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第三三章 妖精之吻（十五）
她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瑞兽才有的天赋？
站在拥挤热闹的街道上, 小孩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看似笨笨的人类。
她真的是人类吗？
“怎么了？”月柔注意到他的失神，低头笑看着他，“是被吓到了吗？”
说到这，月柔才想起他有“心悸之症”, 顿时把他抱了起来, 着急地问道：“胸口现在难受吗？”
小孩身体蓦地腾空, 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她的脖颈，嗅到她身上好闻干净的气息，惊疑不定的心海又安静下来。
他张开嘴, “你……”
“嗯？”月柔把耳朵凑近他，“小宝想说什么？”
可惜没等小孩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人群便让开一条道，方可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月柔身边，叹息般地开口道：“小姑娘, 我们又见面了。”
月柔看到她，就想起她想拿来鞭子抽自己的场景, 眼中浮现出忌惮之色, 微微后退一步, 抿着嘴角没说话。
方可妍见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能陪我去边上的食肆待上片刻吗？”
“不要。”月柔摇了摇头, 不想跟她有过多接触。
方可妍笑容一僵, 暗自咬了咬牙, “小姑娘, 你还在生我之前的气吗？”
月柔没理她，抱着小孩扭头就走。
方可妍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小孩身上, 见这孩子长着蓝头发蓝眼睛，皮肤白皙干净，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孩，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等等！”她想也不想的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月柔的手臂，“你手上的小孩是谁？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她的力气很大，或许是情绪太激动的原因，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月柔的肉里。
月柔疼得皱起鼻子，红着眼睛看向她，“这是我弟弟。”
“弟弟？”方可妍打量着那小孩，眼中划过嘲弄之色，眼前的小姑娘灰头土脸，模样干瘪，怎么可能有这般玉雪可爱的弟弟？
“这恐怕不是你弟弟，而是你从何处拐来的吧？”她压低声音，以只有月柔能听到的音调说道：“把孩子给我，我可以考虑不报官。”
月柔睁大眼睛，整个人都蒙了，她怎么就成拐子了？
“你……你不能带走他，”月柔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警惕地盯着方可妍，“他是我的亲人。”
方可妍嗤笑一声正要说话，突然手腕一疼，她条件反射松开月柔，捂住仿佛断掉的右手，嘴里发出凄厉地惨叫，“啊！好痛！”
月柔不明白她怎么了，吓得再次往后退，抱着她脖颈的小孩侧过身来，白嫩的脸庞依旧可爱，然而看向方可妍的目光却极为冰冷，仿佛她已经变成了死物。
方可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正对上他通透默然的眼睛，无比确定，他就是螃蟹大仙。
只有山中精怪才有这样伤人于无形的能力。
“你！”她死死盯着小孩，眼中充满了狂热，“你是——”螃蟹大仙！
然而话到嘴边，她便说不出口了，现在她还没有救他，他也根本不认识自己。
小孩只看了她一眼，就柔顺地重新倚靠在月柔的肩上。
方可妍看着他的侧脸，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不妥的决定。
螃蟹大仙如此亲近眼前这个女孩，她却对月柔说了那般不好的话。
他一定是听到了。
这般想着，方可妍心中就紧张起来，生怕小孩对她有坏印象。
也顾不得手腕断没断，收敛起方才的嚣张，如同变脸般对月柔露出和善的笑容，“小姑娘，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担心这孩子找不到爹娘，所以才误会了你，你大人大量，可不要跟我计较。”
说完，还很亲热地走到月柔身边，伸手想要去拉月柔的手。
月柔惊疑不定地看着方可妍，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这样多变，明明之前还恨不得想杀死她，现在又露出这样明媚温柔的笑容，不仅没让她感觉亲切，反而让她更加害怕了。
“我……我不想和你说话！”月柔急急后退一步，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小姑娘！”方可妍赶紧追了上去，“你还是住在山里吗？我可以用马车送你回去。”
月柔闻言，仿若有狗在背后追，加快脚步匆匆逃进了人群中，方可妍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她跺了跺脚，眼神晦暗地看着月柔离开的方向，脸色极为难看。
她现在已经惹了螃蟹大仙的厌，以后还能受他恩惠吗？
方可妍缓缓握紧手指，心情差到了极致，早知那村姑和螃蟹大仙有牵扯，她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有讨好那村姑，才能洗清自己在螃蟹大仙心中的形象，继而在两年后成为他的恩人。
方可妍心中有了谋划，离开闹市后，也不去青山寺了，而是派人去查月柔的身份。
很快，她就得知月柔是刘家的等郎妹，年幼时被牙婆带到了刘家村，从此便活在刘氏的掌控下，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不久前，月柔不知怎么，突然就离开了刘家，到山中活命去了。
刘家找了她几天，发现找不到之后，就没再管了。
没想到竟是这样低贱的出身，方可妍想到月柔那瘦骨伶仃的模样，心中不仅没有同情，反而觉得她不配跟螃蟹大仙待在一起。
她应该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命运，有什么资格跟她抢螃蟹大仙？
这样想着，她嘴角又勾了起来，心中有了其他谋划。
螃蟹大仙两年后才能修成正果，现在正是他进化蜕变的时刻，与其让月柔成为他的依靠，为何不自己来呢？
想必螃蟹大仙也不介意换个更好的住处，得到更好的照料。
方可妍仅仅思索了片刻不到，便差人去找刘氏，把月柔现在的住址告知她，再给人塞几两银子，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月柔带回去。
届时，螃蟹大仙被月柔丢弃，她再以恩人的身份出现，自然就能让螃蟹大仙对自己感恩戴德。
方可妍如意算盘打地很好，已经幻想出自己将来呼风唤雨、如日中天的美好场景。
她绝不能畏缩在这样的小镇上，度过普通而又乏味的一生。
第034章 第三四章 妖精之吻（十六）
月柔带着小孩匆匆回到了山里, 关上屋门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好讨厌呀，总是欺负我。”
她满头大汗地坐在床边，漂亮的眼眸中全是疑惑。
“小宝, 你说她怎么那么奇怪啊, ”月柔捏着小孩的手, 皱着眉头说道：“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人类的表情都这么复杂吗？”
人类？
小孩的眼睛闪了闪，她莫非真的不是人类？
他的心暗自提了起来, 用灵力去探知月柔的灵魂，发现她灵魂通透干净，泛着皎皎银光，那根本就不是人类才有的灵韵。
他终于弄清楚，她不是真正的人类, 而是附身在人类身上的精怪。
小孩的手指缓缓握紧，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迫切。
这山上只有他一只精怪, 他生于混沌, 无父母亲朋, 无喜怒哀乐，于寂静中出生，在孤独中长大，从始至终, 他都只有自己。
现在他发现了月柔, 这个细心照顾着他的小姑娘, 竟然是他的同类。
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海仿若被投进了一枚炮弹, 让他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他想问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附身在人类身上, 将来又要到何处去，可是话到嘴边，他一句也问不出来。
她是精怪，唯有肉身毁灭，才会寻找寄主，从此会和人类一样生老病死，投胎转世。
所以，即便她有精怪的魂魄，也和普通人类没太大区别。
“我在跟你说话呢？”见他傻呆呆地看着自己，月柔捏了捏他的婴儿肥，问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不理，”小孩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睛，嘟囔着说道：“坏人，不理。”
“我也这样想，”月柔瞬间高兴起来，赶紧抱住了他，笑嘻嘻说道：“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唔。”小孩抱住她的脖颈，闻到她身上好闻干净的气息，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心道，不管她究竟是什么，到了他的手里，那就是他的了。
——
月柔收拾好小木屋里的东西，打算第二天就搬到荷塘去。
那里的房屋修建完成，需要的家具也全都打造好，搬过去就可以住人。
“小宝，我带你去下面的屋里看看，你以后有自己的屋子，不用再跟姐姐挤在一起了哦。”
小孩眼睛闪了闪，一开始月柔想多建几间屋子时，他没有否决，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孩童，总和月柔睡一起也不成，然而等屋子建好后，想到夜里没人给自己暖被窝，他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失魂落魄的。
月柔带他到荷塘边，看着修建的高高大大的房屋，月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小宝，这就是你的屋子。”
她带小孩来到了两间紧挨着的房间，指着其中一间说道，“我给你安排了大大的床还有厚厚的被褥，以后你就不怕冷了。”
小孩透过窗棂，看到里面整齐的陈设，嘴角微微抿着没有说话，月柔把他放到地上，催促他进去看看。
小孩没有立刻动弹，而是扭头牵住月柔的手，要和她一起去。
月柔忍不住弯起眼眸，“小宝好喜欢姐姐呀！”
说完便跟他一同走进了屋子，看到里面崭新漂亮的桌椅，还有宽敞的大床，月柔小声跟他说自己是怎样让工人建造出来的，还微微仰着脸，想让他夸奖自己。
小孩眼睫轻轻颤动着，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好想、好想变回原本的样子，用力抱抱她！
“喜欢。”他张开嘴，奶声奶气地说道：“喜欢。”
说完，他伸出手要月柔抱自己。
月柔自然而然的将他抱起来，这次他没有靠在月柔脖颈，而是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瘦削但却精致的五官，凑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亲亲。”
月柔蓦然睁大眼睛，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亲吻自己。
“小宝……”月柔眨了眨眼睛，有些懵然地说道：“你亲我了吗？”
“亲亲。”小孩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仿佛这样才能平息他心中汹涌的情绪。
“你真的亲我了诶！”月柔反应过来后来，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道：“你的嘴巴好软呀，像羽毛一样，暖暖的。”
“原来这就是被小孩子喜欢的感觉吗？”她喃喃自语着，脸颊却红彤彤，人类小孩真可爱！
小孩原本满心热切，听到她的话时，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忽然意识到，他在她眼中是小孩子，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把他当做亲人。
她会高兴，却不会心动。
小孩的情绪蓦然低落下来，他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突然很想在她面前变回原本的样子，哪怕只能支撑片刻，他也想让她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小孩。
然而这个想法只出现了刹那，就被他压制了，他现在修为不稳，变回少年时期会消耗大量灵力，还不到时候。
“怎么了小宝？”见他脸色有些苍白，月柔紧张起来，“身体不舒服吗？”
“唔。”小孩摇了摇头，看着她关切的面容，心道，他最后一次蜕壳是在两年后，届时他重回巅峰，就能光明正大地陪着她了。
看完了屋子，月柔就开始搬东西，她来来回回往山上跑，打算在天黑之前把小木屋腾出来。
正在她拿着小孩的汤媪，认真和这个住了月余的小木屋道别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好呀！你这个贱蹄子，果然是逃到山里来了，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月柔被吓了一跳，转身就对上了刘氏凶恶的嘴脸，她穿着脏污的粗布长裙，满脸阴翳地盯着月柔，眼中充斥着浓浓怒火，仿佛已经把月柔仇敌，举着拳头冲上来，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月柔背着竹篓，急急往后退了几步，发现刘氏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帮手，他们也一脸凶戾地看着她，分别从四个方位包抄过来。
月柔来不及想太多，转身深山跑去，小孩被她放在了荷塘的新屋里，她不能让这些人伤到他。
唯有躲进山里，他们才抓不住她。
月柔如一只灵巧的小鹿，奔跑的速度很快，挡在前方的男人抬手就要揪她的头发，月柔在心里大喊一声：“让他原地摔倒！”
只听“砰”地一声，那人揪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地趴在草泥中，疼地龇牙咧嘴。
月柔见状，一脚踩在他后背上，飞速朝山林里跑去！
“拦住她！”刘氏见状，急得眼睛都红了，“这丫头注意多，绝不能让她逃了！”
她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月柔砸去，心里恨毒了这不听话的小贱人。
要不是她不安分，自己何至于和丈夫争吵，又何至于为了照顾儿子累得满脸憔悴？
她今天抓到她，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第035章 第三五章 妖精之吻（十七）
月柔的速度很快,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像小兔子般藏进了深林中。
刘氏和几个帮手对附近的地势不熟悉，很快就追丢了她的身影。
“贱蹄子！”刘氏气得满脸通红，不甘心的咒骂道：“今天老娘跟你没完！”
她私底下收了方家塞来的银子, 已经打包票要将月柔抓回去, 是绝无可能放过这笔买卖的。
几个帮手也都是方可妍亲自派来的, 心里也很焦急，各自找了个方向到处搜去了。
刘氏跟在他们身后，眼珠子不安分地转来转去, 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抓回去毒打一顿。
她活这么长时间，还没人敢这样对她，这个贱蹄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月柔钻进树林里，小小的身影瞬间就藏在了树后面。
她脚步轻快地在林间穿梭，很快就到了之前发现人参的地方, 这下他们该找不到了吧？
月柔微微喘息着，听着越来越远的叫骂声, 嘴角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心想, 这些人真讨厌, 真希望他们以后不要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冥冥中，她灵魂中蕴藏的念力编织成一把无形的弓箭，对着刘氏等人射了出去！
弓箭在扎中刘氏时，化作一缕白光窜进了她的胸腔, 只听一声惨叫, 刘氏竟然脚下打滑, 直接摔进了猎户许久以前挖的陷进里。
“啊！”因为山上总是下雨, 陷阱中烂叶和淤泥堆积，已经变成了泥潭, 刘氏如同踩进了沼泽中，污水瞬间浸到了她的腿根。
刘氏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如同困兽般抓着四周的泥墙就要爬起来，奈何她身体笨重不已，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刘氏害怕起来，看着头顶近在咫尺的地面，怎么也爬不上去，扯开喉咙拼命呼救。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在附近的四个帮手也被月柔的念力击中，不是摔倒就是被潜藏在山中的野兽追击，哪里有时间去救她。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却落得狼狈不堪。
月柔听见他们惊恐的叫声，嘴角微微勾起来，哼！她又不是原主呢，才不会任人欺凌，这些人虽然不会死，但是会倒霉很长一段时间。
月柔也没留在山上陪他们，选了一条下山的小路，悠哉悠哉地来到了荷塘。
新建好的木屋伫立在绿水青山中，屋前开满了连绵的荷花，清风徐来，淡淡的幽香勾人心魄。
月柔看了眼脚上的淤泥，走到池塘边洗干净，随后快步打开屋门，“小宝，姐姐回来了！”
然而屋中并没有小孩的身影，月柔皱起眉头，转身打开其他屋子，小孩也没在里面，月柔顿时有些着急起来，看着外面风景如画的荷塘，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
小孩不会是出去玩水了吧？
月柔都被自己吓蒙了，围着荷塘到处找他，也没发现他留下的踪迹。
月柔深吸一口气，或许小孩是见她久久没有回来，去了山上的屋子。
不疑有他，月柔大步朝半山腰跑去。
此时，长身玉立的昳丽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淤泥中挣扎的妇人，眼中全是冰冷残酷之色。
灵力在他掌中涌动，他微微一抬手，仿佛就要决定她的命运。
“不要！不要杀我！”刘氏满脸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弥漫的杀意，声嘶力竭地求饶道：“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少年没说话，表情冷漠地仿佛神祇。
刘氏曾经听老一辈说过，刘家村后面那座山，住着一位神秘的山神，数千年如一日在山中修行，每每遇到大事发生，都能庇佑山下村民平安，是村民口口相传的守护神。
可惜刘氏并未见过山神，心中还嗤之以鼻，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谁知有生之年，她竟然真的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山神，他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在自己面前。
不是来保护她，反而是来取她性命的。
刘氏吓得面色惨白，不知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山神，开始不断求饶哭喊。
“我是山下的村民，我不是有意要打扰您修行，您放过我这回，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供奉您。”
少年仿佛听不见她说话，手中的灵力径直落向了她的颅顶。
他在山下等了月柔许久，都不见他回来，怕她出事便化身为少年来找，没想到竟然听见了这个恶妇对她的咒骂。
他克制不住怒意停下来，看着她丑恶阴毒的面容，不禁动了杀意。
他不喜欢她从她嘴巴里听到月柔的名字，不喜欢她那样诅咒她，他想让她彻底消失在人间。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动怒，对人类的态度和对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但这个人却让他产生了杀意。
“不，我不想死。”眼看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冷，刘氏吓得浑身哆嗦，害怕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早知这样，她根本不会来山上找月柔。
“我还有个儿子，他才刚一岁还不会说话，他要是没了娘该怎么活呀？”刘氏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过自己的冲动，为了几两银子，她竟然来到了这样危险的地方。
少年并不在乎她说什么，低头就要对着她重重一击，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少女焦急的声音：“小宝你在哪里？小宝！”
少年身体一僵，掌中的灵力如轻烟一般消散。
刘氏听见月柔的声音，顾不得自己刚才还想抓她，扯开喉咙拼命呼救，“月柔！有人要杀我，你快来救我，快来……”
下一刻，她就被少年用灵力打晕，肥胖的身体滑进了淤泥之中。
少年冷冷看了她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身体如莹光散开，化作一只精致的蜻蜓朝少女飞去。
月柔在小木屋里没看到小孩，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在心里不断祈祷小孩没事，她要赶快找到她。
或许是用念力过于频繁，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本就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更加伶仃。
蜻蜓飞到不远处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念力，正一点点将他往月柔身边拉扯。
第036章 第三六章 妖精之吻（十八）
蜻蜓在月柔身后化作容貌昳丽的少年, 看着她焦急寻找自己的背影，很想就这样过去，让她知道自己并非需要她保护的孩童，他可以反过来保护他。
然而他身上灵力不稳, 很快就被迫化作了小孩模样, 在念力地拉扯下, 摇摇晃晃地朝月柔走去。
月柔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他沮丧的脸庞，眼睛蓦然亮了起来, “小宝！”
她快步走上前，迫不及待地将他抱起来，看着他完好无事的模样，急得都要哭了，“你去哪里了？都快把我吓死了！”
她难得露出生气的表情, 鼓着腮帮子控诉地盯着怀中的小孩，觉得他太过分了。
小孩眨了眨眼睛, 抬手保住她的脖颈, 乖乖开口：“找, 找你。”
他口齿不利落地解释着，眼眸深处带着隐隐愧色，他没想到她会这样着急，早知如此, 他一定会先回到他身边。
“以后不要这样了, ”月柔孩子气地说道, “你这样小, 要是被坏蛋抓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虽然和小孩小孩的时间不长, 但月柔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不想和他分开。
小孩眼睫轻颤，看着她认真又可爱的脸庞，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这就是被在乎的感受吗？
“不好，”他动了动嘴巴，失落地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不好。”
“小宝没有不好，”月柔赶紧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力作温柔地安慰他：“就是等你长大了，才可以离开姐姐身边呢。”
“唔。”小孩将脸埋进她颈窝，嘴里嘀咕道：“不不，不离开。”
月柔抱紧他，“那小宝以后去哪里都要跟姐姐说，不然姐姐会着急的。”
“嗯。”小孩靠在她怀里，嗅到她好闻的气息，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爱极了她对自己的紧张。
“回家吧，”没听见刘氏和其他四个帮手的呼喊声，月柔也就没再管他们，“姐姐给你煮好吃的。”
两人踩着落日余晖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山林略过一阵温柔的夏风，让人不自觉温柔下来。
天空中成群的鸟儿归巢，叫不出的名字的小虫在草叶间唱着欢快的歌声，一盏盏明亮且微弱的小灯笼从溪边亮起，成群结队围绕着盛开的夜来香，编织出独属于人间的星河。
“是萤火虫！”月柔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光芒，“它们可真漂亮！”
她牵着小孩走过去，高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极为愉快，“这还是我第二次见到萤火虫呢。”
当年她还是一条银鲤时，见过一次萤火虫，它们从湖边的草根处飞出来，萦绕着水面，仿佛不知疲倦般整夜跳舞，第二天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月柔想跳起来和它们玩，它们也不理，她鼓着眼睛在水里看了它们许久。
小孩见她盯着萤火虫不放，心知她十分喜欢，抬手就要用灵力捕捉几只过来，谁知月柔却说道：“从前我不知道萤火虫为何总是在夏夜出现，后来才知道，它们是来找伴侣的，生下孩子就死掉了。”
小孩眼眸一动，看着她稍显稚嫩的侧脸，嘴巴张了张，以为她是在为萤火虫伤心，然而她下一句话却让他睁大了眼睛，“感觉它们好忙，好辛苦呀，我以后投胎了绝不要要做萤火虫。”
小孩：“……”真是想多了。
月柔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萤火虫，就和小孩一起回了荷塘的屋子。
她给小孩煮了肉丝面条，两人吃过饭后，就坐在小院里赏月，明明屋子接近荷塘，按理说会有很多蚊虫才对，屋里却干干净净，就连只蚂蚁都没爬进来。
月柔看着皎洁的月亮，也不知道刘氏究竟有没有回村里，但愿她以后别再来找她了，否则她还会诅咒她，让她倒霉的，哼。
殊不知刘氏被小孩打晕后，整个人淹在淤泥中，等被丈夫刘老头找到时，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拼命从陷阱里爬出来后，她惊恐地抓住刘老头的衣袖，眼中充满了后怕，嘴里喃喃道：“有山神，真的有山神！”
刘老头嫌恶地看着她满脸脏污的模样，觉得她被吓傻了，“胡说什么？刘哥儿还在屋里等着你喂奶，还不赶紧回去！”
刘氏被他吼得一愣一愣，想到少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瑟缩着身体不敢开口了。
心中却在暗暗发誓，以后就算是给她一百两银子她也不会来山上了，她还想看着刘哥儿长大。
那个方家大小姐根本就没安好心，定然是知道山上有古怪才会让她以身试险，真是用心恶毒。
刘氏暗自握紧拳头，以后别再让让她见到人，否则非要撕烂她的脸不可！
身后传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层层树影笼罩在山路上，刘氏又怕有冷，后背很快出了一层冷汗，她已经顾不得月柔了，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
是夜，方可妍看着无功而返的四个下人，气得丢掉手中的茶杯，起身厉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其中一个捂住被野兽咬伤的手臂，战战兢兢地说出了白天的事。
“那山里有古怪，我等一旦想抓就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小姐，那小丫头不是普通人。”
方可妍闻言，反手一巴掌就打在了那人脸上，“五大三粗的几个人，两个小姑娘都抓不住，废物！”
那人被打地偏过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不明白方可妍为何要跟一个孤女过不去，她身份如此高贵，有什么仇怨非得让人生不如死。
“明天早上再去找！”方可妍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眼中浮现出决然的冷光，“不抓住她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因为螃蟹大仙，她已经生了心魔，她必须要得到他的帮助，否则她重来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至于刘氏，”方可妍想到那贪婪刻毒的女人，嘴角划过一丝嘲弄，“再给她加钱，让她必须把人弄回去。”
四人喏喏低头不敢言，心中却生出了怯意，照昨天的状况，他们是不可能抓住月柔的，很可能还会因为纠缠不休而丧命。
那座山实在是太古怪了。
仿佛如活着一般，无论他们做什么，都逃不脱山神的眼睛。
山神——
镇上曾经有过不少关于山神的传闻，从前他们并未当一回事，这次之后他们才意识到，招惹了山神究竟是什么后果。
若不是腿脚利落，恐怕要交代在山里。
方家这份工是做不成了。
四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方可妍趾高气扬的脸，心中都有了其他打算。
方可妍挥手让他们离开后，等门关上后，脸色瞬间就变得狰狞起来。
她没想到螃蟹大仙在虚弱时刻也要把月柔保护在羽翼下，单凭凡人的手段根本就抓不住月柔。
方可妍想到那神祇般高贵清冷的少年，难以想象被他放在心尖上会得到多少好处。
为什么不是她，而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这如何能让她甘心？
方可妍看着窗外的黑鉞鉞的树影，心中如坠了一块巨石。
她该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得到螃蟹大仙的青睐？
正在这时，丫鬟萍儿敲响了屋门，说母亲方氏想见她。
方可妍收拾好所有情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去了方氏屋里，温婉貌美的妇人一见到她，便笑着拉她坐到身边，先是询问了她在药铺的事，随后提起了县太爷家的少爷周冲，言语中都是对她亲事的担忧。
方可妍眼底划过一丝厌色，这辈子她就算是孤独终老也不可能再同周冲在一起。
那样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她才不会重蹈覆辙。
见她兴致不高，方氏以为她是害羞，不断说起周冲的好处，让他们找时间见一面。
“娘，”方可妍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我同周公子绝无可能。”
方氏睁大眼睛，看着直言厉色的女儿，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抗拒，“妍儿，周公子家室样貌都配得上你，你……”
“我不同意。”方可妍嘴角带着一丝冷意，看着方氏眼中的惊愕，心道，正是因为上辈子她给自己找了这门亲事，自己才会过得那样痛苦。
“那周冲为人虚伪，不是良人。”她毫不犹豫地抖出周冲的缺点，“我不可能同他有任何结果。”
说完她径直站起身，不顾方氏脸色多难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方氏看着她窈窕的背影，隐隐觉得女儿哪里变了，从前她绝不会如此顶撞自己，最近如同吃了爆竹般，总是无缘无故发脾气，就连下人对她都颇有微词。
方氏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心道，她若不喜欢那县太爷的儿子，那再相看相看其他男子，总能碰到她喜欢的。
——
搬进新屋的第二天，月柔睡到大天亮才起床，嗅到从窗外传来的荷香，她心情极好。
伸了个懒腰之后，就去隔壁屋子看小孩，却发现小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眼睑带着淡淡的阴影，一看夜里就没有睡好。
月柔把他从被窝里扒起来，看着他难掩憔悴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不陪着你，就不好好睡觉了吗？”
谁知下一刻小孩就捏住了她的指尖，略带委屈地望着她，奶声奶气地说道：“抱抱。”
第037章 第三七章 妖精之吻（十九）
月柔笑眯眯将他抱起来,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嘴里咯咯笑着，用手去点他的鼻尖，“小宝, 没有姐姐在, 是不是不习惯呀？”
她笑的仿佛腮帮子鼓鼓的小松鼠, 可爱又有些坏。
小孩抬手抱紧她，身体贴在她怀里，嗅到她好闻又温暖的气息, 眼中才酝酿中浅浅睡意。
月柔也没闹他，将他抱回自己被窝里，看着他乖巧的睡颜，心都要化了。
这就是人类幼崽的魅力吗？让她一个妖怪都抵御不了。
月柔撑着下巴，看着他甜甜的睡颜, 心想，小宝宝要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好啦, 那样她也不至于和从前一样孤单。
她身上的念力不自觉缠绕到了小孩身上, 睡梦中的孩童缓缓舒展开蹙起的眉头, 脸上露出怡然的表情来，在月柔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小小的手指正一点点变长，仿若下一刻就要变回昳丽的少年模样。
月柔感觉有些不对劲, 被子怎么一直往小孩那边移, 她眨了眨眼睛, 低头再看他时, 正对上少年恍若神祇的脸庞。
他面容白皙，睫毛纤长浓密, 红红的嘴巴跟山里刚成熟的樱桃那般鲜艳，整个人比晨间的朝阳还要夺目。
这是什么？
月柔张开嘴，眼睛瞪得溜圆，小宝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他、他到底是怎么了？
月柔抬手想扒拉他一下，刚碰到他微凉的侧脸，发现他的衣服也跟着变长了，她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翻了下去，目光闪烁地看着被窝中的清隽少年，完全傻眼了。
他怎么会突然长大？
他真的是人类吗？月柔抿紧嘴角，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接近她？
月柔抬手掐了把自己的脸颊，发现不是在做梦后，如同被雷击中，呆若木鸡。
她正打算出去冷静冷静，少年突然在她面前重新变回了小孩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月柔看着他纯真无害的小脸，嘴角紧抿起来，觉得自己被骗了，他根本就不是小孩子，他从前说的那些话难道也是骗她的吗？
她握紧拳头，气得都要冒烟了，小宝就是个混蛋，不仅不是人类，还是个可恶的骗子妖怪！
月柔虽然有些懵懂，但不代表她就是真正的傻子，亲眼见到这样的事，哪还能相信他是人类。
她恶狠狠地瞪着床上的小孩，想要将他推醒，质问他有什么目的，可看着他可爱的睡脸，她就像是凝固在了原地。
月柔深吸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她一口气跑到了荷塘边的树林中，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木然看着脚下的杂草，心中难得生出了愁绪。
嘴里不断嘀咕着“骗子”，这妖怪实在太过可恨，竟骗到了她头上。
月柔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他少年时的模样，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妖怪，比成精的仙鹤和孔雀还要俊美。
想到他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月柔心里又爱又恨，一边回忆着跟小孩相处的点点滴滴，另一边又为他的欺骗而伤心。
他既然是化形的妖怪，又为什么要待在她身边？她又没有好处给他。
——
小孩睡到中午才醒来，发现自己在月柔的房间里，嘴角不自觉便翘了起来，他撑着手臂爬起身，侧耳去听月柔的声音，通常这时候她已经在做午饭了。
然而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孩穿着鞋去厨房找她，还是没有见到人，想到昨天她差点被人抓走，小孩眼中划过一丝冷色，扭头就要出去找她。
那个笨蛋，要是真的被抓了，不知要遭多少罪。
“我在这里。”院子外传来少女低低的声音。
小孩抬头望去，只见她默然站在门口，瘦小的身体仿佛一根青竹，安静的伫立着。
小孩眨了眨眼睛，抬脚朝她走去，手指十分自然的抓住了月柔的指尖，“去哪里？”
月柔知道他在询问自己的踪迹，但她没有回答，而是面色复杂地望着他，心里都要恼死了。
小孩扬起脑袋，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话，“怎么？”
月柔闻言蹲下身，看着他无辜纯真的脸庞，抬手用力捏住他的婴儿肥，故作生气的冷哼道：“我才不要告诉你我去哪里了。”
说完，她狠狠搓了搓他的脸，起身去了厨房。
小孩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捏疼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生气。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茫然。
月柔走进厨房，闷头就开始做饭，小孩默默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流露于表面的不悦，再次感到茫然，有谁欺负她了吗？
是昨天那些人吗？可昨天回来还对她笑了呢，早上还抱着他睡觉……
他伸出小手扯住月柔的衣摆，轻轻晃了晃，让她不要切菜了。
月柔见他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心里的气暗自消了一些，但她还是不高兴，最讨厌坏妖怪了，从前她在山里遇到了一只坏妖怪，总是嫌弃她修炼速度太慢，说她以后化形了肯定是只丑妖怪。
可把月柔给气的，为了让他刮目相看，她拼命修炼，打算向他证明自己不丑，结果就被仙魔大战影响，提前进入了渡劫期。
别让她再见到那只坏妖怪，否则她一定要狠狠挠花他的脸，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哼。
见她依然不理自己，小孩意识到事情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手就抱住了月柔的腿，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
月柔被他吓了一跳，放下菜刀去扒拉他，“男女授受不亲好，你不能抱我。”
“抱，”小孩固执的看着她，双眸明亮而坚持，“柔柔生气，我坏。”
他说话不利索，奶声奶气的，即便知道他是披着孩童皮囊的妖怪，月柔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她垂眸看着小孩隐含关切的眼眸，“我没事。”
“为何？”小孩偏着脑袋，继续问道：“为何生气？”
月柔：“……”
第038章 第三八章 妖精之吻（二十）
为何生气？
月柔真想揍他一顿, 还不是因为他这个骗子。
“我才没有生气呢。”她昂着下巴，口是心非地说道。
“柔柔，眼睛凶。”小孩轻轻往后退一步，似乎被她吓到了, 然而下一刻又伸手搂住她的脖颈, 眼中布满了无助, 不明白怎样才能让她消气。
他想起月柔曾经亲过自己的脸，也噘着嘴上前亲吻她，“我错了, 不生气。”
小孩柔软的唇瓣落到脸上，月柔愣住，睁大眼睛愕然看着他，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孩童吗？竟然还敢这样占她便宜！
“唔错了，”小孩犹如小鸡啄米般, 在她脸上细细缀吻，两只手臂也仿佛变成了钢筋铁骨, 死死束缚着月柔。
“喂, ”月柔红着脸躲开他的亲吻, 伸手去推他：“不许你亲我。”
小孩闻言顿了顿，将脑袋埋在她颈窝，表情有些沮丧，“那柔柔为何生气？”
“先松开我。”月柔发现自己力气比不过他之后, 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小孩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双眼依然紧紧盯着她, 不喜欢她这样冷待自己。
“为何？”
“你还敢问我？”月柔叉着腰, 凶巴巴地盯着他，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秘密吗？骗子！”
小孩眼睫轻颤, 见她眼中带着冰冷的戒备，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我告诉你，我才不会让你继续欺负我呢，”月柔用力擦了擦被他亲过的脸，气鼓鼓地说道：“你这个坏妖怪，赶紧离我远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已经看穿他真面目的模样。
小孩身体微僵，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吗？
他究竟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月柔发现他是妖怪后，所以讨厌他了吗？
小孩站在原地，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眸色也灰暗下来，眼巴巴地望着月柔，表情委屈而茫然。
“我不是坏妖怪，”他张开嘴，红着眼睛说道：“我不是。”
月柔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反驳，冷哼一声说道：“我都看到了，你在睡觉时身体变大了。”
小孩愣住，这不可能，他之所以变成孩童模样，就是为了减少使用灵力，月柔说的那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你已经骗不到我了，”月柔略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又不是傻子。”
小孩垂下眼睫，喏喏着没有开口辩驳。
他多少已经猜到，自己变成少年模样和月柔的念力恐怕脱不了干系。
月柔却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继续做饭。
她才不要再和他说话呢。
小孩站在原地看着她，心知她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排斥，毕竟没有人会不介意他这样隐藏真实身份的妖怪。
一想到以后她再也不会对自己露出微笑，不会伸手拥抱自己，不会亲吻自己的脸庞，他心里就闷得发慌。
小孩捂住心口，黑黝黝的眼睛望着月柔，整个人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浑身都难受。
“疼——”
或许是这段时间被她宠坏了，他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我疼。”
月柔头也没回，冷冷说道：“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你是个妖怪，怎么会心口疼？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态度太过冷漠，他胸腔里一片痉挛，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桎梏，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小孩死死盯着月柔的背影，迈着小腿走到她身边，再次伸手去抱她，他不想这样难受，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中去，。
他从前不会高兴，也不懂得难过，每天在荷塘中修炼，偶尔觉得乏味，也只会坐在荷塘边的青石上晒太阳。
品尝不到美味，也体会不到被照顾的滋味，偶尔会有人类从他的地盘经过，也会匆匆离去。
他觉得世间一切都无趣。
就算修炼，也没什么意思。
现在，他经历了从前没有过的喜乐，如人类那般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情感，她却不想理会他了。
为何这般？
听着她那没心没肺的话，他整颗心都仿佛坠进深渊之中，没了着落。
既是这般，他当初又何必任她走近，让她成为牵制自己的枷锁。
小孩眼中如沁了血一般通红。
月柔久久听不见声音，还以为小孩已经离开了，她放下手里的菜刀，也没了跟他放狠话的痛快，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谁让你骗我的，我最讨厌有人骗我了。”
她小声嘀咕着，眼中浮现出隐隐水光。
一时也没了做饭的心思，扭头往外走去，转身才发现小孩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小手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服，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了。
月柔脑袋一蒙，想也不想地朝他扑过去，“小宝，小宝你怎么了？”
她抬手将人从地上抱起来，看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心中哪里还有对他的怨，只有担心。
“惊厥之症又犯了吗？”月柔把他抱到床上，学着大夫的方法，解开他的衣裳，给他按摩小天心穴位，缓解他的心悸。
小孩呼吸不畅，眼眸半睁着，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傀儡，看起来可怜又弱小。
月柔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胆小的妖怪，她不过是说了两句狠话，他就犯了旧疾。
真是没有见过比他还娇气的了。
她耐心地给小孩按摩了一刻钟左右，他的呼吸终于平稳起来，黑漆漆的眼瞳也泛起光亮。
他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月柔，虽然没有说话，但眸中的情绪胜过千言万语。
月柔避开他的目光，正要放开他的手，却被用力攥住了指尖。
月柔低下头，小孩柔软的指头仿佛粘糕，又软又白，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瞪着他，“别以为用这样的法子我就会心软，告诉你，我才不会呢。”
说完就要再次将他抛下。
“别走。”小孩心里一着急，瞬间变回少年模样，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幽暗的荷香无声无息地将她缠绕。
“别离开我。”和孩童时期不同，少年的声音清澈好听，仿佛雨后滚落的露珠，带着让人过耳不忘的澄净。
他的身影极高，力气也很大，月柔连挣扎的必要都没有，便被他牢牢锁在怀中。
第039章 第三九章 妖精之吻（二一）
月柔扭了扭身体, 想要挣脱桎梏，却听少年压低声音在耳边警告：“别动。”
月柔身体一僵，他的呼吸喷薄在她耳际，带着微微的热意。
不知怎么, 在这样的境况下, 她竟然不敢轻易说话, 也不是怕他，就是不自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蹙起眉头，苦恼地问道。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 少年半垂着眼眸，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
他微微张开嘴，轻声说道：“柔柔，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就像是飘落的雪花, 柔软地融化在她耳膜心脏，让月柔整个人都蒙了。
“我不应该骗你。”少年转过她的身体, 低头对上她圆溜溜的眼睛, 狭长的眸子如温柔的海水, 泛着极为漂亮的冰蓝色，那是一种常人无法形容的色彩，如海妖般昳丽，摄人心魄。
月柔被他看得脸上发烫, 心脏仿佛也失去控制, 剧烈地跳动着。
“我以后不会再骗你, 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如玉般好看的少年说着如此柔软的话, 是个人都心软了。
月柔也不例外，她几乎要迷失在他的眼中。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特别的妖怪。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 只那样静静看着她，她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
“好么？”少年微微低下头，平视着她的眼眸，“柔柔不要生我的气了，我知道错了。”
月柔下意识想点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答应。
但她终究和常人不同，抬手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脸，艰难地从他的美色中挣脱出来，看着他无辜的脸庞，觉得他是在刻意蛊惑自己。
“不要对着我施法。”她鼓起腮帮子，心想他真是只坏妖怪，都这时候了还要做坏事，她才不会上当呢。
然而——
“我没有施法，”少年眉头轻蹙，不解地说道：“我怎么会对你施法呢？”
“那我怎么会……”话到嘴边还没说完，月柔整个人都要炸了，她摸了摸心口，面红耳赤地看着少年，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明明是柔柔自己要看我的，”少年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略带委屈地说道：“我没有动用灵力。”
月柔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胸口如同藏了只调皮的兔子，砰砰的心跳声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
“你、你不许说话了！”她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他说话，也不看他的脸，然而心跳声依然没有恢复，反而愈演愈烈。
怎么会这样？
月柔捏紧指尖，她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把持不住自己？
少年静静凝视着她的脸庞，见她眼睫不安地颤动着，恍若受惊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起来，声音却很可怜，“柔柔，你真的不愿意理我了吗？”
月柔明明能听到他的话，却故意不理他。
她怎么喜欢这个坏妖怪？她一定是心悸，才会这般。
“可我无依无靠，又能去何处呢？”少年的语气越发低落下来，“我生来就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弟姊妹，这处荷塘就是我的家，如果不是遇到了柔柔，我恐怕早就死了。”
什么？
月柔蓦然睁开眼睛，看着他低沉忧郁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你是这荷塘中的妖怪，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柔柔忘记了吗？”少年眼中划过一丝亮光，顺势说起她在水鸟口中救下自己的事，“当时我极度虚弱，若不是你赶走了那些白鹭，我恐怕要命丧鸟腹。”
他说的云淡风轻，月柔却听的惊心动魄。
她回想起那日的场景，恍然大悟道：“你是那只小螃蟹？”
少年微微点头，“我滞留在你身边，并未想过要骗你，一切皆是因为我渡劫失败，修为倒退到原点，并不能维持原本的模样。”
月柔终于肯睁开眼睛，看着他虚弱苍白的脸庞，也顾不得生气了，着急地说道，“那你还变作这般做什么，快些变回去。”
“容我任性一回，”少年轻轻按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满满的情愫，“我既然这般模样出现在你面前，自然要将一切都同你讲清楚。”
月柔抿着嘴角，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
只听他说：“你在白鹭口中救了我，身为妖怪，我自然不能忘恩负义，辜负你的恩泽，便一直想报答你。”
月柔瞬间想到了那朵极品紫灵芝，当时她还以为是山神给她的，觉得自己运气好。
“是你，”她轻声开口，看着眼前虚弱却仍然满含温柔的少年，胸腔里的坚冰一点点软化，“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想起遇到小孩的那天，她用紫灵芝得了八百两银子，当时似乎有人想要打劫她，等她出来时，却见到了他。
“你那么笨，我不在你身边，若是被骗了怎么办？”少年低笑一声，眼中若春花盛开，绚烂明媚。
月柔心里那些怒意在他的笑声中消散，她骨子里也是妖怪，如何不明白他想报恩的心思，“所以你变作小孩接近我，也是为了保护我……”
“不仅仅是报恩。”想到跟月柔相处的这些日子，少年嘴角带着柔软的笑意，“是因为欢喜。”
“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欢喜。”
月柔见他说的如此动听，耳朵都酥麻起来，心跳失衡，难掩无措地问道：“既然是为了报恩，为什么不好好说，我也不会赶走你的。”
“你是人类啊，”少年幽幽一叹，“你会怕我的。”
“我不要你怕我。”
月柔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顿时难过起来，想起自己曾经在湖里讨生活时的场景，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
“我才没有嫌弃你呢，我只是……我只是怕你骗我，欺负我。”
在她伸出手的刹那，少年紧绷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抬手极为自然地接纳了她。
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心疼和包容，他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呢？只要你愿意叫我留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成。”
“不许再说了，”见他如此黏黏糊糊，月柔有些不习惯，别别扭扭地道：“你还是变回孩童模样吧，我更喜欢你那般。”
少年：“……”
第040章 第四十章 妖精之吻（二二）
“那你还生气吗？”少年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声地问道。
“不生气，”月柔哪还能气得起来呢，只有心疼，“你若早坦白, 也不至于犯了惊厥之症。”
少年抿了抿嘴角, “那你还让我待着吗？”
“让。”见他这般小心翼翼, 月柔越发觉得自己太苛责了，他只不过是想报恩啊，她自己也是妖怪, 怎么能误解他呢？
她真是太坏了。
“你、你待多久都行，”月柔红着耳朵，略带扭捏地说道：“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被少年紧紧拥进怀中，这一次他不再忐忑, 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骨头里。
她怎么这样笨啊，他只是说了几句话, 她就心软的原谅了, 要是遇到坏人, 她该如何是好？
“我不会离开你，”他凑在月柔耳边，温柔却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要一直陪着你，永远永远。”
月柔蓦然睁大眼睛, 没想到他许下这样的承诺, 顿时无措起来, “我……我是人类, 我陪不了你那么久。”
“还想骗我？”少年暗自磨了磨牙尖，“你是什么, 我还不清楚么？”
月柔身体一僵，他、他发现自己也是妖怪了吗？她都已经附身在人类身上了，他是怎么发现的呀？
“我……我……”月柔急得鼻尖冒汗，却又不知道怎么将自己渡劫的事情说出来，少年是此间的妖怪，按理说她不应该告诉他自己的目的。
但是……他对她那么好，她又不想当骗子妖怪。
“我……我不是骗子，我只是……”
她急得团团转也组织不好说辞，只见少年薄唇轻启，“嘘，不能说就不要说，反正我是同你在一处的。”
月柔看着他深邃漂亮的眼睛，哇呜一声抱住他，“小宝，你怎么这么好啊。”
少年没说话，将脑袋靠在她瘦弱的肩头，嗅到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就像是喝醉了酒，整个人晕乎乎的。
“不要叫我小宝，我有自己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月柔眼睛一亮，“你长得这么好看，名字一定很好听。”
少年闻言嘴角勾起来，“喜欢我？”
“喜欢。”月柔想也不想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我叫空青，”少年轻声说道：“你要记得。”
月柔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特别，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是你自己取得吗？真好听！”
“嗯，”见她脸颊红扑扑，少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天空的颜色。”
月柔恍然大悟，说道：“那我以后就不叫你小宝了，我叫你青青。”
少年：“……”
“青青，我中午炖肉给你吃，你就在这里帮我烧火好不好？”
少年正待回应，下一刻脸色就苍白起来，转瞬化作小小孩童，茫然无措地站在地上。
呆呆看着月柔，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灵力耗尽。
月柔见状，心疼地将他抱起来，见他抿着嘴角，眼中带着懊恼之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觉得他真可爱。
“青青，就算变小了，我也还是喜欢你。”
说完，她笑靥如花地将他放到灶房边的凳子上，“你等等我，马上就给你做好吃的。”
小孩绷着小脸，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心中充满了遗憾，方才他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月柔以最快速度做好饭，把小孩抱到桌边，看着他小小一只，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昳丽精致的少年模样。
“你、你多吃点。”月柔抬手给他夹菜，“一会儿我们去荷塘里玩。”
“唔。”小孩说话又有些结巴，鼓着腮帮子嚼着嘴里的食物，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眸清透地仿佛会说话。
吃过饭后，月柔撑着荷塘边的小船，带着小孩来到了水中央，看着萦绕在四周的粉白荷花，心情不自觉也好起来。
“青青，你想变成原形去水里玩吗？”
她双目放光的望着他，很想再见见那只冰蓝色的小螃蟹。
小孩见她满眼期待，在她的注视下，竟真的化作了核桃大小的螃蟹，他通体如水晶般剔透，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乖巧地趴在她掌中，细细的蟹腿轻轻勾着她蜷起的指腹，让月柔咯咯笑了起来。
“青青，你的本体真好看，比孔雀精和百灵鸟还要漂亮，我好喜欢呀！”
小螃蟹不会说话，只能用爪子扒拉她，以此来回应。
月柔不仅没觉得无聊，还凑上前仔细观察了他一番，想了想开口说道：“青青，以后你要是觉得和我待着无趣，可以到荷塘里玩，等到我喊你吃饭，你再出来就好了。”
话音未落，小螃蟹慢慢变大，化身成孩童的模样，径直落到月柔怀中鼓囊了，一把抱住了她的脖颈，嘟囔着说道：“不要，和柔柔一起。”
月柔闻言心里莫名有些高兴，把小孩放到一边，摘了一支莲蓬给他，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喜欢和青青在一起，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小孩抱着莲蓬，抬头看向她，见她眉间带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道，从前她应当都是独自待着，所以才会这样毫无防备。
他把莲蓬放到一边，再次抱住了月柔，“柔柔好，喜欢。”
月柔把他搂在怀里，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抬手剥莲子给他吃。
怡然的下午时光很快过去，夕阳的余韵静静散落在水面上，几只羽翼优美的水鸟从空中翩跹而过，遗留下浅浅的影迹。
月柔撑着船桨回到荷塘边，听着小虫子在草间欢快的歌唱，芦苇里生出轻盈的萤火虫，忽然好喜欢这样的生活。
“青青，我要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
她微微握紧拳头，略显激动地说道：“这里是青青的出生地，比我见过的所有地方还漂亮。”
月柔从前当妖怪时，随着溪流如果许多风景绮丽的地方，现在却只想停留在这里，度过身为人类短暂却漫长的一生。
“唔。”小孩握紧她的指尖，眼眸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不过现在将来，他都不想同她分离。
第041章 第四一章 妖精之吻（二三）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月柔在屋前和屋后的空地上都种上了蔬菜和花朵。
看着荒芜的土地一点点长满葱茏的植物，月柔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她托镇上的木匠给自己做了个躺椅，吃过午饭，就拉着小孩一起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让她体会到了作为人类的乐趣。
从前做鱼时, 她可不敢暴露在阳光下，就怕自己变成鱼干。
月柔闭上眼睛，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原主少时留下的羸弱, 不过却长了不少肉，就像是干瘪的小豆芽，终于生长成一株纤细的花蕾。
小孩躺在她身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扭头专注地看着她, 见她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跟着她傻乐。
他现在长高了很多, 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孩童，而是五六岁了。
再褪一次壳，他就会变为十一二岁的模样，届时他就彻底脱离孩童的范畴了。
等退完最后两次壳, 他就能恢复原来的修为, 不再被这具小小的身体桎梏, 而是反过来将她抱在怀中。
想到这, 小孩抿了抿嘴角，凑上前抱住她的脖颈, 在她脸上亲了亲。
——
方可妍这半年经常去山里转悠。
自从上回指使刘氏去抓月柔后，她就彻底失去了螃蟹大仙的消息。
那时，刘氏浑身狼藉地找到方家，说她图谋不轨，差点害她丧命，要勒索银子，被方可妍派人打了出去。
真是个废物！连个弱女子都抓不住，要她作甚？
方可妍后来又派了好些人上山找，结果都是无功而返，还有人说山上有鬼，就算是开出天价，也不敢上去了。
唯有方可妍知道，山上的不是鬼，而是能实现愿望的妖怪。
他神出鬼没，容貌昳丽，与人类世界格格不入，却拥有着强大的力量。
再过一年，就是她遇到螃蟹大仙的时候，方可妍每晚睡觉前，心里都极为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拯救螃蟹大仙的机会。
她把将来全都压在他身上，绝不能失败。
或许是忧思过重，方可妍这几日总觉得胸口气短，呼吸不畅。
看了几个大夫，都说她没生病，方可妍也没放在心上，反复在纸上写出遇见螃蟹大仙的日期，眼中带着势在必得之色。
时光飞逝，一年时间蹁跹而过。
这天，月柔推开屋门，只见穿着蓝色长袍的小小少年正站在菜园里浇水，他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乌黑的长发散乱在后背，动作细致安静，看起来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精怪，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神秘感。
月柔愣了一下，叫他：“青青。”
那小少年回过头来，面容精致漂亮，眼眸清澈澄净，嘴角微微翘着，淡淡的笑意瞬间击散了他浑身的疏离。
“柔柔，”小少年放下手中的木桶，转身朝他走来，声音珠圆玉润，好听至极，“你醒了？”
他走到月柔身边，微凉的手掌轻轻抓住她的指尖，笑着说道：“下午我们去山上摘松塔吧，可以炒松子了。”
月柔平时除了爱睡觉偷懒，还有些喜欢坚果，松子就是她最喜欢的一种，
听到他说松子，眼睛顿时亮起来，“真的吗？青青闻到松塔成熟的味道了么？”
“是风告诉我的，”小少年微微仰着脑袋，他现在只比月柔比矮少许，“我们这次多摘一些回来。”
“好呀！”月柔开心地差点跳起来，“我要存很多松子，冬天也能吃。”
“那还不简单。”小少年指尖涌出透明的灵力，“我帮柔柔。”
“不要，”月柔按住他的手，“你还没好起来呢，不要浪费灵力。”
“可是会很累。”小少年垂下眼睫，“我不想柔柔这么累。”
“不会的，”月柔伸手点开他眉间的忧郁，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俩只是去山里玩，其他事情可以找镇上的小贩帮忙，他们可乐意了。”
少年：“……”差点又忘记，她虽然有点傻乎乎，但也是懒洋洋的。
“我们吃过中午饭就去吧。”
月柔松开他的手，去菜园里摘了两颗青菜，打算简单做个阳春面。
少年跟着她一起进了灶房，坐到凳子上烧火。
吃过饭后，两人就背着竹篓，手牵着手往山上走。
此时正值初秋，清风徐来，气候十分怡人。
月柔在石板路上跳来跳去，比少年看起来还要兴奋，“青青，松塔长得很高，我们一会儿得爬到树上才行。”
“你不能爬树。”少年一直注意着她脚下，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摔倒，“你是姑娘，站在树下捡就好。”
“姑娘又怎么了？”月柔鼓起腮帮子，不满地说道：“姑娘也会爬树。”
少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翠绿色襦裙，心道，反正是不会让她爬树的。
两人走到松林中，此时松树上已经挂满了累累的松塔，白皮树木直冲云霄，看起来高不可攀。
月柔这时才看向自己的裙子，终于发现自己穿地不太便利。
她苦恼地皱起眉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沮丧地说：“青青，我好像爬不上去。”
“你呆在下方，”少年当即说道：“我在上面摘，你捡就好了。”
月柔看着他稍显单薄的胸膛，“这树好高呀。”
“我有灵力。”少年脚用力在树干上一踩，竟然直接攀上了树顶。
月柔抬头看着他，只见他隐匿在松枝中，几乎快要找不到了。
“离树下远些，”头顶传来少年好听的声音，“我要开始摘松塔了。”
月柔闻言往后数步，再抬头看他时，只见他双手按在松树上，微微一用力，树上的松塔便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月柔睁大眼睛，看着他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的模样，心里有些震惊。
她还以为少年有惊厥之症，应当是修为极低的妖怪，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厉害。
“青、青青。”月柔开口叫了他一声，少年便如失翅的鸟儿，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就落在了月柔身边，“在这。”
月柔看着他平静的脸庞，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夸奖道：“青青今天好厉害呀！”
第042章 第四二章 妖精之吻（二四）
少女嘴巴总是甜甜的, 让他不自觉便扬起了嘴角。
“我们快捡松塔吧。”她松开手，率先蹲下身去，看着累累堆叠的松塔，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少年跟着她一起蹲下来, 徐徐清风拂过两人的衣摆, 少年少女相视一笑的场景, 实在太过美好。
方可妍站在树后，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心中仿佛憋了一口气, 浑身都难受。
每隔三天，她就会到山里转一转，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螃蟹大仙，今日她终于见到了他, 看到的却是他在旁人身边温情款款的模样。
太难受了。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被抢走。
方可妍握紧手指, 恨不得冲上前将月柔从他身边拉开, 然而理智却让她选择了克制。
她不能惹螃蟹大仙生气, 而是要想办法将他和那个小姑娘分开。
方可妍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捡了两竹篓松塔离开。
穿着蓝色衣袍的少年主动牵起了少女的手，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方可妍只一眼就知道他对月柔倾心。
原来山间的精怪也会爱人的吗？
方可妍心脏剧烈跳动着, 不自觉想起上辈子他清冷疏离, 面色淡淡的模样, 心里越发不甘心。
既然他可以动情，又为何不能爱她？
她比月柔漂亮, 比月柔更懂得男子的心思，他为何非要执着于月柔。
想必得到了他的恋慕，她便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吧。
方可妍从前觉得螃蟹大仙只可远观，如今却觉得他近在咫尺。
一无是处的村姑都能让他魂不守舍，更何况是自己。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浓浓的贪念，脚步缓缓地下了山。
——
月柔发现自己每次去山下买口粮，都会碰到那位方家小姐，她也不多说话，而是和气的对她微笑，有时还会主动送她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就算月柔不要，她也强制地塞给她，“我从前脾气不好，做了许多错事，就当是我向你道歉，你可不要推脱。”
然而月柔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歉意，反而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
她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塞回去，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她才不要坏蛋的东西呢，哼。
方可妍盯着她的背影，一把将手中的钗子摔个粉碎。
秀美的面容瞬间带上了几分扭曲，忍无可忍地说道：“一个村姑而已。”竟敢接二连三的拒绝她的示好，以为她真的不会动怒吗？
方可妍暗自握紧拳头，心道，这样恐怕是不成的。
她必须要找机会接近螃蟹大仙。
她转过身进了一家布庄，挑了一身好看的衣服穿上，看着铜镜中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眼中划过志在必得之色。
她站起身，疾步走出了布庄，在婢女的提示下，很快就找到了在买红豆糕的月柔，她眼巴巴地看着刚出炉的糕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穿着蓝色衣袍的少年静静站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她买好的各色小食。
“青青，红豆糕好像比绿豆糕好吃，好甜。”少女塞了一块红豆糕到少年嘴里，这才低头咬了一口，露出惊叹的目光来，“以后我还要吃！”
“吃。”少年很快就吃掉了嘴里那块，示意她继续给自己投喂。
月柔见状，笑着又给他塞了一块，两人站在街边，仿佛寻常的有情人，彼此之间透着浓浓情愫。
方可妍见状，步履优雅地走了过去，水粉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板，不断朝着两人移动。
很快，方可妍就来到了少年身边，看着他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中一片激动。
“是红豆糕吗？”她自然而然地开口，加入两人的交谈，“我曾经也吃过，滋味很是不错呢。”
月柔和少年同时看向她，方可妍微微一笑，眼眸瞬间弯了起来，显得格外无害，“只可惜同我交好的姑娘不多，不能和她们一同品尝。”
说完，面露期待地望着月柔。
月柔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唔，”她咽下嘴里的糕点，不解地问道：“你想吃我的红豆糕么？”
方可妍暗骂她故意给自己难堪，面对少年时，却露出黯然神伤之色，“我只是想多些朋友罢了。”
她垂下眼眸，露出姣好的侧脸，一阵清风吹过，衣袂纷飞，恍若九天下凡的仙女。
不少行人纷纷朝她看过来，一副惊艳痴迷之相，“方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是啊，每每见到，都穿着绫罗绸缎，好不阔气。”
“不知怎样的男子才能娶到方小姐。”
“……”
做足了姿态后，方可妍抬头去看少年的表情，不知他会不会心疼自己……谁知他早就牵着月柔的手，抛开她往别处去了，方可妍根本是对牛弹琴。
她气得差点咬碎满口白牙，拎着裙摆跟了上去，只见少年亦步亦趋的跟在月柔身后，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寸步不离。
她要是能得到这样的钟情，还愁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方可妍深吸一口气，再次走上前，这次她没去找少年，而是凑近月柔，仿佛不知疲惫般，微笑着说道：“你手上的木簪不过是用最普通的硬木雕刻而成，我屋里有一根绿檀木簪，可以送给你。”
月柔放下簪子，回头看她，不明白她怎么总是跟着自己，“我都说不喜欢跟你在一起玩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啦？”
方可妍闻言身体一僵，心中仿佛升起一团熊熊烈焰，恨不得破口大骂。
她以为她是谁？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话？
方可妍暗自抠着掌心，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副受了欺负却忍气吞声的可怜人模样，“我只是想同你做朋友而已，没想到你竟如此讨厌我。”
话音未落，少年便一把将月柔拉到了自己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她，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怜惜，眼中还充满了警告和排斥。
“滚。”
他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方可妍如坠深渊。
螃蟹大仙怎么能这样说她？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我不喜欢和你一起玩，”月柔从少年身后探出脑袋，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以后不要来烦我啦。”
第043章 第四三章 妖精之吻（二五）
方可妍听到这话, 就如同被无数巴掌扇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柔弱，眼神蓦地晦暗起来。
“小姑娘，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同我交好了？”
她的表情尤为古怪, 明明说着委屈的话, 眼睛却恨不得能杀人, 月柔被她吓得脸色微白，再次藏到了少年身后。
少年见状，眼眸眯了起来, 目光落到方可妍身上，如冰霜一般凛冽，方可妍被他看地头皮发麻，错落地移开了视线。
不敢继续在他面前对月柔进行诋毁和攻击。
“小姑娘，你既然不愿意同我做朋友, 那就罢了。”她状似惋惜道：“我以后也绝不再纠缠你。”
说完，她眼眸如生了钩子, 似诉似怨地看了眼少年, 如蝴蝶般蹁跹远去。
月柔见此, 终于松了口气，从少年身后走出来，表情有些恹恹的。
“怕她作甚？”少年垂下眼眸，见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有我在, 她不敢欺负你。”
月柔眼睫颤了颤, 她倒不是怕方可妍，就是觉得恼人。
“她总是撞上来, 不想见她。”
“那便不见。”少年音色浅淡，语调却不容置疑。
少年个子同自己相当，说出来的话却如此老气横秋，月柔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浅浅的笑容，“我以后不同她说话就是了。”
说完，她又带着少年走进了人潮中，把好吃好玩的东西全都买了回去。
方可妍回到屋里后，想到月柔就生气，她紧抿着嘴角，看着铜镜中装扮娇美的女子，不明白螃蟹大仙为什么宁愿守着月柔那个瘦田，也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好脸。
干瘪无趣的村姑有什么好的？
她盯着铜镜许久，越想越生气，一把扫开了眼前的胭脂水粉。
终归是她本事不够，既然美貌在螃蟹大仙面前无用，那便让他再也不敢忤逆自己。
方可妍眼波流转，想到近在咫尺的日期，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嗤。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空青最后一次蜕壳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身上的灵力也越来越稀薄，竟有些隐藏不住荷塘边的房屋。
少年难得焦躁起来，最后一次蜕壳，可以说是他妖生中最重要也最艰难的时刻，届时灵力会消失，不仅是人类，就连普通的鸟兽都会危及他的性命。
月柔见他眉头紧皱，两侧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去捏他的脸，“唔，青青不要怕，到时候我会守着你的。”
她也是妖精，虽然如今只有念力可以使用，但她也是非常厉害的。
月柔对自己信心满满。
少年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柔柔，我们明天就去深山里。”
“好呀！”月柔忙不迭地点点头，她之前很少去深山，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之前在山上发现了一株人参，不知道它现在结出种子没有。
第二天，两只就收拾好行囊，不紧不慢地往山里赶。
一路上，月柔的目光就没有收回来过，不是去摘野果，就是去捡蘑菇，忙地不亦乐乎。
空青背着竹篓跟在她身后，一旦她发现什么好东西，就接过来放进竹篓里。
“青青，山里的好东西真多呀！”月柔抬起头，眼眸如弯月般灿烂，期待地问道：“我们往后可不可以常来？”
“嗯，”少年走到她身边，取出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细汗，“到时候我带你过来。”
听到这话，月柔心中高兴极了，任由他将自己双手擦干净，随后才去牵他。
走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里的一处湖泊前，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水域，正值夏末，湖里长着不少苍翠的水草，四周也都开满了各色的野花，看起来恍若仙境。
空青找了一处空地，将竹篓放下来，转身砍了些干枯的木材，打算搭建一处隐秘的庇护地，这样，即便在他蜕壳时，月柔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月柔像是只小兔子，跟着他一起忙活起来。
隔天早上，天空有些阴沉，伴随着呼啸的冷风，季节仿佛从夏末过度到了冬日。
月柔从小木屋里睁开眼睛，空青已经不在身边，她多添了一件衣裳，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这间小木屋半掩在地下，周围都是葱茏的植物，屋顶还用苔藓做掩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它的真面目。
月柔走到湖边，空青已经在空地上架起了火堆，小锅悬在火焰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还没走近，月柔便闻到一阵极为鲜美的香气。
“过来洗脸。”空青拿过一旁的木盆，将水壶里的温水倒进去，让月柔洗漱。
月柔微冷的手指触到温水，舒适眯地起了眼睛，“青青，我还要吃烧饼。”
“已经热好了。”少年从火堆旁取出被荷叶包裹的烧饼，里面已经完全热了。
两只坐在一起，吃了顿简单又鲜美的早餐。
随着天气越来越阴沉，空青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他熄灭了火堆，将月柔送回到小木屋，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低声说道：“待会儿我会化作原形钻进湖里，至多到明天早上，我便会回来找你。”
见他这般，月柔莫名有些不安，临近攥住他的指尖，圆圆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青青，你闭上眼睛。”
少年看了她一眼，月柔催促道：“你快点呀。”
少年闻言垂下眼睫，遮住了那双妖冶又漂亮的双眸，月柔抬起手指，指尖轻轻在他眉心画了一个极为繁复的图案，在心里默念道：“桃弧棘矢，诸邪回避。”
说完，一股浓浓念力从她身上钻进了空青的眉心，那随手画出的图案，竟然是一把充满灵气的小小弓箭，看似羸弱，实则不可小觑。
月柔收回手，脸色苍白了许多，她抿了抿嘴角，让空青睁开眼睛。
少年一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神情一变，“你又动用念力了？”
“只有一点点。”月柔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调皮的笑容，“只要你没事，我还能收回来的。”
空青见状，心中并不轻松，“你的念力越少动用越好。”
“可是我担心你呀，”月柔皱着鼻子，嘟囔着说道：“才不要你有危险。”
傻子。
看着她略显稚嫩的面容，他心中充盈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愫，只想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不会让你等太久。”
第044章 第四四章 妖精之吻（二六）
空青化作原形进入湖泊之后, 天色也越来越阴沉，很快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月柔缩在小木屋里，透过狭窄的窗户往外看去，天空阴云密布, 伴随着刺目的闪电和来势汹汹的雷声, 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月柔从前见过这样的阵仗, 每只妖精渡生死劫时，便会有天雷落下。
不知道空青现在怎么样。
月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湖面，雨势越来越大, 湖水上升起阵阵雾气，看起来缥缈又危险。
没多久，第一道天雷便气势汹汹地劈了下来，破开清澈的湖水，直击湖底。
浓浓的威压瞬间笼罩在方圆数十里。
月柔有些不适地捂住心口, 如果她现在能化作原形，一定要去帮空青。
很快, 接二连三的天雷滚滚落下, 四周的树木都被劈焦了, 远远看去，只看到一道冰蓝色的光晕从湖底漫上来，抵御着天雷的迫近。
正在这时，山下跑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穿着御寒裘衣的年轻女子淡定地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瓢泼大雨, 嘴角带着一丝了然。
“方小姐, 你确定这山中有即将得道的妖物？”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头戴月牙冠, 颧骨高耸，眼细而长，一副精明之相。
他垂眸注视着手中的罗盘，半晌看不出名堂。
“自然，”方可妍端起小桌上的热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既然敢找上黄道长，必是有全然的把握。”
“如此甚好好，”黄道长放下罗盘，又打量着外面的电闪雷鸣，心中微微一动，“这气势，十有八九是有大妖得道，若我们能在他最虚弱之时将其制服，以后不仅能取他血肉，还能教他言听计从。”
方可妍闻言呼吸急促了几分，忍不住提醒道：“那道长可莫要忘了，这大妖要认我为主，供我差遣，我只需向你供应他的血肉。”
“自然自然，”黄道长抚摸着罗盘，十分大方地说道：“若非方小姐提供线索，贫道恐怕还沾不得这份光。”
方可妍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临近螃蟹大仙最后一次蜕壳，她却始终找不到他真正的方位，这让她不由慌了。
不知是不是她重生引起了事态的变化，即便她守在去往青山寺的路上，也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
几番思虑过后，她花重金找到了这两年声名鹊起的黄道长，听闻死在他手上的妖怪无数，尽数都被他剥骨抽筋，炼成了各种法器。
短暂的试探过后，方可妍说出了螃蟹大仙的所在，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要黄道长能帮忙找到螃蟹大仙渡劫之地，并且教螃蟹大仙认她为主，她不仅会给黄道长三万两白银，还会无限提供螃蟹大仙的血肉供他使用。
黄道长很快就同意了她的提议，两人甚至还签字画押，当场达成了协议。
若非她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找不到螃蟹大仙的所在地，她根本不会让黄道长分一杯羹。
现下，只能祈愿一切顺利了。
马车很快行至荷塘边，朦胧中，方可妍看到一座修建的极为精致的屋子，想来就是螃蟹大仙的住所了。
“他不在这。”黄道长看着罗盘上飞速跳动的指针，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深深的山林中。
忍不住说道：“想不到这妖怪竟然如此聪明，竟去了深山中渡劫，若是普通凡人，必然找不到他。”
听到这话，方可妍不由焦急起来，“这山高水险，我二人该如何过去。”
“不着急。”黄道长从袖口中取出两柄色泽绯红的雨伞，将其中一把给了方可妍，“这伞是用千灵湖中的骨鱼翅制成，骨鱼不仅能在水中遨游，还善滑翼，撑开此伞，不仅能在雨中如履平地，还能以比常人快百倍的速度前行。”
看着那鲜艳如血的骨伞，方可妍既惊叹于它的神奇，心里又升起毛骨悚然之感。
她颤颤巍巍地撑开伞，跟着黄道长一起走进了雨中，果真如黄道长所说，她脚不染尘，片刻间就到了树林中。
七八道天雷落下，湖中心的冰蓝色光晕越来越黯淡，这表明空青的状态已然不好。
月柔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指尖轻轻握了起来。
大妖渡劫一般是九道天雷，只要再撑过最后一道，他就能回来了。
阴云重重叠叠，闪电如游龙般在其间游走，震耳发聩的雷声愈演愈烈，从九天之上传来的威压让人浑身战栗。
那不仅仅是雷劫，也是此间天道对空青的审视。
纯白色的念力从空青的额间隐隐飘了出来，极为浓郁的祥瑞之气包裹他全身，浩浩汤汤的天雷凝滞了一瞬，依然铺天盖地地劈了下来。
就在此时，额间念力化作一把极为精粹的弓箭，仿佛有什么人执掌着那如同仙器的长弓，修长的光箭鋥然而出，直击迎面而来的天雷，两两相击的瞬间，仿佛天地都静了下来。
倾盆雨幕都停止一刹，随着天雷击碎弓箭，湖水发出一声巨响，雨势骤减，乌云层层散开，天空竟降下一道七彩祥光。
月柔见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空青成功了，她正要推开门出去，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畅快大笑，“果然是得道大妖，竟能够获得天道青睐，此番贫道没有来错，这就将你收服。”
说完，黄道长收起骨伞，竟要在祥光降临之前，趁机给空青致命一击。
方可妍站在湖边，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祥光，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这祥光虽然是螃蟹大仙引来的，可她在古籍看过，见者有份。
等她吸收了祥光，想必运势也会顺势改变。
方可妍嘴角微微勾起来，指尖似乎就要碰到那片七彩光芒，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她还来不及回头，后颈便猛然一痛，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鲜艳的骨伞落在地上，她跌进污浊泥泞中，干净的裘衣瞬间变得污秽不堪。
月柔站在她身后，一把丢掉手中的石头，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便将她用麻绳绑在树干上，坚决不让她做坏事。
黄道长一跳进湖里，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刚刚渡劫的妖怪，现在一定是最虚弱的时候，为何他竟然产生了隐隐的危机感。
第045章 第四五章 妖精之吻（完）
黄道长此前杀妖无数, 却从未这样心悸过，这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实际上，空青并未到强弩之末的境地，因为有月柔的念力保护, 他虽然受到了雷劫的影响, 却并不危及性命。
黄道长到来之后, 他立刻有所察觉，潜藏在湖底的暗礁之中。
手中的罗盘疯狂地转动着，久久不能确定大妖的具体位置, 黄道长眼中划过一丝厉色，竟咬破手指，将殷红的鲜血抹在了罗盘上，以血祭器，很快指针旋转地速度减缓下来, 指向了一个准确的位置。
黄道长嘴角露出无声冷笑，这大妖虽然藏地隐蔽, 却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从乾坤袖中取出用雪狼妖脊骨制成的长剑, 对着空青藏身的位置就是奋力一击。
顷刻间, 湖中水花四溅，带着怨气的狼妖魂收到黄道长的指令，从剑中挣脱而出，对着空青嘶吼而去。
震耳发聩的狼嚎让人头晕目眩。
月柔着急地看过去, 只见空青从化为人身从湖底一跃而起, 一脚踢开狼妖魂, 倾身将天道赐予的七彩祥光尽数吸收。
月柔见状, 蓦地松了口气。
七彩祥光的作用就是修复空青因雷劫产生的暗伤，现在他已然恢复到了巅峰时刻。
黄道长没想到这大妖竟然是难得依靠灵力修行的妖怪, 比他曾经见过的都要纯粹，也更加难以对付。
“孽畜！”黄道长厉喝一声，祭出乾坤袖中的大半法器，朝着空青攻击而去。
刹那间，浓重的怨气瞬间充斥着整片湖泊，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妖魂，它们毫无神智地冲向空青，浑身散发着数不尽的戾气，看着可怜又可怖。
月柔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身为妖精她轻易便察觉到了那些妖魂的痛苦，不仅被人生生扒皮抽筋，灵魂还被用刻毒的咒术牢牢捆住。
她盯着面目狰狞的黄道长，没想到他竟然连纯善的鹿妖都不放过，可谓是下作至极。
穿着水蓝色长袍的少年面色平静的置身于各色法器之中，身上涌现出浓浓的灵力，将那些法器一一击退。
月柔垂下眼眸，运用起身上的念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被黄道长束缚的妖魂缓缓向自己拖来。
她闭上眼睛，心诚至灵，不断净化着它们身上的怨气。
这其中有无恶不作的大妖，也有从未作恶的小妖，即便死亡之后，也逃不脱人类的奴役。
同为妖精，月柔难得有些生气。
随着念力不断加强，妖魂们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浑身戾气如同被泉水洗去，一点点恢复原有的模样。
黄道长一心应付空青，竟没有发现异常，等他回过神时，被奴役多年的妖魂竟然挣脱了困住它们的法器，满目恨意地朝他扑了过来。
“怎么回事！”黄道长再也顾不得空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嘴里不断念着咒语想要继续操纵它们，身体却被一只只妖魂狠狠撕咬！
“啊！”山林间回荡着他痛苦的哀嚎，即便他手中法器无数，在众多妖魂的攻击下，场面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黄道长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死死瞪着围拥过来的妖魂，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吼叫。
他横行江湖多年，从未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他睚眦欲裂地盯着空青，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没有人能破开我独有的咒术，你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是空青踩在他胸口的狠狠一脚，只一瞬他便胸口塌陷，气绝身亡。
唯有那双凸起的浑浊双目，宣布着他的后悔。
终日打雁被雁啄，是他太大意才会落败在这孽畜之手，假如他在谨慎些，是不是……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他再如何算计，也逃不过这必死之局。
空青收回脚，一把火将黄道长烧成灰烬，他转头看向湖边的少女，她正闭着眼睛，将剩余的妖魂净化。
明明是那样羸弱瘦小的模样，却仿佛拥有着神圣的力量，比九天之上的神明还要灼目耀眼。
迤逦的衣摆拂过草尖，眨眼他就出现在了少女身边，因为使用念力过度，月柔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刺目的苍白，他抬起修长的手想要将她搂入怀中，却又迟迟不敢动作，只能静静地等待她回神。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惊愕至极的声音，“螃蟹大仙，是你吗？”
空青面色一冷，蓦然转过身，只见方可妍正在树干上用力地挣扎，鲜血从她的后颈一滴一滴落下来，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无比惊愕地望着他，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黄道长呢，他为什么没有将你制服？”
仅凭只言片语，空青就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在他渡劫的关键时刻，正是这位方大小姐带了道士过来，想要趁他虚弱时出手，若非有月柔在，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方可妍见状，害怕地浑身颤抖起来。
“螃蟹大仙，我并非故意，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
话音未落，她就失去了意识，一道蓝光击中她的头颅，短短一瞬就磨灭了她的神智，将她变作了废人。
空青毫不留情的将她从山上扔了下去，以后世间不再有方家大小姐，而是多了一个痴傻之人。
月柔净化完最后一只妖魂，耐心地将他们送去转世之后，精力再也支撑不住，倒头昏了过去。
空青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看着她苍白地几近透明的面色，眼中划过浓浓的心疼之色。
他不再犹豫，附身在月柔唇间，为她深深渡了一口气。
刹那间，少女原本瘦小充满暗疾的身体竟悄然好转，脸色变得红润康健，孱弱的身体也渐渐显露出少女的风姿。
先天上的不足和后天所受到的磋磨全都被治愈。
这神奇的一幕，唯有山间草木见证。
空青身上的灵力蓦地消减大半，他却缓缓松了口气，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这般，她就能长寿安康，陪伴自己许久许久了。
第046章 第四六章 妖精之吻（番外）
月柔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虽然不记得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那条孕育她的小溪，躲在水草里悠闲地觅食，头顶的山花肆意盛开着, 阳光温柔落在水面上, 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她翻了个身, 想要游到上方去透透气，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捆绑住她，让她丝毫也动弹不得。
月柔皱起眉头, 挣扎好几下都挣不开，便气愤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空青紧紧抱着自己。
他们回到了山脚下的屋子，空青一直守着她，眼里担心极了, “柔柔，你醒了？”
月柔眨了下眼睫, 看着他犹如天神般清隽完美的脸庞, 有些不自在地爬起来, 道：“青青，你现在变得好漂亮呀！”
“男孩子不能说漂亮，”空青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发现她的体质已经完全得到了改善, 便道：“你要说我英俊。”
月柔红着脸, 突然发现自己身体里竟充满了力量, 那些陈年暗伤一点都不痛了, 惊奇地道：“青青，我感觉自己好像能活很久很久呢, 肯定能活一百岁那么久。”
“嗯。”空青没有告诉她，山中一吻，他把自己一半的修为渡给了她，只为了让她能长久的陪伴在自己身边。
“我现在好想出去跑一圈，”月柔从未像今天这般轻快，忍不住道：“青青你陪我去吧。”
空青站起来时，月柔才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了一头，面容也更加清隽，蓦然睁大眼睛，“这就是渡劫之后的模样吗？”
空青垂眸笑了笑，望着她道：“这是我本来的模样。”
“比我高这么多，以后都不能再抱你了呢。”言语间诸多遗憾。
空青沉默一瞬，低声道：“你若想让我变小，也不是不可能。”说完便化作四五岁的小小孩童，睁着水汪汪的冰蓝色大眼睛对月柔张开双手，“柔柔抱抱。”
月柔：“……”脸瞬间爆红。
“不要这样啦，”她后退两步，心里害羞得不行，“青青明明是大人了，不能这样的。”
“柔柔抱抱，”小小孩童似乎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偏着脑袋极为可爱地说：“柔柔亲亲我……”
月柔内心惊叫一声，无法再直视他，朝着山上跑走了。空青迈着短腿慢吞吞跟上去，果不其然，半刻钟不到，月柔又跑了回来，将他抱紧了怀里，“我告诉你哦，只能抱这一次呢。”
空青伸手抱住她的脖颈，凑凑在她脸上亲了亲，声音糯糯道：“柔柔真好。”
两人顺着山路走到了空青渡劫的地方，水面已经恢复平静，只有七倒八歪的树木残留着昨日大战后的惨状。
黄道长死了，方可妍变成了傻子，以后再也没人会来伤害他们。
月柔在周围转了一圈，走进之前搭建的小木屋，里面还剩些干粮没吃完。
空青从小孩化作少年模样，去湖里抓了两条鱼，月柔则在岸边燃起火堆，在小锅中煮了些粥。
空青收拾好鱼回来，两只一起做了顿鲜美的午餐。
吃过饭，月柔在山中采了些野菜，随后才和空青一起回去，打算明天去镇上，再给屋里添些东西。
——
方家大小姐傻了。
听说她从雨夜独自上山，从山上摔倒撞了脑袋，现在神智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别说是嫁人，方家直接将她打发到了偏远的庄子上，彻底放弃了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
方可妍离开镇上的那天，月柔正好和空青下山购置东西，只见两个粗使婆子面无表情地将咿咿呀呀的方可妍按进轿子，门帘一落，便离开了镇子。
月柔眨了下眼睛，想到她之前做过的坏事，心里冷哼一声，坏人终于走了。
空青在一处书坊停下脚步，进去买了几个话本出来，月柔不识字，并不知道话本上都写了什么，好奇地道：“青青，你连话本都会看呀？”
空青拉住她的手，“你要看的话，我可以教你。”
月柔点点头，“要看。”虽然她很害怕教书先生，但如果是青青教她的话，她愿意学。
两人回到山里，空青便开始教她识字，用枯木枝在地上比划，夜里还会给她讲话本里的故事听，月柔眼巴巴望着他，“青青，你怎么懂这么多东西啊，真厉害！”
空青捏捏她的耳朵，“你以后也会跟我一样厉害。”
识字后，月柔比从前机灵了许多，赶集的时候也能精准地找到想去的店铺。
这天，她和空青在街上买糖葫芦时，一堆人敲锣打鼓的从身边经过。每个人都穿的喜气洋洋的，还时不时往路边丢糖果，月柔看的目不转睛。
“是县令家的公子成亲，听说娶的是布庄的苏小姐，两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是啊，听说县令公子对苏小姐一见钟情，花了不少心思才打动她呢。”
“不过，县令公子不是和方家大小姐议亲吗？怎么突然又跟苏小姐好上了？”
提起方可妍众人唏嘘不已，“方小姐疯了，县令公子自然要选其他人了。”
“这就是成亲吗？”月柔直勾勾盯着红彤彤的花轿，喃喃道：“感觉每个人都很高兴呢。”
空青见状心中一动，轻声问道：“柔柔想成亲吗？”
月柔有些茫然，空青又道：“柔柔想嫁给我吗？我们永远在一起。”
月柔睁大眼睛，无边闹市中，她对上少年冰蓝色的眼眸，彷佛一汪秋水，隐藏着无尽情愫，“我心仪柔柔，想跟柔柔成亲。”
月柔心脏剧烈跳动了一瞬，脸瞬间就涨红了，“我也喜欢青青。”
“但是成亲的话，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少年立刻道：“只要你愿意，我很快就能安排好。”
月柔认真想了想，“成亲后，真的能够永远和青青在一起吗？”
“嗯，”少年无比肯定地说道：“不骗柔柔。”
“好、好吧。”月柔还没成过亲，不过觉得很好玩，便道：“我们成亲吧！”
空青闻言笑了起来，眼中沁上徐徐水光，整个人好看的不像话，当即就拉着月柔去置办成亲需要用到的物件。
花费了整整三天，他们才准备妥当。
成亲那天，他们并没有什么宾客，不过院子里却来了很多可爱的小动物，有松鼠小鹿兔子之类的，全都叼着从山里寻找到的礼物，有药草也有野果，把门口的篮子都装满了。
月柔穿着红色的喜服，跟空青手牵着手走到堂中，看着同样穿着喜服的空青，心里涌上丝丝喜悦，“听说成亲了，夫妻就会一直陪伴彼此，直到死去都才能分开。”
“死去也不能，”空青有些霸道地说：“就算死了，我也要和柔柔在一起。”
想到他山神的身份，月柔心里酸酸的，“可你永远也不会死。”而她还要继续渡劫，等下个世界，她就不记得他了。
“谁说的，”空青用力抓住她的手，“你去哪我就去哪。”
拜完堂后，空青驱散了门口的小动物，带着月柔进了婚房，从枕头下取出一本画册，耳根微红道：“洞房吧。”
月柔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了红帐子里，滚烫的热气迅速涌上她的四肢百骸，她被空青缠住了，就像梦见过的铁索般，他紧紧缠绕着她，陡然化身成一只男狐狸……
成亲后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除了空青喜欢在镇上买话本，整日带着她乱来，让她连上山摘野果的时间都没有了。
转眼十年过去，山下的刘家人砸锅卖铁，好不容易将刘哥儿送到镇上读书，熟料那刘哥儿在书院中因为太过拮据，竟然行了偷窃之事，被老师发现后，直接逐出了书院，成了镇上的大笑话。
刘哥儿不服气，想要上前理论，被人砸断了一条腿，彻底绝了读书的路子，无奈被刘氏和刘老头带了回去。彼时，两人身形枯瘦，面容憔悴，哪还有当年对月柔颐指气使的模样。
刘哥儿被接回去后，也不愿意干活，整日好吃懒做被爹娘养着，年岁大了，也讨不到媳妇，还成了村里有名的懒汉，将刘氏和刘老头压迫的抬不起头来，没几年就累死了。
刘哥儿没了倚仗，在村里人人喊打，下场极为凄惨。
月柔并不关心刘家人的结局，对她来说，还不如跟空青到山里打核桃有趣。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柔一天天老去，每当她觉得自己即将死亡时，空青就会低头亲吻她。
妖精之吻充满了奇幻，会带她进入一场格外绮丽的美梦，醒来后，立即又恢复了精神，又能多陪伴空青许久许久。
直到有一年，她已经苍老的连手指头都动不得，空青还是低头来亲吻她，月柔闭上眼睛，拒绝他给自己渡气。
她已经不能再陪伴他了，他还那样年轻，不需要为她付出这么多。
奈何空青丝毫不嫌弃她此刻的模样，最后一次亲吻了她。
月柔飘飘然入梦，好似回到了他们初遇那年，在无尽的美梦中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她没发现，在她呼吸消失的瞬间，空青瞬间苍老，一束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体中涌出来，缠绕着那条银白色的可爱小鱼，游进了时空的裂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