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王星（十九）
林争渡在下午三点多醒了过来, 她检查了外脑的未读消息，好几条都是孙小姐发来的行程安排，她回复后开启了蚁群外脑, 再次确认了元媞布局的流程。
她会在今天晚上启程出发前往四区，应该是明天凌晨到达四区，入住酒店，上午十点去参观
工厂, 然后共进午餐, 下午去参观博物馆，行程结束。
随后，林争渡需要去回收蚁群两个月前在第四区放置的侦查工具，按元媞所说，那个片区已经被相关部门紧密监控了。林争渡需要控制某种微型机甲获取该工具。
这个过程中不需要林争渡现身得益于她的能力，对其他人说是一个风险很高的工作。林争渡接手后, 这一项的风险就很小了。
她换上常服出门, 随后在场馆门口碰到了周正。
两人好几天没见了, 在这期间发生了挺多事, 周正看见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打招呼，手扶着后脑勺, 也没有后话了。
林争渡正有话说：“有赞助商找你吗？”
“啊, 有，”周正没意料到她会说这个，顿了顿, 正色道, “怎么了？”
林争渡说：“你的神经连接系统要调整一下，你和你的机甲契合度还可以更高一点。”这是林争渡在第一天和他交手时就想说的话, 但是当时他们只是陌生人，林争渡觉得没必要提建议。
现在不一样了，林争渡和周正也算是每天早上早起一起练体术的同伴，而且周正有了被赞助机会，缓解了经济问题，不用干着急，林争渡说这个也显得没那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正微怔，随后低眸傻笑，说：“原来是说这个，谢啦。”他又仰起头，说：“在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对你说那样的话，是不是显得又坏又蠢？”
在知道第一名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参加模拟赛，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周正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见到林争渡的第一眼，就下意识把她排除在了“绿堡星冠军”的可能名单之外，甚至还企图靠挑战她来引出绿堡星冠军。浑然不知本人就站在他眼前。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不自在，林争渡歪头想了想，淡淡评价道：“不算坏，只是有点蠢。”
周正抿嘴，“对不起。”
林争渡：“没关系。”她挥挥手，也就过去了。
训练场里人声嘈杂，在模拟赛结束后，所有人都热血激昂，让原本持续多日后变得迟钝的集训选手们又多了几分干劲。
有几个眼熟的选手同林争渡打了招呼，林争渡致意后去了射击场，就连射击场的位置都快满了，枪响此起彼伏，更有一道身影忙前忙后，给每个人演示。
看来路锵也招到生了。林争渡不出声打扰，慢慢走开了。
–
基地大道落了一地的树叶，并不清扫，林争渡听着足下的碎音，随心乱逛。
头顶上有人忽叫住她：“林争渡。”
林争渡抬头，正瞧见树上的人。段璟坐在树弯里，手支着下巴，垂眸看着树下的林争渡。
林争渡说：“在看书？”
段璟点了点头，“嗯。”
林争渡目测这高度，得有四五米，说：“怎么想到在树上看书？”
段璟不假思索道：“吸收树的能量，还能观察周边的环境。”
吸收树的能量……林争渡浅笑道：“怎么吸？”
“靠着它就好了，”段璟蹲着，朝林争渡伸出手，“你要上来吗？”
“不了。”
段璟站起身，扶着树干，眺望四周，说：“有人走过来了，大概率是找你的。在你左边方向。”
林争渡朝左一望，“……元助理。”
“你好，林争渡，”元媞笑盈盈地走过来，说，“好久不见了。”
林争渡微微颔首，说：“确实好久不见了。”
元媞走过来，朝树上一望，说：“小璟，你妈妈让我带句话，说早点回她消息。”
“嗯。”段璟又坐下了，点开面板看书。
元媞看着不是奔着林争渡来的，林争渡瞥了一眼元媞的侧颜，计划着离开，哪知道元媞又转过身，朝林争渡笑笑。
林争渡说：“元助理这次来基地也为了考察？”
元媞轻声道：“有考察任务，但我也带着私人目的。”
没牵扯到自己，段璟又愿意加入谈话了，说：“怎么了？”
元媞说：“我来找个人，一个朋友，之前说好要来找我的。”
“……”林争渡蹲下去，捡起一片落叶，仔仔细细地观察它的纹路，假装自己是个局外人。
段璟：“叫什么名字？”
元媞摇摇头，淡淡说：“你也不知道啦，小璟，你连班上的人都认不全，更别说基地里的其他人了。”
“我认识了林争渡。”段璟力驳道。
“除了她呢？”
“……陈聪。”
“还有呢？”
“……”
林争渡被提及姓名，“哈哈”了一声。元媞是在和她玩什么身份扮演游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元媞这样说，无非是想提醒一下林争渡。
林争渡说：“段璟，元助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再见。”
段璟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坐下，又点开书读了起来。半晌，她无奈地说道：“你不去找人吗？”
“不想找了，记得回消息，小璟。”元媞手揣进风衣兜里，走开了。
—
吃过晚饭，林争渡收到孙小姐发来的消息，说快出发了，让她去车库。
甫一走进，车库里等着一个身着正装的女人，朝林争渡挥挥手。
林争渡和孙小姐平时交集太少，就连在白夜号上也鲜有交流，因而她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是孙小姐，愣了三秒，她才想起来，喊道：“孙小姐。”
孙小姐名叫孙又琳，是绿堡星的本土人，家住白相城，也就比林争渡打个三四岁。
“林小姐，”孙又琳小跑过来，笑容灿烂，说：“这次是我负责陪你去。”
“麻烦你了。”
林争渡上了飞车，才知道这次还有同行的人。
下午才见过面的人漠着脸望向窗外，车库里明明苦闷枯燥，没什么好看的，就连林争渡走进了，段璟也没有要扭过头的意思。
看着倒和传闻一样，冰冷孤傲。
但林争渡知道她不是，于是直接坐在了段璟的旁边，身后的孙又琳瞪着眼睛，一脸怔愕地挪着步子坐到后排去。
终于，段璟转过头来了。
视线对上，林争渡没说话，段璟神色却缓和了些，说：“还好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没分寸感的陌生人。”
林争渡说回此行正事，说：“这次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嗯。那家集团只赞助区赛冠军，这几年都是赞助的黑王星区赛冠军。其他区赛冠军，它应该接触不到，但是今年你们来黑王集训了，所以就有机会。”
林争渡还记得给的文件里介绍这个集团是一家从事材料研发、制造和销售的公司，近几年开始研发新的机甲材料，处于起步期。
这次就是去参观其中一个研发基地的工厂。
车上的时间无需赘述，林争渡和段璟两个人在车上聊起了书，另外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初次路过时略有惊异，再逐渐接受。到了夜间，她去论坛逛了一圈。
论坛里的氛围正常，每个比赛都有表现出众的选手，帖子也是主题各异。
她在辛克莱和陈禾加、陈禾亭那里用的还是化名，后者是语音教学，倒还不至于被立即发现，但是林争渡和辛克莱是视频教学，而林争渡是在绿堡星时就接了辛克莱的单。
每次晚上上课的时候，辛克莱那边都是白天。林争渡给辛克莱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论坛上那个说联合赛的帖子了吗？】她随便选了个帖子试探。
一分钟后，辛克莱回复道：【我
不看论坛。】
杜争林：【哦？】
外脑有统一昵称，林争渡一直用的就是她的名字，但也可以设置跟特定的个人或群体聊天时的特殊昵称，林争渡对这三个学生就是设置的杜争林。
S：【没骗你，之前找人面试都是我的助理到处搜刮的。】
S：【你说的是什么帖子，很重要吗？把链接发给我也行，我看看。】
杜争林：【[链接]】
三分钟后，辛克莱又回复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看论坛。这个东西也值得你给我分享吗？】
杜争林：【帖子不重要，我主要是为了缓和师生关系。】
S：【哦。】
S：【那你还有要分享的吗？】
杜争林：【没有了，我要睡觉。】
林争渡退出聊天界面，去了机甲赛官网察看往届比赛的视频。联合赛的比赛内容是不固定的，区赛至少还有积分赛、竞速赛、生存赛的明确名称，联合赛却没有，甚至每年都会有些赛制创新，比赛场地也是不定的，常在人居九星，但也有过在其他功能星球上。
林争渡不觉看得入神，等飞车降落停稳，孙又琳站起身在走道上做了个伸展运动，林争渡才反应过来，关闭面板，随后揉了揉眼睛。
快看瞎了。
飞车门打开后，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段璟永远落后林争渡一步，不太情愿第一个出去。林争渡深知她心，坦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车外乌泱泱地候着几十个人。
——比绿堡星选手初到黑王星时欢迎的人还多。
第75章 黑王星（二十）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林争渡和段璟站在黑王北材科技五号基地的大门前。
黑色的景观刻字石上刻着其名字，横卧在大门前草地上。研究基地内一栋L形的建筑占了主体，高耸入云, 入门左侧有一道空中廊道架空而立，直达高楼的中层，右侧则是地下通道。
前面站着选手方的几个工作人员，孙又琳站在最左侧, 面对前来接待介绍的人, 孙又琳无意识地点着头，对方说一句，孙又琳点一下。
林争渡和段璟被工作人员护在后面，几乎是不用社交的，任何抛向她们俩的询问都被工作人员们圆滑地回应了。
于是她们也就安心地当个游客了。
走进高楼，再几个拐, 就到了一处大门严闭的走廊中, 接待人员打开门。
入眼的就是一个笔直的走道, 六七米宽, 通向的另一头大门在视线中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而道路两侧墙壁上镶着玻璃，朝内看, 体积巨大的机器横卧在下方的工作间里, 几个研究人员在其中走动，调试机器、记录报告等等。
这里很安静，除了沉闷的机器声, 她听不到任何声响。接待人员开始了介绍。
这个基地正是专门研发机甲材料的, 接待人员简单地讲述了该材料的优势，以及下一步的前进方向, 这些话术其实林争渡听得不少，只要在网上搜查机甲材料，哪个不是夸自己各种性能好。
林争渡安静地看着玻璃窗内的动静，再走了十几米，这边的工作间里放了个立架，上面躺着一个机甲半成品，旁边的机甲师在往它身上装甲。
段璟也被激发了兴趣，和林争渡凑在窗前看。
“——我们目前的这个产品，对标的是云白合金。”
林争渡忽然转过头去，接待员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是知道这句话会吸引她的注意力。接待员继续道：“云白金目前是有限的，物稀价贵，随着云白金的数量减少，那么之后它的价格还会进一步抬升，然而我们设计这个机甲材料，就是为了让所有机甲使用者有更好的材料选择。”
林争渡对这个理念很感兴趣。众所周知，云白金是绿堡星上的矿物，曾经的无序开采引发了星球污染，是绿堡星悲剧的根源。
外界不断哄抬高价，而产地绿堡星却早就被排挤在了边缘，在污染之后，也不断有人尝试继续开采，引发了绿堡星的第二大污染。
接待员微微一笑，说：“接下来我们去会议室坐坐。”
过道的另一头就是一个接客室，也是个微型展览，两侧放着玻璃展柜，墙上的光屏播放着相关创业经验和科普知识，走到室内中心，那儿有一个操作台，接待员走过去，掌心向下扫过操作台，操作台被唤醒，随后投影出立体画面。
一块立体的石头投影在控制下变成了一块机甲材料，随后制作成一片装甲，被稳稳地安装在虚拟机甲上。
接待员放下手，说：“林小姐，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云白金？”
林争渡被点了名，眉毛微抬，淡声道：“并不了解，我只见过它制成的相关材料，有一部分被用在了我的胸甲上。”
“好的。其实，我们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和云白金有些接触。她是绿堡星污染爆发时被带回九星的人的后代，前代到达黑王星时，怀里揣着一块云白金，听说现在还放在她祖宅中。”
接待员说得很委婉。主负责人的某代祖先正是521年泄露事件的经历者，是被带回九星的幸运的那一批人之一，也是一度被排挤被称为“污染体”的人。
林争渡陷入沉默。
接待员或许是在和林争渡打感情牌，但巧的是，林争渡很吃这一套。正如元媞所说，绿堡星这几百年来所遭受的一切都被忽视了，不管是污染后的当地人生存，还是在星球中发生的污秽之事，都被忽视了，都被忘记了。
元媞想让他们看到。
林争渡想让他们看到。
她的心口忽地一颤。蚁群也想让他们看到。
林争渡再次抬起头，对上接待员的视线，说：“现在来谈谈赞助吧。”
—
走出基地大门，孙又琳心情复杂地舒了一口气，说：“我本来准备大战四方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商定了。
林争渡闻言，说：“我挺满意的，还有什么可以再争取的地方吗？”
孙又琳侧眸看着她，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好了。”
段璟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她的随行工作人员负责交流的，看样子应该是提前说好了条件，过程迅速。
黑王北材科技会为林争渡提供资金赞助和实物赞助，资金相当可观，实物也就是机甲材料，并且会在比赛期间为选手进行宣传助威造势。
而选手方也需要做到几点，一，不能再接受相同行业的其他企业赞助，二，参赛服装要把北材的logo加上去，并且在比赛过程中使用其产品。
北材选择林争渡和段璟有它的理由，这两个都是区赛冠军，并且林争渡有“四一”称号，其次两个人分别参加B级赛和A级赛，不管是选择观看哪个比赛的人都能看到他们赞助的高名次选手。
达成合作之后，午餐时间就相当和谐轻松了，孙又琳和接待员说话投机，林争渡和段璟就只埋头吃饭。
下午参观博物馆，博物馆中主要还是记录了黑王星的发展历史以及相关自然条件，林争渡在某一处角落里看到了有关污染体的记载，521年，黑王星接下了近九千名绿堡星住民。
影像中的他们失神地站在舰船里，偶尔有几双眼睛看着镜头，却又迅速地收走了视线。
林争渡心念微动，不由得入神了，良久她点开蚁群外脑，再次看了一遍黑王星分布成员，主动找元媞聊天。
眼睛：【分部里有多少是“污染体”的后代？】
K：【六十七个。】
K：【看来你对黑王星的了解变深了。】
黑王分部总共也就一百多人，这个比例非常高。元媞当初到达黑王星后，就开始了建立分部和招收成员的工作，在详细了解黑王星的历史后，元媞选择这方面作为切入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隔了好一会儿，她说：【都准备好了吗？】
K：【万事俱备。请不用担心，我会为你排清其他任何干扰因素，你只需要按照流程完成行动就好。】
眼睛：【事成之后，我就来找你。记得提前找个地方。】
K：【好。】
光屏上，林争渡的倒影后靠过来一道影子。林争渡说：“你看完了？”
“没有。这里很大，东西很多，要看完的话，得住个几天几夜才能粗略地过一遍。”
是啊，这是介
绍一个星球的博物馆。
林争渡会想到地球，如果要让她来介绍地球，她也会说上很久很久，甚至她口中的地球也只是浩瀚知识中的一小部分。
“林争渡，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地球。”
“貌似……你对地球文化很感兴趣。”
“嗯。”
“如果之后有机会前往太苍星，我们一起去看看地球博物馆。听说是九星里最大的一个。”
林争渡是第一次听到这事，点了点头，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身朝博物馆大门走。
“……你要走了吗？”
林争渡说：“嗯，剩下的时间不是自由活动吗？我打算去逛逛。”
段璟说：“我能一起吗？”
林争渡顿了顿，点头了。她负责控制微型机甲回收侦查工具，有旁人在也没关系。更何况，段璟主动提出同行，林争渡也不忍心拒绝。
两个人离开博物馆，段璟说跟着林争渡走，林争渡按照元媞之前给的路线，走到了四区游乐场外的一家甜点铺里。
甜点铺在游乐场外的边缘处，而一千多米处的建筑地下室里有个当地组织的据点。
林争渡随手挑了个巧克力味的甜筒，付款后机器臂拿着脆筒在雪糕下扭了几圈，递了过来。她拿着甜筒，挑了个座椅，段璟拿着抹茶甜筒坐过来，两个人安静地啃着甜筒。
段璟望着游乐园里传来一阵阵尖叫的方向，林争渡托着腮，佯装无聊，点开面板后，启动技能万类。
红点是林争渡，身边的绿点是悬铃，甜点铺里有四个，游乐园方向有四个，而目标方向地下室——十五个机甲。
“……这个不好吃。”段璟蹦出来一句评价，随后站起身，走进店里再次点单。
甜点铺里有元媞提前放好的微型机甲，林争渡确认位置后进行了连接。
“唔。”段璟看着不断扭动的机械臂给她打了七圈雪糕后，递了过来。在她被吸引视线的同时，另一个机械臂关节中的一只苍蝇振翅飞出。
这只苍蝇比正常的苍蝇还要小一半，它飞出店铺，掠过林争渡面前，被带着迷之笑意的林争渡扇了一下，苍蝇一个拐弯，飞出了遮阳棚的阴翳下，轻弱无声地飞过一千多米，钻进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门缝隙中。
连接即可共享，林争渡共享了微型机甲的视角，控制它向地下室飞。
段璟端着高高的甜筒走了过来，脸色茫然，说：“机器好像坏了，给我做多了。”
苍蝇飞过重重铁门，地下室里阴湿昏暗的环境很快有了尽头，环境豁然开朗，人声传了出来。
林争渡说：“说不定是检测到你对上一个不满意，给的补偿。”
段璟：“这样吗？”
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无人注意到了这只苍蝇，它的目标很明确，飞行中也不摇晃，振翅的声响也极轻，终于，在越过了一个人的发顶后，它落在了墙角的一处裂隙里。
林争渡：“这是什么口味的？”
段璟：“芒果味。”
“好吃吗？”
“嗯。”
裂隙中嵌着一块黑色的物体，这就是蚁群一开始投放的侦查工具，林争渡不禁好奇他们当初是怎么放进来的。
苍蝇爬到侦查工具上，搓了搓足，钩爪开始延展，折叠，随后变成细长锋利的针，刺入侦查器中，复眼微闪一道红光，侦查工具内部被打开，核心处有一块芯片，钩爪抓住芯片，将其放入口器中，成功送达了腹部的储存空间。
随后，后脚和中脚把贴在末节腹面的芯片给撬开，放入侦查器中。前脚钩爪中分泌出几滴黏液，腐蚀了侦查器的局部。
回收完成。
苍蝇爬出缝隙，慢慢地飞了出去。
林争渡拿着芒果甜筒坐回来的同时，苍蝇与她擦身而过，悠悠地飞进了机械臂关节中。
第76章 黑王星（二十一）
距离联合赛还有一个月的时候, 基地还会进行第二轮集训，林争渡和段璟没法待太久，吃完甜筒后就打道回酒店和随行工作人员汇合了。
当晚八点, 她们坐上飞车返回十四区。
这两天行程劳顿，觉也睡得不连贯，段璟找到个合适地坐姿就睡着了，车里关了几盏最亮的灯, 林争渡走到明亮处, 紧密关注着蚁群外脑上的消息。
眼睛：【情况如何？】
K：【非常顺利。】
K：【幸好有你，风险降低了好几成。】
回收芯片这个过程原本是很麻烦的，K在这几个月里想出了无数种方案，哪怕到最后启用了微型机甲，组织里也并没有能直接连接精神操控的人选，只能远程机器操控。
然而远程机器操控, 它不管是控制的流畅程度还是规避风险的能力都比直接精神操控要差上许多。
林争渡完成得很轻松, 也没有暴露风险, 即便这只小苍蝇日后被哪个漏网的监控给捕捉到了, 也不会怀疑到在场的林争渡身上。
因为星联至今没有记载无辅助神经系统就能连接机甲的人。
她只是一个在签完赞助后跑来旅游吃甜筒的选手而已。
林争渡的这个行动属于第一时序，她回收了蚁群自己的芯片，随后将白石派的芯片放入其中, 并进行了适当的毁坏, 以确保芯片出现故障无法获取完整内容。
之后组织里的其他人会引导他们发现该芯片。
白石派与黑王派相互窃听已经是家常便饭，最近一个月白石派也发现了好几件窃听工具，所以黑王派当地组织发现了该芯片, 也不会有太多的特殊反应。
K：【后续进展我会持续知会的。辛苦了。】
眼睛：【好, 辛苦了。】
K：【至于见面，我选了一个地方。[定位]】
K：【白石大学。明天是它的换装日。】
–
当一架两米高的机甲靠近时, 林争渡的脚步一顿，说：“机甲不错。”
“谢了，姐们，”机甲击掌，两只手指着她，回赞道，“你的造型也不错啦！”
校园大道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摊子和旗帜，守摊的人用外脑朝外播放音频、视频，甚至还有3D投影，而他们做这些只是为了向途径的人介绍他们喜爱的人物、文化，现实的或者虚拟的。
林争渡的防毒面具在这里并不突兀，她甚至还戴了一个护目墨镜，脸上全副武装，戴了个绿色假发——这是克洛给她打包的假发套餐，这次她还穿了一双增高靴，把自己送上了近一米八的高度。
她一路上都在夸别人的造型，慢慢地走过林荫大道，停在了通往某栋教学楼的小道口，走进去，挑了一个长凳坐下。
白石大学是个旧式大学，空间开放，建筑密度低，建筑风格总体上都很接近林争渡那个时代的风格，她在校园里穿行不会感到割裂与疏离。
“你好，请问你是否需要……”长凳忽然发出声响，林争渡触发了它的服务功能。
“否。”林争渡冷漠地拒绝了。
“它大概是想和你介绍今天的日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元媞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换装日的说法有些通俗了，白石大学最开始建立这个活动日，就是为了反抗当时部分极端黑王信仰分子的信仰绑架。八区中部里，有很多座废弃的黑王雕像，正是那些日子的缩影。”
说话的人坐到林争渡身边，头上戴着一个白鸽的头套。
反差有点大，林争渡看不懂元媞的脸，沉默了一下，说：“你喜欢鸽子吗？”
“喜欢，”元媞带着笑意应答，“这是我在白石大学进修那年的换装日里一个摊主送给我的。”
她们无话了好一会儿，元媞再道：“两个月前，我和玻璃见了一面。”
玻璃……林争渡有点印象，应
该是驻星干部，她在发现元媞是K后几天，粗粗浏览了一遍所有的驻星主要干部。
“当时你假死，红蚁蠢蠢欲动，我和他见了面，他说要拿到进入白夜号的权限，回到绿堡星，去总部基地杀了龙舌和那几个混蛋，让蚁群彻底完蛋。”
林争渡闻言一滞，说：“他去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按他那性格，说不定呢，”鸽子头晃了晃，“他邀请我加入，我拒绝了，我说我这边不比赫希星，麻烦很多，不能离开。”
林争渡的脑子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疯狂闪过在绿堡星的记忆，没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情全都是在白夜号降落之前。哪怕她后来以眼睛的身份回归蚁群，玻璃也没有找过来。
林争渡说：“你的后手她人如何？”
“很靠谱，但当时我还没发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推给她。话说回来，你去了四区，说不定听过她的名字。她还算小有名气。”
林争渡：“……我在那儿没听过名字。”
“北材科技的机甲新材料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姜铷，她就是我的后手。”
“……”怎么又是蚁群的人。
林争渡来黑王星主要是为了集训，接触的人和事并不多，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蚁群的，分部人不多，接触的概率倒挺大。
元媞见她半天没反应，说：“见见她？”
“不用了，”林争渡说，“希望她永远都是你的后手。”而不是继承元媞的位置，成为国王。
元媞听出了她隐含的祝福，语声笑意慢慢，说：“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眼睛。”
她们在外脑上持续联系了十几天，却没有真正地以“眼睛”“K”的身份见过一面。
林争渡很欣赏元媞，欣赏她的性格，她的指挥，她的志向，如果元媞不是蚁群中的一员，或许她们会成为朋友。
对眼睛，林争渡仍然觉得割裂。
但来到黑王星，她结识了为绿堡星争取权益的元媞，也浅涉了污染体的曾经故事，这对她来说，她好像能感受到蚁群最开始建立的初衷了，于是无数次短暂地和眼睛共情。
林争渡轻抬手臂，元媞顺从地靠过来，抱住了她，“望你平安。”
—
林争渡走回基地，脚刚一踏入大门，视频通话申请就弹了出来，申请人是陈聪。
林争渡接通，三个头头对着头凑在镜头前，林争渡一眼就看出来了，段不容、邱旭、陈聪，她静静地看着他们仨咧嘴笑，半晌，说：“干什么？”
陈聪说：“林争渡，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自己数数，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
林争渡纠正道：“大前天我俩在赛场上见过。”
陈聪反驳道：“隔着机甲见面那能叫见面吗？”
“见甲如面。”
“好吧——那也有三天没见了。”
段不容挤开陈聪，说：“小鲸鱼，快来找我们，我们在陈聪搭的棚子这里洗机甲。”
陈聪的声音在镜头外喊道：“我今天给你们四个限免，速来！”
邱旭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等段不容把话说完了，他眨眨眼，说：“小林老师，其实是领队要开复盘会了，他们要提前拉你回来在前面挡着。”
“你小子，胳膊朝……内乱拐！”陈聪扑过来揉乱邱旭的头，邱旭后仰几步，画面留出来，不远处的西里亚弯腰看着银背手指上的出水口。
段不容静静地看着画面半晌，喊道：“西里亚。”
西里亚抬头看过来，朝林争渡挥挥手，说：“林争渡，好像是该洗机甲了。”
话语未落，林争渡已经快步走到了操场后面的死路巷口。
打闹的陈聪停下来，道：“我给你们免费不是闹着玩的啊，速速把鲸鱼瞳放出来。”
林争渡给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后就放出了鲸鱼瞳。鲸鱼瞳身上痕迹斑斑，被刀剑砍划的、被炮弹炸的、被枪打的，还有在八区沾染上的泥土。
陈聪二话不说进入银背，开始给鲸鱼瞳清洗，他在黑王星又购买了新的清洗液，据他说效果很好，如果他比赛成绩不好回到了绿堡星，也要带十几桶回去。
另外四个人坐在一起，看着陈聪忙前忙后。
段不容说：“小鲸鱼，你今天计划干什么？”
林争渡：“上课。”
邱旭收起牙齿，说：“是哦，好几天没上课了……”
不只是邱旭，林争渡她，欠了好些课啊。
模拟赛结束后，选手们陆陆续续签了赞助合同，绿堡星的五个人表现优异，所以赞助都不差。
第二轮集训只有十五天，从他们来到黑王星的第三十五天开始，一直持续到联合赛资格笔试开始前十天。
这一轮集训给予选手更多的自由时间，每日的体能训练不该，但是下午的安排更自由化，这段时间里，选手们开始改进机甲，更新装备。
林争渡列好了改进计划，她不打算改动鲸鱼瞳的整体形态，伊连那为她做到了最好。鲸鱼瞳需要增强护盾，以及把行走机构进行改造，有利于机甲在水域的移动；以及林争渡会引入新的武器，最主要的是鞭子。
至于翅膀，赞助方还在考量。
第77章 黑王星（二十二）
当萨金的邀请信送达时, 绿堡星团队正在开复盘会。周杞这次没按照区赛的排名顺序，而是按照阵营顺理，因此首当其冲的就是陈聪。
画面定格在银背手指滋水的那一幕, 休息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周杞眯着眼睛，说：“你心态倒挺好，比赛中还有心情给队友展示机甲功能。”
陈聪拿不准领队是在夸赞还是阴阳怪气，忐忑地调整了坐姿, 说：“我的心态确实还不错。”
段不容说：“打比赛不忘打广告。”
周杞冷笑一声。
开始了, 其他人正襟危坐。
接下来周杞花半个小时指出陈聪的各种失误，随后列出他接下来该做的强化训练。
这次队伍里的五个人除了段不容的海妖，其他人全都是轻型机甲，轻型机甲灵活敏捷，但在力量对峙上不占优势，就比如陈聪在对上机甲兽的时候, 他太专注在机甲兽身上, 差点被其甩飞。
最后周杞话锋一转, 说：“关于银背的手部结构, 你有想过强化一下吗？”
因为银背的特殊功能，所以它的手比其他轻型机甲来说要相对大一些，里面有储存仓和管道。
陈聪嘶了一声, 说：“我倒是想, 但是没思路。”
周杞闻言轻笑，说：“你就算有思路应该也用不了，去找楚师聊聊吧。我记得你赞助商那边也会提供相关支持？”
“是的。”
陈聪只对接了一个赞助商, 就是他来到黑王星后看上的机甲清洗液的那个企业, 因为它是机甲行业知名企业，所以机甲师人脉不差。
复盘完陈聪的比赛录像, 接下来就轮到了林争渡。
“林争渡。”周杞开口前先慢慢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默了好一会儿，周杞才继续道：“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林争渡说出了她目前的困恼：“没找到更合适的武器。”
“嗯，”周杞不置可否，她伸指拉动进度，再截取五个片段，分屏展示，说，“这是我发现的问题。你看看。”
这五个场景分别是她攀爬海崖、袭击C阵营先行部队、打入A阵营大部队、与段璟对峙，林争渡一一扫过，说：“太自信了？”
“噗。”陈聪被水呛住了。
“自信没错，你的打法和策略一向激进，我也不予评价，但是林争渡，你为什么不用护盾？”
喔，林争渡一怔，仔细想想，她在比赛经常忽略护盾。攀爬海崖过程中有落石砸在机甲上，她没管；袭击C阵营先行部队时，有机甲跃上前来，她没管，让西里亚收拾了；打入A阵营大部队，她也让给了西里亚；与段璟对峙，哪怕注意到其他人即将对她射击，她也没管。
她为什么不用护盾？
时间再往前
点，绿堡星积分赛时，也是陈聪驾驶银背出盾，生存赛她一直保持攻势。
林争渡陡然沉默，半晌，说：“从来没用过，所以没有想过。”
“……”西里亚闻言眉头深皱。
段不容轻声说：“你以前都是怎么训练的？”
这得问眼睛。林争渡摇摇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周杞说：“不用护盾，机甲身上挨的刀枪就多，也会疼的，联合赛选手的机甲武器打在身上更疼。你现在能忍，之后可不够忍。”
这个问题值得重视，林争渡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西里亚开口道：“不如让我和林争渡联机模拟训练，我可以教教她。”
周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有你在，林争渡更不会用护盾了。”
林争渡：“……”
头号纵容者·西里亚：“……好。”
周杞根据视频，又给林争渡指出了几个毛病，再给出训练清单后，就接着讲下一个，西里亚，然后依次是段不容和邱旭。
复盘会结束后，周杞和随性工作人员先离开了休息室，只留下选手五个人。
陈聪长出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说：“领队感觉温和了点。”
“……”邱旭瘫在沙发上。
周杞经验丰富，能指出选手的很多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林争渡调整了自己的训练计划，准备打开外脑问问钱昀关于鲸鱼瞳的情况，没想到还有一个意外讯息。
来自叶伦那·萨金。
林争渡不认识叶伦那这个名字，但记得萨金这个姓氏。
与此同时，查看外脑的邱旭“唔”了一声，隐秘地朝林争渡和段不容看了一眼。
【林争渡小姐你好，我是赫希星的叶伦那·萨金，萨金家族有意向你提供赞助，诚心邀请你来到赫希星游玩。】
【守护伊莲娜联盟】
【印：都收到了吧？还真的来试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海：如果他们包吃住行游玩的费用，我可以去赫希星旅游一趟，然后拒绝他们的赞助，这是可以的吧？】
【林争渡：可以。但是我没什么时间去周旋。】
距离资格笔试还有十几天，林争渡得在完成课程后上复习课，还有些其他计划。
【妖海：嗯，其实我也没有时间。】
【印：同。】
林争渡婉拒了叶伦那·萨金的邀请，叶伦那·萨金回复很快，说：【我能理解，也欢迎你们在赛程中的闲时来到赫希星，我们还可以商量最终赛的增值赞助。】
最终赛。
林争渡若是要打进最终赛，首先要在B级赛中打进前五十名，然后成功挑战A级赛的选手。
其实在B级赛中拿到前一百的名次，绿堡星选手就能获得居住资格了，但是林争渡已经向着“活下去”的目标走了很远很远，她绝不会止步在B级赛上。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武器，嘴角微垂。
前几天林争渡直接在论坛上搜索了“武器”，搜索结果数量很多，她再按照热度排名。至今回帖量最大的帖子发布于八年前，标题是“我和几个朋友创立了一个武器展示与交易平台”。
楼主简述了创建的原因，是不喜欢目前星联最大的一个机甲平台的条例与做法，于是创立了新的平台，当时支持度很高，林争渡把页面调到最后一页，也并未有什么负面评价，而是时不时有人来回帖说“打卡”。于是她直接跳转到该平台上。
这个武器交易平台非常活跃，不仅有交易页面，还有技术交流等帖子分享，林争渡逛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
平台与常见的几个模拟器品牌就有合作，选手连接两端后进入模拟器，就可以试用武器，林争渡没几个看得上，看上的在试用后又不合适，像捡漏合金刀那次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她不可能光靠着等待奇遇。
她发愁时，又来了讯息，讯息主人是个林争渡好些日子没联系的人——克洛。
克洛：【我看见黑王星的行动记录更新了，姐，是你去帮忙了？】
林争渡：【嗯，我和K见面了。】
克洛：【那真的是太好了，又顺利处理一个问题。】
克洛：【最近你们训练太辛苦了，我一直没来联系你，好想你啊！】
林争渡：【上个月忙一点，这个月主要是在升级机甲和武器，找我聊天也没关系。】
克洛：【你要更新武器了吗？合金刀不好使了？】
林争渡：【合金刀没问题，只是想再多一点顺手的武器。】
克洛：【找到了吗？】
林争渡：【没有，并不容易。】
克洛：【玻璃那儿也逛完了吗？】
……玻璃那儿是哪儿？玻璃还搞武器贩卖？林争渡一时间没回，克洛继续说道：【我以为你和K见面后，还会和其他干部见面，看来是没这个想法？
克洛：【也是，他要是知道你来了，定要兴师动众。那你要不要以买家的身份去他的网站？[链接]】
林争渡：【好，我去看看。】
林争渡顺着链接点过去，这是一个私人网站，装扮得像个线下店铺，还有橱窗特效，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所有武器都列在了首页。
她往下划了一下，侧边就弹出一个聊天框，类似于客服的东西。林争渡没管，继续看排列的各种武器。
【要什么？】客服发了一条消息。
林争渡见状，也就回道：【鞭子。】
页面迅速转换，橱窗上列着四把鞭子。
【你运气不好，上午才有人买走了一批，只剩下四把了。】
林争渡一眼就看见了左二的鞭子，从外观上看不出威力，但左二的这把鞭子造型有些独特，鞭身呈淡蓝色，每个鞭节间都扣有两个透明泛蓝的细片。
武器下有简单介绍，说是这些细片都是能量场机构，在挥动过程中会构建能量场，吸收敌对机甲的能量。
林争渡看完简介，就知道，就是它了。
她说：【我要左二的鞭子。】
【左二的那个？建议你别买，重，不好甩，技术不是特别好的话，能把自己机甲的能量给吸完。】
【就这个了。】
【行吧，六十二万。】
林争渡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这个大数值，心头还是一跳。还好，这次不是她付钱，【请把付款渠道发给这位。[链接]】
这是当时商议完赞助事宜后，北材方推出来的联系人，林争渡每次机甲花销找这个人就行。
客服半晌没说话，而后继续道：【付了，给个地址。】
林争渡把集训基地地址发了过去，对方说：【你还真是参加机甲赛的，那我得好好期待它的表现了。】
客服：【打包好了，已经发货了。给你塞了一个赠品，祝你比赛顺利哈。】
【谢谢。】
交易一气呵成，困扰多日的事情有了进展，林争渡也心情舒畅了许多。
第78章 黑王星（二十三）
第二轮集训结束的当天, 鞭子到货了。东西是直接送到了宿舍房间里，林争渡收到通知消息，刚好走到宿舍门口, 一个巨大的箱子躺在她的房门前。
同行的段不容一瞧，说：“找到合适的武器了？”
“嗯。”
箱子是合金制的，防撞防颠簸，而且有专门的密码, 它长条条地躺在这儿, 一眼就能猜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争渡说：“要进来看看吗？”
“算了，宿舍里也没法用，光看造型没什么意思，我倒不如留个惊喜。”段不容挥挥手，先打开门进了宿舍。
打开门，林争渡把箱子往里推, 这东西有点重量, 使了点劲才
推动它, 没必要把它抬上桌, 林争渡干脆蹲着启动箱子，输入客服给她的密码。
箱子打开，林争渡一眼就看见了鞭把, 径直伸手握住了鞭把, 拽着它后退，鞭节上的细片在地面上刮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鞭子总长五米二, 被林争渡盘着放在床铺间的走道上, 远远看着，像只沉眠的蛇。
昨天落了一场雨, 林争渡看着雨丝，想起了鞭身上的细片，便定好了鞭子的名字，叫“无根水”。
从头到尾都看了摸了，质量没什么问题，林争渡记得客服说塞了个赠品，在箱子里摸索了一番，摸出来一个可替换鞭把。林争渡给了客服反馈，就把无根水收纳进了芯片。
钱昀凌晨五点发来消息，说鲸鱼瞳的改造项都完成了，增强了护盾，增加了新的行走机构。过程中使用的材料全都是北材提供，北材也派了机甲师与钱昀进行交流。
除此之外，在两轮集训长达五十天的日子里，林争渡增重了十二斤。
总的来说，集训带来的正面效应相当显著。看着一切向好，林争渡心情也很舒畅，平日看着也慈眉善目了，逐渐偏离“阴暗妹妹头”的外号人设。
集训中真正用上机甲的时间不多，林争渡这些天心痒得很，对联合赛有着强烈的期待感。
不过此之前，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等着所有选手。
那就是资格笔试。
毋庸置疑，林争渡能过笔试，但是她还有四个学生要选考地球语。
原本她以为只有邱旭和辛克莱会选考地球语，但没想到陈禾加和陈禾亭也会选考地球语，哪怕一开始委托要求是只与课程挂钩，但在陈禾加提出上几节复习课后，林争渡也答应了。
距离资格笔试还有十天，林争渡重新调整了课程计划，随后点开论坛。
用来发速通的用户号已经很久没冒泡了，林争渡一开始取昵称[有教无类]是为了显得自己稳重靠谱有经验，现在名号也算打出来了，她犹豫要不要修改昵称。但是她暂时又没什么取名的灵感。
她点击“发表新帖”，标题取为：“必刷！考前冲刺卷，附带详细解答！”
楼主：两套地球语的卷子。[文件]
这是林争渡集训期间抽空出的两套卷子，邱旭和辛克莱都做过，质量还不错，林争渡放着也是放着，干脆发出来共享了。
只不过当她点击“发表”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眼前蓦地闪过一抹彩光。
——想起来了，这个账号之前被陈禾加充了一年的svip套餐。svip发帖自带默认特效，还可以进行其他个性化的特效插入与设计。
林争渡完全忘了默认特效这茬，就这么亲眼看见论坛首页里蹦出来一个炫彩字体的帖子，帖子开始疯狂绕着页面旋转。
“……”火速切换到编辑页面的手一顿，林争渡想了想，算了。
也没必要改，就这么放着它吧，还能提高点击率。
她敲了敲面板，提醒窥屏的系统，但她又不说话，就这么和系统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系统开口道：【分享卷子不应该算入数值的。】
林争渡说：“我觉得这两套卷子至少能帮考生查漏补缺，一点点也是查漏补缺，查漏补缺怎么不算进步呢？有进步怎么不算是有进度呢？有进度怎么能不算入数值奖励能量值呢？”
之前模拟赛结束后，林争渡找系统问了使用万类的无偿技能被扣能量值的问题，系统给出的答案是每个技能都有默认时限，争论最终以林争渡说“系统没有提前告知”作结，系统还了扣除的一半能量值给她。
这三连问后，系统很不情愿地说：【一个人算十个能量值。】
“成交。”
林争渡嘴角扬起笑意，论坛后台里的未读消息数量不断增加，帖子在眼前晃个不停，她也想看看默认特效是什么，点了一下帖子。
帖子稍定，然后徐徐展开，几束烟花绽放在眼前，每熄灭一朵烟花，就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字，等所有烟花放完，整句话清晰地现在眼前：用户[有教无类]欢迎您阅读本帖子。
默认特效甚至直接报了楼主昵称，强。
1L：本来想冲进来骂人，但是看见楼主昵称我闭嘴了。
2L：您是被盗号了吗？
3L：我以为是有人搞高仿号，但是点进主页发现楼主上一条发布的帖子还是接家教单子，上上一条是速通资料……老师，你……
23L：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这是某人给老师充的svip，可能老师也不知道有默认特效吧。
30L（少叭叭）回23L：真聪明，你猜对了。给自己老师充svip也很正常吧~
47L：……楼里出没了什么？
70L：兴奋地点进来，发现科目不符合，遗憾退场。
89L：谢谢，已经准备开始计时做题了。
98L：虽然我不选考地球语，但是我也准备做了……
100L回98L：阁下莫不是太苍星人士？
101L回100L：是的呢。
区赛刷了很多人，联合赛的人数有限，想达到之前的效果是不可能的，林争渡单纯做分享，没报太大期望，再看了看反馈，也就退出论坛了。
–
资格笔试的前一天，林争渡给四个人上了最后一节复习课，关闭面板的那一刻，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黑王星南半球的秋天快过去了，近日里冬息逐渐浓重。绿堡星的温度总是保持着温凉，晚上会冷一点，每天的天气差距不大。但是黑王星不一样，林争渡在这待了两个月，见证了这些微妙的转换。
同样，资格笔试当晚就会出结果，第二天就会进行联合赛的开幕演讲和比赛场地宣布，随机所有选手都将开始新的旅程。
林争渡发怔的同时，系统开始结算所有进度，邱旭和辛克莱的进度拉满，陈禾加和陈禾亭的进度稳定增长已经到达50%。段璟的进度与她的阅读进度挂钩，在第二轮集训开始没多久后就完成了 。至此，林争渡一共获取了85000能量值。
等的就是这一刻，林争渡立时拿50000能量值升级了入侵。
【升级成功。】
【入侵（A级）：对处于驾驶状态的机甲有效。可入侵被控制的机甲神经系统，控制驾驶员。对象最多为十人，持续一分钟。】
五千和五万的差距还是有的。A级的入侵没有了发动万类的前提，人数提升到了十人，时长也增加到了一分钟。
结果差强人意，林争渡也就没多说什么，她的心思在其他地方，多等了几秒，果不其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已解锁技能第二阶段升级。】
“……？”林争渡没等到第三技能，等到了第二阶段升级。
技能栏上，万类和入侵后面消失的“可升级”再次出现。
……这就是个无底洞吧。林争渡淡容陡变，臭着脸点了一下“可升级”。
【万类由A级升入S级需要100000能量值兑换，是否兑换？】
林争渡看得快不会数零了，她气笑了，说：“你觉得我得再教多少个才能升到极限？”
系统：【不必担心，升级总共只有两个阶段。】
林争渡说：“现在再往上升也没有必要了，我没有一打一百的需求。”
万类和入侵的A级完全够用。从现在开始，能量值都是给使用技能和升级未知的第三技能攒的。
–
资格笔试当天。
在考场上，林争渡看到语言题时发了愣。
她和考题出了两道类似的题，而且她在答案解说页面里补充了一些知识点，也撞上了三个。
不能说“撞”，这应该叫“押中题”了吧？
喔，等下次接家教单子，她就有东西介绍了。
考试结束后，林争渡远远地看见邱旭，见他一脸轻松，也就松了一口气，走过去说了几句鼓励和夸赞话。
邱旭不住地点头，等林争渡把话说完，他才憋不住了，说：“小林老师，你押中题了！”
“嗯哼，我知道。”林争渡微微抬眉。
邱旭低头在面板上点点点，还给林争渡开放了观看权限，林争渡看着他点进了论坛里那个旋转炫彩的帖子，“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师押中题了，还好我考前刷了这套卷子，谢谢老师呜呜呜……】邱旭正在慷慨激昂地输入，闻言抬头朝林争渡嘿嘿笑，说：“我刷到啦。一直没告诉你，从此我就是你忠实的水军。”
林争渡嘴角慢慢牵起
来，抬手揉揉他的头，她的发顶上也忽然有了重量。
林争渡转身，刚刚靠近的段不容朝她咧嘴一笑，然后狂揉她的头发。
头发奓了起来，林争渡也不恼，另一只手抓住了段不容的头发乱揉。
“我也要玩。”另一个方向的陈聪跑了过来，把一只手放在了邱旭头上，一只手放在了段不容头上，再扭过头去，对着徐徐走近的西里亚说：“西里亚，你也快来。”
“……”西里亚看着这宛若搭魔法阵的四个人，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再抬起手，把每人的头发都摸了一把，淡淡道：“我赢了。”
和邱旭一起看论坛回帖的林争渡再次抬起头时，这里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局面——几个人互薅头发。
林争渡欲言又止，最后，幽幽道：“秋冬交替之际，风大，还是留点头发保暖吧。”
陈聪闻言松开手，睁大眼睛说：“对哦，快到冬天了，我还没买冬天的衣服呢，头冷的话，戴个帽子应该就够了吧。”
段不容说：“傻子，我们马上就走了，也就这是冬天。”
西里亚忽然朝她道：“你家在嘉泽星？”
“提醒我了，”陈聪眼睛一亮，“我们有机会去嘉泽星旅游吗？我想看看段不容的家乡。”
提起家乡，段不容顿了顿，随后道：“嘉泽星很无聊，我走的时候是春天，现在还是春天，就算等我志愿时限到了，它还是春天。”
“春天也好啊，春天会开很多花，我没见过春天。”陈聪说。
段不容没话说了，她哽了一下，妥协道：“如果真能去嘉泽星，我招待你们。”
“一言为定!”
“嗯哼。”
一阵风吹过，卷起无数的落叶，落叶飘起又落下，带着无数细碎的微音。
林争渡立在风中，就像是在聆听沙漏中砂砾滑落。
第79章 嘉泽星
联合赛开幕仪式正式开始时, 十四区正值下午两点。所有选手在操场上集合，队列的正前方进行了首星主会场的全息投影。
队伍两侧各有四块悬浮光幕，每一个光幕上播放着不同星球的现场直播。
绿堡星队列站在最左边, 全员身着墨绿色正装。
林争渡朝左侧的光幕掠过一眼，现在是开场演讲，有不少选手在偷眼觑其他星球的状况。
段璟就站在旁边的队列里，林争渡和她站在最前头, 是给待会儿的宣誓环节做准备。
昨晚十点多, 资格笔试的结果放了出来，林争渡刚问完邱旭的分数，周杞就给她发了消息通知，说开幕仪式上，她作为绿堡星区赛冠军要代表宣誓。
林争渡没做过这种事情，昨晚看了几遍稿子, 组委会也没有要排练的意思, 下午就这么站在了队列前头。
开场演讲结束后, 开幕式就进入播放视频环节, 每一年都会播放各个星球制作的视频，大多是简单介绍星球文化地理，然后引出代表队列。
林争渡干脆把这当旅游宣传片看, 九星的视频全都播放结束后, 就该轮到绿堡星了。
但是绿堡星的情况特殊，林争渡知道这里肯定不会出现它的实地录像，神思有些松懈, 结果很快被录像里的声音重新拉回了注意力——
“嘿！绿堡星！”声音中气十足, 充满激情。
林争渡嘴角微抽，眼见着视频里的黑屏转场为集训期间林争渡等人的表现集锦, 背景音乐陡然抒情，画面变灰。
陈聪：“这是谁搞的？”
段不容：“之前领队问能不能录像，我还以为是……”
由于展示的角度有限，这个视频被生生剪辑成了人物特辑，颇有种真人秀预告的风格和节奏。
悬浮球飞了过来，想捕捉他们的表情。
林争渡瞥了一眼悬浮球，录像里又突然吼了一声：“林争渡！”
随后画面变亮，苍劲有力的大字犹如按下的印章落下，再切换至赛场片段，意料之外地出现了林争渡杀死秃眼虫的画面，随后是她从星舰货舱口一举跃下在空中完成连接然后落地，生存赛上她淘汰吴起承等等。
这些片段能被带到绿堡星之外，林争渡相信随行的工作人员做了不少努力，片段选得很有针对性。
由此，林争渡与整个视频风格和解了。
一整个视频放完，绿堡星五位选手的表情变化莫测，各有亮点，直播间观众笑成一团，满屏的哈哈中夹杂着几个夸赞的评论。
不过流程推进得很快，下一个环节就是宣誓。林争渡和段璟走出列，扩音器连接了她的外脑，面板浮起宣誓词。
林争渡垂眸看着宣誓词，默念几遍，等段璟宣誓结束，她举起右手，正色道：“我以绿堡星全体选手的名义，以星联的光荣，以我们的深挚之心……”
回到队列，四个人一齐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流程走到尾声，也终于到了林争渡最期待的环节，宣布赛场星球和赛制。
这次镇场的是星联的另一个长官，和钟司叙同级别的弗朗斯特·勒罗伊。
勒罗伊不苟言笑，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随后她就开始宣布首场比赛所在的星球，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道：“本次联合赛双级赛首场比赛将在嘉泽星进行，A级赛进行阵营赛，B级赛进行团队擂台赛。”
“——啊？”身后的段不容发出一声情绪不明的语气词。
……
“我要退赛。”段不容趴在桌子上，魂不守舍地说。
然而这样的任性言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心。
开幕式结束后当晚，基地里的所有选手就坐上 了飞船，在太空港中登入星舰，前往嘉泽星。
在此期间，段不容说了不下一百次她要退赛，前几次说退赛的时候，林争渡和西里亚还略略惊讶了一番，陈聪着急又关心，邱旭耐心相劝，后来她又说了几次，大家的反应就没那么大了。
“段不容，”陈聪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面包，企图拿言语激她，“你为了不请客连退赛都能想出来吗？没事，不招待我们也行。”
段不容的眼珠子转过来，盯了陈聪一阵子，盯得他发毛，段不容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绵长的叹息。
这个状态完全不对劲啊。
林争渡把餐盘放进回收格，走回来拉开段不容旁边座位的椅子，坐下，说：“在嘉泽星过得不开心吗？”
段不容二十岁左右参加志愿征集来到条件艰苦的绿堡星，即便好奇心驱使，大多数人也无法忍受在绿堡星待十年的工作。
所以林争渡在想，段不容是不是和伊连那有点相似，都是“逃”来绿堡星的。
段不容没说话，表情扭曲了一阵子后，她坐直身子，说：“抱歉，我有点失态了，这几天会调整好状态的。”
“……干嘛突然这么生分？”陈聪后仰身子，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扫视段不容，满脸写着“这还是你吗”。
“不提这件事了，”段不容摆摆手，收敛起愁容，淡淡笑道，“在嘉泽星想去哪儿看看？我们提前做好计划。”
情绪转变得太快了，林争渡身子还向着段不容，见段不容瞬间风轻云淡、岁月静好的神色，林争渡沉默地转正身子，和对面的西里亚目光相接。
段不容滑动餐桌上的触屏，调出了嘉泽星的3D投影，“随便挑。但其实没什么能挑的。”
嘉泽星的“嘉泽”二字误导了太多人，林争渡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还以为嘉泽星是因为什么自然条件优渥的河湖而得名。
其实它有百分之九十的面积都是海洋，它只有两块陆地。同时如段不容所说，嘉泽星的一个季节往往持续数年，因为嘉泽星一个星年等于六十个标准年。
在投影中，林争渡可以看到陆地的楼宇密度大，空间利用率很高。
陆地边缘有数个岛屿环绕，这其实是嘉泽星的一种建筑，漂流海岛，每个漂流海岛都是一个城市，上面有完整的社区功能，由中间的主城岛和周围的片区小岛组成。
同时，在两块陆地坐在的半球中，建立了几十个基地，基地包含空中悬浮城、海上漂流台和水下基地三部分。
空中悬浮城的主要功能是管理空中交通停泊和预防海洋灾害；漂流台为工作人员和停留的其他人员提供住宿餐饮和基础娱乐；水下基地则承载着海洋研究实验室的功能。
段不容给他们放大了几个区域，说：“大概就长这样。有什么想法？”
陈聪说：“我能不能每个基地都打卡一次，租个飞车，一天之内应该能飞完吧？”
林争渡对漂流海岛很感兴趣，在地球时代，漂流城市只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概念提出来后几十年，有机构给了方案，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建造日期不断延后，大污染爆发前，林争渡也没等到相关消息。
他们围在一起细化了出行计划，随后解散。
……
在星舰上的这几天，林争渡狂刷比赛视频，一是了解其他星的选手，二是熟悉嘉泽星的比赛环境。嘉泽星区赛赛场一直都是在陆地外进行，选手经常下水，因此也被吐槽没有创意。
现在资格笔试刚结束，林争渡除了带陈禾加和陈禾亭外，其余时间很空闲，也就当做放假了。
在星舰上的最后一天，辛克莱找林争渡聊天。
他们俩上一次的聊天还停在资格笔试结果出来的那晚，辛克莱给她甩了成绩页面截图，辛克莱以九十五的高分拿下了这门课。
林争渡回了一个：【厉害！】
而现在，辛克莱发过来的第一句居然是：【在吗？】
杜争林：【在，怎么了？】
S：【没什么，就是】
S：【没什么。】
“……”
辛克莱·费雪是个很拧巴的人。可能因为面试和第一节 课的经历，辛克莱每次上课时很正常，但一旦上完当天的课程内容，两个人对视一眼，辛克莱就神色别扭了，又爱面子，只撇着嘴别开脸。
所以两个人私下也不怎么聊天。
辛克莱好不容易主动找她一次，林争渡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说：【你说呗。】
S：【啧。】
杜争林：【是你主动找我的啊，机不可失。】
杜争林：【辛克莱少爷，请说。】
S：【好吧。我要去嘉泽星比赛。】
说这个？林争渡企图辨别出辛克莱的想法。
杜争林：【好……祝你拿到冠军？】
S：【谢谢。但是我不是说这个。】
S：【虽然想要什么都能快递，但是自己买的和别人送的还是有些不同吧？】
杜争林：【那确实。】
S：【我知道了。】
林争渡等了等，辛克莱却不再发来新消息，她直接挑明道：【要给我带纪念品？】
辛克莱不回她了。
林争渡有点乐，带着笑切回到比赛视频。
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辛克莱不看论坛，他甚至连自己的家教老师其实是个机甲赛选手都不知道。
第80章 嘉泽星（二）
嘉泽星的宿主恒星被命名为天奥星, 因为二者独特的地理关系，嘉泽星的人居半球在这个季节里处于永昼状态。
载着黑绿两队列的星舰到达了太空港，林争渡这几个小时里一直站在观景台, 落地窗上出现了嘉泽星，一颗明亮、蔚蓝的星球。
星舰里响起广播声，林争渡也就顺着走道前往停船口。登星的方式基本都是一样的，到达太空港后, 他们需要乘坐飞船进入星球。
但这次等待登船的人要多得多, 停船口里有近三百人排队，因为房间分散加上活动区域很多，所有人再次凑在一起，说起话来也显得热络。
之前模拟赛的三队队长见到林争渡，还试着与她打了个招呼，林争渡也回以致意。
绿堡星就五个人, 队列很短, 一眼就能认出来。四个人围在一起, 神色严肃, 林争渡靠过去，段不容察觉她来，伸开手, 把她也拉进圈围里。
林争渡低头一看, 邱旭正在共享面板。
邱旭说：“小林老师，这是我这几天没事干总结的选手资料。”
粗略地浏览一遍，邱旭不仅按照星球、名次分了类, 而且还可以通过机甲类型以及常用武器进行筛选。
林争渡不禁感慨：“你平时没少帮人整理资料吧。”
邱旭一笑, 说：“猜对了，我经常帮我姐打下手整理资料。”
陈聪在面板上勾选了几个选项, 只留下了每个星的B批次前五名，说：“对标一下。”
西里亚扫了一眼，说：“打败他们很简单。”
段不容也不以为意，说：“虽然我们参加B级赛，但我们是区赛前五，要对标也去对标每个星的前五名。”
陈聪：“着眼当下嘛……”
林争渡一一浏览选手简介，目光在经过吉灵星选手时一顿，手指停在旁侧，正抬眼要询问，一直留意林争渡反应的邱旭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吉灵星B批次第一名巫媂和第二名伊佐那柊其实很有实力。”
林争渡对吉灵星的了解不多，只看过几个往期经典比赛，算是九星中它了解最少的。
邱旭继续道：“巫媂其实是吉灵星区赛前两局的双一，但是第三局的时候，她旷赛了。”
仅靠两场比赛也能拿到晋级资格，可想而知巫媂得到了很高的积分。
飞船已经准备好，队列开始陆陆续续登上飞船。周杞回头看见这五个人围在一起，聚精会神以至于忽视了周围的变换，说：“行了，快上飞船。”
五个人慢腾腾地朝飞船上挪动，邱旭续言：“至于伊佐那柊，她在第一局拿到了第三，第二局第十五。她和巫媂是好友，巫媂旷赛后，伊佐那柊在赛场上控分，和巫媂一起进了B级赛。”
“……”
陈聪目光发滞，说：“好任性。”
林争渡还是坐在第三排，其他人就在她周围坐下，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
林争渡这时开口道：“如果是淘汰赛，我开场就把巫媂淘汰，伊佐那柊是不是就会跟着淘汰？”
“有可行性，”陈聪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靠你了。”
只可惜B级赛第一场是团队擂台赛，林争渡不一定能对上巫媂。
飞船开动了，他们也就没再聊天，林争渡靠着窗打开了遮光板。
在进入大气后，她看见了陆地。
嘉泽星的两块陆地一大一小，分别叫“耶弥玛恩”和“耶其塔”，现在当地一般称它们为“母陆”和“子陆”。
飞船驶向母陆，当那些光照下的高楼逐渐清晰时，飞船忽然一个折弯，飞过漂流海岛的上空，最终靠近海域中的空中悬浮城。
飞船里的选手们贴着窗，发出一声声惊叹。
空中悬浮城的墨灰片板犹如永昼中唯一的夜色，霸占着空中的视线，最中心的控制塔直贯青空，在视线尽头变为针尖。
飞船四周还有数十个同样大小的飞船，一起飞入悬浮城底盘打开的交通入口，就像是巨鱼张开深渊巨口，将无数小鱼吞入腹中。
阳光被停靠舱里的虹光替代。
停靠舱呈圆形洞口，足够宽阔，高约三十米，接送他们的飞船规规矩矩地停在路面上，有些特殊型号
的飞船会选择停在壁面上。
林争渡走下车，舱口仍有飞船进出，卷起的风带起她的发丝。
段不容说：“这是离岸最近的基地之一，所以交通流量很大。现在应该将它划作赛时专用基地了。”
停靠舱里的人越来越多，接黑王星和绿堡星选手的飞船停在一起，但很快在另一边，也响起了纷乱稀碎的交流声。
林争渡循声朝那个方向望去。一群身着白金色制服的人一边打闹一边绕过飞船，走向电梯。
“是赫希星。”邱旭说。
赫希星，一个林争渡没去过但在她眼前常常刷存在感的星球。她初次进入联赛论坛，看的第一条帖子就是在说赫希星选手报名数量骤减；之后她分享速通资料，评论区里最活跃的就是赫希星的选手；伊连那来自赫希星；黑王星A批次选手与赫希星选手进行了友谊赛；还有那个萨金家族……
林争渡“嗯”了一声，收敛目光。
周杞走过来，说：“先按照给的房间号去收拾行李和整顿，有心情的可以去逛逛。我们还有些事情，不带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领队，”段不容说，“有我在。”
好歹有四个人都是成年人，带一个省心的邱旭完全没问题。
每个停靠舱里都有四个电梯，电梯可以水平、垂直移动，他们走向电梯口，停下四号电梯正徐徐关上门，目测赶不上，他们也就没急步走过去。
只留剩下一道手指宽的缝时，叮的一声，电梯哗地一下打开，露出满轿厢金灿灿的人。
“空间还够，请进来吧。”手指还按在开关上的选手轻声说。
林争渡与那个人视线相接的一霎，忘记了控制表情，眸中闪露愕然的情绪。
段不容拿手肘杵了一下林争渡，林争渡急速地眨动双眼，调整好了表情，“多谢。”
五个人走进去，轿厢里瞬间安静了。
林争渡望着电梯门映出来的倒影，金绿制服色彩交映，光影里还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很显眼。
林争渡眸光微闪，相信段不容也发现了，这个女孩与伊连那有几分相似，不出意外的话，女孩应该姓萨金。
机甲师家族里培养出来的独立参赛的苗子么？
林争渡对萨金的印象不好，但也不会因此迁怒在一个女孩身上，只是这过于相似的样貌，让她有一刹那觉得伊连那还处于这束缚之中。
电梯在水平移动中靠近底盘中心，随后开始了垂直移动，它脱离空中悬浮城，在笔直透明的通道急速下降，轿厢四面都是透明材质，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目光都会落在那碧蓝而平静的海洋上。
下降的过程就像是在坠入大海，林争渡下意识地抬起手，握住了扶手。
电梯最终停在了漂流平台，控制系统显示电梯还可以下移到水下基地，但是选手没有权限。
电梯门打开，林争渡走了出去，瞬间身处在一座小城里。漂流平台和漂流海岛的设计类似，但是楼房的高度会比海岛上的要矮一半。
“呜呼，”陈聪大叫道，“我要去岸边看海！”
他满脸的兴奋，但剩下四个人却眼对眼，沉默着。
“林争渡。”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争渡侧头。
那个女孩走了过来，身后还有一群等着她的同伴，她看见林争渡的反应，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说：“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认错。”
“没认错，”林争渡淡声答道，她再次端详了女孩的模样，在话的尾端续上了对女孩的称呼，“萨金。”
“尤利亚·萨金，”女孩对于林争渡的称呼并不感到惊讶，出言把自己的姓名补全，“你好。”
短暂地交涉后，两星选手各自朝着不同的住处去了。
路上陈聪听到他们解释，才反应过来，说：“我光顾着看景色了，没注意。”
“没事，你继续看吧。”林争渡道。
“不是很重要，别在意。”段不容说。
林、邱、段三人与萨金的关系不必赘述，陈聪去听过讲座，认识安齐达·萨金。
西里亚的机甲不是伊连那负责，又没去过讲座，所以对萨金这个姓氏的反应并不强烈，但发现了尤利亚和伊连那的模样相似，微微蹙眉。
邱旭赶紧转移话题，说：“那个……尤利亚·萨金是赫希星区第二十八名，刚刚和她同行的人里有个人是区赛第九。”
除开嘉泽星本地选手，目前只有四个星的选手到达。
而比赛将在三天后进行，顺序是先A后B。
……
林争渡的房间窗外对着海的方向，哪怕离海还有一段距离，湿咸的味道也悄悄地盈鼻了。
这栋楼有七层高，和绿化装置相融合，墙面上有立体绿化，绿植与彩花相间，颜色浓重得像是涂上去的油漆。
她双臂靠着扶栏，迎着海风微眯双眼，一枝花伸进栏杆，林争渡托住花身，垂眸端详。
立面墙上忽然一阵窸窣，林争渡登时松开花，移眸看过去。
“啊。”
几片绿叶飘了下来，墙上攀爬的人与她打了个照面，一愣，说道：“打扰你赏花了？抱歉。”
林争渡见她没带攀爬工具，默了一下，说：“注意安全。”
“啊哈哈哈哈，没关系，这个藤很结实的，在我们星都是用来爬树爬墙的。我在星舰上待太久了手痒，在飞船上看见它，下来后就想着来爬一爬。”
这栋楼住的都是B级赛的女选手，林争渡说：“你是……”
“巫媂，来自吉灵星，你好呀。”她单手绕挽着藤蔓，朝林争渡伸出右手。
林争渡握了一下，再快速地松开手，说：“林争渡，来自绿堡星。”
“喔，”巫媂扬起眉毛，说，“那我们是同场比赛诶。”
“阿媂，该下来了。”楼下阳台里传来一声轻弱的呼喊，藤蔓一阵摇晃。
巫媂连忙道：“好啦，柊，别晃了，我马上下来。”她朝林争渡致意，说：“再见，不打扰你继续赏花了。”
林争渡目送着巫媂爬下去，她攀爬全程都是很轻松的样子。
联合赛上群英聚集，她还会遇到很多个性鲜明的选手，这些天会有很多相互介绍的时刻。即便她刻意躲避，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碰上，倒不如坦然接受。
她回到房间，点开了蚁群外脑。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像在黑王星那样毫无准备的相遇，她得提前熟悉嘉泽星分部的情况。之前她只是粗略地了解一遍，现在到了实地，资料上的部分抽象概念也就好懂了。
【代号：飞鸟
编号：00192
对外姓名：祁禹
职位：B类高级干部/嘉泽星分部负责人
经历：863年出生于绿堡星，双亲为绿血组织成员。876年加入第三批实验体，存活。879年加入蚁群。880年升为中级干部。881年升入高级干部。
885年，作为55届精英赛区赛随行人员离开绿堡星，最终获得定居资格。886年，正式定居于W-12岛，以贩卖纪念品雕塑为生计，同年创建店铺与品牌“鸣鸟之天”。888年，授权连锁加盟。】
林争渡前些日子看到最后，也不禁感叹，蚁群里的人就算不在蚁群，也有一技之长，活得好好的。
飞鸟的背景有些特殊，他的双亲就是绿血组织成员，故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蚁群成立那年就加入，但加入蚁群后升级很快，仅靠两年就升入了高级干部。
“鸣鸟之天”是个纪念品雕塑品牌，现在是它的上升期。林争渡去搜了店铺，离基地最近的是W-34岛店，和总店同在母陆西岸，她若真的要去，倒不如直接去总店。
至于分部的其他人……现在基本都在各个连锁店里工作，很好，直接把连锁店当据点了。
嘉泽星的终点爆炸是由飞鸟来到嘉泽星后在当地收容的成员完成的，对此飞鸟也提交了一份检讨。
这个成员甚至连观察期都还没过，故而飞鸟没有向他
披露蚁群的更多细节。但是红蚁还是找到渠道越过飞鸟联系上这个人，促成了终点爆炸。
不过也正因为此，当星联分部的人找上门来时，飞鸟以完美、干净的交流记录脱开身了。
林争渡不能确定眼睛和飞鸟的关系如何，目前她唯一能明确的，就是K和玻璃足够靠谱且与眼睛关系密切。
嘉泽星分部的情况目前很稳定，因为全员都在打理店铺，没有什么需要她出面解决的问题。林争渡遂放下心，关闭了外脑。
现在到了睡觉时间，外面天光大亮，林争渡按了旁侧系统的睡眠键，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准时集合。陈聪通宵做了个更详细的旅游计划，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振奋。
他们去停靠舱里租了一辆小型飞车，八人容量，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前都有操作台，由段不容和陈聪负责。林争渡和邱旭、西里亚坐在后面。
因为陈聪对旅游的积极性很高，所以攻略由他全权负责，林争渡只打算不操心，跟着去逛一逛。
段不容系上安全带，开始推动操作台上的按键，姿态松散地说：“好了，各位乘客，我们的目的地是……”
“W-12岛！”陈聪欢呼出目的地的名字。
正在系安全带的林争渡一顿，陈聪转过座椅，张开双臂双腿，说：“西岸十二岛是西岸最大的海岛之一，上面有很多知名店铺，而且还有一个潜水区，我们刚好去熟悉熟悉海。”
说完，他又转回去了。
第81章 嘉泽星（三）
飞船划过海域上空, 陈聪很快就松开了握着控制器的手，趴着窗户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他们身周只有海。
林争渡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 随后就把注意力放在外脑上，联赛论坛里非常热闹，甚至还有组织面基、团建的帖子，中间夹着一些嘉泽星游玩推荐帖。
她翻了几条, 慢慢拼凑出选手到达情况, 除了丽珀星，其他星的选手都已入住宿舍楼，分布在两个基地。
“啊，对了，”邱旭忽然想起什么，说, “哥哥, 晚上会有安排吗？我可能没法一起去。”
“有是有, 怎么了？”
“我妈的姐姐在嘉泽星定居, 知道我来这儿了，说是要来看望看望我。”邱旭语气有些无奈，看得出来并不情愿去。
段不容说：“邱城长原来在绿堡星外还有亲人？”
去绿堡星工作是个苦差事, 当时邱檀接下这个担子, 可被媒体宣扬了一番。
“嗯……妈妈没向我提起过，我也以为外面没什么亲戚了。好麻烦，我是不是要叫她‘姨妈’啊？”邱旭叹气道。
段不容听见他的叹气声, 道：“我就说嘉泽星不是个好去处, 我遭罪，弟弟也遭罪。”
陈聪：“所以你也是不想见嘉泽星的亲戚啰？”
“不是, ”段不容啧了一声，坦白说，“是不想见我的前任……”
“们。”
“……”
车里一阵沉默，段不容说：“我谈恋爱是个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西里亚：“只是没想到答案是这个。”
“那大家消化消化。说有多遭罪也没那么遭罪，但就是不想和他们呼吸同一个星球的空气。”
林争渡说：“他们很难缠吗？要我们帮忙吗？”
“也……”
闲着也是闲着，段不容干脆讲起了她五年前的往事，听得陈聪、邱旭口瞪目呆，听得林争渡、西里亚陷入沉默。
最后她讲到发现最后一个前任出轨，于是她在婚礼当天如何羞辱并抛下对方，离开嘉泽星并开始了环星联旅游。
“所以，也不是因为在嘉泽星过得不开心逃到绿堡星的，我就单纯在九星旅游完了，想来看看绿堡星。”段不容顺道回应了林争渡之前的问题。
陈聪大呼：“你还挺富有的！”
这也是林争渡的心声。
“还好啦，我十七岁的时候参过一届机甲赛，拿了点奖金，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去打那种格斗赛了，这一个星球赚的比赛钱拿到下一个星球用。”
如果以后尘埃落定了，林争渡也想这么搞，到处去看看，花完了就再赚。林争渡说：“那个格斗赛有什么报名渠道吗？”
“垮了。我到黑王星的第一天就去找了当初的主办，三年前被举报停办了哈哈哈哈哈。”
陈聪道：“朋友们，快看下面，我们到海岛了！”
W-12的面积比邱城还要大上许多，主岛由活动中心和商业中心构成，活动中心是一个巨大的伞状建筑，顶部铺有特材所致的玻璃面，四周围簇着树木。商业中心则是由几条街道共同构成，高楼峙立。
主岛周围有八个片区岛屿，建筑高度较低，但是绿化景观的主要区域。岛屿东面有港口，港口与陆地岸边之间分布着许多的船只。
陈聪见此问道：“段不容，你会开船吗？”
“和飞车差不多吧，反正有系统辅助。”
……
飞车停在副岛的停车楼中。他们坐电梯到一层，这个副岛主要是基础设施，没什么逛的，时间还够，他们也就步行前往主岛。
路上林争渡有留意这些城市绿化景观的设施，种类多样，几乎是不浪费任何闲置空间，楼与楼之间也会搭建空中小花园。
光是一个空中小花园就能比上绿堡星的所有绿化量，阳光、温度、水肥将这些花草树木照料得很好。这就是嘉泽星的春天吗？
陈聪前后左右上下一阵狂拍，低头查看了照片后，忽然说：“拍张照吧？”
林争渡回过神，陈聪点了点外脑，说：“我们一起拍一张，怎么样？”
林争渡不怎么主动拍照，上一次拍的人物照还是和克洛、吴起承，但有人提出来的话，她也是愿意的，“好。”
五个人也没思考站位，就并肩站在一起，在画面里能看到他们头顶上的小花园时定了格。
中午去了陈聪说的那家海鲜饭店，店就开在主岛和副岛的衔接处，林争渡对海鲜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这是她穿到星际时代后第一次吃海鲜，心情还是有些微妙的。
陈聪看了一眼地图，说：“这边还有几家卖纪念品的店，我们可以逛逛。”
林争渡说：“鸣鸟之天？”
“在这，你也想去吗？我看联赛论坛里有人提起过，说这家店的产品漂亮，拿得出手，而且老板很帅。”
林争渡回想了一下蚁群系统里的照片……飞鸟确实有点姿色。
邱旭说：“我想去，挑一个送给姨妈，就当见面礼了。”
“那走走走。”
绕过一个环形水池，就走到了鸣鸟之天的总店，店前摆着一只白色海鸟的等身雕像，在日光折射下闪着奇异的光彩，屋檐处也放了几只姿态各异的雕塑鸟。
玻璃橱窗里也摆着产品，林争渡看了一眼，陈聪和邱旭已经快步走进了店里，她便也跟着去了。
“欢迎光临。”懒懒的一声欢迎。
声音来处围着的人不少，林争渡朝那儿瞥了一眼，忽然一顿。人群里的空隙很快又被占满，林争渡抬步去寻空隙，那个人的模样又一闪而过，林争渡微微拧起眉，半信半疑地调开玻璃的个人信息。
没错，就是他，玻璃。
作为赫希星的分布负责人，居然跑到嘉泽星来帮飞鸟看店？
【代号：玻璃
编号：00377
对外姓名：泽恩·莫太古
职位：B类高级干部/赫希星分布负责人
经历：865年出生于绿堡星。875年其母进入禁区死亡，00377多次进入禁区意欲带出尸体，被绿血组织带走。876年加入第三批实验体，存活。877年加入蚁群机甲部。878年建造眼睛的初始机甲，同年升为机甲部副部长。879年升为中级干部。881年升为高级干部，同年建造眼睛的机甲流鹤。
883年，作为53届精英
赛区赛随行人员离开绿堡星，最终获得定居资格，在赛后加入赫希星萨金旗下工作室。884年，正式定居于赫希星。885年，在蚁群总部协助下创立网站，脱离萨金工作室，以设计、建造和销售机甲武器营生。】
所以是跨星球兼职吗？林争渡神色有点复杂，等到有几个顾客走开，她看准时机上前填补了空隙。
男人面对突然靠近的新顾客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肩臂上停着七八只雕塑鸟，他小弧度地转动身子，露出胸前的名牌：泽恩·莫太古。
这没跑了，就是玻璃。
“老板，可以摸吗？”
玻璃恹恹道：“我不是老板，他有事出去了，我只是来帮忙照顾店铺的。”
林争渡看了看他肩上的产品，沉默地退了出去。
虽然玻璃和眼睛关系很好，但现在和他相认有点莫名其妙。而且眼睛一向不露面，林争渡又要戴面具去见他，麻烦。
她看了看柜子上的产品，西里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小雕塑，说：“没有感兴趣的？”
“暂时没有，”林争渡垂眼看了西里亚手上的，“黄莺？”
“对，转身就看见了，干脆买下来。”
店铺还有二楼，林争渡见陈聪和邱旭还在选购，她准备再去逛逛二楼等他们。她转过身，忽然瞥到门口进来的新顾客。
来者昂着头，双手揣兜，也不左右顾盼，只晲着前方。
这是辛克莱·费雪。
今天是踩狗屎运了，熟人一个接一个的来。这是林争渡第一次在线下见到辛克莱，模样有些区别，但也说不出来具体区别。
林争渡就在那儿站着，等着辛克莱转过来。
如果他转过来，林争渡就和他坦然地打招呼，并主动摘掉身份，如果他转不过来……那就等他自己多久发现了。
“辛克莱，”同行的人好奇地左右张望，“都好漂亮！”
“……一般。”辛克莱说。
“哎呀，多看看嘛，那边人多，我们去那边！”同行者架着他的胳膊小跑向玻璃那边。
很可惜，辛克莱并没有发现林争渡，他脖子根本就不转一下，像是落枕了。
陈聪和邱旭结完账提着袋子跑过来，“段不容呢？”
“她在外面的鱼池附近等着。”西里亚说。
等西里亚结了账，他们离开鸣鸟之天，朝段不容口中的“鱼池”走去。
在步行花园里绕过几棵树，视线中心赫然伫立着一个水池装置，多个半径四五米的圆形透明水池，呈垂直循环上升状叠起数十米。
每一个水池中游动着数尾彩鱼，日光下照，花园彩石铺就的地面上轻漾着水纹。
段不容就站在下面仰望着池底。
花园里走动、停留的当地居民很多，很多人都顶着一头紫铜色的头发，这个时候，他们能真正地感受到段不容确实是来自海边的孩子。
栖居在嘉泽星的人类先民大多数都生活在地球沿海和岛屿上。
林争渡也走过去，学段不容一样仰头望着池底。鱼影幢幢，日光明灭，她被惹得有些恍惚，转着晃着去追望那些鱼。
直到她撞上旁人的肩，忙撤后一步，眨了眨泛生理眼泪的眼睛，“抱歉。”
“没事。”
低头揩泪的林争渡听到略有耳熟的声音，蓦地抬起头。
面罩蒙住下半张脸的人平视着远处近地的一池鱼，察觉到林争渡的视线，他侧首，说：“许久不见，你好。”
林争渡愣怔地看着他。
“我是钟鹭。”钟鹭再次自我介绍道。
第82章 嘉泽星（四）
钟鹭以为她不记得自己了, 因此自介。
林争渡回过神，说：“我记得你……好久不见。”
她解释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钟鹭身份特殊，他们没什么别的交集, 原本林争渡以为他俩就像过路人，下了白夜号，他俩或许很难再遇见了。
钟鹭闻言笑了笑，说：“还是很容易遇到的。”
林争渡说：“今天来是观赛吗？”
“不, 我是志愿者, ”钟鹭从微微敞开的衣领里取出一个挂牌，“这次是来做赛场服务的。”
林争渡垂眼看着他的挂牌，上面写着“赛场志愿者/钟鹭”，说：“所以竞速赛那次也是在做志愿服务吗？”
钟鹭笑意一顿。
林争渡才想起，在那次竞速赛终点的短暂聊天里，钟鹭并没有表明身份, 所以钟鹭不知道林争渡知道那是他。
钟鹭轻声说：“原来你知道是我。”
“猜出来的, 还是……很好认的。”
“嗯, 但竞速赛那次不算志愿服务, 算……实习？”钟鹭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玩意儿居然还能有实习。
“原本是保密的，但是你认出来了，也就算了, ”一道鱼影在他的面庞上掠过, “那天谢谢你救我。”
林争渡疏离一笑，说：“不用谢，顺手的事。”
钟鹭点点头, 手环滴了一声, 他垂眼查看面板，眼神淡淡的, 说：“我需要去对一遍比赛路线，先行一步。林争渡，赛场上见。”
“两场赛都在？”
“嗯。”
“好，再见。”
钟鹭随即抬步离开，甫一走远，陈聪就凑了上来，和林争渡同步视线，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徐徐道：“你俩关系这么好？”
“你对人际关系的鉴别有点问题。”林争渡幽幽吐槽道。这怎么能叫关系好，也只是有两面之缘罢了。
关于钟鹭，林争渡仍有警惕和种种疑惑，他不在正式场合里带面罩，但在日常里带着面罩，面罩贴合五官轮廓，无法提供遮掩容貌的功能，更像是——阻隔。
林争渡觉得和口罩的作用差不多。
至于到底在阻隔什么，还不得而知。蚁群里关于A875-1-31的资料太少了，她之前搜刮了一圈，信息仍然只有那么点，即便有推测，她也不能得到验证。
当然，如果她与钟鹭之后的交集不多，那也没有验证的必要。
陈聪：“也就晚宴那次见过面说过话吧，那为什么他只同你打招呼？”
林争渡：“不知道，你自己猜。”
—
赛前只有三天时间，晚上邱旭离开队伍后，四个人去W-12岛的嬉水区熟悉海水。嬉水区在两个副岛与主岛之间，三岛间的廊道下有围合设施，通过人工屏障，划分出了浅水区和深水区。
嬉水区中有救生机器，故而溺水的风险相当低。
林争渡原本就会游泳，但是好久没沾水了，一开始有些小心翼翼，等熟悉了水，她就游得自在了。
之后他们又去了其他岛逛，连睡觉也是在车上解决的，反正一直都是白日，人在外面照着没什么困意。
待回到基地，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们前脚刚到基地，后脚比赛方就发布了A级赛的阵营名单和B级赛的团队名单。
“B级赛有九百多个人，我们要是还能分在一起，那就是真缘分了。”段不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面板。
林争渡看了一眼名单，系统自动辅助林争渡找到了她的名字，编号是021队，一个团队有七个人，林争渡扫了一眼，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周正，其余人她全都不认识。
“没有。”段不容关掉面板。
“没有。”陈聪长叹一口气。
“……”西里亚看了一眼，说：“我和那个巫媂在一队。”
与此同时，B级赛的基础规则也及时送达。
【本次B级赛采用团队擂台赛，即对抗团队在有限范围进行相同人数的对抗。】
【本次共分一百四十支参赛团队，分为35组×4队。】
【第一轮为四队循环赛，胜方获一分，败方不得分，三次比赛积分计算总和后进行组内排名。】
【第二轮，每组同名次的队伍进行随机抽选比赛，胜方获三分，败方不得分，三场比赛积分计算总和后进行全体排名并赋予保留积分。】
【每队选手最终获得积分相同。】
【每一场比赛的首发选手不可与上一场相同。】
【具体比赛机制将在赛时公开。】
对林争渡来说，这是很新颖的比赛规则。这个团队赛其实也是积分
赛的一种，联合赛一直都走的是先易后难的趋势，这个规则算是在意料之中。
第一局进行团队擂台积分赛，团队最多可以得到十二分，最少零分，在十二分到零分之间有一百四十支队伍，必然有很多人在比赛结束后拿到相同的积分。
林争渡再回去看了团队成员，两个黑王星的，一个赫希星的，两个太苍星的，一个彼顿星的。周正在擂台上有优势，不知道他有没有调整机甲精神契合度，如果调整了，那实力会更上一层，对林争渡来说也是一重保障。
至于其他人……
周正忽然给她发了消息。他俩是在集训基地里加上的，但是平日里不聊，只是偶尔有一些技术上的交流。
正正正：【我打算建个群，你需要进来吗？】
林争渡：【可以。】
周正将她拉进群里，群里还有个人，应该就是另一个黑王星选手。
白石大学在逃学生：【你好你好！我是车智慧。】
林争渡：【你好，我是林争渡。】
打完招呼后群里就冷场了，群里人也没有进全，这时候交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林争渡也不费心去构思话题了，比对着队友名单，在邱旭分享的资料里翻找他们的信息。
林争渡和周正都是星球B批次第一，车智慧是第三十二，赫希星的那个是第九，太苍星两位为第八十和九十三，彼顿星的是第六十三。各星前十加起来也才九十五个人，一百多个队伍都分不匀，他们队就占了三个。
林争渡不是唯名次论者，但靠着邱旭整合的信息，她的心里也有点底。
——毕竟规则里有说到“首发不可与上一场的相同”。
AB级两赛的名单出来后，联赛论坛的活跃度又增加好几倍，林争渡在大量找人拉群的帖子里找到了少量预测帖。
听说这次阵营分配也非常有戏剧性，有的死对头成了队友，有的契合度超高的搭档被迫分开。人名太多了，林争渡懒得记。
到了晚上，周正终于把人拉齐了，他们互相介绍了名字和擅长位置。
七个人里有两个轻型是擅长远程武器的，也就是枪弹箭炮；剩下五个人中，有两个中型，一个重型，两个轻型，包括周正的两个人偏向无武器体术，两个人偏向使用武器，林争渡是双精。
一通介绍了，所有人一起推选出了队长周正，群里便没有了后文。
—
到达嘉泽星的第四天，联合赛A级赛正式开始，赛场设置在子陆“耶其塔”东南部、大洋的一处空置基地以及之间海域进行。
子陆的东南部是嘉泽星早期海洋研究基地群旧址，后来遭遇变故加上技术革新，基地全都搬至水下，这里也就废弃了。
比赛由线下和线上同步进行，线下包括陆地光幕、轮船、空中三个划分的特定观众场地，后面两个名额有限，价格不便宜。
嘉泽星人口是绿堡星人口的几千几万倍，整个星球都洋溢着比赛的气氛，道路上挂着小旗子，高楼外立面的屏幕上也在进行转播，观众们穿着应援衣装，脸上画着彩绘。
林争渡等属于联赛选手，所以有内部票，可以坐在出发区域边缘的观众席里看光幕。
陈聪买了一筐的零食和饮料，放在共同的脚下区域，长舒一口气道：“爽！终于轮到我来当观众了！”
段不容拆开一包片状零食，尝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看了包装袋，说：“……怎么是海鲜味。”
陈聪：“来嘉泽星不吃海鲜味吃什么？”
段不容面不改色把零食放到林争渡腿上，“帮你拆开了，不用谢。”
今天只有他们三个人，西里亚被新队长喊去进行联机模拟训练，邱旭至今没有回来，他说要在B级赛开始时直接去现场。
选手陆陆续续到达出发点，林争渡看见好多熟悉的面孔，段璟，辛克莱，白寻珠，季真心……还有尤利亚·萨金和玻璃（泽恩·莫太古）。
林争渡看着这个新奇的组合。
玻璃把萨金送到出发点，又说了些话，给萨金比了几个手势，林争渡能辨别出来，玻璃是在提醒萨金使用武器的注意事项。
能把选手送进出发点的非选手人士，除了领队就是机甲师，玻璃没有资格做领队，也就是说，玻璃认证了尤利亚·萨金的机甲负责人。
玻璃曾经是萨金旗下工作室的机甲师，但是他离开了，林争渡原以为他和萨金家族的关系很差，没想到他还能做这个女孩的机甲师。
所以这次来到嘉泽星，其实是为了尤利亚·萨金？
有趣的是，玻璃亦是创造流鹤的人。
林争渡歪头看着他的身影，不禁期待，会认出来吗？作为流鹤的构造者，他会认出鲸鱼瞳的前身就是流鹤吗？
玻璃很敏锐，在察觉到目光后，倏地侧首，朝林争渡这里掷来眼刀。林争渡也没躲，直直地看着他。
“哥，那个就是……”尤利亚见他眼神，便主动介绍道。
“管她谁，”泽恩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我对机甲赛没兴趣，不用给我介绍。况且……”
“她只是个参加B级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