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罪人01号
谁都没想到东朗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偷袭超级英雄。
房间里的东朗，并不全是镜子照出来的影像，他本人也确实在这里。
他手里还有另一只金枝，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神奇力量，他试图利用金枝的力量偷袭队长。
超级英雄在专心阻拦着那只黑天鹅异想体，将他这个敌人也保护在身后，他却做出了背叛的行为。
是一直注意着他的冬柏出手拦下了他。
东朗却完全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他拿着金枝，有些遗憾道：“你们知道了K奇点的真相，我不能让你们离开这里。如果你们把这一点泄露出去，我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K的奇点一旦在这个世界公开，东朗将面对数之不尽的麻烦，他才没有时间应付其他人。
“呵，”他轻轻笑道，“别像是看着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一样看着我。”
“如果我失败，金枝也好，奇点技术也好，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无论你现在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冬柏，你是最不该阻止我的。”
“在一切迎来毁灭的时刻，你我都会平等的湮灭在毁灭之中，成为滋养新生的养料。”
他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在乎危险的异想体，不在乎任何目标之外的事情。
“李箱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冬柏，你也一样，你也该摒弃那些过去了，多看看未来，不好吗？”
不远处，超级英雄艰难抵抗着黑天鹅。
听到他这么说，钢铁侠忍不住说：“你的意思，你还是个伟大的拯救者？”
东朗笑着点头，大言不惭地承认：“你说的没错，我是为了拯救所有人才这么做的，为了保护我们的世界。”
“不，”他思索着纠正，“为了保护‘我’的‘世界’。”
前一个世界指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后一个，却是独属于自我的世界。
构成一个人世界的要素有很多，过往的经历，遇到的人，在这之中的思考和成长。
任何一个环节微小的变化，最终所塑造的人，都不会是最初的自我了。无论再怎么相似，人也失去了最初的那个自己。
东朗在镜子里的平行世界看到过无数生物不同发展下的样子，还有他自己的。
但那些都不是他。
无论那些自己多么幸福，多么开心，都不会是现在这个他。
在镜子里完美自己的对称下，现在这个他被衬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哪怕这样，他也并不想成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何况作为失败品的他，是没有替代完美作品的资格的，等待他的世界的，只有毁灭，连同躯体和意志，全部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对着镜子里幸福的自己，李箱充满了羡慕，而东朗却发出了嗤笑。
“太美好了，美好的就像是假的。”他曾这样对李箱说。
他为什么要否定镜中自我的可能？
因为他穷极所有智慧和想象，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条自己的世界可以通往那样的结局的路线。
除非，将他洗脑成别的样子。
选择不出卖九人会？不背叛李箱和冬柏他们？
不再在乎技术被研发出来之后，那些买走技术的公司，如何把他们本来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好研发的技术，变成帮助公司压榨人们，获取更多财富的工具？
就那么傻呵呵笑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技术全卖给公司们，然后自己拿着数目不菲的钱，和九人会里那些看起来志同道合的同伴们，再接着一起研发新的技术，给大公司当着牛马，成为不停制造帮助他们更好压榨其他人的技术的机器？
还是说，为了不成为公司的帮凶，将他们所有研发的技术全都销毁，就像冬柏想的那样，然后从此隐姓埋名，做个和其他都市人没什么不同，在底层挣扎，无名的小人物？承认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然后安安心心的回到乡下的小房子里，把脑袋埋进土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安心过一辈子？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走出家乡，不到城市里去，这样，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就可以快乐了吗？
不，那都不是他会做的事。
东朗怎么想，自己都干不来那样的事。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条，不用任何人去死，能和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道路。
没得选，没有答案。
那么反过来，会干出这样的事的人，就不是‘东朗’。
在他眼中，镜子里的自己只是神制造的傀儡。一个用来表演“幸福”的道具。
而真实的他，却要因为不够“幸福”而被毁灭，何其可笑。
“就算你们今天活下来了，也没有意义，难道你们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不幸的时刻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永远都是完美的？只要不是，死亡也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冬柏没明白他的意思，金枝将他们带来了异世界，但这并不影响她要做的事情。
何况她的身体也不能支撑她做更多的事了，她只能走到这里了，但她希望自己还能做好最后一件事。
她脱下了罩在外面的衣服，露出了底下穿着的EGO。
“无须担心，他就交给我吧。”她对上了东朗。
一件破旧的土黄色雨衣，湿漉漉长着青苔的雨伞在她背后打开，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雨伞，看起来和黑天鹅手里的阳伞是一样的东西，一种杀伤力不小的武器。
之前她就是凭借这身衣服，拥有了能和美国队长媲美的速度还有力量。
但看着她憔悴没有血色的脸就知道，过度使用EGO不是没有代价的。
况且……
在钢铁侠和美国队长震惊的目光里，无数枝桠从她的血肉之中伸展出来，枝条上开着黄色的小花，金灿灿的。
那是一种瑰丽又奇异的景象。
花朵盛开的鲜艳，而它寄托在上的血肉却在迅速干涸。
那副金色的光景有多惊艳，就代表冬柏的生命走到尽头的速度有多快。
钢铁侠之前闻到过的那股花香，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致。
它看着这种花，觉得有点眼熟。
AI把他之前看过的几篇论文重新翻出来，列在他眼前，托尼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之前为了解读《翅膀》翻阅了不少论文，其中就有一篇提到了同时期的另一位作者金裕贞，还有短片小说《山茶花》。
里面提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作者当时看到的其实就是冬柏身上长的这种花，名叫三桠乌药，却误认成了是山茶，而这本小说的韩文拼写——和冬柏的名字是一样的。
冬柏，在那边就是山茶花。
“不会吧……”
会有这么巧吗？
就这么被冬柏这副被花枝穿透，鲜血淋漓的模样惊住的一会，更多的金色花朵从她身上长了出来。
同样，也有更多的鲜血从她身上流了出来。
她就顶着这副模样冲向了东朗，奋不顾身，孤注一掷。
“我会毁灭这里的技术。我不会让你将玻璃窗用在这样的地方。”
李箱的眼睛动了动。
史蒂夫想要阻止她：“你先别动，你身上有伤！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那么多血，再流都要休克了。
可史蒂夫也抽不出手去帮助冬柏，这才分了下神，他丢出去的盾牌被黑天鹅的伞反射了回来，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盾牌砸中了肚子，飞了出去。
东朗是打不过穿着EGO的冬柏的，可他手里还有金枝，还有数不尽的K公司无人机可以利用。
他举起金枝，又有新的无人机在周围生成，都是和他一样被从都市传送过来的。
冬柏一个人，不得不对上比自己多得多的机器人。
而东朗就微笑着看着自己曾经的同伴，在那里面苟延残喘，生命不断流逝。
“你其实什么都做不到，冬柏，就和以前一样。你一直都是这么的废物。”
看到这样的场面，钢铁侠抽空把东朗手里的金枝打飞，金枝掉到了李箱的脚下。
李箱捡起金枝，东朗向他伸出手：“交给我，李箱。”
冬柏也隔着无人机看向李箱，两人的视线相对，李箱没有交出金枝，反而将金枝握在了自己手里。
东朗原本自信的表情沉了下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一起改变这个世界，你现在，又因为什么退缩了？因为冬柏快死了吗？可就算她现在不死，像她这样失败的人，和你，和我过得一样失败的人，人生里没有一点好东西的人，也会被那个存在杀死。”
李箱只是闭上了眼睛，意味不明地说：“这不理想。”
说着，他拔出了一把造型独特的短刀，身影消失在原地，化为一道影子，冲向了K公司的无人机。
EGO，乌瞰刀。
看起来最单薄虚弱的男人，此刻却举起匕首，刺出了最惊天动地的一刀。
他扎穿了一只无人机。
巨大的反差简直能惊掉人下巴。
让托尼开始怀疑那边的东朗，是不是等下也要掏出个什么玩意，变身成超级赛亚人。
“城市意志的信徒都是‘绿巨人’？？”
显然不是。
李箱手里的乌瞰刀只是Z级的EGO武器而已。
他也打不过那么多的K公司无人机，他和冬柏一样，只是在某些情况之下，做出了孤注一掷的选择而已。
东朗终于无法再镇定自若的微笑，他皱起眉，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不顺，总是有人跳出来阻碍他，现在连好不容易被他策反的李箱，也拿走了金枝。
满屋子都是敌人，情况对他越来越不利了，那只被用来打败他的异想体，现在竟然成了他唯一的同伴。
他实在想不通，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可这些人，还是无知的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啧，幸好无人机够多。”
以及，在这关键的时候，他的另一位盟友也赶到了。
企鹅人带着手下赶到了。
不过这会情况和他想象得有点不一样。
他远远的看见前方大混战的样子，原本轻快的步伐直接停住了。
这怎么东朗之前跟他说好的不一样？
他们不是应该轻轻松松就拿下那个艾因亚当，然后，他可以录个视频，让对方承认自己编造的谎言，之后东朗会带着这个人彻底消失。
当然，东朗怎么处理这个人，企鹅人不管，反正做完这一切，哥谭就会重新恢复曾经的秩序，企鹅人仍然是哥谭黑暗世界的老大。
一切都很完美。
结果……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来给我解释一下？”
他还该过去吗？企鹅人满脸问号。
东朗打算说服企鹅人帮助他干掉这里其他人。
但在他开口前，在李箱和冬柏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有人来了。
砰——
青蓝色的子弹自远处拖着长尾，如一道光束划破混乱的黑暗，穿过缠斗在一起的人类和非人类，就这么，兀然轰击在东朗的心口。
远处，有人放下手里的猎枪，朝他笑了一下。
血花在东朗心口炸开，他向后仰倒，脸上仍是怔怔的表情，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的，他怎么会这么随便的，轻而易举的就死去了。
情况虽然对他不利，但他还有解决的办法，他还可以翻盘，他脑子里想着很多计划。
但在他被打中心脏的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脑里杂乱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清空了，他在恍惚之中，想到自己曾经救过的牛。
治愈安瓿……
眼泪如果能治愈更多人，那它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技术就该被如此使用，冬柏的想法是最愚蠢的，怎么能把技术摧毁呢？
如果不要这些技术了，所有技术都不复存在了，那谁来救那些人呢？就让所有人都去死吗？
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世界’，其实，真的有拼死也维护下去的必要吗？
维护之后呢？然后继续回到K公司，麻木的替K公司工作？然后继续做个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人？
活在都市阴霾的天空之下，只要不去看外面发生的事，那他就装作自己做得都是有意义的，就能继续埋头苦干？
他否定了镜子里自己虚假的幸福，自己也看不到幸福的选择，他完全看不到希望啊。
那么，他一直在逼迫，质疑，否定‘神明’的理念，嗤笑嘲弄着‘完美’与‘幸福’，是不是其实他的心里，是在期待‘神明’否定他的否定，反驳他的反驳，说服他，令他无话可说，然后告诉他一个真正的，可以走出困顿的现实，通往幸福的答案呢？
一个不虚假的，不必舍弃现在的自我，不装傻充愣，真实的幸福。
告诉他，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但那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死了。
那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用再想了。
东朗发出了喟叹，然而下一秒，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迷茫的站在盈满泪水的水池边缘，隔着数量众多的无人机望向远处。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这一次，对方没有开枪，只是握着那把枪，远远地和他对视。
对方站的很远，按理说，东朗应该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可他竟然神奇的听清了对方对他说的话。
“你的轮次结束了，这一次，到我的轮次了。”
花了点时间布置了在K公司布置了TT2协议的荒殿一如此说道。
他用镜子循环困住他，他还以同样的循环。
多有意思啊。
他也跟他一样开心吗？
第101章 罪人01号
钢铁侠等人在K公司里打生打死的时候，娜塔莎和提姆飞速解决了那只牛。
他们来不及休息，享受获救的纽约市民的欢呼，就在荒殿一的带领下，匆匆赶往K公司。
“这只是一场热身，后面还有个更大的敌人在等着你们。”荒殿一一点放松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
提姆开上车，载着黑寡妇，荒殿一还有伊诺克，一路踩满油门，闯过N个红灯，直奔K公司。
很难想象几秒前还秒天秒地迎接众人欢呼的超级英雄，这会却在用最朴的方式赶路。在荒殿一要命的催促中，提姆感觉自己油门都快踩出火花了。
提姆从后视镜看向坐在荒殿一身边的小男孩，有些奇妙：“纽约在纽约也得坐车赶路吗？嗯，我的意思是说，咱们没点超越现实的，更神奇的赶路方式？”
伊诺克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荒殿一替他说：“别想那些花里胡哨的，你以为我不想像钢铁侠一样直接飞过去吗。”
要是有便携式空间传送装置，他们现在就可以直接传送到K公司大楼里了。
……？便携式空间传送装置？那是什么？
荒殿一时不时就会被自己冒出来的念头搞得有点迷茫。
不过他已经学会了疑惑之后坦然接受。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K公司，隔得老远就看见那栋楼里打得直冒烟。
一停车，几人就飞也似的冲进去。
荒殿一并不是一开始就做好要布置TT2的决定，一般他会布置TT2都是因为异想体太危险了，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就像玩家都会在打boss之前存个档一样。
这次不太一样。
东朗给他变了个有意思的魔术(镜像哥谭)，他想回以一个同样的惊喜。
荒殿一其实并不很生东郎这个人的气，他给他出了个难题，他打了很久，但当他通关的时候，他其实是很开心的。
于是他临到跟前改变主意，单独抽出时间在K公司布置了TT2协议，不然他是能再早点赶过去。
多亏系统侵入了K公司的监控，帮他关注着那边的战况，防止那边先顶不住。
一切都控制得刚刚好。
当然，TT2协议也是央求系统给他走后门弄过来的，否则远在哥谭的TT2机器，他可没法一下就弄到纽约来。
系统开出了新的条件，他给他发了本自制的习题册，让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做完，然后把答案发给他批改。
“真是奇怪的癖好。”荒殿一觉得这个条件很奇怪，不过还是答应了。
“我一个礼拜就能做完！”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系统只是意味深长的沉吟了片刻。
荒殿一没留心系统诡异的停顿，他拿出了魔弹，以穿心一枪作为见面礼。
然后迅速启动了TT2协议。
……
“主管……”眼前一晃，时间倒流，这次李箱也看到了那个身影。
荒殿一把手里的魔弹丢给他，他接住这把EGO，有些怔怔的。
“你不怪我吗？我背叛你了。”
李箱用魔弹轻易击穿了周围一片的无人机，魔弹的威力远超他之前的EGO，“这样的好东西，也能毫无顾虑的交给我吗？”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将我当成朋友吗？”
“当然是当成员工了。”荒殿一回答。
“啊，”李箱无精打采地战斗着，“只是员工而已啊。那么，不管我也没关系吧。”
他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是不值得在意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赶到这里支援他呢？
荒殿一：“你在说什么，员工是放在外面不管也没事的吗？”
那必须得划拉进家里安安全全的圈起来工作啊！
李箱愣愣抬眼，荒殿一一脸严肃：
“就算是死神来抢我的员工，我也敢上去拼一拼，你说呢？”
死一个员工，还是潜力很大的员工，主管心痛啊！
要是文职就无所谓了，但员工绝对不行。
他盯着李箱，和蔼可亲地微笑：“你班我都给你排好了，就差你人到位了。”
比如他这次请小红帽雇佣兵花费的能源，虽然是为了伊诺克花的，但荒殿一直接一股脑全算在李箱头上了，回头这活他就干吧，能让他轻轻松松休假，他这主管就白当了。
李箱背后一凉。
托尼在繁忙的战斗中打量着这个新冒出来的男人，还有他抱着的小男孩。
【sir，他是哥谭的恐惧，十几分钟前袭击了FBI，FBI的特工正在赶往这里】
钢铁侠挑了下眉毛，“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他还以为“恐惧”会更……嗯，不可捉摸，更神秘莫测，更令人恐惧呢。
没想到聊得这么现实的吗？
有了带着EGO的黑寡妇和提姆的支援，所有人的压力都减轻了。
李箱在提姆的帮助下，清空了一批无人机，扶起了冬柏。
就算有他跳反帮助，冬柏的情况还是不怎么好了。
李箱感觉有些哀伤，他看向远远站在外面的那道从不动摇的坚定身影，眼中写满了迷茫和困惑。
李箱总是感觉很困顿，就像东郎一样。
九人会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挣扎在同样的漩涡之中，李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手里拿着的金枝散发出光亮，淡淡的光亮将在场所有人笼罩进去，于此同时，一些碎片式的画面出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
那是过往的九人会，里面有李箱，有东朗，还有冬柏。
托尼差点没认出那满脸年轻稚嫩，充满期望，朝气蓬勃的年轻女人，是他们见到的这个满头白发，一脸憔悴的冬柏。
只有露在外面的相同的五官，能说明她们是同一个人。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对科学充满热情的大学生。”托尼心情复杂的说。
灰白的画面里，九个年轻人正聚在一起讨论着某样技术，针对彼此的想法爆发出激烈的讨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自由自在地谈论自己的想法。
托尼在学校开讲座的时候看到过很多这样的年轻人。
原来这就是九人会，看起来像是一种年轻学者联盟。
这得是经过什么，才能将这三个人摧残成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啊？他忍不住心情复杂地想。
金枝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于是他们也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然后托尼就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副样子。
他们研究出的成果被一个什么公司的人收购走了。
具体研究了什么，又是被什么人收购的，倒是看不清。
作为斯塔克集团的老板，兼天才科学家，他收购的技术，和别人想收购他研发出的技术的情况，都遇到过很多，几乎不需要说明，他就能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许多科研项目的目的，最初都不是为了制造灾难才诞生的，研究的初衷也许只是探索欲，或者纯粹的想象，但那些拥着这些技术使用权的人，却难保不会将之用在歪路上，导致最终制造出一些科学家不愿意看到的灾难。
让本来出来好心，想要造福人类的技术，最终成为杀人的凶器。
托尼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对这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些人，有些像是年轻时的托尼·斯塔克。肆无忌惮的发挥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天才大脑，没那么考虑后果。
接下的事情，就和托尼预料到的一样，对于没有什么力量的科学研究者来说，他们就是公司眼里的一块肥肉，一台源源不断生产钞票的机器。
资本会把他们的技术用在任何地方，唯独不会用在他们最初想到的——帮助他人上。
就算九人会不想出卖他们的技术，人也是要吃饭的。
穷困的研发者，在付不起房租，快流落街头饿死的时候，是没有选择权的。
本职为建筑师的李箱，喜欢看着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的李箱，眼看着工厂挤占了街道，孩子全被送进了工厂——他帮助建造的工厂；
为了寻找走丢孩子发明的身份标签技术，最后被用来监视工厂里的工人，连发明这项技术的人都不能幸免，一样佩戴上了标签……
他们成了助纣为虐的剥削者的一员，然后反过来继续被剥削。
这样的情况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到了难言的悲伤和无力。
而他们和他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托尼·斯塔克还是斯塔克集团的老板，他不缺钱，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并且自己就可以决定一切，不用像他们九个人一样，因为不同的想法产生分歧。
更不会有人因此背叛托尼·斯塔克。
九人会之中，却有人迫于某些大集团的压力，出卖了他们，让他们不愿被用来剥削他人于是决定销毁的技术，被夺走了。
“技术，和制造技术的人，既为原罪。”李箱对着过往的经历喃喃道。
“这就是冬柏执着于销毁技术的原因吗？”史蒂夫感觉有些悲哀，又很无奈。
黑白的画面还在变化着。
原本志同道合的九个人分崩离析，死得死，被抓走的被抓走。
李箱，冬柏，还有东朗三个人，三个从同一个镇子上来到大城市打拼的人，最初的伙伴，也因为不同的理念背道而驰。而李箱，研究出能窥视平行世界，被他命名为‘研心’的镜子技术的他，用这份技术吸引了许多公司的目光之后，却什么都没做。
他分明已经看见了九人之间的裂痕，但他只是看着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一步。
冬柏想将剩下的技术藏起来，却还是被一些公司的人闯进来，抢走了技术。
也就是说，除了那些离开的、死去的人，剩下的留在这里的人之中，包括李箱和东朗，还有……告密者。
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只有短短的一瞬。
就像是他们只晃神了下，等回过神来，他们仍然在K公司内和那些怎么也打不败的麻烦敌人战斗着。
然而，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极为压抑，看向李箱，东朗，还有冬柏三人的目光写满了欲言又止的复杂。
托尼：“也许你们可以告诉我，是谁这么对你们，你们可以求助斯塔克集团。”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们看到的都是过去发生的事，事实就是，单纯为了知识和科技存在的九人会已经不存在了，除了面前这三个的其他六个，也许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里，连剩下的这三个，看起来也快死了。
他们能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吗？
答案是不能。
无能为力。
“别发呆，小心死了。”荒殿一出声打断了一群人之间弥漫的低气压。
丽萨看见他，提着裙摆哒哒跑过来：“伊诺克！主管！”
荒殿一把伊诺克放到地上，让俩小孩开开心心团聚，自己继续盯着战况。
他不仅提供武器支持，也出声指挥他们怎么镇压异想体。
“你们做得很好了，黑天鹅快不行了，堵住耳朵，它要开始咆哮了。”
超级英雄们比他想象得还厉害，他们虽然不熟悉怎么打异想体，也没有专门的EGO武器的加持，但靠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力，硬是一点一点磨掉了黑天鹅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血。
血量下降到了40以下，黑天鹅合上了嘴，人头被它含进了嘴里，现在，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天鹅了。
对精神冲击力极大的咆哮，令人头疼欲裂。
有了荒殿一的提醒，钢铁侠和美国队长都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反而是企鹅人和他带来的人没有反应过来，被黑天鹅的咆哮震的鼻血直流。
黑寡妇已经加入到了战场，帮助他们镇压异想体。
提姆则挟持住了企鹅人，“别乱动。”
企鹅人举起手，无比真诚：“我不动！绝对不动！”
这什么神仙打架现场？他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
企鹅人觉得自己被东郎坑惨了。
废了一番功夫，黑天鹅才总算被镇压，可怕的影子消失在了走廊上，所有人都已经累瘫了。
东朗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冬柏再难以支撑，东朗终于告诉了她那个最后的背叛者。
“就是我。”
出卖了他们。
冬柏猛地吐出一口血，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无法再支撑她身上的EGO，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金山茶盛开成花丛，淹没了李箱，在众人怔愣的目光下，冬柏的身影散落成了无数花瓣。
她对自己曾经的同伴李箱说出了最后祝福。
——希望你的理想自由。
最后的时刻，她扭头对着所有人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
史蒂夫伸出手抓了一下，却只抓到了一手散发着浓香的花瓣，“不……”
黑寡妇的眼瞳缩紧。
尽管只相处短短一会，但他们都没想过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竟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彻底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样的情况让超级英雄们感到了茫然。
“冬柏，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一种魔术表演吗？”
李箱满脸哀伤：“她死了。”
东朗看向荒殿一：“你赢了，这里都是你的人，但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也不代表事情的终结。”
“你的所作所为，你剥夺的我的未来，我们都会再夺回来。你强行要求我们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意愿成长和生活，在你规定好的未来之中，没有希望。”
“你还不知道吧，你，也只是一台无趣的机器罢了。”
因为这样的话，在这一地狼藉悲伤之中，所有人都看向了荒殿一。
“群星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之上，而你，是画下轨迹之人，一切的结局都已经被决定，无视你我的意愿。”
东朗缓缓微笑起来，“我，不幸福。”
荒殿一愣了一下，下一秒，金色的枝条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疯长出来。
第102章 罪人01号
【hachi】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脑海里呼唤他。
那是他的小名。
失焦的眼睛重新浮现出光亮，千钧一发之际，荒殿一在被光淹没之前，启动了TT2。
时间飞速倒流，荒殿一猛地吐出口气。
他抬起眼睛，看向遥遥对着他露出笑容的东朗，金瞳暗了暗。
“……这是，怎么回事？”冬柏迷茫问道，“我不是已经死了？”
李箱低下头，重伤的冬柏倒在地上，但还活着。
“果然是……Time Track，T公司的时间技术。”他说。
托尼，史蒂夫和黑寡妇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一样，站在那里的荒殿一。
“他刚才是不是……”史蒂夫喃喃了句，心脏仍然为那一幕的冲击震动着。
有一瞬间，他们清楚地看见了青年身上长出了数之不尽的金色枝条。枝条一直向上生长，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树的尽头连接着亿万颗碎片，闪烁在树冠上，世界，倒映在那里面。
千亿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洪流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大脑刹那间过载，超出人脑处理能力的信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空茫，满脸空白地仰望着那如世界般宏大又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们只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度过了短短一瞬，却像是在没有尽头的时间之中，度过了远超人类寿命漫长的一生。
然后倏然被拽回到了现实。
每个人都像是差点溺亡在水里，濒临窒息之际终于浮出水面，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很快他们脑海里就只剩下一片茫茫金色，却不记得自己的眼睛曾经到底看到过什么了。
但他们很确定，自己刚刚看见了某种十分超现实的存在。
他们想到了东朗刚才说的那些不知所云的话，在此之前还可以说这个人发疯了，没人懂他说的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现在却没有人这么人为了。
东朗看起来才是知道些真相的那个。
“那就是城市意志的真实形态吗？”黑寡妇不确定道。
那么东朗所说的“剥夺未来”“划定结局”，又是什么意思？
由于时间回溯到了黑天鹅和K公司无人机还存在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再重新开始战斗。
有上次的经验，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几个人也配合得更默契了，还有余力一边战斗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荒殿一和东朗。
所有人心中都萦绕着巨大的疑团，连可以算是了解自家城市意志的提姆都是满心疑惑。
“T公司的时间回溯技术吗，漂亮的反应能力，不过你能回溯多少次呢？这项技术不会没有上限吧。”东朗确信道。
要真没有上限随便用，那就不叫科技，而是神迹了。
TT2的确不能肆无忌惮随便用，那些被用于回溯的，从别人身上偷来的时间，用完了就需要补充，远在纽约作战，后勤补充不足，荒殿一要在一定的回合之内，达成一个自己满意的现状。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还可以启动二十三次。
荒殿一看着东朗没有说话。
从荒殿一的反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东朗满意地推了推眼镜：“你现在的人格，无法自主控制存在于你身体里那个更高的神格，你选择不了让它沉睡还是苏醒，而一旦神格苏醒，你现在这个人格就会遭到碾压级的毁灭。”
眼镜反射出一道光，镜片背后是东朗含笑的眼睛。
“从意识层面来说，那就意味着你的‘死亡’，对吧。”
“作为自我认知为独立人类的你，理所当然不会想死，你会拒绝身体里更高意志的苏醒，可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东朗摊手，“就像刚才那样。”
荒殿一抿紧唇。
他被东朗说中了。
在东朗看着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变成了一个黑洞，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灵魂里喷涌而出，胸腔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那种自己只剩下个空壳，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被掏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是撬开蚌壳，再从柔软的肉里，生生剜走里面的珍珠。
无论他再怎么想留住那些流逝的东西，也无法闭拢蚌壳。
荒殿一的确控制不了自己。
这让他很不开心，他讨厌任何不在控制之内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身体。
【别怕，你不会失控】
【相信我】
系统在他脑海里打出这两句话。
荒殿一想到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淹没在金色光芒的浪潮之中时，听到的那句呼唤。
是系统。
……他怎么会知道他那生僻的小名？他做梦的时候说了梦话？
荒殿一因为系统的话，绷紧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系统没解释为什么不会失控，干巴巴一句其实并不能说服荒殿一，可他下意识就觉得安心下来。
大概因为……那是系统吧。
也许是数据算出来的，也许是有什么后备方案，总之，系统代表着绝对理智和客观的那一方。
如果是人类说这句话，有时只是出于情感上的安慰，实际上不一定真的有解决问题的办法，那样是无法让荒殿一真的相信这句话的力度，他会直接无视。
但系统这么说绝不会是为了安慰他，它一定有了完整且成功率超过90%的‘解决方案’。
荒殿一很确定。
他能把他从那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状态唤回来一次，就能唤回第二次。
所以他心头萦绕着的重量就消失了，又变得松快起来了。
‘真可靠啊，我永远喜欢智性高的生物。’荒殿一在心里道。
一直注意着他的东朗以为自己击中了对方的弱点，继续道：“我可以帮助你控制自己的力量，让你保持现在的状态的前提下，更好的使用你那份力量。”
“然后变成第二个你身后那种大眼球？做下一个鸡肉生产机？”荒殿一接道。
“这只是其中一种用法。”东朗并不否认他的猜测。
因为他这句话，托尼看向荒殿一的眼神都不对了。
一想到他成为下一个生产鸡肉的机器……
托尼青筋直跳：“能不能别再折腾纽约的鸡了！你们跟鸡有仇？”
鸡又做错了什么！
“不错的提议，”荒殿一对东朗说，“可我已经先答应另一个人，让他帮助我了，我不需要你，东朗。”
“而你，你需要我。”
东朗微蹙起眉头，“谁会帮助你？谁有能力帮助你，李箱……吗？”
“李箱的确是远超我能力的研究员，如果是他的话……”
“不是他。”荒殿一道。
东朗眉头更紧，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李箱，那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研究，甚至控制神明级别的力量？
是谁抢先他一步？
荒殿一当然不会告诉他是系统，他才不会自掀底牌。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人，东朗只能推测是对方在虚张声势，那么，他赌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只要耗到T公司的资源用完，他就会对他投降了。
想到这里，东朗再次扬起笑脸，念出了那句‘魔咒’。
——我不幸福。
金光再次吞没了视线，荒殿一却完全不慌。
他定定凝视着东朗：“我刚才看见了，你真正的愿望。”
所以他才说，他不需要东朗，但东朗需要他。
和其他人在记忆碎片中迷失不同，他在无数平世界的记忆中倾听了万千心声，那之中自然也包含东朗的。
另一头，好不容易打完黑天鹅和无人机的超级英雄和李箱，面对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怪物，脑子里只剩下了六个点。
黑寡妇挑了下眉，“队长，我们先把他们两个干掉怎么样？”
冬柏沉默地吐出口血，忽然爆发出力量跳了起来，疯狂冲向东朗。
她咧嘴大笑着：“东朗，你刚才告诉我你就是叛徒的时候，没想到我还能站起来吧！”
冬柏上次还沉浸在自己濒死的认知里，默默等死。
结果死了之后，她又活了。
她到底还能不能死了？
如果死不了，那她可就——
开始报仇了！
第103章 罪人01号
“我倒是忘记还有你了。”东朗敛去笑意。
单论武力算，他打不过如今这种状态的冬柏。就算冬柏拼尽全力活着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分钟，那么赌上一切，也足够她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杀死东朗，为当初的背叛报仇。
东朗也不再能那么轻松写意的掌控一切，不得不在冬柏的追杀下狼狈逃窜，努力在自己被杀死前扭转局势。
可荒殿一不会一直被他简简单单一句话玩得团团转。
他并非一人在这里，他背后，还有系统。
东朗一次次在濒死前喊出令他失控的魔咒，在短短十几分钟里，时间重启了数次。
两人进入了一场比拼耐力的拉锯战之中。
随着次数的累加，荒殿一身上长出金色树枝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东朗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他脸上冒出细微的汗，TT2的使用次数在减少，可对方成长的速度更快！
终于，在他又一次带着恐慌，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句话时，时间并未迎来重启。
荒殿一身上亮起了金色的光，微尘般的金光在他身侧，环绕着他静静流动着。
他抬脚走向被冬柏的EGO刺中，口吐鲜血的东朗。
随着他的走动，一只金瞳变成了耀目的绿色。
时间没有重启，可无论是黑天鹅，还是无人机，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住了。
托尼操控战甲触碰了那道从面前走过的身影上飘落的星屑，当金色的光点落在冰冷的战甲上，一股奇妙的温暖顺着指尖流进了身体里。
荒殿一来到双双倒在地上，两败俱伤的东朗跟冬柏面前。
李箱拿着金枝，垂着眼睛站在不远处，他正盯着脚下的镜子碎片。
他在镜子里再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镜中的人名叫[箱李]，是平行世界的他。
和这个世界的李箱不一样，镜子里的[箱李]背后长着翅膀。
看起来十分自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而快乐。
曾经九人会解散之后，李箱被九人会里的某个人带走，带进了一家公司关了起来。他们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也为‘翼’做事，让‘翼’尽情榨干他的才能，就像东朗现在一样。
直到有天，镜里的另一个自己告诉他，他可以走出去。于是他走出去了，但他并不知道走出去之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九人会已经不在了，他曾经只想留住朋友们的笑容，可那些已经失去了，现在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
总之，九人会拥有欢声笑语的过去，已经回不来了。
东朗仍然很不甘心，可这会儿，李箱却喃喃道：“到最后，只有镜子里自由的你，才有资格继续活下去吧，这里的我会被毁灭，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有着翅膀，自由的箱李活下去，这样就很好。
而他，他其实没有什么非要在这世上活下去的必要。
“因为……活得太失败了……干脆就放弃了……吗……”东郎喃喃道。
他的身上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
周围的环境再一次变换，一片金色的麦田具象化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麦田里有一只长大的牛。
是他曾经怀抱着最真挚的心，挽救的生命。
可当他再次出现在牛的面前的时候，牛却只是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一直想象着当自己再回到这片麦田的时候，那只自己救过的牛是否会欢欣地迎接自己，牛留在了乡下，它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去。
结果，它也不认识他了。
是因为它也觉得，他早就被都市改造得面目全非了吗？他已经变成，谁都不认识的模样了吗？
“无所谓……不必再为那些感到痛苦了……抛弃过去……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东朗身上正在扭曲成如同异想体一样非人的怪物。
“怎么会这样？”亲眼看着一个活人的身体里长出稻草，藤曼之类的东西，变异成怪物，黑寡妇不敢相信地呢喃。
伊诺克严肃道：“他扭曲了。他的执念，走向了偏执的歧路。”
托尼：“这又是什么？”
丽萨面色也很沉重：“人类的心灵病，意志的扭曲，会使人变成怪物。”
都市特产。
准确来说，应该是未曾被改变一切时的都市特产，在如今一切都已在[神]的管辖下修正的现在，这种发生在人身上的‘扭曲’，更应该被称为——旧时代的遗产。
大家同为一个世界过来的都市人，边狱巴士以及东郎等人来自的世界，是丽萨等人来自的世界的原始版本。在没有任何外力（神）干涉下的，丽萨和伊诺克，本杰明等人原本要面对的未来。
托尼：“……？”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人类都有可能变成这玩意？”他指着奇形怪状的东郎。
“现在不会了。”丽萨看向荒殿一的背影。
有人改变了一切。
那人正蹲在逐渐扭曲中的东朗面前。
东朗像是已经自暴自弃了，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怪物，他在最后存有理智的时候，对荒殿一说：“就算你觉得我是个不被需要的垃圾，我也不想放弃，我还可以从头再来，我还可以治愈更多人，一个办法不幸，就换种办法，再重新挽救都市……”
“你已经不会为过去失去的朋友感到难过了吗？”荒殿一问。
他能窥见他的愿望。
所以他看见了，他其实一直都没有从九人会的过去走出来。
一个为了理想，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达成目的，不得不做下自己也不认可的坏事的人，会陷入剧烈的煎熬之中。他在强行告诉自己可以抛弃那些他其实很在乎的东西，告诉自己并不会为那些事情而流泪，以此让自己不断前进。
“抛弃过去，会让你觉得很快乐吗？”
“我只能这么做，执着于过去的人，就无法前进了。”
东朗以为对方会露出不认可，谴责的目光。
实际上，荒殿一却是一种，仿佛直到如今才弄清楚了什么的恍然。
他看了看李箱，看了看冬柏，又看向东朗。
他道：“那些被你为了前进而抛弃的‘朋友们’，他们也在流泪。”
东朗被他这句话说得怔住。
紧接着，对方又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当他们因你的离去而淌下泪水的时候，你也会因此，感到莫大的哀伤吗？”
东朗默然，但他仅存的半张脸上露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荒殿一异色瞳孔里泛起了波澜，按了按自己有些发空的胸腔。
一时间，脑海里闪过许多思绪。
那些看起来没有结果，没有意义和价值的过去，对某些人来说，却是难以割舍的羁绊。
仅仅只是相视而笑的瞬间，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平凡的打着盹的午后，也是一些人珍藏在心底永不褪色的回忆。
但一个人，是没法创造令人珍视的回忆的。
他的朋友们记忆里美好的曾经，同时也是他会感到幸福的时刻。回忆，是双方共同创造的。
“没有谁是应该被消灭的，”荒殿一垂下眼睛道，“你们总说我要毁灭你们，但一直否定自己过去存在的价值，认为那些过去里没有一丝值得留存的意义，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的人，不是你们自己吗？”
“我并没有将你们看成是不该存在的垃圾，我认可你们曾经的情谊，并认为……那是值得守护的幸福。”
东朗倏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他一直以来认为毫无价值，必须抛弃的过去，和一定会被摧毁的不完美的自己，现在，却被追求幸福之道的神明肯定了。
“啊啊……”
一时间，心中情绪剧烈起伏，他发出濒死之人干涸的声音。
却没有吐出具体的句子。
最后一丝神智淹没在了扭曲的执念中，终于，东郎彻底变成了怪物。
冬柏依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下只剩下李箱，和变成了怪物的东朗。
荒殿一站起来，平静地后退，带着点想通了事情的豁然对李箱道：“李箱，明天下班后，和大家一起去吃披萨吧。”
现在，他就该就尽情做一切想做的事。
和过去，和东郎做个了断也好，或者就这么不管不顾逃走，什么都行。
反正……
“神明立足之地，尽可没有后顾之忧地飞翔。”
第104章 罪人01号
以此般超然的形态说出这样的话，众人忍不住将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心中不由浮起难言的震动。
和他们过往见过的神都不一样。
真正的神明淡漠却包容，想法与情感和人类迥异，让人时而感到非人般的冷酷，却又对人类有着无限的仁慈与怜爱。
强大，坚定，温和的指引着前路，单单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安心。
凝固的空间再次流动了起来。
超英们出神地望着站在不远处那道身影，还没来得及继续感受当下由对方带来的心灵上的平和，变成怪物的东朗就加入了战场。
——他的脑袋变成了一顶草帽，穿着土黄色的蓑衣，牛角具象化地从草帽顶端长出来。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土黄色的牛。长着两条腿的那种。
金色的神明身上蔓延出的温馨祥和的气氛被打破，异化成怪物的东朗手里不知何时，拎着一把类似于乡下的老黄牛常背的犁的武器，飞速冲向了站得最近的钢铁侠。
“该死！”
钢铁侠被吓了一跳，对方变成怪物之后的力气和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增强，短短一个接触，粗糙的犁形武器带来的强大冲击就让钢铁侠战甲里的身体都感到了剧痛。
那玩意感觉像是要凿穿战甲打中他本人了。
他迅速一个掌心炮击开对方，紧跟着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要是仅仅是一个东朗，那问题还不大，可身后不远处还有跟队长和黑寡妇缠斗的黑天鹅，时不时发出声波攻击，另外附近还有一堆无人机，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地对他们发动攻击。
“喂！那边那个，你不能再发动一下刚才那个，时间停止之类的能力把他们全定住吗！”
托尼冲荒殿一喊道。
荒殿一无情拒绝：“不能。”
身上这股力量用得太多，他怕失控。
李箱捡起了死去的冬柏穿着的狐雨EGO，披上那件灰扑扑的雨衣，脑袋上冒出了一对狐狸耳朵，身后钻出了一条尾巴。
“我来吧。”他举起雨伞，漫天的雨伞枪林弹雨般刺向东朗。
东朗也冲向了李箱。
看着面前的东朗，李箱脑袋里回忆着死去的冬柏对他说的话，以及那个人对他的说的话。
心底再次浮现出那个黑发金眸的青年在哥谭的镜子里，一次次进行着艰难而痛苦的循环时的模样。
他为什么会被对方镜子里的表现吸引呢？
是因为无论遭遇怎样的失败和挫折，都能再次站起来的勇气吗？
那不顾一切，不惧怕坠落，无论结果如何，都奋力前进的模样，是否也是他一直渴望获得的，自由的模样呢？
满地的碎片倒映着他的身影，每个碎片里的他都生着玻璃一样的翅膀。
李箱无神的眼中泛起波澜，他似乎一瞬之间想通了什么。
他已经不想再停留在原地，认为自己无能为力，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改变，驻足在空白的房间里，困在过去的回忆之中，止步不前。
他也想像那个人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都没有畏惧地振翅向前。
就像那个人说的。
“神明在此，无需惧怕。”
他一手拿着冬柏的狐雨，一手拿着魔弹，在刹那间身形快成了一道闪电，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包括东朗。
手中的武器贯穿了东朗的心脏。
抽出之时，所有人都清楚地听见了一声玻璃打破的脆响。
无数的碎玻璃自两人中心炸开，飞上天空，构成翅膀的轮廓。
金光中，羽毛和镜片交错。
一对玻璃碎片组成的巨大翅膀张开。
亮眼的金色的将整个房间照的无比璀璨辉煌。
镜子只能照出人原本的模样，李箱羡慕的镜子里箱李的翅膀，也是他一直都有的翅膀。
目睹这一幕，史蒂夫忍不住喃喃：“他到底是谁？”
起初他们以为这个和东郎一起出现的男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武力值有点超出常人，但也是人类可以到达的水准。
现在这搞出这么大场面，也太……夸张了吧？
荒殿一耳朵动了下，手下意识插进兜里，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美国队长手里就多了张新鲜出炉的名片。
几秒前还一脸光辉神性站在那里的青年，眼下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和路边见过的推销员一样，见缝插针道：“罪人01号，李箱。”
他做了个正式介绍，并且着重提了对方的前缀——罪人01号。
脸上写满了快问他什么是‘罪人’，01号之后还有多少号。
对于李箱一声不吭就表演了个大的，他满脸都是得意和自豪，就像在说：看我们监狱的人才，多优秀！
他作为监狱长，与有荣焉啊！
“这位，阿卡姆病院杰出病友！”
看吧，加入阿卡姆病院分院，入院是无恶不作的凶残超级罪犯，出院各个都是李箱这样的！
不行他还有杰出病友格里高尔，辛克莱，浮士德……
都是成功改造案例，想看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
“额……”史蒂夫拿着名片，被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变化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荒殿一热情微笑着，“其实，外星人罪犯我们也收的，有病都可以治。”
不知道纽约精神病罪犯多不多，不多也没事，他可以拓展一下新业务。
异想体都能收容，外星人也不在话下嘛。
“队长感兴趣的话，详情我们可以等之后找个时间详谈。”
“现在么……”
荒殿一歉意地笑笑，转身走向被李箱捅了心脏，马上就要死了的东朗面前。
“都结束了……”东朗发出了浑厚低沉的声音。
“没有哦。”
荒殿一笑眯眯托着脸，“你不是看了我很长时间了，应该知道的，没有那么轻易结束的。”
李箱似有所感的看向他，他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开心的表情。
他是真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让人难以理解。”
李箱不理解他在高兴什么。
“你已经赢了，还不满意吗？”
“不满意啊，我觉得你很不错，东朗。”
“不，我觉得九人会的人都很不错，就在刚才，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荒殿一态度温和地说，“我想得到你们。”
“你，冬柏……啊，箱已经是我的了，还有其他九人会的人还活着吗？让他们一起过来找我吧。”
他眼睛明亮地看着他，嘴角上扬，开心地提议。
“现在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其实不修改过去的命运轨迹，就是现在经历过种种苦痛，犯下过无数错误的你，也可以寻到一条幸福的道路的。”
“九人会只是需要一个能容纳你们理想的地方，让你们能不受限制，自由发挥天分，实现自我理想和价值的地方。”
荒殿一真诚地睁大眼睛指着自己，“这样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们啊！”
“什……么……？”
“在这里对过去彻底做个了断吧，九人会的朋友们，然后让我们一起拥抱美好幸福的未来！”
“幸福……在哪……”
荒殿一肯定地告诉他：“你的幸福就在——”
“就在‘脑叶公司’里啊！”
他要哪种幸福有哪种，什么加班的充实，钱，福利待遇，他们还有‘你一定要幸福’这只异想体！品种齐全，应有尽有！
他们还可以一起管理异想体，这不就是在拯救世界吗！一拯救拯救一辈子的那种！
多棒的公司！
“加入脑叶公司，共创美好未来！”
东朗：“……”
李箱：“……”
这……美好吗？
荒殿一才不管这诡异的沉默，兴致勃勃的重启了时间。
快得旁边超英都没来得及伸手拦他。
黑寡妇：“……先干掉哥谭吧。”
史蒂夫认真考虑：“嗯……不错的提议。”
托尼摩拳擦掌：“好主意，就这么说定了。”
提姆满头大汗，扑过去努力保住自家的城市意志：“对不起！哥谭他是这样的！”
“他脑子不太正常！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TT2重启就被劈头盖脸围攻的荒殿一，再提姆艰难的保护中满脸迷茫。
他们怎么生气了？为什么要揍他？
冬柏悠悠睁开眼睛，没明白自己怎么又活了，但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所有人乱糟糟不分敌我打成一片的场景，满脸迷惑地问李箱：“超级英雄怎么反水了？他们这次要跟东郎一伙了？为什么？”
李箱有点哭笑不得，语气比以往都轻快：“主管先生犯众怒了。”
他颠了颠手里的魔弹，看了眼站在那边表情怔怔的东郎：“我得去帮他了，不然，大概会被在加班时长上穿小鞋吧。”
“明天还要空出时间和主管还有边狱巴士的大家去吃披萨，不想再被增加工作了啊。”
第105章 罪人01号
被超英联手“教训”了一顿，荒殿一这才意识到他们被折腾得很累了。
这帮人不是他的员工，不是只要保证不死，就能往死里使唤，事后拿钱和假期就能补偿好的。
他不能凭借自己的兴趣，就要求他们没有限度的陪同下去。
荒殿一又恍惚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意识到，难道以前，他身边就会有一直任劳任怨陪他玩的人吗？
难道曾经被他这么折腾的人，就不会制止干涉他吗？
他好像很习惯周围的人会配合他的一时兴起，为了他自私的欲求而拼尽全力。
脑中又闪过了许多碎片式的记忆画面。
提姆满脸羞愧地拦着超英，虽然大家都没真使全力，但不满也是真不满，他们完全理解不了荒殿一的脑回路，所以只觉得他很任性。
哥谭任性，恶劣，倒也在意料之中，哥谭那种画风，也不能指望他会像丽萨和伊诺克一样讨人喜欢，不过身为纽约人的超英们，可会像哥谭人的提姆那样惯着哥谭。
肆意妄为给人添麻烦，当然要出手教训了！
这种熊孩子钢铁侠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譬如阿斯加德那个满口谎言喜欢耍人的神洛基，哈，他们地球现在有自己的‘洛基’了，管他要干什么，反正先揍一顿总没错！
提姆简直有苦难言，钢铁侠他们根本不知道‘哥谭’的真实面貌！
哥谭和纽约不一样，哥谭他是恐惧啊！！他背后一大堆恐惧具现的怪物，真把人惹急眼了，他要是把他在哥谭那帮‘小弟’给叫过来，他们全都得哭！
“你们先冷静一下！”他大喊。
有提姆保护，荒殿一没有真的被揍到，反倒是提姆在围殴中被打了好几下，这些武力值爆表的超级英雄们打起架来就算是收着力，那也都是拳拳到肉的，看见提姆貌似被打中了肚子，估计得青上一片，荒殿一忍不住冒出了点愧疚。
罗宾真是个好人啊。别人要揍他，他竟然还保护他，明明他们两个关系也不咋样来着。
他在心里发出感慨。
作为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荒殿一可打不过超级英雄，不仅打不过，提姆要保护他，他还多少给义警拖了后腿。
荒殿一躲在提姆背后大声说：“我知道了！就这最后一回，绝对没有下一回了！我保证！”
“你们现在忙着揍我，等会还得再重开一次！”
这么一折腾，大家的怨念多少消散了些，这句话出来，众人停了手。
黑寡妇挑了挑眉，“最后一次。”
荒殿一剧烈喘着气，“当，当然，说到做到。”
在一边看热闹的丽萨和伊诺克交头接耳：“主管是不是该多运动一下，体质太差了。”
“可是，主管肯定会拒绝的，他的爱好，不是只有工作加班打游戏吗？要强迫他做点运动的话，谁能管住他呢？”
丽萨和伊诺克在主管那说话可不好使，丽萨的脾气，说着说着就会被主管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炸毛，然后稀里糊涂地被转移话题，忘了一开始要说的内容；伊诺克性格内向，说话也没什么力度，主管更不会听他的。
他是主管，他们是被管的，有着职位上的差距，根本管不动他。
丽萨：“回去找艾因告状！叫艾因管他！”
伊诺克：“啊……这么说，本杰明也许也有办法。”
主管虽然也不怎么听本杰明的话，但本杰明心眼多，他会迂回着想点别的办法。
当然还是艾因亲自来最管用。
荒殿一还不知道自己的‘人格卡牌’正计划着怎么督促他强身健体。安抚住了精神和肉体都万分疲惫的超级英雄，他现在要去解决一下冬柏的问题。
也许荒殿一之前的话说服了东朗，也或许上次经历过扭曲，他想通了什么，这周目东朗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少了一个危险的敌人，局面一下变得轻松起来，超级英雄打了那么多遍黑天鹅，早都熟悉了异想体的攻击方式，不需要荒殿一分心看顾，他们也能自己处理这些敌人，他只要专心查看重伤垂危的冬柏就行了。
在超英追着荒殿一打的时间里，李箱已经把上个周目最后发生的情况都告诉了冬柏。
当然还有荒殿一那个对他们来说十分荒谬且不可思议的邀请——加入脑叶公司。
金枝的来源，已经坍塌的世界之翼，一手搅动了整个都市格局，在当下的时间点，已经成为一种都市传说的神秘存在。
作为被翼迫害过的九人会成员，他们对翼的印象都很差，没想到竟然又在遥远的异世界，被已经灭亡的翼邀请加入，实在槽多无口。
“脑叶公司早就不存在了，只有位于地下废弃的旧支部，这么说就像是被幽灵找上门了一样。”
也可能是被大阴谋找上门。
如果脑叶公司的高层仍然活着，如果当初L公司的坍塌只是有预谋的安排，那就只能认为包括扭曲，还有金枝在内的一切都是一场将都市所有人囊括进去的算计了。
这会冬柏的脑回路和格里高尔神奇的对上了。
并且产生了同一个疑问，如果一切真的另有隐情，那么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脑叶公司又会是什么关系呢？他会是那个操纵都市之中所有大事件的幕后黑手吗？
“脑叶公司怎么会不在了呢？”荒殿一一边检查冬柏的情况，一边随口道，“我在这里，脑叶公司就永远不会消失。”
还有，脑叶公司里的人。
那些闪现的记忆碎片里，他看到了很多让他感到熟悉的面孔。
在名为脑叶的地下设施之中，有很多人围绕着他。
那地方不算多美好，地下不见光，到处都阴森森的，荒殿一却感觉，自己在那里待着的时候有种很温暖踏实的感觉。
也许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不是冷冰冰的设施，而是那些围绕着他的人。
他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对冬柏说了。
但他也说上来自己在脑叶公司里到底算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属于脑叶公司，不过凭借自己内心的感受，他努力给自己看上的未来员工描述了一下：“脑叶公司是我的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的说法对一般人来说有些抽象，但对都市人来说，却很好理解。
‘翼’控制管辖的城市被称为‘巢’。
他是脑叶公司的翼。
“主管，冬柏，她还有救吗？”李箱问道。
“情况不太妙，她之前受得伤的太重了，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好好养伤，还要强撑着使用EGO，身体衰败得厉害。”
在之前看到的九人会的记忆里，冬柏很会制造烟花，最后东朗告密，导致翼的人闯进来将他们藏起来的技术找出来的时候，冬柏不小心炸掉了本来用于制造混乱，帮助其他人逃跑的烟花，把她自己炸成了重伤。
这无异于宣判了冬柏的死刑，不过冬柏早就不在乎了。
她弄清楚了当初背叛的人是谁，杀了东朗几次，报了仇，李箱的眼中有了光亮，东朗看起来也要从过去走出来了，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东朗走过来，表情里隐隐流露出伤感，“冬柏……”
荒殿一：“等等，你们先不要一副马上就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向他们伸手，“把金枝给我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李箱和东朗都将手里的金枝交给了他。
金枝融入了荒殿一的身体。
【又变成这样了啊】
荒殿一并不知晓系统发出了一声叹息。
金枝的力量融入他的身体之后，他又感觉到胸腔里的热量流逝了，形成了令他不适的空洞，情感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他的眼睛越来越冷漠，金色的光芒再一次从他身上亮起。
融入了更多金枝的力量，让他的形象发生了比之前更明显的改变。
黑发中有几缕染上了金色。
头顶鼓起小包，冒出了一截短粗圆润的玉色的角。
一只眼睛里的绿色更明显了，这一刻，他身上那种非人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东朗忍不住屏息，看着青年握着拳头伸到冬柏面前，然后张开手，金灿灿的星屑散落在冬柏身上，又顺着她的身体淌到地上。
沾染了星屑，钢筋水泥的地面竟生长出了嫩绿的青草。
冬柏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感受着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光：“好温暖……”
她身上的伤势在肉眼可见的被治愈，连干涸的身体都像是被滋润了一样，渐渐散发出生机和活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恢复健康。
“冬柏！”李箱震惊的喊了她一声。
原来冬柏的白发正在渐渐变回黑色，连脸上的疤痕都在被修复。
目睹这一幕，东朗喃喃道：“神迹。”
原来被神眷顾，是这样愉快的体验吗？
但这样美妙的体验并没有持续多久，荒殿一忽然猛地攥紧了拳头，身体摇晃着弓了起来，脸也痛苦皱起来，他捂住自己的胸膛，眼前一片眩晕。
李箱，东朗和冬柏都紧张地看向他。
冬柏：“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我能感觉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我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东朗眉头紧蹙，推着眼镜：“奇怪，力量为什么会这么不稳定？”
终于解决了黑天鹅和无人机，超级英雄们也围了过来。
提姆紧张地盯着疼得满头大汗的青年：“是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被一分为二的缘故？”
闻言，东朗愣住：“分散了力量？”
他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如果说神明的力量被以某种方式分散，那么失去力量，无力支撑法则的运转，神明因此跌落神座，成为一个人类，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他之前认为的，对方目前这个人格，是为了封印神格而后诞生的一道枷锁的想法，就不成立了。
就像K的药剂，其实是会使人恢复成自己认知里最初的样子，失去力量的神明也该恢复到自身最初的模样。
按照研究来说，像是那种管辖着所有平行世界，法则概念上的神明，一旦缺失力量，就该直接回归到原初的样子，也就是他其实会消亡在宇宙之中才对。
因为那种神明，其自身，就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力量的集合体，就像是承载AI的机器被破坏掉，AI也会消失那样。
可他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个人类？
所以……
难道说……
东朗胸腔里的心脏正咚咚跳动着。
难道说，他原初的样子，本来……就是个，人类？
一个人类，成了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感到了强烈的晕眩。
谁都没注意到，东朗看向仍满脸痛苦弓着身体的荒殿一的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似乎想到许多东西，但通通被他压在了心底，并未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说到底，在场这些超级英雄，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东朗暂时保持了沉默。
他能想到的东西，李箱也想到了，但他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或许是这样。”
提姆是真被吓了个够呛，鬼知道城市意志出问题了会不会对城市有影响，还是说是城市本身有什么还没被发现的隐疾，才反应到了城市意志的身上。
反正这两种情况都很差！
【hachi，把你储存的记忆分给我吧】
用人类的躯体使用这份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稍微用得多了点就有失去自我，意识被力量吞没的风险。
荒殿一的想法是自己小心谨慎的使用一部分力量，就像控制水龙头流出的水的那样，只放出一小股细流，谁成想他一拧开水龙头，水管就直接爆炸了。
他立马意识到，要想自己不出问题，最好就是完全不使用这份力量。
只要一用，他立马有种灵魂从身体里漂浮起来的失控感。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很肯定的说，他并不想真的失去自我，成为东朗口中无知而全能的宇宙机器，去维系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法则。
能做人，谁会想当个机器。
系统像是能感受到他那股不情愿，于是开口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荒殿一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叫把储存的记忆分给系统？
“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这句话让他回忆起了之前复活杰森时，脑海里冒出的一个声音对他说的那句话。
【小心，他们在窃取你的记忆】
窃取记忆，和系统现在的话何其相似。
只不过站在系统的立场上，它对他说的是分享，而在那道声音口中，这又被称作窃取。
从结果上来说，貌似是一样的，但是二者的立场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那个声音要他提防的，难道，就是系统？
如果它是抱着窃取他记忆的目的，才对他说要他将记忆分给它，荒殿一就不该按系统说的做。
不管它得到他的记忆有什么用，反正这么说，一定是不安好心，只要知道这一点，他就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对方如愿。
他该相信那道不知名的声音，还是相信系统对他没有恶意？
荒殿一在失神的状态里轻轻叹了口气。
答案显而易见。
【按照我说的做】
【尽可能调动你作为人的感情吧】
【快乐的，难过的，随便什么都行】
【然后坚定的想着你要作为人活下去，你在这世间有太多的牵绊，那些都是你作为人的证明】
所有的遇见和交集都不是毫无意义的，人与人的关系从点出发延申到线，又织成网，丝丝缕缕都是将人束缚在尘世的枷锁。
荒殿一按照系统说的做了。
他闭着眼，看不见周围的人身上伸出了一条条丝线缠在他身上，身体里凉飕飕的空洞被填满了，那种要被抽空的可怕感觉也消失了，他身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身体上那些异常的表现慢慢消退。
荒殿一眼前正在飞速闪过第一次失控时看到的无数平行世界的画面，然后这些画面又一个个从他的脑袋里擦除，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仅仅是映进他的眼睛，被他记住的画面，变成数据流向了系统。
失去了这些本不该他看见和知道的记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了。
荒殿一睁开眼，对上很多人牵挂的目光。
他有些虚弱，又有点苍白，但却如释重负般笑了下。
看他笑了，面色沉重的李箱也轻舒了口气，“您回来了。”
他恢复正常，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丽萨和伊诺克跪坐在他身边，仰着头担忧地望着他，荒殿一耸耸肩，摇晃着站起来，“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个梦。”
“我梦见斯塔克先生给我转了十亿美金。”
“然后我就笑醒了。”
荒殿一看向一身酷炫红金战甲的钢铁侠，露出了微笑，“天呐，这种好事砸在我头上，我必须得起来感谢他慷慨的投资。”
托尼转头问队长：“……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不给钱他就继续失控是吧！
啧，哥谭好阴险一城！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了，但对方刚才那样子明显不对劲，加上提姆的话里又隐隐透露出哥谭确实有点问题，让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了好一会，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搞不好对方会原地变身核弹爆炸似的！
“嘀——嘀——”
窗户外面传来了喇叭的声音。
李箱：“巴士的声音。”
走到窗边，往底下一看，果然一辆方方正正的红色火车头巴士在底下停着，远远能看见一个金黄色的小点在红色长方体边上一蹦一跳的。
“小唐？”荒殿一说，“来得真是时候。”
正好，把这仨一车全拉回去。
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
荒殿一转身走到瘫坐在地上的企鹅人面前，“和K公司同流合污，我以阿卡姆分院的名义通知你，企鹅人先生，你被逮捕了。”
李箱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盯着企鹅人。
“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
如果是之前，李箱说这句话企鹅人估计会不屑一顾。
但现在，亲眼看着对方开大干掉了变成怪物的东朗，企鹅人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面前这个眼下带着大大黑眼圈的男人深藏不漏，不容小觑。
至于旁边的那个，企鹅人一直视为骗子，想要拆穿对方伪装的所谓恐惧化身……
企鹅人舔了舔嘴唇，举起双手莫名乖巧地伸到对方面前。
荒殿一还以为以企鹅人的性格，得再垂死挣扎一下，没想到对方看着他一脸真诚热切：“当然，当然，我不会反抗！”
“你该逮捕我，你必须逮捕我。”
“但是在你逮捕我之前，我希望你可以解答我一个疑惑。”
“Mr. Fear，在哥谭的人眼中，我是什么样的恐惧呢？”
在对方亮晶晶的目光中，荒殿一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糟了，哥谭人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第106章 监狱长
企鹅人的提问，让提姆因为战斗结束才放松下来的表情，立马重新变得专注严肃，这让他脸上的神态看起来和企鹅人的有些相似。
在场的哥谭人身上那种瞬间变化的气场，令众人侧目。
这是个对任何一个哥谭人来说，都非同寻常的问题。无论是义警还是罪犯，对待这个问题的反应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种不需要明说，就下意识展现出的相似态度，让他们身上立马多了种和在场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让人一下就能从人群里区分出，谁来自哥谭。
史蒂夫隐隐感觉到，就在这个问题出来的瞬间，提姆和企鹅人之间多了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隐形默契。
但是，什么叫做：‘在哥谭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恐惧’？
“这是什么只有哥谭人才能懂的暗语？还是某种神秘仪式？”土生土长的纽约人钢铁侠迷惑摊手。
提姆耸耸肩：“这么说也没错，是只有哥谭人才知道的一点令人头疼的‘地方民俗特色’。”
别看他语气挺轻松，其实他心里完全没他表现得轻松，近乎于高度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恐惧先生的回答。
他和企鹅人都在用实际的表现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个问题——对哥谭人至关重要！
感受到身边一圈人的关注，荒殿一垂下眼睛，对上坐在地上企鹅人期待的眼神，忽地扬起嘴角：“没有。”
企鹅人好像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没有资格拥有‘恐惧’，就像……”他思索了一下，“就像猪面教授。真遗憾，你，企鹅人科波特先生，你和猪面教授是一个层次的人。”
企鹅人睁大了眼睛，被阿卡姆分院的罪人武力震慑落于下风时，都称得上镇定自若的哥谭著名犯罪集团的领袖，忽然崩溃了一样大声呐喊：“不可能！你骗我！以我在哥谭的名望，以我名声大躁的种种事迹，人们不可能不害怕我！黑手党都畏惧我的名声，我怎么可能和猪面教授那种垃圾货色一样！！”
因为荒殿一一句话，企鹅人当下就破防了。
看到这家伙满脸愤慨，失去了理智一样，荒殿一反倒是开心地笑了起来，“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的存在，在哥谭还够不上‘恐惧’的程度。”
“哥谭人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恐惧的。”
他这么说，就好像在说企鹅人在哥谭什么都算不上一样。
荒殿一看了李箱一眼，李箱任劳任怨的上前把乌瞰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难以接受，激动地站起来，甚至表现出了攻击倾向的企鹅人，不得不憋屈地举起双手，坐回到地上，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至于让他忘记李箱刚才是怎么一刀干掉变成怪物的东朗的，更不打算拿自己的脖子试试他的刀能有多锋利。
企鹅人愤愤不平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俯视着自己的‘阿卡姆分院院长’，男子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透出种漠然的神色，本来温暖的色彩因为他的神色生生让人感觉到些许凉意。
“你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这么说的！”企鹅人忿忿道，“绝对是这样！”
他可是企鹅人！他在哥谭绝不可能是个连猪面教授那种籍籍无名的家伙都不如的小人物！！
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刹那间，企鹅人脑子里迅速飞过了个念头。
他忽然之间冷静了，略带挑衅地凝着青年的金眸：“不对，如果我真的是个不值得在意的人物，你就不会想把我关进你的监狱里……你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对吧？”
因为他足够危险，对方才会重视他。
“你想控制我，监视我，关押我……这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已经感觉到你对我的关注了，哈哈哈——”
企鹅人发现了秘密一样兴奋大笑。
“你只是因为我一直在跟你作对，我给你制造了麻烦，跟我闹脾气，才故意说反话让我生气的对不对？你的话可真让我伤心，Mr.Fear。”
他嘴上说着伤心，嘴角的笑容却越扯越大，这一发现让他兴奋极了。
他这个神经兮兮的表现让丽萨和伊诺克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史蒂夫把他们往后拉了拉，欲言又止：“哥谭人……都这样吗？”
哥谭人的风评因为企鹅人的表现变得更有病了，荒殿一嘴唇动了下，实在说不出否定的话，连提姆都一脸冷漠不吱声，他好像就更没有立场反驳了。
他只好跟隔壁俩正经哥谭人一样，摆出一脸习以为常，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态度。
反正只要他们足够理直气壮，那问题就不是他们的。
荒殿一皮笑肉不笑地想。
不过有一点企鹅人确实说对了。
哥谭的恐惧实际上都是脑叶公司的异想体伪装的，超级罪犯有没有自己的恐惧具现，完全看荒殿一的心情，他不是不能给企鹅人‘分配’一个异想体，只不过想到企鹅人这些日子联合东朗给他找的麻烦，他忍不住冒出了点恶劣的念头，才故意把企鹅人说得跟猪面教授一个水平，目的就是为了给对方添堵。
虽然在这过程中他玩出了乐趣，心情也不错，不过有些事嘛，它得一码归一码。
开心是开心，不代表对方带给他的麻烦就不存在了，这得另算。
实际上，猪面教授暗地里走私的那点小生意，跟科波特家在哥谭的产业比起来，完全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作坊。
猪面教授能在哥谭闯荡出点名头，是因为丑陋古怪的形象，还有血腥残忍的虐杀手段。但和企鹅人的势力比起来，猪面教授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对他的重视被企鹅人发现了，对方才那么有恃无恐。
“能被哥谭的恐惧之主亲自抓捕，是我的荣幸，”企鹅人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态度，“你越恶劣的捉弄我，就代表你越重视我，我在你心里是个不能忽视的敌人，不是吗？”
也就是说，荒殿一越戳他痛脚，尝试刺激他，激怒他，他反倒越开心？
荒殿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哥谭的超级罪犯都是抖m吗？
作为一个正常人，比变态他是比不过哥谭的罪犯的，正好这会小唐还有良秀走上来，荒殿一干脆不再搭理企鹅人，把这个进监狱都像是要英雄奖章一样精神抖擞，满脸亢奋的超级罪犯交给他们，带上边狱巴士的囚车，再带回阿卡姆分院。
“他要是路上敢搞什么小动作，不用手下留情。”荒殿一叮嘱到。
反正以良秀和小唐的实力，对付个企鹅人绰绰有余。
企鹅人在哥谭可不是以武力值出名的，他最厉害的是狡猾的脑袋，善于掌控人心、挑拨离间的能力，还有足够心狠手辣。
企鹅人很配合小唐她们，在离开前，意有所指地告诉荒殿一：“我得承认我之前确实对你有偏见，和你作了不少对，但是在哥谭，我还不是那个对你敌意最大，最惹你厌烦的存在。”
“一些人……一些习惯于隐藏在黑夜里操控哥谭，无处不在的人，他们早就不满你在哥谭里肆意妄为的举动了，你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手里的权力在流失，哥谭正在超出他们的掌控，他们比我更难对付，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企鹅人的话让荒殿一想起了当初无声无息炸了自己家的猫头鹰。
哥谭可真是个不太平的地方，他只是想赚点钱而已，却让一些人产生了威胁感，迫不及待想要除掉他了。
荒殿一内心思量着，面上没有过多表露出什么。
发现企鹅人还要说话，他干脆撕下一块衣角把对方的嘴巴堵了起来，对方说这些就是想让他跟他说话，他才不会让企鹅人如愿。
企鹅人直到被带离都还在一直兴致勃勃回头看他，那样子就像是笃定他之后回到阿卡姆分院，还会再亲自去找他一样。
作为主管，荒殿一还真不能当他是空气，超级罪犯也不能吃他的白饭，他们是去蹲大狱，又不是进了养老院，难免会有工作上的交流。
但企鹅人这个期待笃定的表情，看得他莫名有点逆反。
“先晾着他一段时间再说吧。”荒殿一在心里默默地想。
东朗跟在边狱巴士的人身后走了，路过荒殿一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李箱搀着冬柏走在后面。
超级英雄默认东朗和冬柏交给荒殿一处理，随着金枝的消失，K公司的大眼球和泪水池也融化在了金光里，K公司自然也开不下去了。
公司里留下了大量无处可去的员工，荒殿一十分想把他们全继承了，可惜这里还有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直接大手一挥解决了一大堆人的就业问题，让荒殿一想捡漏都没得捡，他又不想得罪这位纽约首富，对方对他很是提防，只好不甘心的放弃了。
K公司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K公司，K背后的城市意志，以及东朗这个完全可以看作是K城市意志眷属的人的行事作风，都给纽约的超级英雄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托尼在心里想着，等回去之后必须得查清这个K背后到底是哪个城市的城市意志，对方现在不显山不露水藏在背后，但明显不是个省事的家伙。
左看右看都是个麻烦存在。
哥谭也是个危险分子，但提姆在这里，哥谭再有问题，也轮不到纽约的超级英雄来监管哥谭的城市意志，就算他们想，提姆也不会同意的。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自觉。
迟上一步冲进来的FBI特工就认为哥谭的意志应该被他们监禁起来。
全副武装的FBI一股脑涌进来，防备地将各种高尖端武器对准了荒殿一，他们之中的FBI高层冷漠地对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超级英雄命令道：“你们应该协助我们抓捕哥谭，他袭击了数名FBI。”
绝口不提是FBI先抓了伊诺克。
超级英雄：真该把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给他们放一遍！
FBI还在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黑发青年发出警告：“放弃抵抗，我们绝不可能让你离开纽约一步。”
提姆毫不犹豫站在了荒殿一这边，“等下我来制造机会，你趁机离开。”
他和钢铁侠他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声音恳切，甚至带着点示弱般的恳求。
“继续加深和FBI的冲突对你没有好处，拜托，别在这里大开杀戒。”
荒殿一也不想和FBI闹得太僵，他还要在美国做生意的，跟FBI弄得你死我活的他还怎么在美国混？
问题是FBI非要找他麻烦！
看来他得想个办法，让这些FBI老实点。
略一思索，荒殿一就想到了个主意。
他没有动怒，只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悠悠地问：“FBI可以代表纽约意志吗？”
“当然。”FBI长官下意识回答。
荒殿一：“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打算代表纽约向我宣战？你们想发起城市间的翼际战争是吗？”
他的话让FBI怔愣了一秒。
荒殿一却像是想起来什么：“说起来，哥谭近期流行的那种伴随烟霾产生的不明疾病，难道也是纽约人的手笔？嗯……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大概早就在暗地里筹谋攻击哥谭了。”
“嗯，这样就说得通了。”
FBI：等会？什么病？
第107章 监狱长
阿卡姆分院里，从纽约出差回来的荒殿一比之前更忙了。
在保证公司里收容的超级罪犯和异想体基本日常管理的基础上，荒殿一还要安排新关进来的企鹅人，新加入公司的员工东朗和冬柏的员工培训。
企鹅人不是个安分的家伙，公司里还有其他超级罪犯，一群超级罪犯聚在一个地方，就需要更细致谨慎的管理。
新员工的培训也迫在眉睫。
“我需要你尽快适应公司的工作内容还有节奏，最好能在一周内熟练掌握工作技巧，因为很快，就会有用得上你们的时候了。”
荒殿一对前来进行工作汇报的东朗和冬柏道。
东朗身为一个没怎么跟人打过架的科研人员，现在一身武装精良的EGO，脸上还沾着刚才跟公司里的异想体战斗留下的血迹，已经完完全全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变成了一身杀气的一线战斗人员。
东朗表情怪异地推了推眼镜，“你说话可真有那种……大公司高层的风格，说什么工作内容，工作技巧，你直接说，让我们尽快适应和异想体相伴生活、战斗的日子，尽快提高战斗水平不就得了？”
直接告诉他们要么变强，要么死在异想体和超级罪犯的手里，变成一堆烂肉被清理出公司不就完事了。
还偏要一脸公事公办的说什么‘工作技巧’……这么正常无害的词汇，可和他们在这里的工作，完全不沾边啊。
“果然是世界之翼的高层啊，连在自己的地盘上，跟身家性命都握在手里的员工说话都这么严谨。”东朗略带怨念和抱怨，又有点认命般道。
那天在纽约K公司大厦里，荒殿一被FBI堵了个正着，他干脆直接把他和FBI的举动，上升到了纽约和哥谭两座城市的层面上，打算之后来给他们演波大的，彻底让FBI老实下来。
然后趁着其他人因为他的话呆住的功夫，暗地里求系统给他开了个空间转换装置，抓住提姆，在FBI的包围下直接开了传送跑路。
傻子才站在那等着FBI抓他。
不过当时跑归跑，这事却还不算完。
“他们迟早会求着我再也别踏足纽约一步。”荒殿一脑海里快速形成了个计划。
对之后要做的事有了个大致的想法，他就抓紧忙起公司的事。反正都回哥谭了，FBI想来哥谭抓他也没那么容易，荒殿一也不急，打算先把公司的工作安排好再说。
无论发生了什么，公司在他这里都有着最高的优先度，FBI再棘手也没有异想体出逃棘手。
一回来他就像是忘记了之前在纽约说过的话一样，全身心的透入进了阿卡姆分院的经营里，离开几天又积攒了不少需要他拿主意的工作。
东朗跟冬柏也，也终于清楚的认识到了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开始他们还对荒殿一口中的‘脑叶公司’充满疑虑，直到他们在阿卡姆分院夸张的底下设施里，见到了装满走廊两侧，各种等级的异想体。
任谁站在这里，脑子里都只会出现一个念头：他们进脑叶公司大本营了！
不是L公司坍塌之后，都市人为了搜寻金枝而深入的脑叶公司支部，这种规模，这种建筑风格，完全可以说这里就是脑叶公司总部！
“我们正在触及隐藏着众多秘密的脑叶公司的核心。”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异想体、光、白夜黑昼、扭曲、脑啡肽、EGO……
说到脑叶公司，与之有关的关键词随便挑出一个都是要命又让人为之疯狂的存在。
这些，曾经可都是他们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接触到的都市顶点的秘密。就算是在同为世界之翼的K公司就职的东朗也一样触碰不到，脑叶公司在世界之翼中也是相当特别的存在。
当然，在这家公司的总部底下忽然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然后整家公司直接在光中蒸发毁灭，给都市留下一大堆后遗症和各种制造杀戮的怪物之前，没人知道这家翼不声不响干了些什么惊人操作，别人都还以为这只是家单纯的能源公司。
反正后来大家都知道，这家莫名其妙塌了的公司，绝对干了触动了首脑制定的都市禁忌的事。
大家都在追逐脑叶公司残骸里流出的些微遗产，所有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连同为翼的其他公司也不例外，只是从对方手里流出的一点点东西，就够一群人鸡犬升天的了。
而现在，他们正在触及都市禁忌的核心。
“我们似乎上了条贼船，这看起来是那种一旦进来，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的地方。”
知晓秘密的人，若要离开，自然只有成为尸体这一种办法。
东朗和冬柏这对不久前互相捅刀子的仇人，一起被脑叶公司收编之后，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同病相怜的大冤种。和自己竟然加入了脑叶公司，被L公司主管使唤，在这里任劳任怨当牛马这种事比起来，他们之前的恩怨貌似也算不上什么了。
——这是在这里工作了一周之后的心得。
东朗对荒殿一的印象也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对面前这位L公司主管的想法，再也回不去之前还没那么了解的时候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啊。”东朗看着眼前这个连听他们汇报工作，眼睛都没有离开监控的人。对方还同时指挥着其他人的工作，顺便还能抽空看看桌子上才送过来的能源合作合同。
纸张在他手里刷刷翻飞着，那忙得头大的样子看得东朗牙疼，而对方保持这种高强度工作的状态，已经一周多了。
单说对工作的投入，他简直不是人。
在此之前东朗一直觉得对方不是人的地方，应该是神明的本质，和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来着。
反正绝对不是不吃不睡疯狂加班这种方面。
东朗曾经就职的K公司的同事们，包括他自己，也是靠着高福利，高工资，高奖金吊着，才能兢兢业业的给公司当个打工人，而眼前这个人，反正你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就能这么卖命地工作。
荒殿一对东朗隐晦吐露的怨念无动于衷。
不然难道他还能指望他的员工每天在工作之后，还满脸笑容活力满满吗？
要真有那样的员工，他就得查查对方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是被异想体感染了，还是精神值掉底马上就要发疯了。
公司里能遇到的满脸笑容的员工，就只有精神值归零发疯的员工。
东朗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又不是把自己脖子割开了，也没砸同事的脑袋瓜子，精神状态再健康不过了，连心理咨询都不需要的健康，完全不需要在意，精神状态糟糕得令人安心。
不过东朗也只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话铺垫罢了。
“你都忙成这样了，脑叶公司的其他人就看着你一个人忙活，不打算来帮帮你吗？”
东朗状似闲聊般开口。
“你总不会说，脑叶公司就剩你一个人了，没有其他人了吧。”
他现在完全不拿荒殿一当成是一个遥远触不可及的，星星一样的存在了，而是把对方当成是一个普通人类那样交流。
他一脸要笑不笑的：“不会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肯告诉我你和脑叶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个问题不只是东朗想知道，估计整个阿卡姆分院里的人，就没有不好奇的。
荒殿一放下手里的合同，转动椅子面对自己这个喜欢叨叨个没完的新员工，“我没什么好对自己员工隐瞒的事，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我也不是很清楚，包括你说的，神明之类的事情。”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己宝贵的全能五级员工的份上，就冲他打扰他工作，他高低都得转个幸运大转盘，送东朗去喂异想体。
要知道，异想体这玩意不只可以通过各种工作形式来产出绝对清洁的能源，要是喂两个活人，这玩意产出的能源还能更高。
对，就是把活人给异想体当饲料。
只不过员工还是贵了些，这么干不划算，主管也舍不得自己宝贵的员工，倒是文职可以搞点送进去。
荒殿一对员工，尤其是高等级员工，那都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所以他现在还能温柔的跟东朗说话。
另外还有一点，关于东朗口中的‘神明’，他也需要再多获取些信息。
“主管你也不清楚？”东朗诧异了下，随后眸光沉了下来，嘴角习惯性地带上了一丝有点欠揍的笑，“哎呀，要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可挺危险的。”
“李箱的玻璃窗技术，可以观察到平行世界的自我，一个巧合，通过这种技术我们窥视到了控制平行世界的‘神明’的存在，并知晓我所在的世界是失败的世界，因为在其他成功的平行世界里，脑叶公司没有坍塌，成功发射了一种叫做‘光之种’的东西，拯救了都市，人人都能幸福积极的生活着。”
其他世界都是那样的，只有他们这个世界出现了不一样的发展，所以东朗也就理所当然认为其他世界是‘正典’，而他们这种世界，才是邪魔外道。
“最初，我们从未质疑过你的存在，其实我一直认为你是一种更高等级的异想体来着。”
神明只是叫着好听，这是东朗的一点人情世故，毕竟上来直接管人家叫异想体，这听起来是要挨揍的。
东朗：“以前也没人会想异想体该不该存在不是？不过现在看来，我想，你可能不是类似于异想体那种自然而然诞生的‘神明’物种。”
“你或许，是人造的‘神’。”
他的底色，还是人类，只不过被用某种手段塑造成了‘神’。
他这么一说，结合他之前的问题，荒殿一立马就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你想说把我从人变成非人的，是脑叶公司的人的手笔？”
东朗摊手，“这猜测很合理，你不怀疑自己为什么重新回归到人类的模样之后，为什么会跟被洗脑了一样，拼死拼活的给脑叶公司打工吗？”
“既然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你被脑叶公司的人利用了，他们要利用你搞件大事；二，你本来就是脑叶的高层，你是他们计划的主谋之一。”
荒殿一：“也许，脑叶公司并没有什么阴谋。”
东朗瞬间笑了：“这话你信？”
咳，不信。
“好吧，”荒殿一叹道，“你说服我了，可你嘴里他们要搞的这件大事，到底是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反正这件事一定是围绕你展开的，你得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让你重新变回人类，让你变成人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说到这里，东朗感觉有些好笑，“总不会就是为了让你坐在这，给他们打工吧？”
那这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脑叶公司的人，一定是脑子有病。
东朗顿了顿，他看到主管面带倦容按着额头，“……你怎么了？”
荒殿一：“才发现我其实不是个人，有点难以接受，不行？”
连系统都说让他‘好好做个人’，这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类的荒殿一有点没转换过来。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法肯定地说自己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自己……是有点问题。
想到钻进他身体的金枝，随着金枝恢复的零零散散的记忆，荒殿一好笑地说：“我总不可能是金枝成精了吧？”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
东朗略一思索，忽然说：“有没有可能，如果没有你作为一种超然力量干涉的情况下，所有平行世界都应该按照我们这条世界线来发展，之所以其他世界线和我们不一样，就是因为‘神明’后天插手干涉的结果，那么……”
荒殿一恍然：“‘我’是为了扭转某些人不希望存在的悲剧，而人为创造出来的‘神’。”
哪怕东朗对这个结论早有预期，但真的被对方说出来的时候，内心还是震撼不已。
这和一个至高的神，随心所欲操控世界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高位者对如蝼蚁般人类的俯视，而后者……
“那已经……完全是以渺小的人类之躯，达成的一种不可能达成的奇迹。”
是蝼蚁呕心沥血，倾其所有撼动大树般的奇迹。
“这得是什么样的执着，才能为了扭不愿见到的‘悲剧’，做到这一步，真想见见这个人啊……”
哪怕还没见到那个干出这种事的人，东朗还是被对方这种隔着空气，都能让人感受到的强烈的执念给震撼到了。
荒殿一眼神飘了下。
不是，这种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作风，怎么有点熟悉呢？
他莫名感觉心虚，不……不能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成那样的吧？
“行了，我知道了，感谢你提出的思路，现在，你该回去工作了。”
正兴致勃勃打算继续跟对方讨论的东朗表情一空，“又……又工作？不是才结束，说好每次工作结束可以休息十分钟……”
荒殿一微笑看了眼表：“正好十分钟，我陪你聊了十分钟。”
他是多么体贴亲切的主管啊，这么忙还会陪员工聊天。
在旁边安静听着他们两个交谈的冬柏把生无可恋的东朗拖出去，“我们这就去工作，主管。”
她不太关心他们讨论的那些，她还挺好奇那些异想体的。
荒殿一给他们安排的工作很密集，几乎没多少休息的时间，就是为了尽快把这俩前文职培，训成合格的战神员工。
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就能作为顶梁柱上场了。
……
纽约斯塔克大厦。
丽萨踩着重重的步子，满脸愤怒地在超级英雄之间，焦躁地走来走去：“你们不会真指望我帮你们打哥谭吧，你们干嘛惹他嘛，脑子进水了吗！”
“我跟你们说，我才不要再被他揍一次啊！！” 金发小姑娘气鼓鼓地说。
伊诺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也不由露出了瑟缩的表情。
想当年，他们还是脑叶公司部长的时候，就已经被主管揍过好多回啦！那会他们还都没有人类的躯体呢！
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还要他们再回忆一遍当时的感受？
可恶的FBI！
主管不会真的揍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