来一段时间的安排，再三确定他要一边上学，一边当明星，还要一边坚持除妖师的工作之后，由衷的表示了敬佩，然后一个敬佩的时间，对手的场静司抓了空档，一波硬控加放大招，成功K.O.。
橘真夜看着自己倒下的角色，想了想，反手给太宰发邮件控诉并咨询解决办法，正在某个遥远的火并现场执行洗白期任务的太宰因为过于无聊，非常快的给出回复：拔他网线。
橘真夜：“……”
办法出的很好，但下次别出了。
暂时领先的场静司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网线危机，他像个王者那样优雅地放下手柄，优雅的端起喝了一半的奶茶，优雅的开口道：“听说你最近很闲？”
橘真夜：“我每天都很闲。”
的场静司：“闲到开始种草莓了？”
“……噗，咳！”喷出一口水的橘真夜面无表情控诉，“有时候我总在想，这个保密意识，渡边他真的合适司法机关局的工作吗？要不还是辞职吧。”
的场静司眉头一挑，在名取周一茫然的目光里，道：“所以，你真的是个变态？”
第52章
【“你别管，我有节奏的。”】
听到那句话，名取周一人都呆滞了，他看了看的场静司，又看了看橘真夜，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的场静司从满堆的零食里捡了一包薯片，拆开，递给他，才指着橘真夜开口解释：“这个家伙小时候是一个极其恶劣的人，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我记得我第一次去他家里——那时候只有五岁，他五岁，我也五岁，我对他毫无防备。他笑眯眯地凑到我面前说有个地方很好玩要带我去，我相信了他，然后，他带着我去了他家十、步、封、印、一、只、妖、怪的后山。”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的场静司说的咬牙切齿。
就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名取周一：“……”
“哪怕是我，长到那个年纪都没见过那么多妖怪呢~”的场静司努力保持微笑，“因为封印的妖怪实在太多，后来，我们被妖怪撵得鸡飞狗跳，差点就死掉了，好不容易得救了，结果他说是我要去后山，是我想要看妖怪，所以他才带我去的。”
橘真夜理不直气也壮：“我确实问过你想不想看妖怪，你说想我才带你去的。”
的场静司呵呵了一声，不予理会：“后来他因此挨了一顿打，怀恨在心，苦心研习一年，开始在放学路上堵我，有时候为了堵我能猫在草丛里待一个下午。”
名取周一：“…………”
的场静司：“而且，他堵人的时候还不会直接亮兵器，而是不动声色靠近，像没事人一样，然后冷不丁一拳把你干趴下——他管这个叫不动则已，动辄雷霆万钧。”
名取周一：“？？？”
这也可以……吗？
橘真夜摸了摸鼻子。
名取周一想了想，不太认可：“但是，这顶多算人渣，跟变态好像没什么关联啊？”
“……名取君你骂人好难听！”
橘真夜怒而发声，但没人理他。
的场静司继续喝着自己的奶茶：“如果是这样确实不算变态。毕竟在转到大城市生活之后，他也确实收敛品行，整个异能界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我也差点以为他要当个好人了。直到，去年的某一天，渡边先生忽然发邮件问我有没有什么能夺舍的妖怪。”
橘真夜：“……”
名取周一：“……”
的场静司：“渡边先生的原话是，‘有个家伙踩死了真夜的种的花，结果真夜居然没生气，还大度的选择了谅解，那家伙不会是妖怪把真夜夺舍了吧’，我说能占据人类身体的妖怪多如牛毛，但橘真夜这么简单就被夺舍的话，还是让他死了吧。”
橘真夜：“…………”
名取周一：“…………”
橘真夜愤怒：“好失礼的猜测啊渡边！！”
的场静司又呵了一声：“所以，你到底什么情况呢？你该不会想说你突然想做个好人，于是大发善心原谅了踏进你花园的人，还让他住在你的家里，管他吃喝，给他情报，他还没开口，你就像放了个烟花一样把异能展示到他面前——你也就养花的时候能这么上心了。我一度怀疑你是个变态，把太宰君当花一样养，然后让他开花给你看。”
橘真夜：“…………”
名取周一：“…………”
名取周一一言难尽地转向橘真夜：“这确实像是个变态了啊。”
橘真夜：“？？？”
的场静司：“不过，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太宰君可不是什么纯白无瑕的可怜小花，以他的心术，橘真夜但凡漏出一点小心思，我们现在都可以去扫墓了。”
名取周一：“……”
名取周一：“一骂骂了俩，你骂人也好脏！”
的场静司耸了耸肩：“所以，排除掉你被夺舍，你突然痛改前非这种世界末日也不可能发生的事，大概只剩一个可能了——你是真心的？真心不介意他踩死了你的花，也不介意他算计你，想要得到你的情报？为什么？你喜欢他？”
“噗——！！！”
名取周一冷不防一口口水喷出来，他本来以为橘真夜会反驳，会一怒奋起然后把他们两个除妖师丢到海里喂鱼，所以，他下意识朝着橘真夜看去，却看到橘真夜慢吞吞的眨了眨眼。
那璀璨的金色眼睛异常平静，平静的看不到任何表情，因为看不出表情，一般人根本无法解读他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但的场静司不是一般人，依他从小到大被堵在放学路上的经验来看……
“嘶，”的场静司终于变了变脸色，“你真是因为被迷住了所以才会宽容大度，才会昧着良心送情报，才会把异能当烟花一样炸出去，不仅如此，你还花生命力给人家种草莓……不是，你真不是被夺舍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别管，”橘真夜恶狠狠回头，但再凶恶的眼神也瞒不住泛红的耳尖，“我有自己的节奏。”
的场静司：“……”
名取周一：“……？”
*
同一时间。
司法机关局。
忙碌的工作人员在光亮的大厅里疾步走过，他们穿着考究的工作装，奶白的地砖清晰倒映着他们专业得体的面容，这里是司法机关局的办事大楼，每一个在司法机关局上班的工作人员都会经过这里。
安吾沉默的扫过来往的人，在看到某个身影后，站了起来，身后跟着的秘书和两个护卫也站了起身。
“哎呀，坂口理事官！久仰大名，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啊。”
“坂下副局长说笑了。”
年轻的坂下副局长笑着摆摆手，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不起眼的秘书，正拿着文件，静悄悄的站立着。
“坂口理事官真是太谦虚了，像是我这样坐在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说过您的丰功伟绩——据说，至今为止，你以极其高的成功率完成了许多秘密任务，异能特务科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少不了您对情报的完美收集。”
安吾神色依旧，完美的没有任何突破口：“很感激您亲自来迎接我们，坂下副局长，关于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要商量讨论前不久发生在废弃港口的不明异能者死亡事件。”
坂下副局长的话语一顿，微笑却不自然的弥漫开。
“那个案件啊……”
因为案件详情不公开，横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前不久在港口发生了一起不明异能者死亡案件，死者发现后，市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理——这本没什么问题，在横滨这个城市里，市警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处理各式各样的尸体，但，有问题的是，死者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以及随着死者出现而失窃的武器，这就导致事件升级变成一个随时都会爆发的炸弹。
作为一个管理异能者的机构，异能特务科不可能不管这件事情。
甚至，就这件事，异能特务科多次提出会谈，但司法机关局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这就是他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明白，我明白，”微笑的坂下副局长做出邀请的手，“来坂口助理官这边请。”
安吾看了一眼，随即跟上。
明亮的灯光铺照，登上通往高层的内部电梯，走进宽广的会议室。
严肃的商谈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如血的夕阳落在城市的角落，提出道别的安吾登上返回异能特务科的车。
与此同时。
横滨街头。
车如流水的桥塔上。
疾风扬起滚边的防寒披风，紫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璀璨，黑发的青年缓缓勾起唇角。
第二天，天气转凉。
因为失眠大半夜才睡的橘真夜没能爬起来，等到他挣扎着清醒，已经快中午了，饥饿促使他卷着被子爬起来，迷迷蒙蒙下楼，才发现太宰居然还在家，甚至已经帮他浇了花，还摘了一筐草莓出来。
此时，太宰抱着那框草莓窝在露台边看书，橘真夜走过去，才发现，他在看的是织田作送给他的那本食物点评。看得还挺认真。
橘真夜也拿着自己的搞笑漫画坐到旁边，然后就看到太宰将草莓筐往他边上挪了挪。
橘真夜捡了一颗红透的，刚塞进嘴里咬开，厨房就传来渡边愤怒的声音，“少吃点！马上要吃饭了！”
饭后，不速之客坂口安吾驾着车来到，隔着花园的栏杆朝着橘真夜和善点头。
翻着漫画的橘真夜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露台边已经站起来了的太宰——此时的太阳正好，阳光照在露台上，种在旁边的草莓苗正随着风微微摆动。
“今天也要出门哦，橘先生。”
“啊。可以哦。我出门会给你电话的。”
太宰顿时眯着眼睛，那一瞬间竟笑得十分清爽明朗：“真是贴心的主顾，感谢您啦~希望工作能顺利呐，那么，回见了。”
第53章
【“除了看得开，一无是处。”】
太宰外出后，橘真夜又翻了两页搞笑漫画，翻着翻着，忽然就觉得很无聊。
悠然的风徐徐穿过花园，早春萌芽的各种花卉都已经变成郁郁葱葱，有些甚至带上数量众多的花骨朵儿，就等着开放到来，但橘真夜靠着露台慢悠悠躺下去，“太宰好像很喜欢吃草莓的样子啊……”
微风将他的话语吹散，但他翻了个身，继续说道：“要不把这边的月桂树，还有那片扶桑和三色堇都拔了，然后再找织田作弄点蓝莓西瓜的种上？这样的话，就一直能有水果吃了吧——有道理！”
打定主意，橘真夜一秒都没耽搁的开始给渡边打电话。
此时的渡边正在局里处理琐碎的牛马工作，听到橘真夜要拔树的话，吓得直接站起来，撞翻手边的咖啡都没发现，连问了三句你没事吧，前两句橘真夜还能好好回答，第三句就直接催促的挂断电话，独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渡边想了很久，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几乎是世界末日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第一次见橘真夜，是在司法机关局总部的紧急救护室——那个救护室是使用特殊的材料，由异能者建造出来的，据说无论什么人，从内部，从外部都无法暴力破开，能通往那里的只有一扇特别通行的小门。当时他刚入职不久，出乎意料的被局长召见，上了年纪的局长很和蔼，看着像邻家老爷爷一样，但他手里拿着他从出生到站进办公室的详细情报，问他愿不愿意照顾一个失去家人的孩子。
然后，局长大人就亲自带他穿过那道小门，走进门口，就看到空旷的救护室内摆满了花盆，每个花盆上都种满着鲜艳的花，有春天的桃花、月季，夏天的荷花、木槿，有秋天的月桂、海棠，甚至还有冬天的梅花，这些花居然都奇异的在同一个时间开在同一个地方，像群星一样拱卫着病床上的蓝发金瞳的孩子。
说是在病床上，但那时的橘真夜并没有生病的样子，他的周边没有一个医学仪器，他的身上没有针孔和吃药的气味，只是皮肤很白，而且从四肢到面颊，所有暴露出来的皮肤都被舒展的金色桃花覆盖——因为扎根在血肉里，璀璨的金色花瓣都带上了奇异的绯红。
但，这些带给他的震撼都不及下一秒。
下一秒，年幼的孩子笑眯眯地弯起璀璨的金眸，问他喜欢哪枝，他沉默地指了指旁边说不上名字的月桂，然后，就听到橘真夜哇哦一声赞扬起来，“很有品味呐，那是我十年的寿命！”
渡边：“……！”
后来，接手橘真夜后，他才知道，那些花之所以能够争相开放，是因为吸收了橘真夜外放的生命力。
从他能够调阅的情报里，他知道橘真夜是除妖世家的孩子，从出生就被诅咒着，后来，家族因为妖怪的报复覆灭，他爆发异能在一夜间杀死近百只大妖，而后生命力丧失殆尽，体内的诅咒爆发，就在即将死去之时，一只桃花妖怪为他献祭了生命——那是一只天生带着治愈能力的桃花妖，在十多年前被他的爷爷收为式神，是看着橘真夜成长的妖怪之一。[4]
虽然，没有妖力的橘真夜从未见过它。
在那之后，丧失生命力的橘真夜重新活了过来，他体内的诅咒就变成桃枝的形状，会在他生命力极速降低，或是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舒展而生遍布周身。
那时，他之所以会看到橘真夜身上遍布桃花，就是因为橘真夜因异能崩坏的身体完全没办法储存生命力，外放的生命力滋养着群开的花，橘真夜再使用异能，让花反哺自己——那是他救活自己的方式。
所以，在听到橘真夜要拔花，他只觉得心肝脾肺都要拧到一起了。
他拿起手机再给橘真夜打电话，没人接，他只能又打给的场静司。
的场静司听完他控诉的话，沉默了很久，说：“虽然但是，从五六年前开始，那家伙就已经不再需要靠草木储存自己的生命力了，他想拔你就让他拔吧，你不让难道他就不拔了？”
渡边一噎。
完全没办法反驳。
的场静司维持着自己除妖世家继承人的优雅：“所以啊，渡边先生无论面对什么都要放宽心态，毕竟，未来还可能发生更糟糕的情况也说不定，你总要提前适应一下——当然，这一点你可以向橘真夜学习，那家伙除了看得开这个优点，一无是处！”
渡边：“……”
渡边：“…………你刚刚夹带私货了吧！是吧！”
的场静司完全不反驳，他优雅的挂断了电话。
彼时，碰巧遇见来除妖的名取周一，名取周一看他表情甚是喜悦，就多问了一句。
心情确实很好的的场静司顷刻弯起眼睛：“没什么，就是想到下次去横滨可以吃到蓝莓和西瓜了，真是让人感到开心的事呢，开心到就连橘真夜都变得顺眼起来了呢。”
名取周一：“……？”
此时，横滨。
橘真夜已经把月桂挖开了。
虽然才在横滨住了三年，但因为照顾到位，三年生的月桂也已经长成很大一棵。橘真夜将挖开的月桂挪进花盆，又让司法机关局的人运回总部——虽然被的场静司说服了，但渡边还是不放心，遂决定让人将月桂挪回司法机关局总部。
橘真夜对于他这个安排没有异议，等到将月桂送走，也才不过下午四点。
时间还早，橘真夜拍拍尘土，换了身衣服，一边给太宰发邮件，一边利落的翻窗越狱，太宰可能在忙，没有回复，橘真夜就收起手机，走进街头的便利店里。
横滨的便利店一如既往，各种零食粗点心摆满柜台，橘真夜挑了一些喜欢的，刚结完账走出店门，迎面和一个眯着眼睛戴着侦探帽，显出几分孩子气的青年擦肩而过。
离开店铺，橘真夜随手拆开一颗棒棒糖，又拿出手机给织田作打电话。
织田作倒是很快按下了接听键，虽然，听筒那边到处可见的子弹轰鸣声——整个横滨，除了游手好闲的他之外，大家都格外忙呢，橘真夜眯了眯眼睛。
“喂，是真夜吗？”
“嗯，”橘真夜应了一声，“是在忙吗？我可以等你一会儿打过来。”
电话对面的织田作犹豫了一下，但没有挂断：“只是一个小型的非法组织在展开追击，请不用在意，你呢？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就是你上次送给我的草莓非常好吃，于是就想找你问问，那位善良的老婆婆还有没有种一些别的水果，比如蓝莓或者西瓜之类的。”
“蓝莓倒是没有，西瓜的话……好像也没有，你现在想吃蓝莓和西瓜吗？我记得我们去年去过的店铺里，靠近东京的方向的有一家水果店。”
橘真夜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你还给了一个五星好评。”
“因为那家店铺的西瓜非常好吃，”在隐蔽暗巷里，被追逐的织田作反手开了一枪，然后提议，“不如再去一次吧。”
随着他的话语，出膛的子弹打在转角的石砖，又一下反弹到追击者脚边，追击的非法小组织成员恐惧地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一步，直接失去了织田作的踪影。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但他们没能茫然太久，身后就响起警车的鸣笛声。
离这里不远的他们的组织基地内，一个缠着绷带的青年迈着脚步往前走，顺风飞起的资料落在他的脚边，但他已经走出这个破败的非法聚集基地，前方等他的是靠在车门边的坂口安吾。
很快的，车子开了出去。
开车的安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怎么样？”
太宰侧目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找到呢。讨人厌的魔人君已经把自己的踪迹完全消除了。”
早有预料的结果，安吾没再开口。
车子融入来往的车流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靠近东京的某个休闲公园。
和小孩子玩了一会儿儿童篮球，靠着身高把小孩都打哭回家的橘真夜等到了约定好的人，他把手边的零食递过去：“吃吗？”
及时赶到的织田作选了一罐芬达汽水。
然后，顺着晚高峰的人群，两人就慢悠悠地朝着记忆中的水果店走去。
第54章
【“也许会有幸运的事发生。”】
虽然是晚高峰，但因为远离市中心，周围反倒有些安静。
提议要来的织田作依照记忆，对比路标选择下一个岔路口，无所事事的橘真夜就踩着路缘石一跳一跳的跟在旁边，放学晚归的学生从他们旁边跑过，嬉嬉闹闹的笑声一下传的很远。
绕过岔路口，途径一个小公园，夕阳照在空荡荡的公园边上，一个看着脏兮兮的初中生孤独的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落寞的视野停在半空，下一瞬，就像受到惊吓那样跳起来，因为跳的太快没站稳猛地跌倒在边上，膝盖磕到地砖，血液随着疼痛一起渗透出来，这时候再要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惊恐地看向半空——
半空上，一个长得面无狰狞的妖怪正将锋利的爪子刺向他，这只凶恶的妖怪已经追了他一路，就等着能把他吃掉的这一刻。
没有言语能形容他此刻的绝望，他甚至像一条街外的路人求救的可能都没有，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到妖怪，锋利的爪子越来越近，离他只有分毫，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金色的箭矢破空而来，以撼天动地的力道穿过妖怪，猝不及防的妖怪在惯性力道下被拖出几十米，直到金色的箭矢一把扎进花坛边。
箭尾铮鸣，凶恶的妖怪连哀嚎都没有就消失像飞灰一样消失在世界上。
孤独的初中生吓了一跳，骤然转过头，空荡荡的公园里，除了他就只有两个……人？两个人！他们刚刚杀掉了那只妖怪！！
顾不上脚疼，初中生唰地站起身：“你们……你们看到了吗？”
橘真夜笑眯眯地反问：“看到什么？”
初中生急了，立刻想要说点什么，忽然，公园的另一头，一个大声呼唤的妇人东张西望着，直到看到他们，就大声抱怨的走过来：“贵志君，不是跟你说了放学要早点回家吗？最近家里很……”
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断，妇人看到初中生流血的脚和脏兮兮的衣服，又惊疑地看向站在旁边不像什么好人的橘真夜和织田作。
大概是猜到妇人在想什么，织田作下意识皱眉，但橘真夜往前一步，笑眯眯地说了一声抱歉：“因为看到贵志君比较好玩，就追了他半路，他可能有点害怕，就摔了一跤。没事吧，你的伤口？”
夏目贵志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妇人就‘果然如此’的大声抱怨起来，好几次夏目志贵想要开口解释都没机会，笑眯眯的橘真夜也不反驳，又道了几声歉，甚至拿出自己装满零食的便利袋递给夏目，问能不能原谅他。
夏目接过袋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夏目的谅解，生气的妇人没再说话，只是瞪了橘真夜一眼，就气呼呼地牵着夏目离开。
橘真夜也不生气，还挥手跟他们道别。
织田作看着痛失零食的橘真夜，有些不解：“你今天很高兴？”
橘真夜摸了摸鼻子：“还好吧，只是刚刚在公园等你的时候弄哭了几个小孩，总觉得要做点好人好事补补功德。”
织田作更不解了：“补功德？”
“是哦，”橘真夜继续往前走，“华国有句古话叫‘好人有好报’，我多做点好事，搞不好一会儿会有幸运的事情发生也不一定，而且，你刚刚不也是这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织田作沉默了。
他刚刚确实打算这么做，那个少年被妖怪追逐也不愿意回家，想必是害怕挨骂，如果他能递出一个借口，那位妇人想必就不会再责备少年。
橘真夜也没再说话。
两人又绕过了一条街，终于来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水果特供店，然而……店铺关门了！
一张告假封条贴在门上，凉风卷着落叶又有吹过。
织田作：“……”
橘真夜：“……”
织田作：“会有幸运的事？”
橘真夜：“…………”
就在这时，橘真夜的电话响起。
在太宰。
“刚刚才看到邮件，橘先生，你该不会还没有回家吧？旁边司法机关局和异能特务科的特工都已经要暴走了哦。”
橘真夜：“………………”
“所以，你现在在哪里呢？”
“在邻近东京的街头吹冷风。”
太宰：“……”
太宰：“一个人？”
橘真夜：“和朋友。”
电话那头忽地就静默下来。
橘真夜听着那轻忽缥缈的呼吸声，忽然转过头，痛心疾首地对织田作说：“真遗憾，水果店没开门，但是，前面有一家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的家庭餐馆，我给过五星好评——我曾经许下誓言只要店铺开着，我就会吃到老，现今推荐给你，就是，你介意我的监管者也一起来吗？”
织田作：“……”
电话那头的太宰&安吾：“……”
十五分钟后。
隐蔽在居民区横七竖八的小巷深处，一家简朴的餐厅出现在面前。餐厅的外表是很朴素的一户建，木制的门口摆着一个显眼的花架，花架上是含苞待放的三色堇和各种酢浆草，花架的背后竖着一小块黑板，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除此之外，找不到一点和餐厅有关的东西。
如果没有人带领，很难想象这会是一家餐厅。
拉开木门，门铃响起，橘真夜率先走进去：“大叔，酢浆草长得还不错啊，还能点餐吗？”
门内传来应答，说了什么没听清，三人就这么沉默而安静的站着，也不知道各自都在想什么，最后，是安吾推了推眼镜率先进门，门内是一间围起来的榻榻米，榻榻米内摆着桌子，橘真夜已经坐了下来，面前还放着几陶皿的清酒。
“在大叔的柜台上找了一圈，只找到这点酒，嘛，应该算很幸运了，我们是今天最后的客人——前面刚好接待了六人！”
织田作也入座：“那确实挺幸运。”
“这算什么奇怪的运气互偿原理啊，”安吾头疼地捂着额头，“该不会吃完一顿饭，秘书就给我电话让我滚回去加班吧！”
橘真夜噗地一声，笑都没落地，安吾就怒目而视，橘真夜只好又闭上嘴，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杯清酒，织田作也拿起另一陶皿给自己倒酒，倒完又把酒皿放到安吾手边，直到这是，一直矗立在阴影里的太宰才悄然落座。
刚坐下，一杯清酒就摆到面前。
太宰转过头去，鸢色的眼眸从阴影里移出来，然后就看到橘真夜弯着眼睛解释：“很普通的清酒，应付一下吧，比不上之前在‘妖怪宴会’上品尝到的，会让人忍不住想把酿酒的妖怪关起来当黑奴的妖怪之酒！”
织田作没听说过什么妖怪之酒，起了一点困惑：“妖怪之酒？很好喝吗？”
安吾：“就算再好喝，也不要理直气壮的说出会被挂到路灯上的资本家话语啊！”
橘真夜摆摆手：“只是想想啦想想。”
织田作有点认真：“所以那个妖怪在哪里？怎么样才能捉到？”
安吾：“……？”
太宰端起酒：“哇哦，那个妖怪的情报我有，我知道它会出现在哪里呢~”
安吾：“？？？”
安吾暴怒：“我还站在这里，不要这么自然而然地开始商量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暴躁的声音把端着菜走来的老板都吓了一跳，才想要出言提醒，就看到橘真夜支着下颌朝他摆摆手。
冒着家常烟火气息的菜肴被放在桌上，装满清酒的陶皿被拿起，食物从满盘到空盘，渐渐地，终于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下，四支笔握在掌中。
“又到了点评时间，”橘真夜点了点笔，“果然还是五星吧，大叔的手艺我是认可的。”
“确实呢，很有大阪的风味，那我也给五星吧。”
“但是，酒只是清酒呢，太遗憾了，如果是妖怪的果酒会好得多，我给四星吧！”
“……给我清醒一点，这只是普通的餐馆，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有妖怪的果酒的吧！”一边吐槽的安吾一边在纸上涂满五颗星，“还有，饭都吃完了，为什么还在讨论酒的话题啊！！”
卡片涂满后，用完的笔又还到店长大叔手中。
离开店铺，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织田作率先提出了告别。
橘真夜朝他挥了挥手。
织田作离开后，渡边也到了，安吾还有别的事要忙，也道别离开。
夜风呼啸，夜色寒凉，等到安吾的踪影也消失在视野里，太宰回过头，发现，橘真夜已经拉开车门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