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苏醒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帐篷的顶部。看来，我是活过来了。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沉死沉的。慢慢偏过头，看到了趴在我身旁紧紧握着我手的人，看到了他，我的一颗心也总算暂时踏实了下来。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所以他必须要好好的。只要他安然无恙，我的伤或者痛就都值得了。
他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我怎么也看不够的凝视着他的脸，想想一路走来所发生的一切，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现在的他是不是再也不需要背负沉重的宿命了呢？
“起灵……”我艰难的开口，干涩虚弱的声音轻到几乎都听不见。但是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我轻微的声音，马上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愣愣的看着我，好像不太敢相信刚才的声音是我发出的。看着他的样子，我感到无比的心疼。
我努力的牵动脸上的肌肉，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虚弱的再次开口：“起灵……”
他终于回过了神，如释重负一般的闭上了眼，然后弯下身子轻轻的抱住了我，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还带着一丝颤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吴邪，你知道么？活了那么久，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我以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却又被老天夺去了，我以为，历尽千辛，终究还是天命难违……吴邪……”
听着他的这番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我整颗心都温暖了起来，他说他害怕……
我强撑着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抚着他伏在我肩上的头。用干涩无力的声音柔声安慰道：“傻瓜，你这么不让我省心，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你活着，我不舍得死……”
此时的他，听完我说的话，就像个孩子一样，将头深深的埋在了我的颈窝处，闷闷的说：“吴邪，你说过，如果我以后的路需要有一个人陪我走下去，你是不会拒绝的，这话还算数吗？答应我，别再让我一个人……”
听着他闷闷的声音，他说的每个字都刻在了我的心上。我略微有些惊讶，看着怀里的他，无助的像个孩子。张起灵，他说他害怕，他说别再让他一个人……
我连忙将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偏过头轻轻蹭着他的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的说：“算数，你需要不需要我都会陪你走下去。你一个人已经太久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起灵，相信我。”他似乎点了点头，不轻不重的拥着我。我就这么沉浸在他的怀抱之中，粉身碎骨也安逸。
闭着眼睛，难得的享受着如此真实的怀抱，如此安心的时光。我知道他不会再离去，不会再独自起程扛起沉重的命运，不会再孤寂的静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会再让我等他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
就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似乎有人进来了。紧接着就是一声熟悉的怪叫，仿佛哭丧一般的喊：“哎呀，天真啊，你他娘的可醒过来了，你就这么撒手闭眼不管了，小哥可怎么办啊。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把人家小哥带出来，你却驾鹤西归了啊……”
我皱着眉打断他，艰难开口：“小爷我还没死呢，你这给谁哭丧呢？恨我不死是不是……”
胖子一撇嘴说道：“嘁，早知道你这样，我真多余为你哭了那么多天。胖爷我身负重伤还不忘时刻惦记着你的小命，想用‘叫魂术’给你叫活了。没想到啊，你这刚醒过来就跟小哥缠绵上了，你这……”还没说完，就见小哥坐起了身，微微侧目看向了胖子。
被一道恐怖的寒气击中了之后的胖子顿时缩了缩脖子改了嘴：“那个……其实吧，我也能理解，这经历过生死离别之后，是该好好缠绵缠绵，我也知道天真你等这一天等的可有段日子了，我主要是担心你们俩身上这伤……”
我再也听不下去，面红耳赤的愤怒指着他：“你……”这时候，小哥缓缓的站了起来。
胖子马上后退说：“诶诶，小哥，不带急眼的啊，我不说了，不说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我先出去，你们忙着。”
“你个混蛋，你给我滚回来……”看他转身就想出去，我艰难的开口喊住了他，把他叫了回来。等站到了我面前，我才看见他脸上似乎是有泪痕。
呵，这死胖子，想溜出去就是不想让我看见他哭了吧，此时这张大胖脸也不知道究竟是哭还是笑，纠结的我五脏六腑都拧巴。我示意他坐下，问他身体怎么样，哭什么苦，还真是为我哭丧呢，胖子抹了把脸，这才坐在了我身边，给我讲述了我昏迷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只听他颇有些怨气的跟我说道：“哼，胖爷我这神武之躯能有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难受，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连解家那神医都说你需要等待奇迹发生，胖爷我如此重情重义，能不难受吗我。所以才用叫魂术，希望你听见小哥的事能醒过来。”
“神医？”我让他侃的有点云里雾里，刚想向胖子问个明白，让他说重点。
他就善解人意的先开口为我解释了：“当时咱们还在水里的时候，你就坚持不住了。是小哥用……内个，我说重点，总之，咱们被那大水卷上了天池之后，你给小哥甩下了那么半句话就死过去了。小哥他看你内伤严重，不敢移动你，而我呢，也正昏迷着。没办法，他就一个人强撑着伤，独自爬过雪山，去你说的那生死线去找唐医生他们。
可是天真啊，你还真是缺心眼到一定程度了。你知道长白山雪山上的生死线范围有多大吗？小哥他差点没死在雪山里，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吧，他终于找到了花儿爷当初停留的地方，这才把他们都带到了这里。大部队就在这安营扎寨了。可是谁承想，好不容易找来了救援，你他娘的却什么生命体征都没有了，好死赖活的给你整上来一个口气儿，人家却说你水压导致内脏严重出血，怕是活不成了……”
胖子感人至深，声情并茂的讲着，说到这里，还抹了把眼泪，抽了两下鼻子。像是评书一般的接着说：“虽然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但是小哥就是小哥，不慌不乱的安排了所有的事，之后就在你身边等你醒过来。他每天跟你说的话，比从认识他到现在说的还多，他说你能听见，坚持你一定会醒过来。就这样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七天了。”
听到这，我的眼泪就已经忍不住了，胖子叹了口气说：“打也打不过他，拉也拉不走，怎么劝都没用，他说他让你等了太久，现在该轮到他等你了。天真，如果你要是再不醒，估计小哥也就差不多交代了，到时候我就该给你们俩哭丧了。”
我在感动与心痛中听完了胖子的这番讲述，眼睛里早已控制不住的涌出了泪。我转过头对上小哥的眼睛，我的眼里有震惊，心痛，埋怨，后怕。他那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整个人好像都又瘦了一圈。我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难过的流泪。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埋怨的看了看胖子，好像在责怪他说的太多了。然后轻轻抓起了我的手，放在唇边，冲我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没事，都过去了，你醒了就好了。”
我抬手轻抚过他瘦削的脸颊，心痛的责备道：“你怎么那么傻？谁给你的权利这么糟蹋自己？我千辛万苦改变了你的命，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没有我，你都要给我好好珍惜知道吗？”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拭去了我脸上的泪，淡然的说道：“没有你，我就没有了活着的意义，那我宁可永远沉睡在长白山下，又何必改变什么宿命？现在我的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再也不会离开你……”
我闭上眼笑着点了点头，泪水滑落。这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真的太来之不易了。
胖子也在旁边似乎很感动的抽着鼻子说：“你和小哥也算是八十一难修成正果了，现在……”
他还没说完，小哥就抬眼用目光打断了他，胖子下意识的闭了嘴，看他们俩人这个样子，我迟疑的看着他们俩，问道：“小花呢？他和我们的终点不是一样的吗？我们都在天池，他呢？”
他们还没有说话，帐篷就拉开了，走进来了一个人。那儒雅得体的举止，彬彬有礼的问候，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小花家的医生，老唐。
133、下落
唐医生走到我身边，看我已经转醒，神智也很清楚了。就微微颔首对小哥说道：“张爷，请您和胖爷先去休息，两位的伤也还没完全好，尤其是您。小三爷刚刚醒来，由于他内出血比较严重，我需要再为他仔细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内脏出血的状况。万一疏忽了，唐某担当不起。”
小哥听后并没有抬眼，只是握了握我的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就站起身叫上胖子出去了。到门口的时候，胖子还回头说：“欸，老唐，你可别……”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小哥拦住了，拉上他硬是给拽了出去。
这时候，唐医生机械且职业的拿出了听诊器，注射器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医疗设备，专心认真的为我检查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面沉似水。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我心里已经多少明白了些什么，但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于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辛苦您了，小花呢？”
唐医生听见我的问话，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并没有抬头看我，眼睛深沉的凝视着一处，似乎在隐忍着他心中并不平静的情绪，我甚至能看得出他紧紧咬着的牙。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面带微笑的转过头，儒雅恭敬的对我说：“有劳小三爷惦记，您伤势比较重，不宜多费心神，请您安心养伤吧。”说着，便为我打了一针。
我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小花呢？”这次的语气，已经变成了平静的近乎冰冷。他放下了刚刚为我注射过的针筒，收拾好其它东西之后就看向了帐篷外。半晌，才缓缓开口：“还没找到。”
“什么？”我大惊失色，差点没坐了起来，但是全身的疼痛使我刚刚起身又倒了下去，然后开始猛烈的咳嗽。
他走过来帮我调整好姿势，略有些冰冷的说：“小三爷不必这么激动，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我已经顾不得他此时的阴阳怪气了，难怪，他们都避讳着小花的问题。
我激动的问他：“整个天池附近都找过了？”他没有回答我，我想起了刚刚胖子跟我说的，我已经昏迷七天了，那就是说，小花已经失踪七天了。
我顿时沉不住气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自顾自的说：“不行，我要去找他！”
还没坐起身，就被老唐又给按了回去。接着就听他还是那种疏离的语气说道：“小三爷现在还不能动，解家的事，解家自己会解决。就请您在这里先安心养伤吧，那两位爷我们也会照顾周全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就行，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了他的衣角愤怒的说：“老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是解家的事？小花他是为了我才落得今天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我怎么能不管他？！”
老唐没有回头，淡淡的说：“呵呵，小三爷准备怎么管他？您若是管了他，今天又怎么会只有小九爷不见了？”
一句话问的我差点再次内脏出血，好有力度的质问。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说我管了他？我又该怎么解释我们都平安的出来了，唯有小花现在下落不明，我拿什么跟解家交代。
没想到，老唐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叹了口气说道：“小三爷不必自责，也不需要给解家任何交代。没人逼他，小九爷……他是自愿的。所以，与任何人无关。他走的时候交代过，不管你们谁回来了，谁没回来……都务必把您和张爷他们照顾周全，这一点，解家做到了，至于剩下的，是解家自己的事了，不劳几位爷费心了……”他的声音变的哽咽，说完之后对我礼貌的欠了欠身，转头就要走。
“等等……”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叫住了他，挣扎着坐起了身，虽然我起不来，但还是强撑着身子对他鞠了一躬，然后费力的虚弱开口：“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小花到今天这地步。我没有照顾好他，请……请给我个机会好吗？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我都必须去找他，必须找到他。”最后的话，我说的异常坚定，说完，又开始咳了起来。
老唐看我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别的，只能叹口气，走回来扶起了我。然后小心的帮我把靠背垫好，扶我坐好，又为我倒了一杯温水。我愧疚的接过了水，喝了两口，心里十分不是个滋味儿，想起小花，水杯升起的热气就迷蒙了双眼。我捧着水杯，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我也不抬头，就任它滴进了杯里。
老唐在一旁看着，深深的叹着气，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坐在我身边说道：“刚才……如果我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小三爷见谅，希望您能谅解我此时的心情……”我连忙摇头，表示我根本就不介意。
老唐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谢谢您的体恤，其实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该怪您的。想也能知道，小九爷想为您做的，又岂是您能拒绝的了的呢？”说完，又如同往常一样，慈祥的看了看我。
我没有说话，低下了头。他继续说道：“哎，其实，在他走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只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我知道，他要做的事，拦不住……”
说着，老唐的声音又有些哽咽，忽然觉得他苍老了几分，就听他接着说：“我只是心疼这个孩子，他这一生，有太多的不得已，太多的身不由己。当他必须独自扛起重担的时候，他还是孩子啊。解家，老九门，几个世家的荣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王冠，压垮了他的一生。当然，这荣耀也是一个沉重的枷锁，与张爷不同的是，他并不是没有办法摆脱。而是摆脱不了，也不能摆脱，他生在老九门，他姓解，他是二爷的爱徒，他是解九爷的孙子，他就必须得扛起这一切。于是他就变成了后来的样子，冷漠无情，桀骜不羁，冰冷的，似乎没有感情。但是他的脆弱和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愣愣的入了神，听着老唐讲述着小花。这时，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全是悲哀，然后十分认真，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了一句：“他的生命中，就那么多的温暖，全部都给了你。”
听到这句话，我的目光僵住了。心，狠狠的疼，愧疚与自责，心痛与内疚，撕扯着我的理智，我的思维，我的心，这心里的痛苦，比身上的伤痛更甚百倍。唐医生拍了拍我的手，让我好好休息，然后拿好医药箱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放心吧，有了消息，我会马上通知您的。好好养伤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我无力的瘫倒，趴在床上死死的捂着心口。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混乱的种种。过去的，现在的，还有那我不敢预测的将来。可是不管怎样的混乱，心里有一个声音自始至终都清晰无比，那就是——我必须要找到他。
等小哥和胖子再来我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呆呆的坐了一下午了。现在大概是黄昏时分了，我一直没有下过地，也没有动过。整整一天的时间，我几乎都处于放空的状态。
小哥坐到了我身边，深深的看着我，半晌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想找他。”让我惊讶的是，他说的并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看着我的眼睛，就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要做什么了。如此知我心意，我又何必矫情的过多解释呢，所以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轻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先养好身体，之后再去找他。就算一时找不到，你也别怕，我陪着你，直到找到为止。用你的话来说，无论生死，翻遍了整座长白山也要找到他。”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句话是我们几个刚进长白山，找不到通往青铜门缝隙的时候，我在雪山上大喊的话，他……
看着他浅浅的笑容，我感动，甚至是感激的拥住了他，一句话都没说。有挚爱如此，夫复何求。我在心底只默默的说了一句，起灵，谢谢你。
胖子这次倒是并没有受什么太重的伤，从进来之后就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我想，大概是看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吧。小花生死未卜，作为过命的兄弟，他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我把胖子叫了过来，跟他说：“胖子，你这么沉默我实在是不太适应，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反正我也都知道了，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他别扭着嘟嘟囔囔的说：“我能有什么想说的，就是心里不太是个滋味儿，不得劲儿。我本以为，咱们出来之后都会在天池，谁知道那他妈石壁上的字都是骗人的，轮回之处，不咸之巅……他大爷，都他妈是骗人的！”
我看着他那赌气的样子，心里暗暗的笑着。这个单细胞的孩子，他这是找不到小花不知道该拿谁来泄愤了，于是就把错误都怪在了那石壁的暗语上。
我笑着开口说道：“骗人的咱们怎么活过来的？”
胖子很不服气的说：“那咱们都活过来了，为什么就不把花儿爷也弄到那天池呢？这他娘的还有亲有后啊？还是看花儿爷长的漂亮留下当压寨夫人了？”
我看他又看是满嘴没正经，就跟他解释着说：“你个笨蛋！当初咱们仨是绑在一块儿了，可是小花没有啊。天池那么大，未必都在一处啊。水流，是终极唯一的出处。所以，当把天池找遍，肯定就能找到小花了。”
胖子听完，自己的琢磨了下，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胖子听的，还是在安慰我自己。
134、追寻
就这么心急如焚的坚持了两天，每天都有人送吃送喝送药，可就是没有人送来小花的消息。我们的临时帐篷就在天池边上，这两天胖子和小哥也是每天都会到天池周围去找，可是始终一无所获。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也按捺不住了，就决定要亲自去找他，不管找的到还是找不到，总比我这样天天躺着死等强吧，但是胖子和小哥一致不同意我深入雪山，说是怕小花回来了，我却死在外面了，到时候得一失好几命。
胖子自告奋勇的说：“咱们之中，就我伤的最轻。找花儿爷的事儿，就交给我吧，天真，你再好好养养，实在忍不了就跟小哥在天池附近找找。我呢，就是革命队伍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花儿爷要是知道是我在找他，没准自己就蹦出来了。”
我本来还坚持，但是最后实在争执不过他们，还是由他们了。最终的方案就是，他们俩去稍微远点的地方找，而我就在原地等消息，如果实在呆不住，可以在天池周围看看，但是不能走远。
就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开始寻找小花。小哥都吩咐好了看着我的人，我知道也走不了多远。但是，我还是走出了帐篷，打算亲自去找他。由于伤重，和昏迷时间过长，浑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而且，肺还经常会痛。当我穿好了衣服，走出帐篷的时候，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青山莽莽，白雾徜徉。远处终年长白的雪山，环抱着中间一汪湛蓝的湖水，那清澈的湖，真的犹如自九天遗落的仙镜一般。又好像是一块清澈通透的碧玉，镶嵌在十六座奇峰之中。碧水峰影，山色空濛，云雾叆叇，宛如仙境。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能想象，这如画的美景中，平静的湖水下，藏着怎样的千古之谜，波涛暗涌。
至今，我仍能清晰的想起那直通地底的穷桑神木，业火化红莲的钵特摩，那贯穿了长白山脉的一条条铁链，还有那被束缚了千年的九婴。当然，自此之后，这一切，连同着终极所有的秘密，都会一并沉于天池之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再也不会有人窥探，再也容不得世人痴心妄想。
当真的站在了这里，居高临下的看去，才发现这天池的面积实在是广阔，远远比想象的要大很多，而且地形十分的险峻复杂，湖周峭壁百丈，云雾缥缈。想找一个人，确实没那么容易。但是我又十分可以肯定一点，就是我和胖子说的，不管怎么样，水流是终极唯一的出路，所以，小花他不可能在雪山里，一定是在有水的地方。可是站在这里俯瞰天池，除了湖水倒映的白云和山峰，又哪里能找的到小花的踪影。
就这样，我们在天池附近整整找了两天，却还是丝毫没有小花的消息。正当我们一筹莫展，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的时候，解家的一个伙计来了。这个小伙计我见过两次，也不算是太陌生。他一进来就激动的说：“几……几位爷，唐医生让我来告诉各位，当家的已经找到了！”
我一听，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十分激动，就焦急的问他：“在哪找到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怎么样了！”不知道是不是我一次性问的问题有点多，那小伙计竟然面露难色的开始支吾。
胖子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与耐性，正着急知道小花的下落呢，这伙计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胖子上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骂道：“你他妈听不懂问你的话吗？！在哪发现花儿爷的？！他在哪？！”
小伙计吓的不轻，本来就因为急忙赶来而有些喘，现在变的更喘了。我急忙制止了胖子：“住手，胖子，别这样，他怎么说也是解家的人……”胖子这才气哼哼的松了手。
正所谓神鬼怕恶的，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被胖子这么一吓唬，这小伙计也不敢再支吾犹豫，只好如实的跟我们说了：“是……唐医生交代，只让我告诉各位人已经找到了，不让我说的详细，怕几位爷……我们……我们是在长白山瀑布附近找到小九爷的……”
我顿时心里一惊，无法置信的大喊道：“长白山瀑布？！那他妈比黄果树主瀑布还高两米呢！68米……他掉下去了岂不是……”没有说完，我就感觉一阵眩晕，忽然觉得不太想听他下面的话了，我好像还没勇气接受那些可怕的事实。我顿时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小哥这时候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说道：“别担心，解家能通知，就证明他一定还活着。”我冷静下来一想，也对啊，不管他伤的多重，应该是活着的，真是急糊涂了，关心则乱啊，果真如此。
我恨恨的指着那伙计骂道：“你他妈就不能先告诉我他是死是活是吗？你非得吓死我吗？”
那个笨蛋伙计还解释着说：“是几位爷一直问当家的在哪的，他活着，还活着……”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接着往下说，就听他结结巴巴的说道：“当家的……他……他是从天池北面的出水口被冲到了乘槎河，然后……然后在乘槎河的尽头跌下了长白山瀑布……”
我听的心惊肉跳，想到那瀑布的高度……双手紧紧的攥成拳，最可恨的是这个混蛋到现在也没说清楚小花到底怎么样了。
我强忍着耐心，继续认真的听着他说：“当家的福大命大，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好像只是胳膊骨折了，而且，他被水流带到了瀑布不远处的温泉群。唐医生说，这是解家祖宗保佑，如果不是被冲到了那温泉，当家的即使没摔死也会被冻死，那温泉里的物质有很大的医疗价值，就是这样，当家的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我大概的听完了他的话，心跳一直就没减速，我忍着疼，随便抓了件衣服就跟他说：“快，带我去，我要见他！”
小哥皱着眉，扶住了我，担忧的说：“吴邪，你……”我知道他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我抓着他的手，十分认真的说：“起灵，我身体没事，我必须得看见他，不然的话……心里的痛苦会让我生不如死……”我用期许的眼神看着他，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就告诉胖子拿上我的药和衣服，准备出发。
出乎意料的是，那伙计闻听我们要去小花那里，脸色忽然变了，急忙阻止说：“欸，几位爷，那个……是这样……刚找到当家的不久，他那状况也不太适合见客……再说，您几位的伤也还没好，反正人已经找到了，几位爷还是再休养几天，过几天再去看望当家的吧……”
我看着他那心虚的表情，就眯起眼睛冷冷的说道：“见客？谁他妈告诉的你我是客？！再过几天？我告诉你，我一分钟也等不了，我必须见他！”
说着，我就要往外走，但是他还是固执的拦道：“小三爷，您这身体……”
我一把打开了他拦着我的手，阴冷的说道：“你不会是骗我吧？人没找到说找到了，所以才怕我去看他？”
小伙计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您真误会了，我就是担心您这伤……”
没等他说完，我就厉声打断了他：“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快点给我带路！”
那伙计支支吾吾的还要找借口阻拦，小哥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了那伙计的脖子处，面无表情的冷冷发话：“带路。”简单到只有两个字，却胜过我废话200句。
那小伙计大概是早有耳闻这位张爷就是令“阴阳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哑巴张，他的手掐死千年血尸都只需一瞬间，何况是自己这脆弱的脖子……脸色煞白的小伙计再也不敢多废一句话，也不敢再乱动，只是连连点头的说：“是，是是……我这就带几位去……”
直到上了车，胖子在后面还不住的点头咋舌，感叹刚才小哥的举动实在是太帅，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一伸手就吓死俩。我没工夫听他瞎扯，也无心流连路上的绮丽风光，不多时，我们就到了长白山瀑布下方的不远处。远远的就看见了那里搭建着好几个帐篷，想到小花就在这其中一个帐篷之中，我连忙快步走上了前。
刚要随便进一个去问问小花在哪，帐篷外类似守卫的伙计就把我们拦住了，还挺职业的说道：“九爷现在身体虚弱，不方便见客，几位请回吧。”
胖子刚要张嘴骂街，我就抬手拦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生的伙计，我冷冷的笑了笑：“九爷？呵呵……”他好像没太明白我这怪异的反应，就诧异的看着我。
没等他回过神来，我就指着他厉声骂道：“我跟小花穿开裆裤在一块玩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还九爷？就即使是真正的解九爷，我在他腿上撒泼打滚儿的时候，你他妈是不是还不知道老九门的解家呢！”我是真的愤怒了，这一下子就把那伙计给吼傻了。
但是我这动静却吸引来了旁边不少人，他们都围了过来，堵在帐篷门外，好像铁了心就是不让我们进去。我正要再次大怒的时候，小哥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护在了身后，然后，轻轻拿出黑金古刀，横在了他们眼前。头都没抬，面似冰霜的说了句：“别逼我动手。”
这群伙计一看这情景，都懵了，慢慢的往后退，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小哥横刀慢慢的往前逼近，我无奈的跟着，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看望病人，更像是要灭门去的。可是他们死活不让我进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快到了门口的时候，屋里传来了老唐的声音：“都住手，小三爷，张爷，伙计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别见怪，请进吧。”小哥冷着脸，这才收回了黑金古刀，带着我们走进了那个帐篷。
135、口吞三世
（注：口吞三世，佛教用语，谓忘记过去，现在，未来。）
我听着老唐的声音，心中暗想，你少来这套吧，如果不是有人吩咐过伙计们守着门口“闲人”免进，他们又怎么会执意阻拦？在这长白山上人迹罕至的地方，所谓“闲人”也就只有我们了吧？老唐是个懂得分寸，心思缜密之人，刚才是看小哥要出手，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这才扯了个幌子给自己个台阶下。当然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让我见小花，今天我都必须得进去。
我们三个就在这不太和谐的气愤之下进了帐篷，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小花，还有守在床边的老唐。看到我们，老唐起身颔首行礼，但是并没有说话，那疲惫的倦容使他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分。想来从找到小花到现在，他应该是一刻不得闲。
我赶紧扑到了床边，坐在小花的身旁，忧心的看着他。只见他无力的倚着背后的靠背，好像是睡着了。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苍白憔悴的脸庞，紧闭的薄唇毫无血色。那羽扇般的睫毛毫无生气的垂于眼睑，仿佛折了翼的蝴蝶。细看他的身上，有很多细小的擦伤，大概是顺着水流一路被山石磕碰造成的。
一只胳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身上一件白色的衬衣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虚弱单薄。单单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我就几乎能想象到他所经历的一切，那一定是如同梦靥一般的经历，但是也许我永远都无法了解真相了。因为他所承受的，从来不会让我知道。
就这么凝眉看着他，心中思绪翻涌。记得新月饭店初见小花，那时候的他清狂骄傲，一件娇艳的粉红衬衫灼灼其华。而今天，他不见了所有张扬的风采，他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剩下的，除了苍白，还是苍白。我深知，他今天所有的伤痛，所有的苦楚，所有的悲伤，都是拜我所赐。但是，他却说他不后悔，呵，这个傻瓜。
小哥始终站在我的身后，一如既往的沉默着。胖子这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伸手推了推正在出神的我，压着声音说道：“喂！你楞愣什么玩意呢？别光傻看了！花儿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欸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看他也没什么大伤啊，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啧，他这状况我感觉不太对劲呢。”
我被他的一通分析拉回了心神，瞪了他一眼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别胡说八道，什么就不太对劲啊！”说完，我站起身看向老唐，礼貌谦和的说：“唐医生，还得麻烦您告诉我们，小花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老唐则是一脸深沉，好像在挣扎着什么，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一句：“小九爷他……没什么大碍……”
我诧异的看着老唐，他明显在说谎，没什么大碍？那你纠结个什么劲儿啊？看来，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是不太容易了。
旁边单细胞的胖子都发现了老唐嘴里没实话，就瞪了他一眼，索性趴到床边，冲着小花小声的说：“喂，花儿爷，花儿爷，醒醒嘿！欸，你给个面子行不？睁眼看看我，我有个大秘密要告诉你……”
不等他继续胡闹，我就拦住了他：“胖子，别闹！他现在这样，你怎么还喊他呢？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胖子不以为意的说：“你懂什么呀，就因为他这样，所以我才得喊他！我告诉你，我的叫魂大法可是十分的有效，你都亲身体会过了啊，没有效果的话，你怎么活过来的？”
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刚想把他从床边拉走，身旁的小哥却伸手拉住了我，我不解的回头看他，他却只是对我缓缓的摇了摇头，那意思……竟然是让胖子继续。
我十分的诧异，胖子却一撇嘴得意的说：“看吧，还是小哥慧眼识英雄！”说完，他索性把我扒拉开，他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小花，像聊天一样的说：“花儿爷，欸欸，睡差不多得了嘿，可想死我们了，你这一失踪，可把我们急坏了，我们真的差点没翻遍了整个天池啊。从你离开到现在，我都感觉如隔好几秋了！”
胖子说完，凑近了一些观察着小花，看没什么反应，就再接再厉的说道：“你看啊，这外面的景色老漂亮了，你不是就喜欢坐在山尖上，摆高空造型耍帅么？你赶紧起来，咱们一块去，咱们是长白山四皓……”我崩溃的翻了个白眼，苍天，又来了，我真担心他再这么不着调下去，小花即使没事也会被他烦死。
他自己倒是好像并不太介意这种自言自语神经病一样的局面，毫不气馁的继续絮絮叨叨：“花儿爷，不是我说你。有时候啊，其实你也挺不够意思的。你是不是总觉着你那自我牺牲的精神挺伟大？我告诉你，其实不是，你这纯属是在折磨关心你的人。当然，我得承认，你本事不小，和我差不多，上天伏魔，入海擒龙……咳咳，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肆无忌惮，目无王法不是么？你甩了我们，自己去见那老王八，擅自脱离组织。我们有多着急你不在乎也就罢了，但是可苦了天真了，他差点没死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刚说完，小花那羽扇般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两下，我都怀疑我会不会是看错了，胖子这烦死人的“大法”竟然成功了？我转头看到身边小哥的表情之后，大概可以肯定了，我没看错。
胖子扭过头来，冲我们挤眉弄眼的表示着，看，有戏吧？然后又煞有介事的说：“花儿爷，我认识天真那么多年了，也不想看他如此短命，你快起来救救他吧，你们家那大夫根本就不说实话，其实天真他……他……”说着，还紧抽了两下鼻子，真跟那么回事儿似的。我咬着牙恨恨的在心里骂道，死胖子，看来我没死，你很失望啊，这么咒我。
听完胖子的一顿胡诌，老唐的表情更是难看，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奇迹却在这时候发生了。小花他……他竟然真的睁开了眼，他皱着眉看了看胖子，然后马上看向了我，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略微停留了一刹那。但是，那瞬间的停留一扫而过，然后他就回过头冲老唐说了一句对我而言犹如九天霹雳的话：“他们是谁？”
我震惊的看着小花，差点没站住，一个踉跄，幸好身后的小哥扶住了我。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但是他却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虽然我早就知道那玄武之地摄取命魂的事，可是事实没有在眼前，我一直都不太相信，然而现在我却真的不知所措了。
他在与我们分开的那段期间，究竟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我们根本就一无所知，我实在是没法接受他突然失忆的事实，就这么愣住了。胖子也张大了嘴看着小花，完全傻了眼，只有小哥，此时的目光，平静深邃，深深的看着小花。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一股浑劲儿上来，我一把拉开了胖子，过去抓起了小花没受伤的那只手，迫切的看着他说：“花儿，花儿……来，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伤时间太久，神智还不清楚？你醒醒啊！”
小花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冰冷漠然的说了一句：“你是谁？”
我的心狠狠的一沉。他那空洞陌生的眼神，不是装的，他好像真的不认识我……
我再也冷静不了了，站起来抓着他的肩膀使劲的摇晃，嘶吼着：“解雨臣！！你他妈混蛋！！你怎么能问我这句话？啊？你他妈怎么能问我是谁！！”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胖子和小哥急忙上来拉开了我。
胖子一边拽着我，一边说道：“天真！你怎么回事啊，这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刚醒过来，你是打算再把他给晃死？！你冷静点啊，没准花儿爷是在那老王八那受了什么刺激，暂时脑子不太好使，过过就能想起来了，小哥不是也失忆过吗？现在不也想起来了吗？再说不管怎么样，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
我被胖子说的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才知道，说的永远比做的好听，说什么只要活着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全他妈扯淡，当事实真的摆在了眼前，想做到谈何容易？
我努力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转身拉着老唐走出了帐篷，然后喘着粗气指着他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能认识你，竟然不认识我？别说我，这事儿你信吗？”这才是我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胖子赶紧连拉带拽的把我拖到了一边，并嘱咐小哥看住了我，之后才小声的跟我说：“欸，天真，我刚发现，你他娘的这一犯起浑来，怎么比我还畜生？你现在是在求人问事，有你这么问的吗？懂不懂为人处事啊？看你胖爷我的吧，多学着点。”
说着，他就转身嬉皮笑脸的走向了老唐，说道：“那个……唐医生啊，吴邪这孩子吧，比较天真，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啊。尤其吧，他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一个要娶一个要……”
刚说到这，他自己就下意识的回过头，心虚的看了看小哥，好在小哥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这才放心的接着说：“那个……所以呢，一沾到花儿爷的事儿啊，天真就比较反常，这您得多理解。我们也都是好意，您就给我们说说呗，花儿爷他现在是怎么个状况？怎么就不认识我们了呢？”
老唐始终低垂着眼，并没有看胖子。当他听胖子说到“青梅竹马，一个要娶一个要嫁”的时候，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直到听胖子说完了这一大通，才淡漠的抬起头，不卑不亢的说道：“状况正如几位爷所见，小九爷失忆了。”
看着老唐那副漠然的表情，和那不卑不亢的语气，胖子呆呆的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的说：“嘿！我这暴脾气，怎么说都不行了是不是？”
我赶紧拦住了他，小声提醒道：“为人处事，为人处事……”说着，就把他拉到了我的身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老唐说道：“抱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希望您也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对不起他并不代表我不关心他，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小花的情况，还请您如实告诉我。”说完，我深深的鞠了一躬，小哥看着我这样，在身后皱起了眉。
老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小三爷，您今儿就是让身后那位张爷打死我，也不会出现其它的结果。小九爷确实是失忆了，我也想弄清楚他现在是什么状况，可我甚至找不到他失忆的原因。如果想了解他的情况，至少要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受创的位置是哪里，这些是不是几位爷会比我更清楚一些？还有，他并不是认识我，而是我给他讲了很多他过去的事情，包括他的家族，他的身份，我也给他看了很多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不管想的起来还是想不起来，至少现在他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至于其它的，恐怕已经记不得了。”
我呆呆的听完，平静的抬眼问道：“还有希望能恢复吗？”老唐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便转身回去了。
136、生死无悔
这一刻，我竟然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次走进帐篷面对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忽然忘记了我的他。他曾经口口声声义正言辞的斥责着小哥的失忆，如今他怎么能自己却忘了我。
我没有再进去，只是站在帐篷外对着里面缓缓的说：“小花，不知道我这样叫你，你还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如果你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就当我自言自语吧。你说过，除了二爷，我是唯一一个这样叫你的人。你说从小到老，这辈子咱们都会在一起，你说年轻的时候我看了多少你美的样子，老了就要看多少你丑的样子，你说要我看着你从青衣花旦变成耄耋老生，你说你不敢离开，因为我的智商你不放心，你说这么缺心眼儿的我，万事都得指着你，你说你不后悔……呵，可是今天你却问我，我是谁……呵呵，当你偷走鬼玺，自作主张的决定了一切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恨你，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忽然发现，我当初都能坦然接受小哥失忆的事实，现在却完全不能接受小花的，我好像从心里就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忘了我。
于是我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冲帐篷里喊道：“小花，我知道你都听得见！我说了那么多，我就不信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不求你能完全都想起来，只要你相信我，咱们可以慢慢来，如果你对我说的还有一丁点感觉，就叫我一声，只要你喊我一声，我一准儿娶你，记得不记得我都娶你！”
心，在狂跳，跳的非常快，因为我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所以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没有顾忌身后的小哥，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帐篷内依旧一片死寂，他，没有一点反应。
我苦笑了一下，木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身后是胖子大喊大叫追我的声音。
帐篷内，小花低垂着头，紧紧的闭着眼，一只手颤抖的按住自己的心脏，泪水滴落，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痛不欲生的开了口：“吴邪……”接着，就把头深深的埋在了被子里，去压抑他已经哭出来了的声音。二十年，他没有哭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哭过，二十年，他第一次无法压抑的哭出了声音……
小哥和胖子追上了我，胖子让我别着急，说要再进去启发启发小花。我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力的说：“你随便吧，我想自己去山上走走，这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都没来得及看看长白山壮丽的风光。”
胖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瞪着眼睛说：“天真，你受刺激受大了吧？这儿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有这闲心啊？还要看风景？你这心得多大啊？”我低头不语。
出乎意料的是，小哥这时拍了拍我的肩，淡淡的开口说道：“去吧，多穿件衣服，山上风大。”我感激的看着他，感谢他给我的宽容和谅解，他只是宠溺的看着我，浅浅的笑着。
之后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是小哥非要让胖子在后面跟着我一起去。其实我也知道，他是肯定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走的，所以也就没过多的抗议，我和胖子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向了长白山瀑布。走着走着我还问胖子：“小哥他为什么会让你跟我来？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胖子头都没抬的说：“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满脑子都是花儿爷，他跟你来合适吗？再说了，也许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吧。”我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胖子，他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且这一路上，胖子的沉默绝对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本以为让他跟着，我肯定会被烦死，没想到，他却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最后还是我放慢了脚步，先开了口：“胖子，你这样反常我实在瘆的慌，你想到了什么就赶紧说吧，憋着多难受。”
胖子皱了皱眉，像是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事情，有一搭无一搭的回着我：“也没什么，就是心理有一些奇怪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我转头诧异的问他：“哦？是关于小花的？”胖子不置可否的看了我一眼，嘴上却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当下心里有点不痛快，就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说话有顾忌了？咱们兄弟之间还有能说或者不能说的是吗？”
胖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有顾忌，而是我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堆碎片，拼不起来一个整个儿的讲给你听，还有，天真，关于花儿爷的事，如果是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就别钻牛角尖儿了。”
他最后的话说的很轻，我狐疑的看了看他，停下了脚步：“他不想让我知道的？这么说，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
胖子顿时有些语塞的说：“哎呀，你都不知道的，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我就是想劝劝你，怕你又一根筋。”我没有再和他争辩下去，因为抬眼间，壮丽的景色就震撼了心魂。于是，我就这么定定的凝望着不远处的长白山瀑布。
遥望长白飞瀑，犹如一道高高挂起的碧帘天幕，云倾雨翻，豪迈逐澜，在那瀑布的上方，就是小花经过的乘槎河了。天池的水从唯一的出水口流淌而出，形成了一段并不算太长，但是却经久不息的河流。当地人也称之为白河，通天河。河水四季奔腾，孜孜不倦，天池里的水却从不曾有过增减，不愧是“不咸山巅的万水之源”。
这条河就这样自天池开始，悠然自得的缓缓流过了1200米，然后忽然一个华丽的跃身，从断崖奔腾直下，恰如一条九天之上倒挂的白练，鸿飞霓跃，银河落雪。远远看去，就已能感受到那雷霆万钧之象，小花那清瘦的身子是怎样承受的这如万马奔腾般湍急的水流，又是怎样承受了那68米一泻千里的落差。想到了这里，心更乱了，我觉得我现在急需的是一份冷静，清醒。定下心神，好好想想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停下了脚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我才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有些迷离的说：“胖子，你觉得小花是真的失忆了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胖子听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愣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不觉得如果他真的失忆了，是对他最好的结局么？”
听到这句话，我收回了放远的目光，回过头略有些悲伤的看着胖子。胖子说：“如果让他清醒的放手并送上祝福，我都不敢想象那得多痛苦。那样对于他来说，后半生岂不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而这样呢，不管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他都忘了，不好吗？”
说到这里，胖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斟酌着接着说道：“天真，你无法接受花儿爷失忆，是不愿意他忘了你。从某些方面来说，你这完全是自私。”我被胖子最后的话震呆了，傻了一样的看着他，心里虽然不愿意承认他说的自私，但是却又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语言。
胖子却趁热打铁，不依不饶的接着说：“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那又何必那么在意花儿爷他是否记得你呢？你在乎的，是他认不认识你，还是在乎他记不记得你们的过去？别再让过去折磨他了，到现在为止，至少胖爷我觉得，这个结局对花儿爷来说，未必就不是个好事。不认识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多聊几天，聊熟了之后我们依旧是兄弟。过去的一切，他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可以翻篇儿重来。有关系的是你，天真。”
胖子说话的时候少有的严肃，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此时正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我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难道我真的如胖子说的那样吗？看着远处瀑布激起的万缕云烟，我深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小花已经穿上了衣服走出了帐篷，撑着虚弱的身子独自驾车上了北坡的天池附近。这是他死过的地方，也是他重生的地方。这里，夺走了他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想来这里独自静一静，他习惯的找了一处居高临下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是个俯瞰天池绝佳的角度。
山顶清冽的风吹过，小花眯起了眼睛，看着群山环抱的碧水天池，淡淡的开了口：“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就是为了跟着我，找我有事？”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和一句冷冽如山风的话：“吴邪是真心实意的在乎你，你何必骗他。”小花没有回头，愣了一会，所答非所问的说道：“胖子毫无心机，你又何必利用他。”
身后的小哥这时慢慢的走到了小花的身边，同样举目远眺，平静的说：“因为只有胖子的口无遮拦，才能让你当时睁开眼。”
“呵呵……”小花自嘲的轻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本以为最该提防的是你，没想到……呵，却中了胖子的招……”
小哥不以为然的说：“其实，只要是个敢说话的人，谁都可以让你睁开眼。因为，只要涉及到吴邪的生死安危，你的理智和头脑就通通消失了。”小花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看向远方。
小哥接着说道：“不过，你当时看吴邪的眼神，就连我也几乎以为你真的失忆了。”
小花笑道：“戏如人生，你可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戏罢了……”
两人一坐一立，卓然伫立于山顶云端。沉默了半晌，小哥再次开口：“你后悔么？”
小花清狂的笑道：“后悔？呵，我解雨臣做的事，从来不后悔。”
小哥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如果吴邪知道了真相……”话还没说完，小花就站起了身。山顶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发，打在他面无血色苍白的脸上。
他直视着小哥，冷冷的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的日子不打算过了，你大可以去告诉吴邪。到时候，我一定会追回他，决不再放手！”
小哥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看着远处淡然的说：“你还有那命吗？”小花顿时一愣，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小哥转过了头，炯炯的目光似乎是要看透人的灵魂一般，直视着小花说道：“你，拿了子午镇魂绦。”
这句话一出，小花甚至站不住的往后倒退了一步，脸色愈发的苍白。
小哥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看着小花的眼睛，淡若清风的接着说：“凭你解家对古物的深刻了解，你自然比他们更清楚子午镇魂绦的用处。从八神器那间石室分开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你会铤而走险，强越命格拿了子午镇魂绦。由于我碰不到你的脉，也不能再回去印证我的猜测，所以一直都不敢断定。
后来在玄武神殿看到了你的影像，因为有神器在身，所以你才抗住了那千丝万缕暴雨一般的引魂针。你身上并没有大伤，但是面色却犹如不久于人世之人，你所有的虚弱都不是因为什么伤病，那全是因为你以凡人之身强行拿取上古神物所造成的反噬。而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不忘记吴邪。我说的对吗？解雨臣。”
137、托付
听完小哥的一番话，小花的脸色变的煞白，没有说话，无力的转过身眺望远方。他的这个沉默，或许已经算是一种回答了。他淡淡的蹙起眉，眼神中却是浓到化不开的忧愁。他指了指天池，悠悠开口：“碧水锁深潭，氤氲迷雾繁。云蒸霞蔚影，碧玉耀晴空。张起灵，百余年来你是不是经常能看到如此宛若仙境的风景？”
“……”即使听到小花这答非所问的话，小哥也依旧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小花笑着抬眼看了他，打趣的说道：“欸，你说就你这个闷样儿，我还真就没看出来你究竟哪儿好。”
“……”依旧的沉默。小花也并不介意，只是定定的看着远方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叙述一遍你所猜测的情景再现是吗？”
“不是。”小哥终于开口了。小花也是难得的好性子，就这么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只听小哥平静的说道：“你既然知道子午镇魂绦的用处，也就必定知道我当初所说的那后果都是真实的。胖子说的那四皓……于你剩下的寿命来说，已经不可能了。”小哥深沉略带感伤的看着小花。
小花无所谓的笑了：“想不到啊，你还挺关心我？你竟然关心我还能活多久。呵呵，这麒麟还果真是悲天悯人，与众不同啊。当初听胖子说那美好未来的时候，我就压根儿没把自己算在内。别说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也不可能天天看着你们俩在我眼前恩爱吧？那要是哪天一个控制不住，我没准儿还真就把你杀了。如果杀不了你，同归于尽总可以吧？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真心的羡慕胖子说的那副画面。现在想想我当初是不是应该让你拿着子午镇魂绦去玄武面前放回鬼玺？反正你寿命那么长，反噬折寿也算不了什么，对吧？”
小花狡黠的笑看着小哥，而小哥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小花接着就用一副商人的口吻说道：“张起灵，你自己说，我活着是不是比你活着要有趣的多？现在你欠我半条命，还欠我一份记忆，而且，这份有吴邪的记忆对于你来说，应该同样比命还重要，所以你是不是该为我做些什么？”
小哥沉静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淡定的看着小花说：“即使我不说，你能瞒得了多久？”
不等小花说话，小哥就继续说道：“还有，你真以为胖子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如果他没有一丁点的怀疑，那刚见到你的时候，说出的就不会是那番话了。除了吴邪自己因为被对你感情迷住了眼，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看不清事实真相以外，你觉得你能骗的了谁？”
小花想了想，随后耸耸肩轻笑道：“呵，我从来就没认为过胖子真的单细胞，他只是为人简单磊落罢了。算了，只要能骗的过吴邪，就可以了。”
“吴邪的执着，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你觉得他会就这么放手么？不会。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最后的那一道白光是什么。”
“最后的一道白光？”小花诧异不解的问。
小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嗯，我们在玄武神殿里可以看到镜像的你，当你靠近玄武的时候，引魂针就像暴雨一样的洒落了下来。子午镇魂绦本就是镇守灵魂之用，和引魂针正是完全相克的。所以，在最后的时候，为了保护好持有者——也就是你的灵魂不被引魂针摄去，这个灵物就自己迸发出了它本身强大的力量，完完全全的为你反弹开了所有的引魂针。所以，吴邪才会看到最后那道如同丝带一样的白光。只要他抛开感情，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然就能明白，那道白光——就是子午镇魂绦。”
小花听完，先是皱着眉的沉思了片刻，随后便释然的说道：“那也没关系，这次离开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所以，不管他以后会想起什么或者怀疑什么，都不会再有答案和结果。”
“如果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不给自己留点余地。”
“不留余地，是为了放彼此一条生路，最好的结局就是不及黄泉不相见。再说了，当初你替吴邪走进青铜门的时候，怎么没想给自己留点余地？”
“因为至少我知道，他活着，我活着。十年之后，我还能见到他，你呢。”
“我能活多久，还有多少时间……呵，其实在今天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当生命中最深的眷恋已烟消云散的时候，长生不老又如何……岁月无情，天地不仁，每一个生命最终都会逐渐走向死亡和苍老。而我只希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能一切都好。”说到这里，小花深深的看着小哥。
“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出了事，吴邪一样会难过。如果有一天……”小哥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小花却笑着摆了摆手接道：“那就当我随便娶了一个人，然后隐居山林做闲云野鹤去了吧。”
“……”
这时候小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就看着小哥问道：“对了，终极沉寂之后，所谓的长生不老也就一并消失了，这一消失，就是一万年。那你还能活多久？我可告诉你，张起灵，我已经这样了，你必须得陪他到老。”
小哥抬眼看了看小花，然后轻声回道：“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寿命与终极无关。”说着，便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那淡淡的麒麟。由于还没有完全化解那钵特摩的业火之毒，所以他身上的麒麟一直都没有完全消退，只不过比体温升高时候的颜色要淡很多。
只这一眼，小花就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那剩下的，咱们就各自生死由命吧。”
小哥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又郑重的缓缓开口：“能不能请你再做一件事。”
小花好笑的看着小哥：“哟？傲视阴阳的哑巴张竟然会用这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跟我说话？不过张起灵，我代替你连命都交出去了，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我知道阻止不了你离开，能不能……再多留几天，最后再陪陪吴邪，哪怕让他再多看看你也好……”
小花听完，困惑的看着小哥，好像不太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诧异的愣了一下，随后便捧腹大笑：“哈哈哈，张起灵，你倒是大度的很啊，你竟然要我陪吴邪？你怎么想的？如果当初吴邪对你有一丁点儿的犹豫，我绝对会竭尽所能让你永远的消失，现在，是我自己选择了消失，你却要留我？”小花笑的清狂，看着小哥等待着他的回答。
小哥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因为心里有他，了解他，所以我不担心。但是同样也是因为心里有他，了解他，所以我更知道这个时候该给他什么。或许这一别就已隔世，我不想他这一生都活在你的阴影里，那也不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吗？”
小花深深的叹了口气，凝眸远方缓缓的说道：“张起灵，你真是得寸进尺，摆明了是难为我。你明知道，我不敢见他。你明知道我无法用‘失忆’的状态去面对他，你明知道我做不到对他冷言冷语，淡漠疏离如同陌路，你却要求我留下……”
“既然你已经全都‘忘了’又为什么要逃避呢？你越刻意回避，吴邪就越会钻牛角尖，当他执着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慢慢变得理智，清醒，最后的结果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应该清楚。”
小花沉吟了片刻，才又抬起头，似乎是经过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然后下了很大的决心，艰难的说道：“三天，就三天，怎么让吴邪走出猜忌和阴影那是你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是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解家，吴家，还有二爷留下的……好多事都在等着我做个交代，我能为吴家做的，也仅仅是老九门之中的事了，好让吴邪能安安稳稳的过他天真无邪的后半生。张起灵，别辜负了我用命换来的对你的托付，好好对他，别负了他。”
“嗯。”
“吴邪一直希望等你摆脱了宿命，就和你一起去走遍大江南北，看最美的风景，等你们伤都好了，就带他到处去走走吧。青山绿水，再也与幽暗的地下无关，可以完全放松心情的去观赏。当在大山大水面前，人的心胸总是能变的开阔很多，这样也好让他尽快走出我所带给他的沉重和伤感，你这么不爱说话，就带上胖子，有他在，不愁没有欢乐。”
沉默之后，两个人就都再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的站在入云的山巅，眺望着神圣壮观的长白山天池。心里，也都在各自想着属于自己的心事。
远处，夕阳西下，已近黄昏，缥缈的云雾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绚丽的光辉。湛蓝碧绿的天池平静无波，如同玉镜一般。倒映着峭壁群峰，以及山巅之上一黑一白两个倾城绝世的身影。
138、极情
我和胖子在瀑布旁坐了很久，直到黄昏时分，胖子才开口说道：“天真，差不多就回去吧，不然你家小哥该担心了，到时候我可担当不起。再说了，这么长时间了，我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抽不好，为了你们出生入死，跑前跑后的，都掉了好几斤肉了。你就不觉得应该请我好好吃顿丰盛点儿的饭吗？”
我听后，惭愧的看了看胖子，确实，这段日子苦了这个吃货了。于是，我就冲胖子点了点头。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道：“好，小爷我今儿就狠一回，说吧，想吃什么？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得赶紧想，免得我一心疼就变了主意。”
胖子眨了眨眼，看着我说：“你甭操那闲心，想个能吃哭了你的菜单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那都不是个问题。问题是我想知道你有钱吗？”
呃……我转了转眼珠，这好像还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所有一切都是小花给准备的，我本来就没什么钱，好像有他我也就没操心过这个经济问题，更何况，这一场天水，把该卷走的都卷走了，我身上现在还真是一穷二白了，口袋比脸还干净。
不过转念又一想，就无所谓的笑了，随口就说道：“这个也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你管我有钱没钱呢？就算我没有，小花有啊！那可是……”刚说到这，我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话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刚刚好像忘了某些事实。胖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担忧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我，这一刻，我眼睛发酸，刚才那一点儿高兴劲儿顷刻之间一扫而光。
想想自己，确实已经把他对我的好当成一种习惯了，也不是我本性过于依赖别人，而是和他在一起，他总是能让我万事无忧，总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提前为我安排好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亲自去操心过什么问题。老九门道儿上的事如此，下斗下地如此，出门远行亦如此。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种习惯，而现在，我才知道了习惯一个人有多可怕。
现在他说他不认识我了，我还真是有点无法适应，忽然想起在八神器那间房子里，我们和小哥、胖子走失之后，和他独处的那段时间，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他好像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所以才会一个劲儿的叮嘱，说没有了他之后，很多事不许我再做，因为一直都是他在帮着我，他不在了，怕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千叮咛，万嘱咐，都是因为他不放心。
胖子没有再贫嘴开玩笑，看着我发呆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劝慰道：“天真，别这样，不管什么事儿吧，它都需要有个过程，你就是习惯了，刚开始还不太适应，那个，我忽然决定这顿饭不用你请了，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再说。”
我低低的笑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看着胖子说：“我没事啊，呵，你说的对，不管怎么样，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这顿饭，我还就必须得请你。”说着，我的眼里闪出了一丝倔强的光芒，刚想转头就走，胖子却在后面叫住了我：“天真……”
“嗯？”我回过头看他，却见他一脸的迟疑，好像有什么话不太好说出口，我就皱着眉说道：“我他娘的现在怎么那么烦你这个样子呢，你有话倒是说啊，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墨迹？”
胖子一歪头，颇为无奈的说：“我有时候还真他妈恨不得自己是个草履虫，简单到什么都不知道，咱也别绕弯子，你说你想干嘛吧，必须请我是什么意思？你不可能是忽然良心发现了吧？你想干什么？找花儿爷要钱？看他的反应？还是借机拽他喝酒，等着看他酒后的蛛丝马迹？你就非得不择手段的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说，即使真的失忆了，你也非得让他重新想起来？”
我不置可否的看向了别处，没有回答，胖子急着说：“不是，你别这样行吗？你别把当初对小哥的执着用在他身上啊，那不正常吧？”
我好奇的看着胖子，冷笑了一声说道：“胖子啊，不正常的是你吧？小哥当初失忆的时候，是谁坚持和我一起陪他找回他的记忆？是谁把他留在北京照顾他，努力让他想起来？为什么今天这事儿到了小花的身上，你不但不着急，反而执意阻拦呢？是，我是天真，但是我并不傻好吗？我现在有种感觉，就是你们全都在瞒着我什么，好像只有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一愣，马上解释说：“欸欸，你这样可就是红口白牙的冤枉人了啊！这个情况不一样，能一概而论吗？你能嫁给小哥，你会嫁给花儿爷吗？当初小哥那是……那是我觉得他也痛苦，你也痛苦，不想你们俩当苦命鸳鸯。而现在花儿爷这……我是觉得，想起来之后才是你也痛苦，他更痛苦，没准小哥也会痛苦，那胖爷我看着你们都痛苦，我肯定就也痛苦，所以呢，还不如就这样挺好的……”
我插手抱着肩，眯着眼点头听完了他这绕口令，缓缓说道：“说，接着说，显你这京片子嘴皮子厉害是吧？我发现你是长本事了，你现在只要稍稍一努力，还真就能把我给侃懵了。我好像差点儿又让你带沟里去了。你啊，打住，甭说那没用的。我现在看小花那副形槁心灰的样子，我才痛苦呢，我痛苦小哥就也痛苦，小花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更痛苦？当然了，如你所说，我们要是都痛苦，你也好不了，所以，别废话，你别管我。”说完我气哼哼的转身就走。
胖子再后面又是一声喊，把我叫住了：“天真！”
我不耐烦的回过头骂道：“欸，你他娘的有话不能一气儿说？你还想跟我玩儿语言？还想用绕口令把我说懵了？抱歉，小爷我没工夫听了！”
刚一转身，身后的胖子就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到底爱谁？”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就愣在了原地。胖子接着说：“我知道，很多事作为朋友本不该多嘴，而且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也没有再提的必要。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天真，你自己知道你到底爱谁吗？”
“张起灵。”我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非要死抓着花儿爷不放呢？他是个男人，他不需要你的怜悯或者同情，而且我也相信，他那么爷们儿，自己做的选择不会需要任何人负什么责任，更不会后悔。你不要拿着为他好当借口，而断不了你们之间那微妙的感情。他好，或者坏，他自己会知道。用不着你为他操心！天真，不爱他，就放了他，别用你的固执再去折磨他了。”
我被他说的完完全全愣住了，情不自禁的开始用他的话往自己身上套，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如他所说。
这时候，胖子走到了我身边，又转到了我眼前，眼睛中有着难过和焦急，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问你爱谁，你张嘴就说出了小哥的名字。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样的你，花儿爷想起了又如何呢？还有，你觉得你这样，对小哥好吗？他只是不爱说话，不爱表达，但是，你觉得他真的毫不介意你继续这样下去吗？你非得得瑟到他哪天成全了你，再次消失，你才高兴？才得劲儿？”
听到这，我猛然抬起了眼，惊恐的看着胖子：“不……不！那是我最怕的事情，他不可以……他不能那样对我，我千辛万苦改变了他的宿命，他怎么能从我身边再次消失？！我相信，我做的一切他都能理解……”
胖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天真，你记着，不管他们俩谁，没有人对你的理解和爱是应当应分的，他们谁也不欠你，明白吗？”
我突然被他说的很难受，就抱着头蹲了下去，痛苦的说：“我只是想小花能回到当初，我不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我真的只想他能像当初一样就好，他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他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
看着我深深埋着的头，胖子也费力的蹲下，语气缓和的说：“行了兄弟，你也别难受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刚才要是哪句话我说过了，你别介意。我只是希望你别以你自己的思想去执着这件事，这一次，就按照花儿爷自己的意愿吧。”
我闭着眼点了点头，答应了胖子不会钻牛角尖儿的死缠烂打，再看看小花的情况，如果他希望想起来，那我一定会帮他，还他一份完整的记忆和灵魂。如果他觉得现在挺好，甚至像胖子说的那样，比原来还轻松，那我就放手，让他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胖子见终于把我劝通了，这才放心的继续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跟我探讨什么“喜宴”的问题，简直就是满嘴胡说八道，最后忍无可忍的时候，我就追着他开打。
就这样，一路又打又骂的，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处。远远一看，里面已经有亮光了，肯定是小哥自己在等我们，于是赶紧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139、宫移羽换
(注：宫、羽，古代五声音阶的第一、第五音级。指事物已经发生了落差极大的变化。摘自《汉典》）
“起灵？”我一边喊着他，一边打开了帐篷，在走进帐篷的那一瞬间，我就呆住了。小哥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了他身边的人。此时与他对面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小花。
我一看到他，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开始变得混乱，之前胖子好不容易开导的大道理以及刚刚理清的思路和理智眼看就要烟消云散，如果我不是在强烈的压抑和控制自己，此时肯定已经扑了上去，抓起他大吼大叫直到他想起来为止。
胖子看到小花时只是稍稍的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小哥，就笑呵呵的走了过去说道：“哎哟？这不是花儿爷嘛！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跑这儿来了？你那小体格，得多休养些日子才行啊！”小花自始至终低垂着眉眼，都没有抬头看胖子一眼。只是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谢了。”
哎？我这暴脾气，我一听他那语气就火不打一处来，马上就要冲向前去问问他，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是摆给谁看的，拿失忆说事儿，我就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但是胖子却一把拦住了我，把我推到了后面。他就像看不见小花的冷淡一样，还是大大咧咧的笑道：“欸，花儿爷，您了还真就别那么客气，你这样我们都不太适应。你刚才是一直在和小哥聊天吗？你可真是好本事啊，跟小哥都能聊的到一块儿去？呃，我想问问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说过话吗？”此言一出，小花终于抬起了头，看着胖子那认真的表情，略显无语，而小哥那面无表情的冰冷目光却是让胖子浑身一哆嗦。
小花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懒懒的抬起眼，用一种目空四海，不可一世的气势淡淡说道：“你们既然都说曾经是我的朋友，我也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我是来接你们的，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不太适合养伤，酒店我已经订好了，不用到西坡，北坡，坐在楼上天台就能看到天池，据听说风景环境还不错，总之，跟这帐篷肯定是天壤之别吧。虽然我对你们没有一丁点儿的印象，也还是请几位移步到酒店歇息吧。接我的人，三天之后会到这里。到时候会把几位送到各自想去的地方。权当作是解某的一点心意了。”
我一边听着，一边运着气，抓耳挠腮，气急败坏的瞪着他，满脸的怨怼和愤怒，一双眼睛就像是要冒出火了一样，我实在是接受不了他现在的这个样儿，更看不惯他那副气势，怎么着？还真是谁都不认识了是不是？把解当家的在道儿上的那一面用到我们身上来了？不行，我他妈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刚往前走，胖子就又要拦我，我一把推开他。他赶紧拽着我小声说道：“天真，控制，控制。你得冷静……”
我怒道：“我冷静不了了！”使劲儿扒拉开胖子，我就两步走到了小花面前，指着他那张狂骄盛极的脸说道：“解小花，你可以啊！什么都忘了，身份架子倒是一点儿没丢下是吧？你大爷的，你竟然对我这种态度？！怎么着？小九爷你死而复生之后气势见长啊？你他妈能比九爷和二爷还狂是不是？！”
我气愤的指着他一通发泄，要是按照往常，我气成这样，这么骂他，他只有一条道可选，那就是规规矩矩的举起白旗，缴械投降，然后再费尽心机，耍尽嘴皮子把我哄好，没准还得再请我吃顿饭。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只是淡漠的抬起了头，疏离的看着气急败坏喘着粗气的我，冷言冷语的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认识过我？我本性就这样，你要我什么态度？再说了，我又不认识你，我跟你客气的着吗？”
“你！”我气的几乎就要抓狂，小哥和胖子的眼神都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生怕我会做出什么冲动过格的事来。
我叉着腰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尽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边点着头，一边指着他说：“好……好好，解雨臣，你好样儿的！”说着，我手心朝上突然冲他伸出了手，小花吓了一跳，看着我的手顿时一愣，似乎是没太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要干什么。
看他那副始料不及的样儿，我索性扯出了一脸地痞流氓相，对他说道：“你看什么看啊，你不认识我，所以没有跟我客气的必要，是吧？但是问题是我认识你，而且很熟，所以也没必要跟你客气，拿钱！”我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是小花，就连小哥和胖子都完全傻了，他们全都张着嘴，瞪着眼，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我一仰头，无所谓的说：“你们别都这么看我，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人啊，一旦豁出去，撕破脸了，就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反正小九爷把咱们都忘干净了，他都不给我留面子了，那我还有什么可客气的？赶紧拿钱！我答应了胖子请他吃顿大餐！”
听完这句话，小花和小哥的眼神同时冷冷的瞟向了胖子，胖子一看情势不妙，连连摆手道：“欸欸，我说天真，你可别临死拉垫背的啊，这个事儿，真他娘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可以不吃……”
“不吃？”我反驳道：“你说吃就吃？你说不吃就不吃？你拿小爷我当什么了？说出来的话就得做的到，不跟有些人似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最后拿失忆当言而无信的幌子！”我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恶狠狠的瞪着小花。
小花张着嘴看着我，愣了半天，似乎才刚从震惊之中缓过神儿来。转过弯儿来之后，才无奈且十分费解的说：“我……我跟你过这个吗？你请他吃饭凭什么找我要钱？”
我理所当然的看着他，模仿着他当初的口气说道：“你是傻啊，还是缺心眼儿啊？这里就你有钱，不找你要找谁要？你不是小九爷吗？你不是解当家的吗？你住的起酒店，给不了这一顿饭钱？别废话！赶紧的，给钱！”
胖子在后面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我瞪了他一眼，接着冲小花说道：“你不是都忘了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啊，你欠了我很多很多的钱，所以，你没资格跟我趾高气扬的盛气凌人，因为你还一直处于分期还款的状态，我日常所有的开销都是从你还的帐里用的。所以，我用钱就得找你。还有，原来你跟我有过口头的协议，你所有的产业啊，资产啊，身家啊，咱俩九一分，我九，你一。”
小花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那眼神中似乎还压抑着一丝笑意，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没放过一丝一毫他眼神的变化。我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就一定能验证心中所想是不是真的。
万没想到，他只是指了指我，就转过了头，淡淡说道：“呵呵，想不到啊，我这辈子竟然有幸遇上你这种趁人之危，趁‘失忆’打劫的主儿，行啊，既然是故友，帮点忙也是应该的，身外之物，本就不算个事儿，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儿吧。”他面色淡定从容，跟我想象之中完全不一样，这下换成我楞在了当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竟然……这真的不像他……
小花看我这副样子，冷笑道：“怎么了？是我这态度不够诚恳么？还是你怕你接不动那九一分？就你这点儿心理素质，还趁火打劫？再好好学几年去吧。”说着，他就在我瞋目切齿的目光下，站起了身淡然向外走去，没有再看我们，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
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酒店地点他知道，随时等你们。”说着他指了指小哥。
然后忽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顿时满怀期待的回望着他，以为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谁知道，他竟然看着我说：“你，好好想想是开个价儿，还是九一分，想好了找我。”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目中无人的说完了他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忍无可忍，我指着他的背影，一边骂，一边就要追出去：“解雨臣！你他娘的是真长本事了！敢跟小爷我这样说话了是不是？诶我还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了！你是个爷们给我滚回来！”
胖子连拉带拽的硬拖住了我，才没让我追出去。一边拉着我，还一边劝道：“天真，天真！诶诶，去去吧啊，你，你冷静点哈。这俗话说的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退一步就海阔天空’，更何况他是个病人，你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对吧。”
“我病他大爷！你看见他刚才那样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他什么都忘了，却一点没见落寞，反倒助涨了他嚣张的气焰，他天生高傲怎么着？哎哟气死我了，从小到大他也没敢这么跟我说过话，也没这么气过我！”我忿忿不平的说着。
胖子这时候正色看着我，小声的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他和原来一样，甚至比原来还好！”我顿时愣住了，是啊，我又忘了，我不该掺杂进我的感受，他对我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感觉如何。
我被胖子点到了痛处，便不再愤怒挣扎了，坐下来之后，才缓缓开口问小哥：“起灵，他怎么会找你来？他来多久了？”
“刚来。”
“刚来？”
“嗯。”
“那他都说什么了呢？”
小哥抬眼深深的看着我，我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胖子走过来说道：“哎呀，你看小哥这沉默寡言的样儿，他们俩能聊什么啊，你快别操那份闲心了，赶紧收拾下去酒店吧。哎，我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其实我倒不是那么想去那里，我怕我一看见小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着回家之后再收拾他的，所以就想听听小哥的意思。估计他肯定是也不想去，因为他就不是个爱往人堆里扎的人，于是我就问他这个事儿怎么想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点点头说道：“嗯，那现在就走吧。”不但没有拒绝，仿佛还有一些迫不及待？！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他不是个在乎环境条件的人，二，他肯定是不喜欢那种地方，三，就小花那个样子，他不杀了他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接受他的邀请呢？这真是闹鬼了啊？
小哥看我心存疑虑，就看着我说：“这里怎么说也是雪山，夜晚风寒，而且时常会下起山雨，确实不太适合落脚。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受不了寒凉。所以，我們就去吧，反正两三天咱就回家了，对吗？”我听他这么说，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去小花那里。
140、思凡
一路上由小花的伙计带我们到达了酒店，下车一看，我不禁哑然失笑，看来他还真是回到了解当家的身份了，在山上都能找到如此豪华的酒店。没有多说，就跟着他们走进了酒店。那伙计帮我们分完房之后，带着我们在酒店的餐厅狠狠的吃了一顿，并且转告我们说小花他就不来和我们一起吃了，让我们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就行，告诉了我们小花的房间号之后就离开了。
我们吃饱喝足之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参观”一下，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破酒店为什么会贵成那样。
进来之后就发现，这里的环境确实是与众不同，我们住的是在顶层，这一层并不是寻常酒店的样子，一层楼只有六间客房，估计已经全被小花给包下了，而这六间客房的室内，更是别有一番天地。
开门之后就看见左手边的旋梯，这是个跃层的套房，风格是地地道道的中国风，就连窗棂，楼梯，茶几桌椅，都是清一色古色古香的雕刻，甚至书房内还摆放着琴棋书画。
沿着木质旋梯上楼之后，更是大开眼界，简直能让人忘了这里是一家酒店。整个玻璃构造的天台上，花草树木，亭台楼阁，轻纱幔帐，淋漓尽致的古风雅韵，月满楼台，遍洒星辉。简直就如同是天上的玉宇仙阁一般。这一切的装修和布置，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特意为了对应长白山宛若仙境的美景，和那千古流传的神秘传说？
而且，小花说的果然没错，站在这里，就能看到不远处泛着月光清辉的长白山天池。看来何..钱，还真是没有白花的。我被眼前的美景完全震慑住了，流连忘返，久久的立于窗前。
当初因为小哥，因为青铜门，我对长白山是分外的反感，恐惧，抵抗，而现在，当卸下了一切思想负担和心理阴影，在这样的静谧的夜里观赏长白美景，竟然觉得迷恋，仿佛不似人间。
不多时，背后就有一双手轻轻的环住了我，我没有回头，只是浅笑着闭了下眼，轻声说：“起灵，这里好美。”
“嗯。”
“你说，以后咱们要不要也找个山清水秀，与世隔绝的地方，盖一间这样的房子？无人山谷，青石小路，与你白首偕老，安之若素。”
他抱着我的双手又紧了紧，将唇贴在我耳边轻声说：“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我转过了身，由于我没有开灯，月光洒满了整间玻璃天台上，映照着他清隽秀美的容颜，更加不似凡人。
我笑着轻抚上他的脸说道：“起灵，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慢慢变成习惯的。”
“那就习惯吧。”
“可是何..我怕何..”不等我说完，他就说道：“怕习惯了之后再失去，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勾住他的颈，靠在他肩上紧紧的抱着他。只听耳边一声轻微的叹息，他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忘记你，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守着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守着你。”听到这誓言般的承诺，我闭上了眼睛，深深的点了点头。
再睁开眼来看着他，眼神开始迷蒙，这是曾几何时我想都不敢想的宁静和安心，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想到此，我的眼神渐渐变的暗淡，缓缓的低下了头。小哥凝眸看着我，皱起了眉，忽然抓起了我的手，一个转身就把我压在了墙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可是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样把我按在墙上的举动，竟然让我想起了小花，那个熊孩子好像就不止一次这样霸道的按住我的双手，把我逼到无路可退，明明是他欺负人，还撒泼打滚耍流氓的让我实现小时候许下的承诺……娶他。
我努力平定了一下心神，想甩开那些不该想起的画面，然而，就这一闪而过的失神，却没有逃过他敏锐的眼睛。这时候，小哥凑近了我的脸，低沉的说：“吴邪，你要我还是要他。”
这一句话顿时惊得我把眼睛瞪的更大，愣愣的看着他，呆若木鸡。他接着轻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想会有一个办法让他……”
“别说了，”我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正色说道：“张起灵，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不信我？”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我不是不信，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痛苦。”
我眼睛里开始有泪光，瞪着他问道：“那你又知道我的痛苦是什么么？我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对于小花，我从小就认识他，他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他为了帮我找你，差点死在了张家古楼两次。而这一次，他带着重伤来到了长白山，还是为了帮我，才变成了今天这般三魂不全的样子。我心里难过，内疚，如果可以，我确实愿意亲自替他受罪。
因为我知道，记忆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但是如果，他没有过去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我也会慢慢习惯没有他，让他去过他想要的生活。可是你不一样，我没有了什么也不能没有你，我不求长生，不求富贵，我只要你好好的守在我身边，上天入地，生死贫富，我都不在乎。
没有了小花，我会不适应，会难过，因为毕竟二十年的感情了，但是如果我再次失去你，那就是要了我的命。”
小哥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愣愣的听着我说话，看得出，他心里全是温暖的感动。我赌气的看着他说：“我这么对你，你竟然问我要谁！？你还是不是人啊？”说着，我一咬牙一闭眼，鼓足勇气捧起了他的脸，在他的唇上深深的吻了下去，就当是惩罚他吧。
由于我忽然的“强吻”他甚至没站住倒退了两步，就这么僵硬的抱着我，睁着眼呆在了那里，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在他唇边辗转厮磨的呢喃：“你现在，还要问我心里想要谁吗……”
他好像从呆住了的状态慢慢的缓过了神儿来，随后便马上恢复了那霸道的王者气势，拿开了我挡在他眼前的手，目光炯炯的盯着我，霸气的说道：“既然这样，以后就别在我眼前再为他难过，更不许你在我碰你的时候想他。”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揽过我的后颈再次深深的吻了下来，那霸道的占有，让我浑身都觉得战栗，呵，这才是我的麒麟。
情到深处，心中的那团火焰瞬间燃烧了一切，我开始疯狂的回应他，并且撕扯着他的衣服，无意间睁开眼一瞥，就看到了那一刹那麒麟蔓延在他胸膛。我愣了一下，这个刺青，让我为之痴狂，也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上。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肩，又看了看我，竟然忍不住笑了。我看着他好看的笑颜，有些窘迫的说：“你……你笑什么笑……”
“你不是想看它很久了么？”
“啊……那个……我就是想看看它为什么会自己消失，又会自己出现……颜色还能有变化……”
他又笑了一下，一边再次靠近我，一边环上我的腰，危险的说道：“那你就好好研究研究颜色的变化吧。”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只不食人间烟火的麒麟思凡了啊？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前，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是呢，这颜色还真是能由浅变深呢……”
他拉开了我的手，反手扣在我的身后，然后眯起眼睛，低声笑道：“嗯，颜色还能更深……”
他又要欺身过来的时候，我推住了他，一挑眉问道：“等会！张起灵……你怎么知道的它颜色还能更深？嗯？说，你都做过什么，胖子曾经说你肯定有过族长夫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没准还真被他给说中了啊！你怎么知道的？快说！”
“……”小哥愣住了，看着妒火中烧的样子，强忍着笑，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无辜的说：“我发烧的时候。”
呃……这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啊，发烧的时候体温才会是最高的，可是看他的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啊，这也是天性啊？还是说这瓶子在骗我……
我正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的时候，他就淡然开口笑道：“现在，该我看看你都做过什么了，一个要娶，一个要嫁……呵呵，很好……”
“嗯？”我一边装傻充愣的转着眼珠，一边想着办法逃离魔爪。
他继续逼近我，若无其事的说：“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没有私定终身啊……”
“啊？张……张起灵……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那是……不是……你别听胖子瞎说……喂……你要干嘛……你别过来……救命啊……”我一边躲着他，一边笑着，是发自内心的笑，从来没有过那么美好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像今天这样，如此的像个“凡人”，从来没想到能和他会有今天，虽然笑声不大，但是在我的心里，似乎整座长白山都在回荡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笑声。
与此同时的不远处，一双清眸正淡淡的凝视着黑暗之中的某一处，他知道，那里是他今生唯一的、最深的眷恋和不舍，但是现在却要自己亲手舍却这一切。
就这么凝眸伫立，看着那间洒满月华的房子，也曾想过是不是应该过去杀了他，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张起灵这样做是对的，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稳住了吴邪的心，才能让他尽早走出自己的阴影和内疚。
更何况就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又拿什么给他幸福呢，就算杀了张起灵又怎样，就算吴邪的心在自己这里又如何，自己都不知道还能陪他多久，那样只能蔓延更多更多的痛苦，就此终结吧，只要他好，能听到他笑的那样纯粹无邪，死而无憾了。
青梅竹马，白手韶华，到头来却似乎是注定了的悲伤结局。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痛不欲生，那他宁愿是自己。
有一种爱，叫成全。有一种成全，叫做不及黄泉不相见。
他终于挪开了目光，缓缓移动了脚步，看向了另外一处。那里白雪堆山，皓月当空。一汪碧潭净彻辉映，保持着千古不变的平静无波，正如他这一世的清冷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