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技能
林争渡等了一会儿，小提慢慢滑进了房间，向林争渡抬手，“早上好，小林老师。”
林争渡揉了揉小提的触须，“早上好，昨晚有事发生吗？我睡得太熟，没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一夜和平。”
小提说：“请来吃早饭吧。少爷早上至少会训练三个小时，我没猜错的话，他已经忘了你等在外面。”
林争渡哑然失笑，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模拟器，点头道：“麻烦小提带路。”
餐厅与厨房紧挨着，不算大，有个六人岩板餐桌。小提提前摆好了早餐，丰盛得林争渡三顿都不吃完。
浅灰色的桌面坚硬冰冷，贴着手臂，渗出些寒意，紧贴着的那一块肌骨泛着疼。
林争渡才吃了几口，系统忽然带着提示音上线了，她知道是什么，坐直了身体。
【恭喜宿主，内系统完成度已达100%。】
满值后没有奖励吗？钱或者能量值什么的……林争渡正想吐槽，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你已觉醒技能：万类（C级）】
林争渡停下吃饭的动作，点击“万类”二字，就蹦出来了极长的一段详细介绍，她越往下看，心中喜意更甚。
昨晚考量的“借力”问题在此时迎刃而解了。
【万类（C级）：检测一千米范围内机甲存在情况；与任意机甲匹配度最低达到85%。
在原身机甲无法使用（破损、远距等）的情况下，宿主可使用500能量值兑换一次启动机会，用于启动并使用最近距离的机甲。】
林争渡扬眉轻瞥了一眼小提，它静止在一旁，未发出任何声响。
心念微动，林争渡默道：检测机甲。
面板上的字段尽数抹除，一个红点亮了起来，不断闪烁着，紧接着，以红点为中心，四周以蓝色线条勾勒出环境布局——餐厅、厨房、大厅。
所以红点是林争渡。
随后整个画面的比例尺变小，犹如俯视在上空的摄像头慢慢
推远，更多的地图布局从面板边缘向中心移动，直到第一个绿点出现在地图上。
林争渡知道那是邱旭的寒兰。
紧接着，画面微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齐冒了出来。
原来邱家车间里一共有四座机甲。
林争渡试着点击绿点，只冒出个“可使用”的词语，并不能再查看其他详细情况。
可惜这个技能是要在原机甲不可使用的情况下才有效，不然在机甲赛中她还可以试着把对手的机甲给控制了，这样AC的组合也会被打乱。
不过已经很实用了。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系统所说的“宿主投放后绑定系统，已算作弊了”，真的是个大弊。
林争渡吃个饭吃得眉飞色舞，若还有旁人在场，大抵会觉得她是疯魔了，还好，只有小提目不斜视地等在旁边。
获得技能是意料之外，林争渡的计划进度也因此提前。
她吃了饭，在客厅里坐着，详细化了今天的教学计划又看了参赛视频，邱旭也跑了出来。
他皱着眉毛，一脸歉意地跑到林争渡面前，挠挠头，“对不起啊小林老师，我太沉浸把你给忘了。”
“没关系，那本来就是你计划里的训练时间，我没有影响到你的计划，心里也不会有负罪感。”林争渡也觉得有什么，坦诚心头的想法。
“嗷……”
邱旭低眉看着她，“那你现在要去试试吗？”
正好能练练手。林争渡站起身，和颜悦色地说：“好啊。”
–
林争渡坐进去，整个人就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这种挤压感略有些不适，但好在她在蜂巢棺材里躺惯了，对这种狭小空间的抵触感也没有那么强。
邱旭半个身子进来，把眼镜递给她，再连好借口，他慢慢退了出去，看着舱室里的林争渡，问：“没有不舒服吧？”
“还好。”林争渡左右动了动，眼镜里有一个粗体红字100%，她抬抬手指，100%掉到95%，应该是匹配度，她再拨动回100%。
“想停止的话直接说就行，系统会帮你中止的……开始咯？”邱旭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语气飘飘的，不踏实。
林争渡面容沉静，学着邱旭刚刚的话，说：“开始模拟。”
“收到，开始包裹。”
模拟器系统的声音尚未落下，眼镜中顿时一片漆黑，林争渡视线受限，只能感受到身周有逐渐鼓掌的东西，如同一个手掌，要把她捏死。
大意了，这个和蜂巢棺材还是有些区别的。
林争渡又回想起了死前的一幕，身躯惊颤一瞬，但又控制住动作，她开始回想第一夜在机甲驾驶舱里的感觉。
温暖，安心，如怀抱一般。
绷紧的身体开始放松。温凉的凝液注入。
漆黑画面褪去，耳边开始嘈杂，呼喊声，轰鸣声，视线全然清晰的一瞬，劲风压体，有光刃已袭至眼前——
林争渡身形一展，目瞬间已趋至袭者的身后。火光连天间，她正与一具机甲在轰塌的高楼旁对峙，那是一具纯黑色的中型机甲，六米高，手持白金光刃。
对手头上闪现两个字，“黑吞”，机甲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手腕翻动，一条龙脊般的鞭子已握在手，刷的一声，鞭梢击向黑吞腰部。
黑吞并未转身，反手用光刃将鞭击落，腰部机关转换，两个早已蓄满能量的炮口正对林争渡：
“轰——！”
炮出之时，林争渡纵身而起，一道黑光在她先前所立之处炸开，惊起万千沙石。
她点足斜踹颓壁，再就空翻滚，右臂的炮筒连发几弹干扰，不待黑吞在飞沙中觉察行迹，长鞭朝黑吞一击。
黑吞正要架剑格挡，长鞭一扭，并未点向其颈部，反卷向黑吞腰部，将其与残壁一同缠住。
长鞭脊骨蓦地生出粗刺，扎进机甲。
身势受限，抬臂拟要力擒鞭身，林争渡已然甩开鞭首，长鞭顺势再绕其两圈。
青光进现，黑吞驾驶舱已被刺穿，引擎停转，黑吞庞大的身躯脱力下坠。
林争渡拔出青光刃，正要补刀，舱门忽然弹开。
一具血肉与机甲相连的人类身体展现在她的面前，心脏的窟窿昭示着驾驶员已死亡的存在。
但林争渡看着他外露的血肉，大脑嗡鸣，一阵复杂的情绪绞住心口，她暴退数步，整个情景越来越清晰。
脚下伏尸数百机甲，舱门大开，里面躺着的，全是与机甲血肉相连的人体。
嗡——
嗡——
嗡——
林争渡恍若梦魇，心跳震耳欲聋，胸口极疼。
视线再次漆黑。
系统似乎是在等着她做出指令，林争渡平复了许久，说：“几点了？”
“十点四十三分。”
过去这么久？
林争渡揉按太阳穴，系统解释道：“战斗实际用时五分钟，任务结算画面停留一个小时四分钟，期间您短暂陷入了抵触状态，模拟器再次连接耗时五十三分钟。”
它总结道：“您的战斗实力十分出色，但您似乎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她没有相关经历，除了对窒息和污染比较焦虑外，林争渡认为自己并不会对此产生应激。
她更倾向于自己是对机甲中的人感到震撼、恶心、悲伤……总而言之是复杂的情绪。
毕竟在对峙的时候，她只会注意“机甲”这个外表，但是在最后，他们在明确地告诉自己，里面是人，还是这种……人。
至于战斗实力，更多的是下意识的动作和林争渡心念疾闪下的策略，原身的身体记忆占绝大部分。可以看得出来，原身实力不俗。
所以PTSD应该是原身的。
但如果只是按照档案资料里的人生路径，原身怎么会获得这样不俗的战斗能力和应激障碍？她开始质疑那份资料的可信度。
林争渡问道：“我不想别人知道，可以清除模拟记录吗？”
“可以。”
“好。清除本次记录，结束模拟。”
“收到。”
压缚感消退，四肢总算能活动，林争渡立马抬手将眼镜摘下。
舱门已打开，邱旭正探头朝内看，小心翼翼地说：“老师，怎么样？”
连“小林老师”都没喊，是真紧张了。林争渡轻轻笑了一下，“很不错。”她拒绝邱旭的帮忙，自己钻出模拟舱。
甫一接触外界的空气，她才知道身上遍布汗水，浑身发凉。
邱旭面色纠结地看着她，说：“但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还是去叫医生帮你看看吧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被吓到了，真没事，我去洗个澡，”林争渡想了个话题岔开，“你学得怎么样？”
“嗷……”
邱旭挪了步子，想遮住搁在模拟器外壳顶上的书，说：“还行，背挺多的。”
不太放心林争渡，所以拿着书在外面背了。
林争渡嘴角牵起，说：“谢谢你。”
她回到客房，洗个澡，再换套衣服，她坐在床上，头上搭着毛巾，又点开面板看了看。
【机甲状态更新。外系统完成度：35%】
“？”
伊连那什么时候醒的。
林争渡对着上线的系统，忽然想起什么，说：“我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件事。”
【请说。】
她扯掉毛巾，把额前的湿刘海后推，瞳色黝黑。
“打学生会扣能量值吗？”
第10章 鸠占鹊巢
系统沉默一瞬，道：【没有这个规定。但我建议宿主避免这样的暴力行为。】
“谢谢你的建议。”林争渡得到答复，彻底放下心，只要不动她的钱和能量值，一切都好说。
在给克洛上课前的剩下时间里，林争渡翻看了去年亚军段不容的赛时录像，小提在得知她正在做事，主动把午餐送到客房。
相当体贴。
赛事录像中主持人介绍段不容，说她是嘉泽星人，几年前来到绿堡星工作。
段不容的紫铜色中型机甲“海妖”防御力极强，灵活性相较于AC差。它的行走机构非常特殊，除了常用的人形两足，它还能调换机械腿，进行水下探索甚至其他障碍跨越。
当然，独特的武器也是她的致胜法宝，“海妖”拥有惯常武器外的稀有武器，比如声波武器，不过因为声波武器耗能大，所以段不容使用它的概率低。
林争
渡的机甲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
在正赛开始前，林争渡还得找到武器，包括远程炮弹和短程格斗。在模拟器里鞭子倒是用着顺手，但那个模样的龙脊鞭不好找、更不好做。
她由比赛视频中的画外音得知，白相城在机甲产业上发展更为成熟，有相当多的机甲商铺。
等手下的事一处理好，林争渡就会把注意放在武器上。
十三点整，林争渡离开邱宅，动身前往克洛的住处。
大门关闭的那一刻，林争渡再次发动“万类”，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
克洛住处进入林争渡技能范围的一瞬，绿点也随之浮现。她随身携带了机甲。
林争渡开启检测，一是为了确定克洛是否有机甲，二是为了观察四周是否有其他驾驶员。现在来看，除了邱家和克洛，没有其他机甲在附近。
她走过图山路，再向前步行了几百米，确认之后，她再返回。
十三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图山路二十号。
“老师！”
林争渡这次离门远，没有被扑出来的克洛给碰到，她留给克洛一个疏离的笑，走进屋。
她保持昨日的教学状态，带克洛复习巩固，克洛也与昨日一样热情，听林争渡讲话的时候目光黏在她身上，做作业时又认真。
在某个间隙里，林争渡垂眸，看着专注的克洛，似有不忍。
如果真的只是个巧合就好了。
万一真的是个巧合呢？
课程结束后，如林争渡所料，克洛提出了送她离开，林争渡没有拒绝。
克洛神色雀跃，毫无留恋地关上门，同林争渡并肩走，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当地轶事。
【财产增加450；学生进度达到70%，奖励能量值4000。】
离开平房居民区，四周高楼围合，林争渡停止偏头倾听的动作，语声轻细地说：“昨晚的红光你看见了吗？”
克洛声音一窒，干笑两声，说：“我看见了诶。”
林争渡淡淡道：“……你知道蚁群吗？”
【是否用500能量值兑换一次有偿技能？】
克洛的身子微僵，不住地抬眼看她，细辨林争渡的神色，“蚁群谁不知道呀？绿堡星的人都应该知道蚁群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争渡叹气，沉默良久，说：“你不会演戏，我非常怀疑派你来接近我的人的战略头脑。”
【是。】
“！”克洛闻言双目惊瞪，嘴巴开合几下，试图伸手拉住林争渡的衣角。
【兑换成功。】
身后的巨影迅速靠近、笼罩住林争渡，当克洛意识到自己储存在手环中的机甲“灯雪”暴露、抬眼的那一刹，林争渡已进入“灯雪”的驾驶舱。
机甲神经争先恐后与驾驶员连接，而这无数次的连接，在现实生活中只是短短一时。
随着克洛带着惊愕的喊叫声“灯雪”，半跪在地的中型机甲抬起厚重的身躯，双目煌煌，一时间如炽燃的太阳般不可直视。
克洛只能横臂遮住双眸。
但是——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短短几声，灯雪所有的火炮、飞弹口尽数对准其主。
鸠占鹊巢的林争渡冷声逼问：“你是谁？你来自哪儿？为什么要接近我？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克洛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放下遮光的手，嗫嚅了几声，最后低头笑了一下。
灯雪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姐，你真把我忘了吗？”
克洛举起双手，抬眸与灯雪对视，与林争渡对视。她取下眼镜，四指扣住下巴，一用力，撕开了覆盖在下半张脸的伪装面皮。
面皮之下，左嘴角有一道食指长的伤口。
克洛轻念：“唯从此眼。”
“——！”
他们的晦盲命运一同捆缚，唯从此眼。
【你已触发非主线故事：蚁群】
【任务人物名：克洛
代号：糖果
机甲：灯雪（中型）】
蚁群，真的是蚁群。蚁群和“唯从此眼”有什么关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林争渡对着任务面板，试探着叫了一声：“糖果。”
“是我！”糖果，也就是克洛，如释重负，即便面对枪口筒口，她仍毫无畏惧地喋喋不休起来：“我坦白了，你别生气——”
“那次在门上刻‘眼睛’是我做的，车上的男人是我假扮的——还算成功吧——家教单子也是我搞进去的，那个信息库实在太好破解了，除此之外，那些店铺是我打好招呼，我说你是我朋友我在给你生日惊喜……”
克洛一口气坦白结束，吞了吞口水，“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除此之外，也就剩下一个晚上袭击了。
林争渡仍然没有说话。
克洛见她没反应，情绪有些低迷地继续抖落：“我知道蚁群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我没有倒戈，事实上，‘小羊’‘船长’他们仍在坚持你的道路。”
林争渡脑子有点疼。她可算是懂了，原身曾是蚁群的人，蚁群内部分化了派系，按照克洛的说法，她、克洛、“小羊”、“船长”是一个派系的。
好复杂，这跟档案里的资料大相径庭啊。
“我知道你离开是有苦衷，所以我在发现你的行迹后没有同任何人说，只是想保护你……我发现你好像很缺钱，所以想给你送q——想、想请你做家教。”
你姐没苦衷，苦衷就是死掉了。
更何况这只是克洛的一面之词，林争渡问：“多久开始跟的？”
“五天前跟的。”
刚好就是林争渡苏醒的那一天。
“那晚的袭击——”
“你也知道红蝎那疯子天天搞破坏，那真是纯粹是巧合，我都快吓死了，正要出手来着，但没想到你还能用‘流鹤’，帅！”
所以是蚁群内的对峙派系伤了她。
克洛也顺便说出了机甲的名字，原本叫“流鹤”。
克洛眼巴巴地看着她，“我能说的都说完了。”
林争渡并未放松警惕，质问道：“证据呢？你没倒戈的证据？”
克洛顿住了，挠挠头，沉吟半晌，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给你打钱？”
第11章 眼睛已死
很像林争渡会开的那种冷笑话。
克洛没等林争渡回应，自己改口道：“昨晚的红光是我向小羊反映，然后和几个同伴一起解决的。外脑上还有记录，你可以看看，就在灯雪的前置录影里。”
林争渡念头一触及录影，灯雪就迅速调出录像，在她面前投放光屏。
开头是一段呼吸声，安静地响彻在荒地中，机甲的步伐沉重却稳健，灯雪视角中没有人迹，黑天与黄绿土壤相接，唯一的变数是那个红光。
“糖果。”
一个男声从通讯口传出，灯雪往回看了一眼：身后跟着四个机甲。
“嘭！”
灯雪回转身子，红光之下绽放了一朵烟花，散作星光。
“疯子……”男人续言，“他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我不甘心，凭什么……”
“好了，”近在咫尺的声音，昨日的克洛就像还在机甲里，贴在林争渡耳边说道，“去看看是谁。”
录影中的画面开始抖动，机甲奔驰中装甲、骨骼、关节的碰撞声纷起。
转眼红光已近。白芒先到，一把长刀已擎于掌上，灯雪加速趋至那作乱的机甲前，抬手一劈——
红光倒转，从天幕坠落在地下，滚了几圈。
投影的装备被灯雪拿长刀削了下来，遭到袭击的机甲后退几步，以防备的姿势应对五人。
空际间罩落一声风啸，再有机甲落地，双翼施施然地合拢，将投光的机甲护在身后，对峙间，那个有翼机甲开口了：“小糖果，有空多管闲事，怎么不多去给‘眼睛’烧点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胡鸠，你主子要升职了，连带你自己都嚣张了不少，”长刀归鞘，克洛嘿嘿笑道，“‘流鹤’的翅膀你用着还习惯吗？”
“怎么说呢，”胡鸠懒懒地偏头，双翼大张，抖展那片片锋利的羽毛，“蚁群里，只有我的机甲最适合。”
“适合的话，我就放心了，”克洛语气热络，简直像是毫无芥蒂，最靠近投影灯的同伴将其踢到克洛脚下，被她一脚碾碎，“那样我拔掉翅膀时，你才能痛不欲生。”
胡鸠：“……
呵。”
“走了，再见~”克洛转身离开，抬手挥了挥。
录影就在这儿结束了。
克洛在外面等着，知道林争渡在看录像，有些害羞地扭扭身子，说：“我灯雪用的不错吧？没想到，你第一次看我用机甲是以这种方式。”
林争渡“嗯”了一声，又调到胡鸠出场的那一幕，刚好暂停在胡鸠收翅的瞬间。
她们说这是流鹤的翅膀。林争渡都不敢想要是机甲能装上双翼，那得有多爽。这翅膀不仅是移动机构，而且是武器系统的一部分。
克洛把录影当做证据，暂且还算可信，林争渡也不想继续耗下去。克洛的一连串话里只透露了小部分蚁群情报，但窥一斑而知全貌，蚁群的复杂势力可想而知。
既然克洛说只有她自己发现了林争渡的行迹，那么林争渡也不会主动趟这个浑水。
毕竟，胡鸠已经说了，“眼睛”已死。
“好了我信了。”林争渡解除连接，驾驶舱门弹开，她抓住门沿，正要跳下来，克洛噔噔噔跑过来，展臂要接住她。
林争渡：“……请让开。”
克洛：“哦。”
克洛给她让开空隙，林争渡扒着门，把自己身子放下去悬在空中，再松开手，稳稳落地。
她站直身体，往后一看，克洛已经凑了上来，掉了马甲后，克洛的眼神和情绪也光明正大地外泄，说：“姐，你最近没吃饭，瘦了好多。”
林争渡“嗯”了一声，说：“不要告诉其他人，就当我死了。”
克洛顿了顿，不做言语。
“灯雪还给你，我要去上课了。”林争渡刚刚在驾驶舱里给小提发了简讯，说自己会迟到半个小时，现在还剩下五分钟，她得赶回去。
“我送你去！”克洛忙把灯雪收回，急冲冲地跟在她身后。
林争渡停下步子，正要说“以后不要跟着我”，她想起克洛还是家教任务的一环，就说：“不了，但下课后我有事情找你。”
“好，我等你！”克洛停下步子，眨着星星眼。
–
邱旭下午有些心不在焉。
林争渡指关节敲敲桌子，提醒他回神，邱旭慢吞吞地挪回视线，看着林争渡发给他的新文件——作文金句集。
进度很慢。林争渡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甚至没上够一个小时。
“今天伊连那要来吗？”林争渡问。
邱旭再次回神，摇摇头，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他忍口很久，还是说：“要不今天就不上了吧，我妈要回来了。”
哦，对。小提昨晚的确提过这一茬，但林争渡也没太在意，但见邱旭神色紧张，连带着她也稍微紧张，“你妈妈很严格吗？”
她不太擅长和家长打交道，更何况是这种有权势的邱家家主。
“这倒不是，”邱旭两掌贴着脸蛋，搓了起来，企图使紧张得发麻的脸蛋放松下来，“我的机甲老师是我妈的下属，这次随行离开了邱城半个月，回来后肯定第一时间就来抓着我打！”
“原来如此。”林争渡松了口气。
所以她好心停止记背任务，让邱旭又刷了一套题，帮助他冷静下来。
“你看，小邱，”林争渡把成绩发给他，温声道，“又进步了。”
邱旭用僵硬的脸部肌肉笑了一下，“哈哈。”
窗外已经有嘈杂的声响了，林争渡垂眸看着邱旭的做题痕迹，正要提出一点问题，书房门豁然被打开，砸在墙上，弄出惊天巨响。
“哈哈哈哈哈小子，你哥今天——”
冲进门的男人大喊着，满脸的喜意，剩下半截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邱旭：“哈哈。”
林争渡掀起眼帘，目光钉向来者，“先生，请出去。”
“啊，好的。”男人倒退几步，悄无声息地要拉上门。
门再次被冲开，一个女人大喊着：“阿旭，今天我是第二——”
男人把女人给拉住，说：“人家在上课呢！”
女人和林争渡的视线相撞，瞬间安静下来，“抱歉，打扰了。”
邱旭：“哈哈。”
前后到来的两个人呆若木鸡，林争渡立起身，正要把门关上反锁，门外又走入一个人。
身高一米九以上，齐溜的及耳短发，脱掉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女人低头看着林争渡，狠戾的眉毛压着眼。
邱旭瞬间站起来，鞠躬道：“老师。”
林争渡抓着门框，所以手臂横在门前。她淡声道：“不好意思，现在是上课时间。”
“嗯。”女人说。
想象中的对峙并没有出现，女人转过身，把刚刚冲进来的两人给逮住，拖着他们离开了二楼。
林争渡锁上门，回头一看，邱旭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她走过去说：“人家都走了，怎么跟拜皇帝一样。”
邱旭松了一口气，抬起身子，眼睛里有了泪花。
林争渡微后仰身子，抽了几张纸给他，“怎么还哭了……也没那么吓人啊。”
而且刚刚林争渡瞥到女人的手臂肌肉，相当厉害相当好看，她也打算练。
“挨打的人是我，”邱旭把纸摁在眼角，平复了心情，补口道，“但我还是愿意挨打的，希望比赛后继续挨打。”
林争渡：？
邱旭：“老师她是地区赛的前三随行教练，会跟着去联合赛的。”
弯着拐着祝福自己进前三，你小子行。
“她叫什么？”林争渡来兴趣了。
“周杞。”
好的，希望以后也有机会挨周教练的打。
而另一头，周杞走到喷泉处，才丢开擒住唐皎、林亭的手，任他们跌在地上，“邱檀说了有老师在上课，你们是半句话都没进去。”
“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
“我也。”
“去车间。”周杞迈开步子，若有所思地走开。唐皎爬起来跟上，偏头看着周杞微蹙的双眉，说：“姐，怎么了？”
“……有点熟悉，那个妹妹头。”周杞只说到这儿，没再继续。
……
周杞走后，邱旭稳定下来，林争渡把要点讲完，也正好到了下课时间，把第二天欠的一个半小时彻底补齐。
林争渡离开邱宅前再也没看见周杞那帮人，小提照旧给她一袋小蛋糕，林争渡手上还提着自己昨天买的用品。
临行前，林争渡对小提说：“今天不麻烦你送我去巴士那儿了。”
“好的。”小提只应声，没有质疑。
等她离开邱宅片区，刚路过一栋大厦，那宽巷里等得快睡着的人猛然惊醒，喊道：“姐。”
克洛又换回了那套装扮，眼镜，面皮……林争渡看向克洛趴着的机车，“这……哪儿来的？”
“等你的时候逛了一下，买了一辆，这样我就可以接送你了！”克洛从后捞了个头盔递给林争渡，再拍拍后座，示意林争渡上来。
“……”林争渡没接头盔，说：“我不是想让你等我下课后送我回去。”
“诶？”克洛发出个单音节。
林争渡正色道：“是这样的，你现在仍是我家教委托的客户，我还有必要帮你完成复习任务。”
第12章 你的葬礼
克洛眼神里的心疼似乎更重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直接给你打账就好了，你不要和我这么生疏。”
“不，”林争渡想了个充满正气、闪着人性光辉的理由，“我喜欢有始有终。”
“不愧是你，姐！”克洛接受能力极强，对林争渡的崇拜似乎更深了，她执着地拍拍后座，说：“那我载你去二十号，等你把课上完，我送你回去——或者住我那儿也行，比那个小方块强。”
林争渡心动了一秒，但是，“房子不隔音。”
无懈可击的理由，克洛后悔自己为了伪装随手买下出租屋，“好吧！好吧……”早知道有这样的机会，克洛至少租个高级公寓了。
克洛一边失落，一边趁林争渡斟酌语句把头盔给扣在她脑袋上。
不隔音只是理由之一。
其二，今天是她上任厨子的第三天，昨晚已经旷工了，总不能今天也不去，这样会让自己像个毫无信念的人！
其三，她在家教之后，如何处理和克洛的关系，并不是一个易事。她可以制止、警告，但克洛的窥视、保护仍能继续。
她跨上机车，搂住克洛的腰，说：“走吧。”
“呜呼，出发！”
【财
产增加750；邱旭进度达到45%，奖励能量值500；克洛进度达到100%，奖励能量值30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二。】
其实林争渡只是带着克洛完整走了一遍试题。克洛为何有基础，林争渡暂时无法得知，她缩小面板，扭过头，克洛亮如星子的眼紧瞧着她。
林争渡说：“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有，”克洛举手，“我想知道流鹤怎么样了？那晚虽然惊喜，但我看见它的状态并不好。当时组织将流鹤解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没想到你挨个捡了回来。”
流鹤那么碎，原来是在蚁群那儿历过劫。
林争渡不自觉地拿拇指轻抚右手的伤口，她想，什么让原身选择成为“眼睛”，又是什么让“眼睛”带着残破的机甲，躺在蜂巢中孤身死去。
她垂眸沉思，而克洛自觉失言戳中了她的痛处，懊恼着住嘴，哀哀地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陡觉身旁安静了，双手交握住，说：“那晚迎袭后它就彻底解体，被我送去重塑了。”
“若不是我有任务在身，灯雪就给你用了。”克洛发出一声叹息的微音，托着腮，拧亮了台灯。
林争渡发现，克洛对她能连接其他机甲的能力见怪不怪。原身以前也可以？
一灯茕茕下，克洛又举手，“我还有个问题，姐，你打算杀回去吗？”
捡回机甲，再重塑什么的，不是金盆洗手的样子，于是克洛心存希冀，越想越兴奋，说：“姐，我会跟着你一起杀过去！”
林争渡一直没走在克洛期望的道路上，对此她略怀愧疚，但很坚定地说：“我是要去参加机甲赛。”
“？”
克洛歪头，“哪个？”
林争渡幽幽地看着克洛，似笑非笑，“就你在家教委托里备考的那个。”
克洛挣扎道：“流鹤会被认出来……”
“除了原骨架，外甲和其他机构都会有调整，新武器，除了见过流鹤骨架且资历丰厚的机甲师，我想不会被认出来。”
克洛慢吞吞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参加这种比赛，你见过甚至交手过更厉害的强敌。”
不，林争渡没有见过。
克洛口中谈论的，克洛眼中仰望的，自始至终都是原身“眼睛”。
林争渡把鬓边的一缕头发勾至耳后，沉默着，末了，苦笑道：“克洛，就当它是我走向新生的道路吧。”
林争渡退后，起身，将椅子放进书桌下，她将要告别，但克洛忽然抬起头，攥住她的衣角，手指差点掐进她的裤兜。
“好吧，好吧，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克洛唇瓣微颤，“我想我必须告知你一件事情。”
克洛深吸一口气，说：“十五天后，蚁群将会举行你的葬礼，总部会正式向其他星球的干部发送有关你死亡的简讯，之后，你所有权限都会被转移到‘龙舌’‘红蝎’‘刑者’那儿去。你已经目睹了，在你假死后，蝎子已经带着人到处破坏，等权限转让，他们只会更加无法无天，到时候，就连整个星联都会被掀起混乱。”
这个组织牛成这样了吗？林争渡听得头疼，什么龙蛇，什么蝎子，她有些累了，这些东西干扰着她的神经，林争渡说：“抱歉，克洛。我去意已决。我现在想活下去。”
“没关系，”克洛松开手，笑着说，“你为蚁群贡献了一切，无数次解救我，我还欠着一堆你的人情，如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事实上……”林争渡脑子一转，“克洛，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你能帮我连接星外信号吗？”
克洛说其他星球的干部会收到眼睛死亡的消息，这意味着蚁群有对外通讯的技术或者权限，克洛恰恰是其中一位技术人员。
克洛又不懂了，试探着问：“你是要……”
“接跨星线上家教。”
克洛：“……我可以直接给你打钱。”
“不是钱的问题，不只是钱的问题。”
“好吧，”克洛已经不想挣扎了，她起身捞起床上的头盔，“我能做，明天给你。今晚我先送你回去。”
巴士已经开走了，林争渡要回去的话别无选择。
机车发动，克洛带着林争渡绕出街道，驰入穿城公路。克洛开得不算太快，林争渡偏头望着沿路的高楼，忽然说：“今晚应该太平了。邱家家主回来了，还有她手下那几个驾驶员。”
克洛的声音被风带得远远的，“我看见了，个子最高的那个周杞，我还怕她认出你呢。好在你常日蒙半面，她记忆力该没那么好。”
“……”林争渡没吭声了，神色微僵。
这又是什么债？
“你应该不记得她了。”
“嗯。”
……
到了蜂巢，林争渡摘下头盔，递到克洛手上，她视线一斜，落在并排的巴士上，说：“以后不用守着我了，你有任务在身，好好休息吧。”
“还好，任务不算麻烦。”
克洛抓的重点有点歪，林争渡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克洛随即举起手，投降道：“我听你的，明天把系统给你安装上，姐，好好休息。”
“嗯，晚安。”
“晚安！”
林争渡走进电梯，克洛还在机车上巴巴望着，电梯合拢前的一秒，克洛又挥动起双手。
在到达五十层前，林争渡有了短暂的安静时间。她松了紧绷的身子，横着左臂抱住腹部，右手捂住口鼻，后腰靠上了扶手。
眼睫急速抖动，她闭上眼，做了三个深呼吸。没关系，计划没有被打乱，只不过多了纷杂的信息，理一理就好了。
到了五十层，林争渡重振精神，走到伊连那家门前，才敲一下，门轻巧地弹开了。
伊连那嘴里叼着根营养液条，放开按下开关的手，继续垂眸缠着手上的护腕。
林争渡走进去把门带上，随后从袋子里取出伊连那之前借给她的衣服，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她说：“谢谢，我洗干净了。”
“啊，”伊连那正弯着头，喝空的液条对准垃圾桶，嘴一松，液条掉进去，“你放旁边桌上吧。”
林争渡把衣裤搁在桌上，再把自己的几口袋东西放地上，走去看她的机甲。
“胸甲给你改了，之前那个碎得太厉害，用不了，反正其他客户提供的材料还有剩余，不需要你花钱。”伊连那解释道。
“谢谢。”林争渡伸出手，和机甲的手再次相握，从克洛那儿，她知道了更多关于“流鹤”和“眼睛”的信息。与它相对，心境有所不同。
辛苦了。她心里默念，对“流鹤”说，也对“眼睛”说。
“你最近除了邱旭的家教，还有什么安排吗？”
伊连那在改造间里到处走动，叮叮咚咚地响，随口这么一问，林争渡神思回位，松开紧握的手，说：“有。”
后天就是精英杯报名的日子，她得去白相城报名。
而她的计划是明天下课后就动身去白相城——她要为自己的机甲找一把核心武器。
第13章 小骷髅
“啊，有些可惜呢。”伊连那语气松快，并不对此感到可惜。
林争渡转过头去，“怎么可惜了？”
“我还说带你去看看报名现场呢，每年这时很多人去白相城凑热闹，有人会开着机甲去招摇，这不是你的爱好吗？”伊连那走过来，拍了拍林争渡的脑袋。
“蜂巢和邱城的人气太淡了，去凑凑热闹很不错。怎么样，你能请假或者推迟吗？”
林争渡一愕，没看伊连那的眼睛，调转视线，又落回到机甲身上。
虽然她们认识不久，但伊连那为人慷慨，对林争渡一向照顾，现在又想到带她出去玩，林争渡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是她若真的要和伊连那一起去，不就得当着伊连那的面报名吗？
真要是这样，那一开始找伊连那重塑的借口被戳破，伊连那说不定把机甲和林争渡一起打包着扔出来，然后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林争渡。
林争渡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一个谎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更何况比赛的相关信息迟早会登出，纸包不住火，不如现在就坦白。
……坦白后会如何？
伊连那又跑到别处去整理工具，留下个背影。林争渡望着背影，一阵火烧心口，在伊连那转身之际，
她收回视线走进厨房。
算了，做饭！
“哇哦，”伊连那上桌，看见丰盛的晚餐，挑眉道，“晚餐这么多，吃了晚上消化不好，睡不着吧？”
林争渡：“你今晚要睡吗？”
伊连那：“不睡。”
林争渡：“……那就当它是午餐好了。”
伊连那拿个剪子，剪掉一排营养液，倒进二人的杯子里，闻言说：“好吧，丰盛的午餐。”她举杯，说：“敬我们伟大的厨师小姐。”
“敬勤劳的机甲天才。”林争渡学着伊连那的腔调，举杯一碰。
–
……果然睡不着了。
林争渡坐起身，盯着虚空双目发怔，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再失眠一会儿，直接可以通宵了。
人果然一天不能接收太多东西。她又无聊又呆，无意识地伸手在房里摸索，拉开抽屉，先前找到的那张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林争渡拿起来，这次看得很仔细，从没被侵蚀的残图里，她看出这群小孩一共站了三排。
最下面有十八只脚，所以第一排有九个人；第二排是被侵蚀最严重的，无法确定具体人数；第三排的发顶保存完好，有十二个头——如果没有多头人的话，林争渡带着点幽默感推测——就是十二个人。
这是原身为数不多的物品，是她惦念的过去，林争渡看着这么多人，联想到蚁群……应该不是，哪有给未来种子拍集体照的暴力组织。
她放回照片，又翻了自己的数值面板，迄今为止，林争渡已经攒上了10695能量值，现在没有什么机会使用机甲，内系统修复完成后，能量值就暂时没了可用之处。
数值虽然漂亮，但林争渡总觉得后面会蹦出个大的，把能量值全给掏空，所以她不会嫌多，越多越好。
接触跨星家教的话，她即不用赶路，省下时间，又能有更多的委托可选性。这是她请克洛帮忙的原因。
林争渡没通宵成功，看了一会儿比赛视频，实在太困，没来得及关上面板就昏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林争渡一睁眼就看见面板上的时间，惊得整个人弹起来，着急忙慌地换衣穿鞋，打开门正往外钻，她突然记起来早上的单子已经结课了。
昨日种种一起钻进脑海。
林争渡躺了回去。她想变成一条咸鱼被木签子穿过头尾，夹在火上烤，不用自己努力就能被签子带着翻身。
特别燃。
人在睡眠不足的时候是很容易打退堂鼓的。林争渡消极了一阵子，又慢吞吞地爬起来，给伊连那发了个简讯：醒着吗？
伊连那没回复。
林争渡等了一会儿，仍没有动静，她打消了念头，去最下面的雕塑坐着备课和看视频。
克洛说今天帮她装视频，却没说具体是何时何地，她也不能干等着，十一点一过，就上了车。
AC和段不容的参赛视频被林争渡看了好几遍，她换了对象，去看了BDE，两个中型和一个重型，这仨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前三去的，大多数都在给AC铺路或者享受从别人身上反复碾压的快感。
绿堡星独特环境使然，这仨也不被禁赛。
绿堡的区赛视频不会在九星网络中流传，所以少了太多舆论约束，加之大多晋级的选手去了九星后都泯然众人，不怎么能掀起火花。
哒哒哒的一阵脚步声后，身旁的空座位坐上了人，“姐！”
克洛声音很低，但压不住上扬的眉毛，心情很美妙，没怎么受昨天的影响。
林争渡观察克洛的神色，她还以为至少克洛会和自己一样心里有事，没想到心态这么好。
巴士晃悠悠地开了起来，驶入黄绿色的荒土原，像一只缓挪的毛毛虫。
“给你搞好了。”克洛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小芯片，迅速塞进林争渡的手心，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动作，像是在做什么非法交易——好吧这件事情在绿堡星的确有点超过了。
“谢谢，辛苦了，”林争渡看着克洛等着求夸的神情，于心不忍，拍了拍克洛的肩，“你太厉害了。”
“嘿嘿嘿。”
手环侧面有个接口，芯片对准塞进去就行。
克洛一边在旁帮林争渡安装，一边说：“绿堡这边不会发现异常，星联那边技术太强，肯定会捕捉到，但是你放心。”
克洛对林争渡做了个wink，“他们只会查到是蚁群的信号。”
你是真恨蚁群啊。林争渡无言，给克洛比了个大拇指。
巴士颠簸几下，克洛赶紧扶住林争渡，林争渡委婉地拿开克洛的手，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又是几下颠簸。
腾，腾腾，腾。
林争渡察觉到不对劲，和同样发现异常的克洛对视一眼，车外就忽然罩下巨影。
一声凄厉的尖啸，巴士刹住车，昏昏沉睡的乘客悉数醒来，侧头望窗，入眼的就是几只巨足，贴近窗户往外看，伫立在车旁的机甲正俯身凝视着巴士。
两个五米高的银灰机甲左右夹着巴士，静看一会儿，忽然伸手推了一把巴士，巴士横移。
另一边又推了回来。
巴士就像个铁盒，乘客是里面装着的糖果，随着两个机甲推来推去，配合地发出尖叫声。
林争渡“啧”了一声，她认出了这两具机甲，是撕裂团的那两个中型机甲，这两个人从视频上走到现实中，还是一样地恶劣。
撕裂团一般在祈星城活动，不知是否因为明天的报名，居然跑这么远来炫耀机甲。
林争渡扶着背椅，站起来，克洛急忙说：“姐，灯雪不能在他们面前用。”
“没说要用机甲。”林争渡在左右摇晃的巴士上走向后门，按了个“下车”的开关。
前面嗷嗷叫的司机听到铃声，往后一扭，喊道：“你干什么？”
“大哥，我赶时间家教呢，下车去和这两位沟通沟通。”
“妹啊，你作什么死？”
“没关系，他们不伤普通人。”林争渡说。
去年比赛，撕裂团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事先宣战时就说了：“我们只欺负机甲，不动普通人。”
林争渡姑且相信一下。
克洛跟在后面，说：“哥，你开一下吧。”
司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把门给开了，林争渡两步跃下巴士，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门这边的机甲停手，嘻嘻笑道：“干什么？”
林争渡相当淡定地说：“仔细欣赏一下。”
那边的机甲也停下动作，凑了过来，说：“哦？”
林争渡：“很少看见这种体型大但大脑萎缩的人了，多欣赏一下。”
跟下来的克洛：“？”不伤普通人，但姐你也太嚣张了吧。
两个机甲顿了一下，随后，其中一个驾驶舱弹开，里面的人走出来，靠着门边缘，粗壮的身体布满肌肉，居高临下地俯视林争渡。
他笑了，说：“我们不跟普通人算账。”随后挥挥手，轻蔑地说：“庆幸你没有机甲吧，不然你会生不如死的，小骷髅。”
林争渡伸手抓住后面即将暴动的克洛，她说：“期待您的赛场表现~”
语毕，她拉着克洛的手腕，钻进巴士里。
巴士被离开前的机甲又踢了一脚，司机等机甲走得远远的了，才开始痛骂，一直骂到目的地，最后乘客下车了，司机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林争渡带着克洛下车，走了几步，她才松开手。一直低气压的克洛说：“我后悔了，我就该让灯雪出来揍他们。”
“谢谢，但不需要，”林争渡说，“比赛的时候我会揍的。”
克洛吸了吸鼻子，头埋得更低了，“他们怎么能说你……”
是小骷髅。
林争渡得承认，这几天没长几斤肉，她遥远的肌肉大梦还需要些时间。林争渡拍了拍克洛，想到要说什么来安慰她了：
“我今晚去白相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第14章 长刀再鸣之时
克洛一怔，随即点头如捣蒜，迭声道：“要要要……我载你去。是要去报名吧？我陪你！”
林争渡压低声音道：“还有，我顺路去购置武器。”
“哦……”克洛激情消退了，又是想到了什么，长叹一气，说：“流鹤的武器都被拆分给其他人了，它除了个内置炮筒，的确很缺武器。”
林争渡顺势问道：“都分给谁了？”
“……”克洛不说话了，抬眼瞧着林
争渡的神情，推着林争渡的肩膀往城内走，说：“哎呀，快迟到了，你先去上课。”
林争渡任克洛推着，嘴角是淡淡笑意，说：“赶路也可以说呗，又不是用嘴巴走路。”
“我怕说了你气晕过去。”
“不会，我心胸宽阔。”
“好吧……十三针给了红蝎，幢罗给了胡鸠，擒牙给了龙舌，曳青在船长手里存着，其余的都分给龙舌手下那些人了。”
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已知双翼在胡鸠手上，幢罗就是它，其他的光听名字也猜不出来是什么武器。
但龙舌、红蝎这两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林争渡对这俩的印象是一差再差。
克洛越说越悲愤，手上动作由推转捏，捏得林争渡肩窝一疼。
在蚁群方面，林争渡无法对克洛做出任何承诺以安慰她，只得手一捞，把身后的克洛给带到身边，揉揉她的头发。
染发剂已经开始掉色了，克洛头发被林争渡这么一揉，里面没染上的头发给翻了出来——居然是淡粉色。
林争渡说：“黑粉色，还挺好看。”
“这个黑色染发剂的质量真的超差。”克洛扶扶眼镜。
快到邱宅，克洛为避免在邱宅前暴露太多，就不继续陪林争渡了。
今天也是小提在大门等着林争渡，互相打过招呼，小提说：“家主这几天在处理公务，但她邀请你后天下午一起喝茶谈话。”
林争渡至今还没见过邱檀，虽然不怎么喜欢和长辈交流，但有好奇心驱动，她说：“好，多谢家主的邀请。”
到了二楼，邱旭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看见林争渡，连忙抬手打了招呼，转身回卧室里换装，再跑书房来。
“刚结束训练……”他轻声提了一嘴，拉近椅子，立马投入学习状态。字词在背，题在刷，状态也好，林争渡真希望以后也都是这样省心的学生。
三小时一到，邱旭没留恋，林争渡也没留恋，一个往模拟室跑，一个往大门赶.
好一对珍惜时间的师生。
【财产增加300，邱旭进度到达53%，奖励能量值800。】
系统结算数据的同时，林争渡找到了枯等的克洛，不知道从哪儿又开出来了机车。
林争渡坐上去，克洛把后脑上层的头发给绑起来扎了个小团，露出里面的粉发，林争渡弹了一下小团子，带上头盔。
“坐稳咯？”
“嗯。”
背对着来时的方向，林争渡第一次跨越整座邱城，冲向荒土上另一头伏栖的巨兽——白相城。
城如其名，随着天色渐暗，明灯迭起，最外层楼崖的白色外立面更显灼亮。
甫一驶入城中，人群声骚动，热闹喧天。
这几天在邱宅和蜂巢，周围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林争渡还以为绿堡星上皆是如此，怎知如此热闹。
只不过白相城外缘楼高而白，内里却都是些低矮的房屋，最高不过六层，街道设计不太合理，人流、车辆冲突不断。
两人一车在城里乱逛了一阵，总算找到一家旅店有空房间，订了房间，把车给安置在停车场。
白相城连年负责线下报名，故而也发展了机甲的相关产业，绿堡星可使用的机甲数量虽然不多，但爱好者会购置没有内系统的机甲当摆件，甚至购买武器、外挂装甲等装饰机甲。
她们路过一家服装店，外面甚至摆着一架三米多高的机甲，身上挂着衣服、饰品、背包，衬得黑色涂装也五彩斑斓。
“小妹妹，要不要来看看？”老板朝林争渡眨眨眼，“消费满一千可以跟机甲合照哦~”
身后忽然一阵喷气，头发被掀乱，林争渡和克洛回头，两人中间不知何时蹲下一具白色机甲，两只机械臂正虚扶在林、克的肩上，驾驶员对老板说：“小气鬼，我不给钱就能拍。”
林争渡配合地调出外脑的拍摄功能。
机甲单边传感眼的蓝光灭掉，很有镜头感地比了个耶，克洛被机甲的头给挡住，推了一把它的头，慌慌忙忙走出遮蔽区域。
两人一机的画面定格。
“比赛的时候帮我加油哈。”驾驶员笑道。老板在店里翻了个白眼。
“好啊好啊，给你加油，”林争渡应道，指着机甲大腿上的弹仓，“哥你这个是在哪儿买的？”
“嗯？感兴趣吗？”
“对，想去看看。”
“就那边一条街，你先……然后……”
—
店里已没人了。
这是武器街最后一家店，林争渡和克洛把前头每家店都逛了一遍，到最后也就配了一套基础武器，韧度一般，威力一般，只能说有胜于无。
店里全是展柜，单体展柜共有二十个，柜里装有可调射灯，不同角度、亮度的调控展露着这些武器全身或关键结构。
克洛说：“老板很识货啊。”
林争渡见那柜里放的标价，沉重地点点头——好贵。
即便和克洛说好，先借她的钱买武器，但是这也太贵了，林争渡不敢想自己得多久才能还清。
况且这些武器虽好，林争渡却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她其实还在想模拟器里的那把鞭子，但找遍全街也没有类似功能的鞭子。
往里走，老板坐在两个四面合围的展柜中间，正看着面板上的视频，对二人不理不睬，而合围展柜里的武器都是次一点的了。
克洛轻声问道：“姐，有喜欢的吗？我觉得那把剑不错，有点像曳青。”
曳青原来是剑啊，林争渡眉毛微抬，克洛会错意，立马转头问老板：“老板，这把光束剑可以便宜到多少？”
“十五万。”
“新顾客便宜一点，五万怎么样？”
“滚，”老板抬眸瞪着克洛，指了指合围里的一个小门，“要便宜的往里面走，小房间还摆了些东西。”
克洛锲而不舍，“十万呢？”
“滚。”
“那个弓能便宜多少？”
林争渡穿过小门，走到展柜的后面，小房间里连灯都只有一盏，光线晦暗，里面摆着几个桌子，上面堆着武器，早就落了灰，不怎么被照顾。
“老板，”林争渡高声说，“这儿的武器怎么卖啊？”
“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一千元两个，你自己挑——但我劝你别浪费钱了，纯纯的摆设。”老板回答道，转口又和克洛争锋对决起来。
虽然便宜，但没什么用处。
最角落的桌子上有把蓝色的匕首，柄做成了兽嘴张开的形状，还挺有创意，林争渡又问：“老……”
嗡——
一阵低频的鸣叫响起。
林争渡还以为是耳鸣，身形滞住，抬手揉了揉耳朵，但显然不是。
她回神看向刚刚的武器堆，走了几步，声音近了，的确是那儿发出来的。
林争渡走过去，把堆在一起的武器给扒开，最下层居然埋着一把长刀，通体黑色，近两米，合金材质，正式这把长刀低震着，连带着木桌也颤动起来。
啪嗒，边缘的一个弹仓落在地上。
老板听见，又朝这儿说：“姑娘，你还是轻点吧。”
这绝不是简单的合金刀，发出的声响很独特。
——林争渡似有所悟，发动万类，随后点开面板：红点旁边赫然闪烁着一个绿点。
这把刀居然有独立的机甲系统。
林争渡急忙喊道：“老板，这个刀——”
她不自量力地抬了一下，搬不过去，只能放着，继续道：“我要这把刀。”
讲价的两个人停下话。克洛先跑了过来，对着林争渡指着的长刀，“唔”了一声。
老板紧随其后，嘶了一声，叉腰说：“这刀没法用啊。”
林争渡说：“怎么没法用？”
“这刀五年前送过来的，刚到的时候就被个客户买走了，但没几天就被退回来，说用不了！我以为想诈钱呢，结果跟着去看了一眼，的确用不了，刀身松松垮垮的，跟举着树砸人没什么两样。”
“我把它撤下展柜，放旁边，又被人看上了，我说了用不成，人家还是要买，结果，”老板拍手，又摊开，“给我退回来了。就一个好看不中用的，买走又退回来太麻烦，我干脆给扔里头了。”
林争渡说：“是他们不会用。”
老板扫了她一眼，神采像是在说“又来了一个”。
“真的，”林争渡说着，忽然觉得
身心舒畅，竟咧嘴笑了，“我和它有点心灵感应。”
克洛听她这话给听傻，但又迅速响应，说：“我们买了。”
“……送你们了，用来晾衣服都行，别给我退回来了。”老板觉得这俩无药可救，面如死灰地往回走。
呜呼。林争渡捡了个大漏，说：“那个蓝色的匕首我也要了。”
“行行行。”
林争渡付账的时候，克洛在一旁看着长刀和匕首，有些不太放心地说：“只买它就够了？要不再来和一点？”
“暂时先这样。”
林争渡付款结束，正准备用芯片把武器给扫描收纳，又想起什么，问：“它们有名字吗？”
“不记得，”老板坦然道，“你自己取一个吧。”
回到旅店房间，林争渡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克洛虽然一向相信“眼睛”的判断，但想起老板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真的不再挑一挑吗？”
林争渡不直答，而是说：“帮我把窗帘拉上。”
克洛依言照做，随后转身，双手撑在窗沿。林争渡把刀给调出来，坐在床沿，给它推正，奇奇怪怪的仪式结束后，林争渡咳了一声。
她说：“克洛，其实它是个独立机甲。”
克洛站直了身子，双目圆睁，道：“它……”
【是否用500能量……】
【是】
【……兑换成功。】
长刀再次低鸣起来，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大，直至某刹停滞。
它翕然一闪，紧接着蓝光注满合金缝隙，自刀茎蜿蜒至刀尖，随着咔哒几声响动，长刀收紧，不再是老板口中“松松垮垮”的模样。
林争渡朝克洛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克洛嘴巴微张，还要再说些什么。
长刀发声：“连接成功。”
第15章 她有机甲
克洛陡然伸直手臂，指着那把刀，“它它它它……它居然有系统。”
“对，我就是发现它有系统才把它给买回来的，”林争渡抚上刀身，莹亮的蓝光映在她的手掌上，犹如一捧清水经流，“它处于休眠状态，所以刀体松解，威力大为削弱。”
先前的买家或许没察觉到这是一把有系统的刀 ，又或许是知道了，却不能启动系统。
万类这个技能实在帮了大忙，一是帮林争渡确认了刀的机甲系统，二是助力林争渡与其连接，唤醒内部系统。
经此唤醒，这把刀就有了用武之地。
但由于万类的局限性，林争渡无法在使用机甲的同时调整刀体系统，只能在事先调整好。
克洛挪到床边，说：“姐，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争渡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你知道刀灵吗？”
林争渡高中的时候特别爱看仙侠小说，总幻想着得到一把剑或刀，最好是有剑灵刀灵的那种，直接开挂。
没想到，这个幻想在星际时代实现了。
“刀灵……？”克洛迟疑地重复了这个名字，说：“是一种鬼？”
“大概就是附着在刀上的灵物，是它叫住我的。”林争渡食指抵在唇前，神经兮兮地说这些话，逗一逗克洛。
科技刀灵，你值得拥有。
克洛沉重地思考半晌，得出结论：“你真牛。”
林争渡：“谢谢。”
完全没把克洛吓到呢。
林争渡停止玩笑，因为有克洛在场，她口头给出指令：“检测机体，报告情况。”
“外系统正常，内系统正常。”
林争渡继续：“系统名字？”
“无。”
“好，那以后我就叫你‘刀’了。”
“？”克洛思及流鹤的十三针等名字，又听这这朴素的名字，艰难地赞扬道：“走极简路线也挺好。”
林争渡已经看到面板上的变化了，系统悄无声息地更新了面板上的机甲状态的武器一栏。
【武器：
合金刀—刀
匕首—？？？
剑—？？？
机/炮—？？？
短/枪—？？？】
匕首林争渡看上的是设计；后三件买的是标配，她没什么好说的。
林争渡还是想要一把鞭子，她自我感觉对炮弹武器的运用没有那么强，反而在冷兵器短距中优势很大。
但要找到一把趁手的鞭子并不容易，慢慢来吧。
她把刀给收回芯片，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报名。”
“好！”
定的是双床房，今晚是林争渡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和别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睡觉，有些不习惯。
克洛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争渡听到了，一开始还想笑，但听着听着，安下心，眼皮越来越沉。
【机甲状态更新。外系统完成度：48%】
林争渡在困倦中轻轻地“嗯”了一声，脑子里蹦出个“伊连那”就没了下文。
一夜祥和。
—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精英杯机甲赛绿堡星区赛的报名现场！”
白相城中心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宽阔的舞台占据着这座城市最中心的位置，上面只站着一个男主持人，拿着话筒语气激动地宣布报名正式开始。
“……”林争渡臭着脸，被夹在人群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比赛报名也要搞成这样。
参赛者先去舞台后面的报名处确认参赛，然后就会被邀请到台上发表宣言，观众倒是捧场，主持人说什么都会应和，有的选手被喊兴奋了，放出机甲坐进去热舞。
昨天合影的机甲哥也上了台，自报姓名“吴起承”，并在下台前大喊：“请大家支持我。”
克洛已经汗流浃背了，说：“这也太折腾人了。”
下面实在太挤了，林争渡手都抬不起来，不知道谁身上的东西硌着腕骨，她想把手给拔出来，刚抽动了几里面，后面又是一搡。
林争渡忍不了了，扭过头去，身后的人没停，继续往前挤，在人群中让出一列空隙。
另一头排成列的人走上空隙，为首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挑眉。
林争渡和周杞对上眼，僵了一下，朝周杞颔首。
周杞后面一个是她的手下，再后面是邱家护卫，然后才是被护着的邱旭，邱旭倒是低着头，有些尴尬地呲牙。
一伙人簇拥着邱旭去了报名处，处理得很快，主持人的语调也变了，相当正经地说：“我们可以看到，邱城的二少爷邱旭也报名了，敬请期待。”
克洛：“他有本事把邱旭也请上台，那我敬他是个一视同仁的缺德二货。”
很显然主持人不敢。林争渡被挤得不想说话，她还在等人现身，又报了几十个人后，时间来到上午十一点，林争渡已经调开面板，看起了比赛视频。
人群中忽然一阵嘈杂。
林争渡闻言抬首，只见中心广场旁的居民楼上，攀上一只哑金色机甲。随着人群的欢呼，机甲轻蹬墙面，飞身径直落在舞台上。
哐当——！
林争渡知道为什么要把舞台建得这么结实了。
“朋友们，”主持人差点尖叫出声，“让我们欢迎，去年区赛冠军——亚修·亚克斯利！”
是撕裂团的A。
哑金色机甲开启胸前的强光照明灯，挥舞双爪，机械臂经过改装，附着一把尖刀，十指锋利。
舞台侧边又上来三个人，全是男的，其中一个肌肉男就是叫林争渡“小骷髅”的蠢货，克洛一看见他，开始疯狂喝倒彩。
林争渡却一直看着报名处，那里有个女人在登记。
一下子给五个人报名，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等台上四个人耀武扬威了一阵，女人才转过身来。
西里亚。这是林争渡最在意的C。
西里亚长腿迈上台，粗长的银色挂坠搭在胸膛前，对于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她接都没接，就着主持人的手，说：“你好，前三都要。”
“好样的！”主持人非常满意，场子越来越热，他的奖金自然也能更多。他问道：“那我们的上届第二有什么想说的呢？段小姐？”
滴滴一声，有什么机器启动，随后，人群中的一个回答通过扩音器爆开：“被吓死啦！”
所有人循声看去。
紫铜卷发的女人眉尾两颗眉钉，一手叉腰，一手举着个扩音器，瘪着嘴，拧着眉，以最夸张的神情来表达自己的“害怕”。
旁边的金发机甲师——伊连那，摊手，耸肩，眉眼间尽是看热闹的笑意。
林争渡看见伊连那，但伊连那没看见林争渡。克洛也认出她来，“啊”了一声。
段不容继续道：“现在该轮到我说话了？那行，我就再表达一下，是这样的……”
人群开始朝着段不容的方向聚拢，双方对峙间，林争渡戴上短袖卫衣的兜帽，逆着人流，趁着众人目光集中在台上，走到报名处。
“你好，我要报名。”
原本负责人也托着腮望向台上，乐呵呵的，林争渡来了，他不满地瞥了一眼她，顿住了。
他说：“这不是粉丝应援登记处。”
“我知道，”林争渡不想多说，“我要报名机甲赛，姓名林争渡。”
登记人匪夷所思地上下扫视她的身躯，还是把她的名字给输了下去，从机子里拿出一个接口，“外脑接一下，就可以进选手后台了。”
“好，谢谢。”林争渡接住，插进手环接口，等了一下，面板上果然又有了新的一栏，她取下接口换回去，随即准备速度离开。
“等一下——”
主持人拖长的声音刺入耳中，林争渡大感不妙，手压着兜帽，急急转身跑开。
“这位选手请不要跑——这位选手——”
克洛没跟过来，察觉事态变化，急忙跑过去接林争渡，谁知道眼前忽然多了许多人，把她和林争渡之间的路给堵住了，“请让一下……请、谢谢，请让一下……让一下！”
舞台一边侧梯上围着的人群走下来，挡住了路，把侧梯留给了林争渡。
她现在是万众瞩目了。
“就在刚刚，一位选手也进行了报名，让我们请她上来发表宣言！鼓掌！”
……我真的服了！林争渡转身，报名台那边也围着一群看她热闹的人，她快步走过去，想把人群扒拉开，但他们是人打不动。
“等等！喂！你个主持人你看着我！你不能强行让人上台！”另一边的克洛喊着。
主持人说：“让我们的掌声再热烈一些！”
林争渡快被吵出耳鸣了，她烦躁地皱紧眉头，从侧梯走了上去。
“她上来了——她上来了——她——”
主持人不说话了，因为林争渡把兜帽放了下来，走进了，左侧就是那群没下台的撕裂团，她的身量在机甲的对比下显得更加弱小。
人群中哗然一片。
唯有克洛的声音突兀其中：“看够了吗混蛋？”
主持人看着她，眼中怜悯正盛，说：“你是有什么诉求吗？有苦衷的话，请不要隐瞒，我们会努力帮你宣传，帮你摆脱困境。”
他把林争渡当成靠吸引舆论来维权的人了。
林争渡乜了他一样，对着他递来的话筒说：“我的诉求就是——”
“拿冠军。”
“？”
主持人拿回话筒，说：“你……小姑娘，你有机甲吗？正赛可是要有机甲的，你孤零零站着那儿不行哦？”
人群中传来笑声。
林争渡说：“有。”
“居然真的有吗？”主持人笑道，“你不要骗我哦？”
“我有，”林争渡说，“你好烦人。我可以下去吗？”
“是吗？”A，也就是那个亚修，双手围成一个话筒，对着林争渡喊道：“我不信，让我看看你的机甲。”
“亚修。”西里亚低声制止。
主持人挑眉，“看来亚修选手对这位选手有了兴趣，那我们来看看你的机甲怎么样？”
“我今天没打算。”林争渡扭头直视着主持人，她冷着脸色时，嘴角自然下垂，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人，蒙上了阴翳。
主持人忽然挂不住笑了。
但亚修已经把气氛炒到高潮，有观众被带着一起喊道：“不信！不信！不信！”
“她有。”
不容置喙的答案自对面传来。
段不容看着自己被夺走的扩音器，此事正在伊连那的手上。
伊连那对着扩音器又重复了一遍：“她有，我就是她机甲的负责人。”
人群安静一瞬。
他们不认识林争渡，但他们都认识段不容身边的伊连那——海妖的负责人，绿堡著名的机甲师。
于是他们欢呼起来。一出精彩的闹剧，他们对此感到满意。
报名现场更加热闹，主持人还要说什么，话筒被林争渡夺走了，林争渡脸色已经由烦躁转为平静，她说：“我叫林争渡，欢迎各位支持我，我要拿冠军。”
她在各种声音中走下台，这次人群终于让开，她可以走出去了。
克洛就等在另一头，脸上喜怒难辨，刚抓住林争渡的衣角，一道身影擦过来，拽着林争渡离开了。
“？”克洛紧追着二人，喊道：“喂！”
第16章 骗子
上台的时候，林争渡已经想好该怎么向伊连那解释了，现在被她拽着，林争渡咳了几声，顺从地跟着她走进巷子里。
但伊连那第一时间并没有提及“欺骗”。
她松开拽住林争渡的手，抱住臂膀，深深地凝视林争渡半晌，说：“你机甲里的神经系统和能源系统缺失，能源系统我可以给你安装，给你外挂能源仓，但是神经系统在短短这些日子里找到一个能和你匹配、维持你的生命、稳定的系统，这不可能。”
林争渡闻言，眉头不经意地一皱。这和系统里说的不一样，她把内系统都补全到100%了，芯片里除了眼睛她没有留任何部位机构。
伊连那看着林争渡，第一次全无笑意，继续道：“我刚刚替你说话是不想你难堪然后顺便维护一下小女孩的爱好和梦想，但是，现在去退赛还来得及。”
林争渡眨眨眼，疑窦暂时平复，回应伊连那道：“不。”
伊连那嘴角抽动一下，似乎是要被气笑了，说：“你会死。”
林争渡坚定道：“我不会，相信我。”
“相信你？”伊连那终于被这句话激起了被欺骗的愤怒，“好吧，林小姐，现在我们来清算一下你一开始给我的说辞——‘爱好’‘闲的时候摆出来’。”伊连那捏着嗓子，模仿林争渡的声线。
模仿结束，伊连那抓了一把自己头发，“不要告诉我你是那种甘愿死于梦想并觉得无憾的浪漫天才，哇天哪那真是太浪漫了，我的灵魂都快为你流泪了。”
伊连那生气的时候语速极快，林争渡没法插话，为了让伊连那消气，等她说完，林争渡才说：“我是欺骗了你，对不起，从捡到机甲残骸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驾驶它，我那样给你说，是怕你……不愿意。”
林争渡垂眼沉默，又再抬眸，尽量让自己的恳切全然浮现在面孔上：“但是都走到这儿来了，我还去找到了武器，不能半途而废。”
伊连那不为所动，冷声道：“事实上，我可以现在就停止交易，我拿折扣前原价五倍的价钱赔你。”
林争渡噎了一下，“你……别跟钱过不去。”
“我不缺钱。”
……确实如此。
林争渡后悔自己刚刚在台上那么嚣张和上头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说：“伊连那，听我说，我真的可以做到，能源系统和神经系统我已经找好了，到时候会自己进行装载的，我……”
“我想进前三，离开绿堡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此之前，我决然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林争渡只能坦白这么多了。
伊连那后退几步，神色淡淡的，看着林争渡，再也没有开口。
林争渡有些郁闷，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这件事明明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而不是突然出现在舞台上，把观赏闹剧的伊连那给逼到出声替她正名。
“明天我会来取我的机甲……谢谢你，伊连那。”林争渡低声说，转身往巷外走。
但一直在外面等着的克洛走了进来，她终于后有机会发话：“她真的会机甲。”
林争渡偏头朝克洛摇头制止，克洛继续道：“她甚至是最强的——”
“……那倒也不至于。”林争渡微窘，赶紧拉住克洛往外走。
克洛没顺着林争渡，定着脚，继续道：“真的，我觉得她用一个低级机甲也能拿到冠军，你……我承认你的技术很厉害，有了你重塑的机甲，我可以说林争渡是如虎添翼。”
林争渡被说得脸热眼睛也热，拉着克洛，低声说：“回去吧，我下午还要上课。”
“我说完了。”克洛摊手。
林争渡没看伊连那如何，急步离开小巷，等走到人群稀
落处，她捂住脸，沉默良久。
好糟糕的交流。林争渡很少与人起争执，性格使然，她更倾向于在问题爆发前解决，这次因为自己的犹豫，走到现在这一步。
更何况伊连那是个好人，对林争渡很好，两人的关系在交易与朋友间摆动，如果没有今天这桩事，林争渡说不定能交到一个关系要好的朋友。
“没关系，我带你去找我认识的机甲师。”克洛安慰道。
“谢谢你克洛，我没事，”林争渡打起精神，说，“我需要赶回去上课。”
—
林争渡看见小提站在门口，走上前，它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如往常一样打招呼，再带走她往里走。
反正她已经上台露面，选手信息也登入了，林争渡说：“小提，我要去参加机甲赛。”
小提还是正常的语调：“祝你拿到心仪的名次，小林老师。顺便，家主她已知你接受邀请的事，表示非常期待。”
“我想邱旭已经知道了。”林争渡说。
“是的，少爷回来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我，我为你感到高兴，小林老师。但你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您是觉得我们会对你的隐瞒愤怒吗？”
林争渡没说话。
“别担心，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未对我们造成不便。事实上……”
“小林老师！”邱旭在卧室里看见林争渡和小提的身影，伏在窗边，大声道：“我们可以一起比赛了！”
小提：“事实上，少爷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林争渡上了二楼，邱旭就在拐口那儿等着，一见到她就问：“小林老师，你找齐团体赛的预备队友了吗？”
邱旭没明说，但雀跃的神色已经很明显地在说“选我选我”。
林争渡说：“没有。”
“那我行不行？”邱旭赶紧问道。
林争渡看着他，嘴角牵了牵，“我以为你早就找好了。”
“没啊，我妈还说让唐皎他们陪我去，那多没意思。”
林争渡在邱旭期待的目光中佯作考虑，半晌，告知其结果：“先上课。”
“啊——？”
虽然林争渡还没答应和邱旭组队，但邱旭看待她，就如同看待战友般亲切了。
林争渡大概能明白他这种心理，就本来以为某人是要送自己上考场的长辈，没想到转头就在一个考室……的那种？
“小林老师，你真的好厉害。”邱旭做题做着做着，忽然语出赞美。
林争渡：“……快做题吧。”
“你笔试一定没问题吧？”
“嗯嗯，所以别让我把你比下去了。”
“你平时怎么训练呢？”
“用脑子。”
“我想看看你的……”
“邱旭。”
“嗷。”
三个小时一到，闹钟响起，邱旭立马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林争渡幽幽道：“你连我实力都不清楚，这么放心吗？”
邱旭把椅子拉近一点，嘿嘿笑道：“可你说你要拿冠军诶。”
“……”在台上的话被邱旭记住，林争渡眼皮跳了跳，说：“好吧，多多关照了，小队友。”
“好诶！”
邱旭咧嘴大笑道：“我妈还恐吓我说没人要，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她。”
“等等，邱家主那边先别说，”林争渡拦住喜出望外的邱旭，“明天再看看。”
——明天邱檀要找她谈话。
邱旭猜到了林争渡的考虑，冷静下来，说：“好吧，听你的。”
但他看到林争渡，又冷静不了，嘿嘿嘿笑，说：“小林老师，我们多久一起练练！”
林争渡说：“我今晚想想，明天给你说。”
邱旭帮林争渡提着小提给的小蛋糕，把她送到门口，“明天见！”
“明天见。”
林争渡独自走到老地方。
机车停在一旁，克洛提着个袋子站在楼脚，垂首俯视着钻出来的一棵小草。
“姐，你看，有小草。”克洛转过头。
微风慢卷，娇青的叶子颤动，细软的茎弯曲着，好像快折断了。
克洛语气有些低落，目光相接后，她就一瞬不瞬地看着林争渡，黯然道：“我的外出任务结束了，明天起没法用机车载你了。”
“谢谢你的陪伴，我过得开心，”林争渡说，“祝你一直平安。”
克洛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林争渡第一天为之驻足的防毒面罩，“送给你！它像你以前常用面罩，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林争渡拿到手上，莫名的情绪涌进心口。克洛仍在怀念，“谢谢。”
林争渡忍不住道，“我请你去吃顿饭吧，就在图山路那边。”
“好啊！”
克洛骑着机车带着林争渡到了面馆那儿，面馆里歇息的老板看见，说：“眼熟的嘞。”
林争渡下车，闻言道：“之前来您这吃过。”
有旁人在场，林争渡和克洛说不了蚁群，一同复盘了昨日所见，倒像是寻常朋友一般了。
聊到最后，老板熬不住了，说自己要去睡觉，两人赶紧道歉，跑了出来，骑上机车飞驰而去。
猎猎夜风刮擦着头盔，克洛的发间还有一股消散不了的染发剂味道，林争渡说：“第一次这么晚途径荒土。”
“怎么样？”
“风很大。”
开到蜂巢下，林争渡脱下头盔，放在后座上。克洛侧头看着她，定了定神，才说：“姐，我会想你的。”
“对了，”克洛点开面板，点了几下，“我把机甲师的联系方式给你了，那个人也很厉害，你去找他吧。”
林争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谢谢”说太多次，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心声，默了默，随后抬手抱住克洛。
“噢，”克洛干巴巴地说，“你真好。”
林争渡低头笑了，她直起身，再次看着克洛。话未出口，目光忽捕捉到一豆亮光，散落在蜂巢上。
光点转瞬间越来越多，林争渡形色皆是，克洛肃容扭头转身的刹那，林争渡扑了上去，带着克洛跌在地上。
小蛋糕散落一地，滚上了沙土。
视线变暗，耳边轰然炸开巨响。
世界好像坍塌了，有那么几秒，林争渡听不见任何声息，她晃了晃头，勉强睁开眼，一点火恰恰蹦落在她手旁。
她抬头，点点星火淹没了蜂巢，火藤蔓般缠绕疯长，苍白的面庞被火光映亮。
林争渡心口一窒，脑海清空又翕然苏醒，她想到了住在上面的人。
“伊连那……”
林争渡呛咳不停，浑身颤抖不止，她又喊了一声：“伊连那。”
她在爆炸的一刻兑换技能启动了灯雪，它的身躯挡在二人上方，承受了最大的冲击。
克洛磕到了头，捂着伤口站起来，飞身钻入灯雪的驾驶舱中，迅速连接，驾驶灯雪把林争渡抱在怀里，纵身离开爆炸现场。
林争渡窝在灯雪的臂弯里，胃部一阵痉挛，这么一激，浑身无力，浑身都是病，浑身都难受。
她想到了伊连那，想到了巴士司机，想到了询问过的女人，想到了擦肩而过的邻居。
“克洛，要死人了。”
她喃喃道。
第17章 有准备的死
爆炸了，恍如天地倒转，墙上挂着的工具簌簌而落。伊连那按动紧急开关，护目镜、手套全都没来得及取，径直钻进机甲牧羊人的驾驶舱中。
牧羊人破门而出，翻过栏杆跃身而下，急速下降过程中几次抓住楼层栏杆做缓冲，安全落地后奔离爆炸区域。
紧急开关包括三道指令，收纳立架上所有机甲入芯片，启动牧羊人，发简讯给邱宅。
视线中蜂巢被波及的范围很大，像几滴雨水落入池塘漾出的涟漪。
伊连那“啧”了一声，她正沉浸在拆装的过程中，就这么被干扰中断了，没礼貌的袭击者。
她一面操控牧羊人继续远离蜂巢，一面揉着太阳穴点开了面板，以确定邱宅收到消息。
但首页的时间袭入视线，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等一下。
伊连那傻住了。
下一瞬，牧羊人往回疾奔，抓着电梯的支架，向上爬跃。
伊连那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红漆涂写的层数在视线中飞快闪过，五十层，五十一层……六十五层，六十六层……
蓦然一空。
……牧羊人已经没有栏杆可以拽了。七十层以上的蜂巢被炸出了大口，她要去的南面一百层早消失了。
……
十辆车驶出邱城，在荒土中驰向爆炸处，车顶上灯沉默又喧嚣地闪烁着。
“好点了吗？”克洛蹲在林争渡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
“咳，好多了……”握拳抵唇，林争渡坐起身，身上的不适在短暂的休息中得到缓和，但神经的颤抖她无能为力，只能怔怔地看着车奔向那闪着火光的堡垒上。
克洛频频点着面板，林争渡看见，就说：“他们叫你了吗？”
“……对，”克洛抬眸看她，苦笑道，“是红蝎他们做的。”
林争渡收敛视线，说：“你去吧，别担心我。”
克洛说：“邱家来人了，红蝎他们已经往大本营走了，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她轻声道：“我先送你到附近去。”
她重新进入灯雪，带着林争渡在荒原上沉默地行走，等那围簇的各种光色快要映到灯雪身上时，灯雪将林争渡放下。
“姐，我走了。”
“再见。”林争渡碰了碰灯雪垂下的手。
灯雪仍未迈开腿，克洛轻声安慰：“伊连那也会没事的。”
“你先走吧，我看着你。”林争渡说。
“好。”克洛转身，没入黑暗中，等林争渡再也看不清隐约的轮廓，她把攥在手上的面罩给揣在怀里，往堡垒走去。
邱宅的警卫们互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五个机甲身躯凭空而起，其中一个走来走去的警卫发现林争渡靠近的身影，警惕着喊上几个同事，一同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你来干什么？”
“我住在这儿，”林争渡看着那一大块空缺，边缘还有火的迹象，“爆炸的时候我在下面。”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没回去？”
“和我朋友吃饭。”
“那你是……”
“好了，乔语，”近似于白的淡蓝色机甲走过来，制止了更多的盘问，“这位我认识，是二少爷的地球语老师。”
“！”领头的乔语睁大眼睛，点了一下头，带着同事离开了。
“林老师，”机甲发出声音说，“我是林亭，之前在小旭房间里见过。”
林争渡有印象，点点头，却没说话。
“你一定吓到了吧？我带你去车里坐着，待会儿给老大请示，估计会带你回邱宅。”
林亭说话小心翼翼的，带着林争渡再往前走，齐排停着的武装车旁站着不少人，看到林争渡，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林亭邀请她去车上休息，林争渡摇摇头，只开口说：“想吹一会儿风。”
警卫走动间，另一头站着交流的人露出了身影。伊连那和周杞的另一个手下正在说些什么，容色严肃，但毫发无伤。
林争渡看着，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了一瞬。
眼眶里有了泪意，她低头平复了心情，再抬头，伊连那已经走了过来。
“别哭了，”伊连那摸出芯片，在林争渡眼前晃了晃，“你机甲没事。”
“……”林争渡泪意干涸，淡淡道：“那请你把它调出来吧，我现在就把它收走，免得明天还要再交接一次了。”
伊连那见林争渡还真顺着自己的话，无奈地撇撇嘴，盯着她，半晌，展开双臂说：“原谅你了，朋友，抱一个。”
林争渡冷脸哼笑一声，说：“这就原谅了？你不怕本浪漫天才死在赛场上了？”
伊连那凑上来抱住她，声音响在耳畔。
“至少是有准备的死。”
伊连那叹气道：“我下来后看到地上的蛋糕了，很高兴你还活着。”
林争渡任伊连那抱着，良久，她说：“托你的福，去找机甲师下家了，回来晚没死成。”
伊连那：“……”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林亭走回来，说：“家主回消息了，让我们负责把二位送回邱宅。”
林争渡轻声说：“其他人呢？”
“下半层的居民没受影响，刚刚被我们带到后头避险了，上半层的……也不用管了。”林亭欲言又止，瞧着林争渡认真提问的神色，他和伊连那对视一眼。
“风大，先上车吧。”伊连那岔开话题，指了指车里，就抓住林争渡的手臂带上车。
嘭。车门关上，喧嚣的风、严肃的讨论声也被隔离在外。
“我以为你知道，”伊连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租下房子的时候你没听他们说吗？”
林争渡没动。
伊连那抬手斜撑住头，说：“就是那个啊，最上头的一百层都是给将死之人住的。价格比下面还要便宜，每隔几个月都会有人集中来处理尸体。”
伊连那每说一句，林争渡眉头就会皱得更深一分，拳头捏得更紧一分。
伊连那见她这反应，顿觉荒谬，说：“每次负责人收尸的时候，我会帮忙运送器械，就是发现你一直没死，所以才和你熟悉的。”
末了伊连那再补充道：“单方面。”
这算什么。林争渡想，她一直吐槽的棺材，真的是个棺材。那个女人对她说的话是真的，都是些将死之人了。
原身早死了。她从原身的身体中苏醒，这些日子里，旁边躺着的全都是死人。
她把兜帽给罩到脑子上，闷声道：“我困了。”
“……睡吧。”
伊连那趁她还没睡着，道：“机甲师不用找了。”
第18章 速通！
“这还不算违规？”
克洛，或者说是蚁群的糖果，大步迈在基地的走廊里，冷色调的灯光罩落在发顶，斑驳的发色如同发枯的树叶。
她挂断通话，一把扯掉胸前佩戴的徽章，那是蚁群的标志，在进入基地时必须佩戴好，以象征着共同的信念。
或许她有一瞬要掷掉徽章的冲动，但最终冷静下来，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戳刺着皮肉。
与她并肩行走的白发男子叹了一口气，拨动手腕的彩石串，低声道：“我们定下的协议是不能伤人，他们炸的是蜂巢死人层，要说没有违规，其实也有一定道理，我们无可奈何。”
“他们能钻这空子，但我们是协议的制约方，更是势弱方，我们无处可走。”参差不齐的白发扫在脑后，男子摇摇头，声音低弱。
“今天钻空子炸堡垒，明天就能炸绿堡星。”糖果骂了一句，把手里的徽章给揣进兜。
拐角处走来一人，垂眸沉思而眉头深皱，克洛喊了一声“船长”，女人才回神抬首。
“羊，你准备的文件如何了？”
白发男子即是小羊，嗯了一声，说：“都准备齐全了。”
船长转眸看着糖果，后者仍是一副受窝囊气的模样，船长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说：“这几天外派辛苦你了。完成情况如何？”
“查到了，”糖果正色道，“正赛开始的时候星联七长官的钟司叙会来视察。”
“会带上‘灯’吗？”
糖果说：“邱家的对接记录里没有提及，但钟司叙每次离开首星都会带上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没有了。”
“好，辛苦了，待会儿请你吃糖。”
船长是眼睛死后白蚁目前的第一负责人，面对即将失衡的局面，她几乎是数夜未眠，每一句话的话尾拖着长长的叹息。
糖果勉强笑起来，目光闪烁。
小羊道：“都休息一下吧，我们无力弥补他们所做的事情，残存的经历还需要迎接那关键的一击。”
船长点点头，吞咽几下，低声说：“唯从此眼。”
“唯从此眼。”
“唯从此眼。”
糖果在走回房间时，把兜里的徽章拿了出来，金色的眼睛在顶灯照射下闪烁，脚步声响彻在无人的走廊中，她重新戴上徽章。
—
嘭。
林争渡醒过来，车外四面八方亮着灯，光晕糊住视线，她缓了一阵，视线清晰时，车门被拉开了。
喧闹的声音又钻了进来。
唐皎朝她温柔地笑着，说：“林老师，我带你去休息。”
林争渡转头一看，身侧是空的，伊连那早下车了，她“嗯”了一声，婉拒唐皎伸来的手，走下车。
车停在邱家的正宅前，这是林争渡从未踏足的地方，外立的白柱自底部延伸到最顶层，逆着光，她顺着白柱上望，视线最终停在三层的露台处。
那儿伫立着一道身影。
仅仅是模糊的轮廓，林争渡也能
察觉到那一道锐利的视线。
“小林老师！”
邱旭从车间那边跑过来，还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看着醒来没多久。
他说：“我一醒来小提就告诉我蜂巢那儿出了事，吓死我了，你和伊连那都在那儿住，还好你们都没事。”
邱旭继续道：“伊连那去车间放机甲了，我看见你的机甲了！”
“嗯，怎么样？”林争渡淡声道。
“超酷！”邱旭给她竖起大拇指。
林争渡回以大拇指。
唐皎等在旁边，说：“少爷，我先把林老师带回去休息。”
“啊，好的，小林老师你快去休息吧。我们明早上见。”邱旭闭上嘴，但眼睛里是掩饰不了的开心。好像只有开心。
唐皎送她走到侧宅，就交手给了等在门口的小提，小提见到她的一句，是平静的“小林老师”。
林争渡朝唐皎道谢，便跟着小提进去，给她安排的客房是前几天她住过的那个，床头上搁着一杯热牛奶。
“我想热奶牛能安抚您的精神，如果还有其他能帮助你的地方，请尽情地知会我。”
语毕，小提悄悄退出房门。
林争渡枯立着，半晌，把热牛奶一饮而尽，动身洗澡，再拖着身子跌到床上，掀个被子把自己给裹住，沉沉睡去。
早晨五点，林争渡雷打不动地醒来。
【早上好，宿主。】
系统头一次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听着语气也没那么冰冷了，林争渡嗯了一声，说：“有何贵干？”
【往事不可追，新的一天开始了，请你继续努力。】
“……？”林争渡对此感到困惑，系统什么时候开发了鸡汤功能，还是这种平静中透露着诡异的风格。
她应和道：“继续努力。”
【接下来为你更新数值：】
【收入增加300，学生进度达到60%，奖励能量值700。】
【外系统完成度：54%】
伊连那在遇袭后居然还去修机甲……这个抗压能力和这个万年不变的作息，怎么不算一种自律呢？
距离笔试只剩下一半的日程，外系统的进度和邱旭的进度也过了一般，步调开始并轨。林争渡起床收拾，再就出门，未料小提已等在门后。
它说：“小林老师，家主请你共享早餐。”
交流的时间因为昨晚的插曲而提前，意料之中，林争渡问：“多久开始？”
“七点，在家主锻炼结束后。”
“好。”
七点吃饭，提前十分钟走过去，现在是五点十二分，她还可以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活动时间，那么……
隔壁客房豁然打开，伊连那探出头，“嘿”了一声，说：“吃饭不叫上我。”
“事实上，”小提转向伊连那，“家主是邀请了您的，但是家主吩咐要视情况而定，毕竟您的作息我们无法准确把握。而我以为您睡了。”
“我现在还不困，当然愿意吃饭，这个邀请我接受了。”伊连那爽快道。
“好的。”
伊连那看向林争渡，“之前是广义上的邻居，现在我们真成邻居了，林。”
林争渡想起伊连那冰柜里的食材，以及自己的大厨身份，万千思绪都化作她的一句：“这下你不用光喝营养液了。”
她指了指屋内，“我还有事做，六点五十的时候一起去？”
伊连那遗憾道：“我还想着现在就去参观一下主宅呢。”
“那你去吧。”林争渡缩进房间，客房里还摆着一个光溜溜的梳妆台，她坐在台前，调开了面板。
这两天经历了太多事，林争渡把好几项待办都拖到了后面。
克洛帮她连上星外信号，她还没去星外网络上熟悉熟悉；比赛报名的时候连接了选手后台，那一栏加入列表导航后，她没能点进去细看过——原本是计划昨晚回到蜂巢后解决的。
她开启权限芯片，搜索家教平台，结果数以万计，但有一个平台的用户数呈垄断态势，名字翻译过来就是“联家”。
进入平台，其中一个筛选方式就是科目筛选，林争渡点开“语言”，结果出乎意料，外星语委托五花八门，但挤满了页面，林争渡翻了半天，才找到几个地球语的委托。
近年来星联稳固内部后，对外交流频繁，外星语成为热门学科，而古地球语在目前人才市场中所占优势不大。
林争渡微叹了气，当她接触到星外的一刹那，偌大的寂寥感将她包裹住，她与地球并未有一分一毫的靠近。跳出独立发展与地球相似的绿堡星后，她浓烈的思乡之情猛增不止。
她点开一个委托单，居然是……给五岁的小朋友上课，林争渡做不了，她换了一单看，学生年纪八岁。
要求是培养基础、语感，为孩子未来发展打好优良基础，其实薪资不错，若只考虑薪资，林争渡可以接下。
但林争渡还需要能量值，能量值和进度挂钩，这种单子的目标太宽泛，并且未说明时间限制，在进度把控上不方便。
对了，时间限制。林争渡停止滑动的手，似有所悟，退出家教界面，反手搜索机甲赛选手交流平台——
果然有！
林争渡看了一眼，目前还是区赛阶段，所以发起的话题大多以区为划分，比如“关于嘉泽星区赛生存赛预测”“今年赫希星选手数量是不是骤减”。
林争渡点开第二个讨论选手数量的帖子。
楼主：我看了一眼官网那儿的人数，比去年少了有一半，这几天明明是报名高峰期，增幅特别小。我们赫希星是要抛弃精英杯不顾名次走其他路线了吗？
1L：赫希星人多人少影响不大，反正都是吊车尾，上了A级赛被吊打，不是绿堡胜似绿堡。
2L回1L：赫希星教育资源有限，是没法比，但输送的机甲人才、科研人才占比很高，不知您哪个星球的？
一楼就开了地图炮，整栋楼就歪成了九星人才数据论证以及预测帖，直到后来有人把话题扯回来。
250L：是因为笔试把语言变成必考吧，赫希本土学校都倾向于输送科研和武装人才，在人文上都有缺漏，没想到偷偷调整体系后被必考给打脸了，刷掉一大批人，只能明年再战啰。
自此开始，下面楼里都是在谴责政策调整的。
林争渡面无表情地退出帖子，注册账号，id取名用的是中文“有教无类”，点击“发表新帖”。
《速通！初级笔试不挂，一天三个小时就够了！》
楼主：第一天。[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