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约一顿饭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何况前些日子还受对方照顾，白宇是盘算好要回个礼什么的，一起吃饭的话……他看了眼朱小北，觉得选今天也挺合适。
于是白宇也不犹豫，等朱一龙带着皮蛋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这事跟人提了。
朱一龙明显很意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都慢了半拍，被皮蛋从后面跟了上来踩着他脚率先挤进了门。皮蛋自从受了伤，被奶奶养胖了一圈，远看像只小猪，一脚踩下来的分量也跟小猪差不多，踩的脚趾都有痛感，可朱一龙并不在意，非但不在意，还觉得这一脚踩的很及时。
痛好啊，痛就说明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白老师刚说要约我吃饭呢。
“叔！你快点答应啊？”朱小北先急了，吃饭的事情他最认真。
朱一龙被他喊回了神，见白宇挠了下鼻子，又问，“你今晚有时间吗？要是没空就改日也行。”
“哦，有空，就今天吧。”朱一龙咳了一声，他其实手上还有点事，但似乎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安排起。只见他站原地想了想，打开门又出去了，出去没三秒又转回来，跟白宇说，“稍等几分钟，我先跟他们交待点事情，然后收拾下换个衣服就可以走了。”
白宇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时间，“你已经下班了吗？”
朱一龙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亲自为他答疑解惑，“我下午的预约排到皮蛋正好结束。”
朱一龙在楼下跟大家交待的差不多了，就去楼上换衣服去了，白宇估摸着时间，就带着朱小北和皮蛋从办公室出来，在大厅等朱一龙一起出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依然很热情，挥了挥手道，“帅哥准备回去啦？”她自然是认得朱小北的，主任的大侄子，可爱又讨喜，见他跟着白宇，自然又多问了一声，“小北也跟着一起走呀？”
朱小北马上就有炸鸡吃了，心情很雀跃，就变成了一个守不住秘密的小喇叭，“嗯！我们等叔叔一起去……去约会！”
去干啥？！
白宇眼睛一瞪，只觉得朱小北这小孩儿防不胜防，词汇储备基本没用在对的地方。那小姑娘更是目瞪口呆，但她是个机灵人，想象力还丰富，顿时就把这话和刚才主任接电话的样子联系到一起……嘿，剧情还真就挺顺畅？
小姑娘一双目光顿时充满了智慧，她觉得朱小北说的八成是真的。忍不住又看了看白宇，心想果然帅哥和自己有缘无份，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对方是主任这样的段位那也算是输的光荣吧，虽然这比赛压根也没开始。
她一高兴，就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哦，主任也一起呀，怪不得他刚把后面几个预约推了……”
不是，说好的“排到皮蛋就结束”呢？
白宇和人小姑娘视线相对，一时有点尴尬，他尝试着道，“……我现在解释一下，你要听吗？”
小姑娘害了一声，很豪迈地摆了摆手，“不用，没事，我选择成全。”
白宇：……？
“那我们就先把皮蛋送回奶奶家，然后去吃饭。你车就先停我这儿吧，饭后还会经过店这边，到时候再来拿车。那地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嗯？白老师？你有听见我说什么吗？”
白宇应了一声，回过神从后视镜里看见朱小北和皮蛋正一起望着他。
不知怎么的，他一时觉得朱小北的目光非常明亮，不由自主地让他想起了刚才前台的小姑娘。
唉。我现在心理素质这么不行的吗。白宇托着腮想。他装作淡定地先拿手机导了个航，然后跟朱一龙说，“一会儿你们在车上等我，我把皮蛋送上楼就下来。”
朱一龙应了一声，“不用上楼和奶奶打声招呼吗？”
“不用，我怕人多了奶奶要留我们吃饭，添忙呢。”
“也是。”朱一龙发动了车，“听你的。”
到了熟悉的家门口，皮蛋很高兴，连蹦带跳地跟着白宇下车往楼上跑，奶奶在家里等着呢，见时间还早，就邀请白宇到家里来坐坐。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白宇笑笑，又跟奶奶交待了皮蛋的情况，“皮蛋恢复的不错，上次的药再用一周就可以停了，之后也不用去医院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谢谢朱医生了。”奶奶又跟白宇说，“对了，小宇和朱医生要好，要不联系联系朱医生，让他下班来家里吃个饭吧？”
“啊？”这话题跳的，白宇险些没跟上。
奶奶还乐呵呵的，“上次我都和朱医生说好啦，让你俩一起来尝尝奶奶的手艺，他都答应啦。”
答应了？
啥时候的事啊？
这么草率的吗？
白宇一时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只好先说，“他……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呢。”
奶奶就接道，“所以说打个电话问问嘛？下班了总要吃饭的吧，上了一天班多累呀，省得回去煮了呀，正好来吃饭呀。”
白宇还在挣扎，“但是他……”
奶奶看他说得挺犹豫，自然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想，于是试探道，“哦……是不是下班有约了呀？年轻人哦，朱医生要跟女朋友一起吃饭啊？”
女朋友？
白宇飞快道，“不是，他是要和我一……起。”
啊。
完蛋。
白宇抬手捂了一下脸：这嘴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
奶奶看着他笑，“原来是你俩一起啊，那不是正好吗，外面吃饭也不卫生，你那个胃啊还是再养养……快让他来吧。”
朱一龙就在停车场里接到了白宇电话的时还担心了一下，以为白宇到家就反悔了，没想到听白宇说去奶奶家吃饭。他笑了一声，问，“怎么了，你这是没成功撤离？”
白宇在那边叹气，“大意了，奶奶这套话功夫是老江湖了。”
“是么。”朱一龙说着，带着朱小北从车上下来，随口问了声，“是怎么套话的？”
谁知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下，朱一龙还以为是地下车库信号不好，喂了两声，才又听见白宇声音，不过对方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去了，“一会儿奶奶要是问，你就说刚好下班路过吧，我刚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呢。”
朱一龙很配合地说：“明白，我一会儿看白老师眼色行事。”
电话那边的人没忍住笑了一声，说，“很上道。”
朱一龙也笑了笑，这才挂了电话。
朱小北被他叔牵着，抬头好奇道，“怎么下车了呀，不是去吃饭吗？”
朱一龙捏了捏他脸，说，“去奶奶家吃饭，一会儿要懂礼貌，喊奶奶好知不知道？”
朱小北顿时很高兴，“知道！那我还可以再和皮蛋玩一会儿么？”
“可以。”
“好耶～”
门铃响的时候，白宇正帮着奶奶淘米，皮蛋率先从阳台冲到了门口，坐在门口汪汪叫了两声。
“哎，来了来了，皮蛋往边上挪点，别在门口睡觉啊……”白宇卷着袖子擦了擦手去开门，奶奶不敢离开正烧着的锅，于是从厨房探出个头来看。
门开了，朱医生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一手牵着他侄子，一手拎着水果和牛奶，上门拜访的准备充足，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完全看不出来这人是十分钟前才接到的邀约。
白宇都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迅速，只听奶奶在后面说，“朱医生这么早就下班啦？哎呀，来吃个家常饭带什么东西嘛。”
朱一龙先看了白宇一眼，他笑了笑，然后才回答奶奶道，“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简单买了些水果。今天临时早下班，我正打算来找白宇呢，顺路来的就很快。”
他说着低头看了朱小北一眼，朱小北同学心领神会，立刻昂首挺胸脆生生喊了一声，“奶奶好！我是我叔叔的侄子、白老师班上的语文课代表我叫朱小北！”
乍一听，这身份还挺复杂。
朱一龙清了下嗓子，看见白宇同时偏过了头，两人同时憋住了笑，很给朱小北面子。
只有奶奶觉得这大宝贝很可爱，召他去厨房吃鸡腿，又跟俩大人说，“小宇忙半天啦，你俩坐沙发上歇歇吧，厨房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皮蛋闻着味儿晃着大尾巴过来，跟着奶奶和朱小北混进了厨房里讨鸡腿吃去了。
于是他俩被留在外面喝茶。
朱一龙接过白宇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才说，“刚刚发挥正常吗？跟你的剧本对得上吗？”
白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很对。”
朱一龙笑笑，说，“我也好久没去长辈家做客了，其实还有点紧张。”
白宇说，“别慌，有朱小北在，奶奶一会儿应该顾不上咱俩说话，你就吃饭就行了……闻着香了么？奶奶做的红烧肉是真的很好吃。”
朱一龙好像真松了一口气，哎了一声，“有点饿了。”
家常菜是很香的，虽然外面的菜也香，但那种是佐料堆出来的香，家里的菜往往没那么重的口味。这四菜一汤端上桌，腾腾冒着热气，满满一碗米饭捧在手里，菜香混着米香，热乎乎进了胃，那种满足感是饭店里所没有的。
朱一龙感觉自己回来这么长时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自己一个人休息在家的时候也是外卖解决，好久没在饭桌上体会过这么踏实的感觉了——踏实到连饥饿的感觉也分外清晰。
奶奶先顾着给朱小北夹菜，皮蛋就蹲在地上乖乖地等着，尾巴贴着地一来一回地扫着。
奶奶又给皮蛋留点瘦肉，一边说，“皮蛋又在给家里扫地啦，真能干，今天多吃一块肉吧。”
“汪汪！”
白宇没忍住笑了一声。
朱一龙被笑声吸引，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白宇低头扒饭的样子和以前基本没什么变化，吃饭的时候也特别香，他嚼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这时候才发现朱一龙在看他，于是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说，“看我干啥？”
看你吃饭的样子特别有食欲。
朱一龙在心里想着，没说话，只笑笑，然后移开了视线也开始专心吃饭。
倒是朱小北同学吃的巨快，还挺贴心，自己吃完了还在桌上陪着，时不时跟奶奶说一会儿话，解闷。
奶奶喜欢热闹，跟朱小北也投缘，就说，“小北好乖，下次想吃红烧肉了就跟你白老师说，来奶奶家里吃。”
朱小北就点头，这小孩平时看没什么心眼，但小脑袋里装的事还挺多，这会儿聊着天呢，还惦记着他叔的事，就一本正经地问奶奶说，“奶奶，那我可以让我叔和我一起来吗？如果我一个人来了，他就得一个人在家吃饭啦，可怜哦。”
朱一龙咳了一声，适时出声道，“朱小北，奶奶做菜很辛苦的，你别麻烦……”
“哎，不麻烦不麻烦……”奶奶摆了摆手，“大家一起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对吧小北。你看，本来你白老师和叔叔就是老同学啦，你又是白老师的学生，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多好呀，这叫什么呢，这叫……”奶奶一时没想出来怎么形容。
朱小北笑眯眯地抢答，“奶奶，这叫亲上加亲。”
“咳。”白宇呛了一下，放下碗喝了一口茶。
朱一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口才卓越的大侄子。
奶奶摸摸朱小北的头，夸道，“小北还知道这个词呀，太合适了，语文课代表就是很厉害哦？”
朱小北很高兴地说，“嗯！不过这是我爸爸教的。”
又是爸爸啊？这爸爸到底在家里跟小孩都说些啥？
白宇放下茶杯时很认真地想：是不是有必要给他爸爸单独来一次家访啊？
于是一顿饭后半段吃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倒是朱小北一直玩的很高兴，从奶奶家里出来的时候，朱小北已经趴在他叔背上睡着了。白宇跟他们一起，还要回宠物医院那边去拿自己的车。
路上没有“语言大师”朱小北在耳边唠叨，车里的两个大人相当安静，朱一龙把收音打开，听了一路的路况信息。
白宇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朱一龙偶尔会看他一眼，等绿灯亮起了，再收回视线好好开车。他觉得白宇不会注意，但其实是他自己没注意车窗上的倒影。
这样沉默了一路，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有朱小北在车上睡着，朱一龙就没下车了，只在白宇下车前说了一声“回去路上小心”，然后就看着白宇打开了车门。
打开了车门……白宇回头说，“今天本来说我请的……等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吧。”
朱一龙点了点头，本来这种话都是一带而过的，谁知道他今天很不按“客套”出牌，在白宇下车前追问了一句，“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白宇愣了一下，“我周末没课都行，不过你挺忙的吧？”
朱一龙说：“还好，我们是调休制，你是周末休，那我跟你一起周末休。”
白宇：“哦，这样……”
“嗯。”朱一龙笑笑，临走前说，“那我等你电话。”
（七）
小长假结束之后，对于学生们来说，秋天到底还是有一些令他们期待的事，其中就比如学校组织的秋季运动会。
“今年的运动会的流程和去年一样，也是有家长参与的环节，短信会在今晚发到家长的手机上，后天运动会准时开始，请大家务必按时到场参加开幕式。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白老师说完，抬头环视班级一周，看见大家一齐摇了摇头，“那今天的班会就到这儿吧，大家可以回去了，明天周六正常休息，别忘了写作业？”
“好的——”
“知道啦——”
“白老师再见——”
放学、周末和运动会，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组合了，白宇站在讲台上收拾书本，瞧见学生们蹦蹦跳跳地离开的身影，不由得笑了一声。
等他收拾完了，一抬头，才看见班里还有人没走，那小孩正在磨磨蹭蹭地把书往包里塞，一看就是在走神。
“朱小北？”白宇提醒了一声，“怎么还不回去？老师要锁门了哦。”
放学不积极，多半有问题。
朱小北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收拾书包的动作多少麻利了点儿。白宇就看着他背上了包，又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门口，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站在门口抬眼往里看。
眼神像极了小狗崽。
行为也挺像的。
朱小北回来就为了补一声“白老师再见”，然后也没说别的，又低着头准备往前走……
白宇叹了一口气，出声把他给喊住了，“朱小北。”
朱小北脚步一顿，有点惊讶地歪着头看了回来，两根被风吹起来的刘海儿就像是脑袋上浮现出来的小问号，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多了，白宇发现他最近都能从这小孩脸上看出他的心理活动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运动会吗？”
朱小北眨了眨眼，摇摇头说：“没、没有，喜欢啊，还可以自己带零食来呢。”
说话间，白宇把东西也收拾好了，就关上了门，和朱小北一起往楼下走。
不过看朱小北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白宇想了想，又问：“今天有人来接你吗？”
“……”朱小北没说完，就是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了好远一截，就像白老师发散的思维——他最近提到朱小北家长的时候，总有点不受控制的想到他某位叔叔。
虽然，但是……
白宇叹气，“现在还住在你叔那里吗？叔叔今天又加班？”
“嗯。”朱小北低声应道。
白宇便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小北的后背，“好了，老师正好顺路，带你去找你叔？想坐老师车一起去吗？嗯？”
小孩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闻言，稚嫩的小脸上顿时荡开了笑容，“想！”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去宠物医院了。
白宇撑在方向盘上等着红灯的时候想，总之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连导航都用不上了。后视镜里，朱小北坐在后排探着脑袋跟他一起往前看，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快到他叔那了。
于是朱小北问：“今天放假，老师要去和叔叔聊会儿天吗？”
这是朱小北同学的“交友观”，白宇上次已经被他带进了坑里，这次稍微有了些“防备”。
“老师晚上有别的事，今天就不聊了。一会儿下了车，你乖乖进去找叔叔，别乱跑啊。”
朱小北很听话地点了点头，特别强调道，“我会和叔叔说是老师送我来的。”
白宇顿了一下，“倒也不用……老师只是顺路。”
朱小北再次点了点头，有样学样道：“那我就和叔叔说是老师顺路送我来的。”
小孩儿说是无心，不过重复一遍，显得那“顺路”两个字格外刻意。白宇有点心累，又不好和小孩在这问题上做无谓的纠结，于是扶着脑袋叹了一口气，把朱小北送到目的之前都没再说什么了。
到了医院门口，白宇也没下车，他看着朱小北推门进了店里，隔着玻璃门，能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来接他，一切妥当了，他才开车回家。
一路无事，只是他刚把车停好，就见他随手放在副驾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车库里光线不太好，这一点亮光就有些突兀了，白宇猛然转过头去看它，一时有点犹豫，直到屏幕重新灭了，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拿起了手机。
一条短信。来自朱一龙——
“今天有点忙，从手术室出来才知道你来。谢谢你送小北回来。”
白宇盯着看了半天，心想，总是要给回复的。
于是他开始着手编辑——
“不客气……”
他想了想，看见日期上写着周末，便又加了几个字，“休息日一起吃饭吗？”
打完了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白宇想虽然他上次说了周末会休息的话，但是看起来分明是很忙啊，要不还是等等再说吧？
于是他又把后半句话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不客气”。
……
“叮”
短信到了，朱一龙抽空出来倒杯茶，他还把手机拿在手里，几乎是同时点开来看，他看着那三个字，好一会儿，才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谈不上失望还是别的。
这周也不邀我啊。他喝了一口茶想，是我上次暗示的不够明显吗……
学校领导很重视运动会，办得也是有模有样的。早上是开幕式，学生们在操场上列队，前来参观的家长们可以站在操场周围的看台上观看。结束之后，紧接着是一些项目的初赛，然后到了下午，有些比赛已经结束了，操场上就空了出来，于是校园特色娱乐比赛环节——学生和家长组合的双人接力跑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因为是娱乐环节，所以也接受现场报名，再由老师带着排队，终点处有老师统计分数。白老师是班主任，主要负责上午场的学生秩序，到了下午基本就没事了。不过班上还是有不少家长来参加活动的，正好他就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说起来运动细胞大多也是遗传，平时在班级里跑步就厉害的同学，那家长跑起来也相当不含糊，中年人在赛道上也不会轻易认输，本来是娱乐项目，没想到后半段进行的相当激烈。
白宇在场外看着，总觉得大开眼界。
又一组比赛结束，新的一组“选手们”站在了赛道上摩拳擦掌，白宇正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余光却瞥见朱小北孤零零站在赛道的另一边。
对了，朱小北的家长……今天应该也是他叔来吧？
白宇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实没看见朱一龙的身影，再一看朱小北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由得又想起朱小北前两天放学时候魂不守舍的表现……综上所述，白宇也把这情况猜了个大概。
别的同学家长都来了，朱小北单独一个的身影显得尤为孤单。
白宇本来没想掺和，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至今为止，白宇一直奉行自由自在的行为准则，哪怕是当老师了，也是全校老师里最潇洒的那一位，可是这样的白老师也难免会因为某些人或事没辙。比如他见不得小孩儿可怜兮兮的表情，比如他学了好多年也学不会彻底把一个人给忘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朱小北。”白宇来到小孩儿身边，蹲在他边上，拉着他小手问，“你想参加比赛吗？”
朱小北摇摇头，说：“我家长没来，一个人参加不了。”
“怎么不来呢？你回去没有说吗？”
“叔叔一直在加班，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呀，想让他补觉。”
原来如此。
“……小北好乖。”白宇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头，想了想，提议道，“不过，老师有点想参加比赛了，但是我没有队友……”
朱小北眼睛一亮，“老师也可以参加啊？我没事干呢！我能不能当老师队友呀！”
白宇笑笑问：“啊，你跑步快不快？”
朱小北拍拍胸脯，“快！我还想拿奖品呢！我要是拿到奖品了就送给老师！我听说是一支好看的钢笔！”
“这么有信心啊？”白宇笑着跟他击了个掌，“那我们合作愉快！”
“嗯！”
白宇和朱小北应该是首支师生组合。白老师又高又帅，往跑道上一站，就吸引了很多视线，甚至是赛道边上的学生们都开始给他加油，场面一度变得很正式，连带着他们这一组的比赛气氛热闹又紧张。
观众席上的人多了一小半，大家都来看白老师跑步。
白宇倍感压力。他以前跑步还是挺快的，只不过近两年也没什么机会发挥，不知道还行不行了……他想着，抬头看见朱小北在他前面的交接点站好了，小孩儿很兴奋，跳起来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白老师加油！！！”
“各就各位——”
白宇屏住了呼吸，摆好了准备的姿势。场外的加油声也停止了一瞬……
“跑！”
只见白宇长腿一迈，一阵风似的从起跑线冲了出去！他跑得飞快，也顾不上看周围什么情况，只想着给朱小北多争取一点时间，旁边的人只能看见白宇领先在前面，周围的风带起他T恤的衣摆，露出一截好看的腰线，只不过还没等人看清，就“唰”得一下跑没影了。
“白宇加油！”
“白老师加油！加油！”
“朱小北！冲啊！”
“朱小北！快快快！”
朱小北从白宇手里接过了接力棒，笑得跟什么似的，接着头也不回像个小火箭一样就冲了出去，果然跑得很快。白宇喘着气，看了小孩儿的背影一路冲到了终点，接着他实在累的慌，就慢慢从赛道上走了下来。身后传来欢呼声，那边应该是出成绩了，如果本组有名次，朱小北应该还要被拉去领奖什么的，白宇嫌麻烦，就没去凑热闹。
好久没这么卖命跑了，他感觉眼前都是汗，也没管别的，径自先去水池那儿洗了一把脸。
“哗啦啦——”
水泼在脸上，还有点凉意，白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冷静一点了，他撑在水池边上刚睁开眼，只听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道——
“我好像来迟一步。”
白宇愣了个神，才转身过来，看见朱一龙在水池边上站着，他今天穿的倒是很休闲，运动裤运动鞋加连帽卫衣，看上去是准备来陪朱小北跑步的，不过虽然没机会了。
白宇惊讶道：“你怎么……？”
朱一龙叹了一口气，说：“有点失策，学校记录的是他爸妈的手机号，他俩是大忙人，时差又有点耽误事，所以呢，我也是才收到他们转发给我的短信，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朱小北跟我说他今天是来补课的。”
白宇怕他们叔侄之间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就原话转达，“他想让你在家好好休息来着，来跑步多累。”他说着，指了指自己，“不然就跟我似的。”
朱一龙看着他笑了笑，说：“白老师辛苦了。”
白宇摆了摆手，不太在意地又冲了一把脸。
朱一龙刚到了没十分钟，他前脚踏上了操场的土地，正巧看见白宇的起跑。说起来都这个岁数了，对赛跑这种事情也没学生时代那种感觉了，可是当他看到白宇跑出去的背影，听着周围有些激动的呐喊，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回到了学生时代。
学生时白宇就很擅长这个，每次站在赛道的时候也是如此耀眼，来看他跑步的女生们能站满一小片看台。
而看着他“飞”出去的背影，就有种追不上的感觉。
“你现在跑步还是很快。”朱一龙突然开口说，“就像以前一样。”
一样是哪样。
白宇的手一顿，动作停了下来，他撑在水池边上并不看向朱一龙，忘了水龙头还开着，还是对方伸手过来帮他把水给关上了。
两个人同步陷入沉默，朱一龙在等他接话，不过白宇并没有这个意思。
僵持了一小会儿，还是朱一龙先认输，他清了下嗓子，说：“没别的意思，你——”
话没说完，只听一声脆生生的“白老师”，两个人一齐往那边看去，只见朱小北捧着个小礼盒跑来找白宇了，他到跟前一看，吓了一跳。
“叔！你怎么来了！”
惊讶归惊讶，他看到朱一龙还是高兴的，加上又跑了第一名，等不及和他叔炫耀，于是一个飞奔跳他叔怀里，朱一龙就把他抱着，看着他手里的礼盒问，“拿着什么呢？”
“哦！第一名的奖励！”朱小北笑眯眯地把盒子跟他叔晃了晃，紧接着就把东西递给了白宇，“给白老师的礼物！我悄悄看过啦，是红色的钢笔哦。”
白宇刚刚是逗他来着，没想到真赢了支钢笔来，于是说：“小北留着当纪念品吧。”
朱小北说：“不行不行，那我跑步就没意义了呀，老师快点拿着。”
他手不够长，就把盒子给他叔，朱一龙倒是非常配合，帮他把盒子直接递给了白宇。
“白老师就收着吧。”他说。
白宇哭笑不得，“就这一个礼物，怎么好我拿呢。”
朱小北想了想，先偷偷跟他叔咬了咬耳朵。朱一龙听了，扬了扬眉毛，又跟朱小北道：“你自己问老师愿不愿意？”
白宇瞧着他俩。
朱小北在他叔怀里，又拿那小狗崽的眼神瞧着白宇，非常小心翼翼地问，“白老师，那我们交换礼物吧，我给你钢笔，你能不能带我吃一个小蛋糕呀？”
白宇笑笑，跟他确认道，“小蛋糕？”
朱小北嘿嘿笑了一声，拉着他衣服袖子，说：“因为今天是我过生日呢，叔叔说要带我去吃大餐，但是没说要带我吃蛋糕，那我还差一个蛋糕呢，要是老师带我吃蛋糕就好啦？好吗？”
好吗？小孩儿软糯糯的声音，听着叫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白宇在心里问自己，说什么来着，越是对什么没辙，就越来什么。
这道题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选项吗？
没有。
于是，他在叔侄俩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好，吃蛋糕去！”
“太好啦！”
（八）
大餐订在了自助餐厅，之所以选在自助，是他叔根据朱小北同学的情况特别挑选的。
白宇系上安全带，猜测道，“朱小北还是很挑食吗？我最近听小饭桌的老师说他表现的挺好了。”
他叔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说：“不，不是挑食，是食欲太好了。”
白宇：……这。
“我想吃炸鸡薯条牛排小汉堡烤鸭涮羊肉小蛋糕，还想吃个冰淇淋。”朱小北很是时候地从后排探了个脑袋过来，帮他叔补充说明他现在食欲有多好，还像模像样地叹了个气，听上去累的不行，“跑步好辛苦啊又累又渴，我还想加一杯可乐，要是不让喝带气儿的那喝冰镇芒果也行。”
白老师听完这一长串，愣了一下，“好家伙，跟谁学的报菜名？”
朱小北喜滋滋地在后面笑，说：“龙叔说了，我食量大是要长个儿了，我马上能长得像老师一样高。”
“跟我一样？”白宇差点没反应过来，飞快看了眼朱一龙，说，“你这不是误导小孩么？”
朱一龙边笑边开车，说：“哪有，我这是合理规划目标，鼓励孩子好好吃饭，否则小饭桌最近能让你这么清闲？”
要这么说那倒也是。白宇张了张嘴，竟无话反驳。
只有朱小北同学洋溢在即将吃到薯条和炸鸡的喜悦里，一个人在后面开心了好半天。
白宇忍不住问朱一龙道，“薯条和炸鸡是这孩子的爱好吗？”
朱一龙回答说：“也不是，家里说是垃圾食品，平时不给进门，这不是在我这儿住着么，机会难得，他爸妈也看不见，这小孩儿在抓紧时机完成平时看得见摸不着的理想。”
这形容配合上朱小北同学眼下表现确实很贴切，没想到这小孩想的还挺复杂，白宇有点想笑，“这么说来还是比较怕他爸妈。”
“倒也不假，在我这儿张弛有度，学习上管管就得了，具体喜欢吃什么哪管得着，难得在我这儿待两天，就随他去好了。”朱一龙笑笑，又补充道，“不过白老师有什么想吃的么？也不用真听他的，我最近一个星期问他想吃什么都是这几个选项，我是懒得找地方呢才选的自助。”
白宇摇了摇手，“我都可以，自助也挺方便的，今天满足咱们冠军选手的心愿吧。”
朱小北在后面听着，很自觉地认领了他冠军选手的身份，欢呼道，“耶！白老师太好啦！”
他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嘚瑟的朱小北，轻笑了一声，“你就依仗着白老师惯着你呢。”
“是呀！”朱小北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要是别的小朋友听了肯定很羡慕我。”
白老师很是意外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孩子还知道“羡慕”怎么一回事呢。就听见朱一龙附和道，“是啊，都羡慕哭了。”
两人都没刻意看对方，倒是后视镜里的视线忽然相遇，白宇顿了一下，没等自己心里琢磨出是什么滋味就移开了视线，他假装没听见，往窗边靠了靠，闭目养神去了。
今天路上倒是不堵，去餐厅的路上还有一段距离，朱一龙怕他们无聊打开了电台，交通广播里唱着爵士乐的嗓音慵懒沙哑，车在通畅的道路上轻微的颠簸，白宇觉得难得很放松，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其实没这么大瞌睡，也许是太久没这么卖力的跑步了，又也许是车里的氛围太过舒适，白宇这睡得还挺沉，到了地方也没醒。
朱小北从后排凑上来，悄悄说，“老师睡着啦。”
朱一龙停好了车，也不着急叫醒他，跟朱小北说：“累了。”
朱小北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和他叔分析，“要是叔叔来早一点就不用拉着老师一块儿了，老师不跑步就没这么累了哦。”
朱一龙点了点头，态度很端正，“错了，下次不会了。”
朱小北其实也没生气，况且今天他叔虽然来迟了，但是能和白老师一起比赛他一样很高兴，听了朱一龙的话，小孩儿咯咯笑了起来，又想起来白老师还在睡觉呢，自己竖起小手指“嘘”了一下，不笑了，趴在椅背上问，“那现在怎么办呢？”实不相瞒，他现在觉得有点饿了，要不然再撑一会儿也不是问题。
他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白老师，他还没见过老师睡着的样子——睡着了的白老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严肃，只是眉头皱着，好像有什么烦心事。朱小北瞅了一会儿，很想伸手帮白老师把眉头按平了，不过行动之前他又转过头，发现他叔也正看着白老师，于是他就把小手给缩回来了。
只听他叔忽然说：“饭还是要吃的，你把白老师叫醒吧，一会儿吃完了早点送白老师回家休息。”
朱小北点了点头，一开始觉得很合理，正要叫，想想又不对，“为什么我叫呀？”
他龙叔理由很充分，说：“我怕你白老师没睡好，没睡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对我印象就不好。”
“啊，那我也怕白老师对我印象不好呀。”
“你不一样，你比较可爱么。”
朱小北没被“可爱”两个字冲昏头脑，立场非常坚定地摇头，“那我们一起等白老师睡醒吧，虽然我饿了，但我可以忍着……”
两个人在耳边悄悄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不过白宇睡得也不太踏实，差不多也醒了，迷迷糊糊间他正想着这叔侄两人为什么能这么幼稚，就听见朱小北同学做出如此“巨大牺牲”，白老师忽然就清醒了，一转头，就看见朱一龙正在忍笑，夸他侄子说，“朱小北你真是小天才。”
朱小北很开心，“老师醒啦！”
白宇懵了一下，差不多也意识到他们是在停车场等他睡醒，他捂了一下脸，有点过意不去，“抱歉，我……”
朱小北没等他说完，已经麻溜地爬下车并飞快帮老师打开了车门，他一把抱住白老师胳膊晃了两下，兴奋道，“老师快来，我们快点去拿小蛋糕！”
晚上自助餐厅的生意不错，门口还排上了位，好在朱一龙提前订了座，两个男人带着朱小北一起的搭配有点特别，门口的店员多看了他们两眼，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这两人长得都很帅，再一看朱小北呢，这小孩儿也可爱的很，不由笑了一下，问，“先生有预约吗？”
朱一龙点了点头，报了个手机号，“订了座。”
店员笑眯眯的，“好的，三位这边请。”
朱小北很高兴，开开心心地跟着店员进去了，路上跟人家说，“姐姐，今天我过生日哦。”
“啊，生日快乐呀小朋友，一会儿姐姐给你拿生日蜡烛来。”店员跟朱小北说完，又跟朱一龙说，“咱们会员过生日可以享受蛋糕福利的，您一会儿去前台销一下生日券就行。”
朱一龙点了点头，“好，谢谢。”
“不客气。”店员又看了他俩一眼，笑笑说，“需要帮忙再叫我就行，祝你们用餐愉快。”
自助餐什么都有还得了一个生日蛋糕，朱小北很开心，拖着两个人一起去拿吃的喝的，路上都蹦蹦跳跳的。
两个人先顾着小朋友，跟着朱小北后面把他想吃的都拿好，最后逛到牛排区的时候需要排个队，等牛排现煎好。牛排这边的人气很高，朱一龙和白宇手上拿着东西不太方便，就让朱小北亲自担任排队选手，两个人就在稍微边上一点的地方等着。
大概是排队比较无聊，又或者是朱小北站在队伍里实在显眼，没过一会儿站在后面排队的一个大姐看他好玩，就想逗逗他，问，“小朋友自己一个人来吃饭呀？真厉害，爸爸妈妈没来吗？”
白宇听见了，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他这是第一次和叔侄两个人到这种正儿八经的地方吃饭，也不知道朱小北平时在外面是什么表现，再加上从朱一龙那里多多少少听了些小孩家里的事情，所以乍一听这个问题还有点敏感。他不由得往周围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只见周围的几张桌上要么是年轻人聚餐，要么就是一家子来吃饭，像他们这三个人的组合确实是有点……
白老师不禁又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他不知道这问题对小孩子来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正担心着呢，余光瞥见身边朱一龙也已经准备上去给小孩儿撑个场面了，结果他俩就听见朱小北中气十足的一声，“不啊，我和我叔叔——”
他说到一半，想继续说老师的，但可能是觉得叔叔和老师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家人，气势上多少差一点，于是这小孩仗着没人认识，接着就说，“我和我叔叔婶婶一起来的！”
“噗……咳咳……”白宇偏过了头。
话音刚落，排队也到朱小北了，煎牛排的小伙子给他盘子里放了一大块牛排。
朱一龙挑了下眉毛，看着小孩儿美滋滋地接过盘子，适时地出面把朱小北从人群中提溜了出来。
朱小北就跟后排的人说，“我叔叔来啦！”
那大姐看了朱一龙一眼，感叹了一声，说：“你长得可爱，你叔叔也很帅啊，你婶婶一定也长得很漂亮吧？”
漂亮吗？
朱小北想了想，漂亮也是夸的意思吧，是夸白老师的就行，夸白老师的话他一概赞同。
于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漂亮！”
朱一龙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的白宇，对方已经彻底不往这边看了，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制止朱小北没完没了的唠嗑，“牛排拿够了？”
朱小北点了点头，“够啦，一大块吃不完了。”
“那跟阿姨打个招呼我们去吃饭了。”朱一龙笑笑，还很配合朱小北的戏，跟人家大姐解释道，“再不回去他婶婶该等着急了。”
（九）
不知道是“婶婶”这两个字说的太大声了，还是餐厅里的暖气开的太足了……
朱一龙牵着朱小北，偏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点热。”白宇扯着衣领稍微扇了两下，往边上看了一眼，顿了一下脚步，“我……还是拿份冰淇淋吧。”
冷柜里花花绿绿的有好多种口味的冰淇淋，有现成分好的小份，也可以自己选择搭配，白宇不太有所谓，就随便拿了一个，倒是朱小北在边上看着眼馋，就试探着伸了一个手指头跟他叔比划说：“我也想要一个。”
朱一龙没说行不行，只先跟他说了后果，“炸鸡牛排配个冰淇淋，晚上是想肚子疼么？”
肚子疼是很难受的，但是现在肚子不疼，朱小北觉得这个威胁问题不大，稍微给自己争取了一下，扯了个相当离谱的理由，“但是老师吃了呀，老师……老师是学生的榜样！”
朱一龙：……？
“咳……”白宇才刚吃了一口冰淇淋，一下子心理负担极重，好像这一杯冰淇淋和他的职业生涯紧紧挂钩。这就是言传身教啊……他叼着勺子想。
朱一龙很耐心地在半路上停下来，跟朱小北同学指了指手上拿着的冰镇芒果汁，说：“冷饮和冰淇淋只能先选一个，朱小北，别太贪心知不知道？”
“唔……”朱小北看看杯子又看看冰淇淋。
朱一龙拉着他小手，慢慢跟他讲道理，“刚才的姐姐都说，吃完再拿不要浪费，不然咱们都要受罚呢，你舍得让白老师跟你一块儿被罚么？”
朱小北有点犹豫了。
朱一龙就继续说：“而且啊，今天和果汁，下次我们再来吃冰淇淋是不是也可以？但是万一你今天把肚子吃坏了，再让你爸妈知道，那下回再跟我出来吃好吃的可就难了，到时候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了，你想想看，是不是很不划算？”
朱小北小脑袋瓜子一转，觉得是这个道理，“嗯！”
朱一龙揉揉他脑袋，“而且榜样这个词是能用在这里的吗？”他换了个浅显易懂的比方，“老师能吃冰淇淋你也跟着吃，老师能搬得动大箱子你也能搬吗？”
朱小北眨了眨眼，很实在地说，“太重的不行，我力气不够呀。”
他叔点了点头，“是呀，根本不是一码事怎么能放在一起说呢？你要学老师的好习惯，不要睡懒觉、认真学习、安静看书，和吃饭有什么关系呢？你是小男子汉了，讲理可以，耍赖不行哦。”
朱小北看了他叔，又看了看白老师，他可能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悄咪咪地伸手去拉白老师的袖子，走在两个人中间，点了点头小声说，“懂啦，我今天只喝冷饮哦。”
朱一龙的“严肃教育”没维持多久，他揉了揉小孩的头，腾出只手把朱小北抱起来，“好乖好乖。”
朱小北在他叔怀里咯咯笑起来。
白宇侧过头看了叔侄俩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笑容很淡。
三个人来到位子上，两个人把朱小北安顿好了，然后自己才去拿点吃的。餐台离座位不远，抬头一看就能看见朱小北，小孩儿已经把冰淇淋的事忘了，坐在椅子上边吃边晃腿，都没空管他俩，看起来还是很高兴的。
两个人也没什么好挑的，就花点时间等了份热熟食。就是再次路过刚才的冰柜，白宇往那边看了一眼，朱一龙也看了一眼。
“还热么？”
白宇摸了一把脸，现在好多了，他摇了摇头，听见朱一龙点了两杯热饮。
“你那胃也折腾不了，吃了冰的就别喝凉的了。”
“哦，两杯……你也喝热的啊？”白宇瞅了一眼菜单。
“怕你看了眼馋，就做点自我牺牲吧。”朱一龙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开着玩笑，接过两杯饮料放进了托盘里。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边看看菜，白宇忽然开口道，“你现在……耐心真好。有点刮目相看。”
“怎么？”朱一龙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了，笑道，“你说朱小北？我那是忽悠惯了，这小孩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对他比较管用。”
白宇想了想，认真道，“也不是，可能是我和孩子们的接触大多是在课堂上，私下里接触不多，有些事考虑的还不是很周到，从老师的角度上来说我其实……”
朱一龙大概能懂他想说什么，不过没让他说完，朱一龙先说，“等等……现在是吃饭时间，也不是让你出差，更不是什么教师考核，你没必要想太多，嗯？其实我们白老师人帅又耐心，没有小孩子不喜欢你，不管是不是站在家长的立场上我都对你特别满意，朱小北的班主任是你我举双手赞成，所以你千万别这样说，真的，大可不必。”
“……”白宇张了张嘴，看了他一会儿，一时没说出话来。他本来只是在带孩子的事情上稍微反思了一下，毕竟出了学校，小孩子还是有很多方面需要教育引导的，但没想到刚起了一个头，面前这位学生家长就把他夸到了天上去。
还能怎么说？话都被说完了。
朱一龙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我说的不对？”
白宇摇了摇头，也学他一本正经地说话，“我也不知道了，也许是……冰淇淋不对吧。”
白老师正经起来的侧脸非常帅，眼神又戏谑地瞧着，这样反差的神情让他在餐厅的灯光下看起来特别勾人。
朱一龙看着他，表情没绷住，笑了起来，“冰淇淋是无辜的。”
白宇听了也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很稀罕地用了一种“久别重逢”的语气，感慨道，“朱小北是个好孩子……我也是见了朱小北才知道你对小孩儿这么有耐心。”
朱一龙点了点头，欣然接受这个夸奖，“我耐心一直不错，只不过偶尔对人对事……”
白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朱一龙也正看他。
他有点想知道朱一龙接下来要说什么，又有点不太敢听，但是目光没法儿移开，他便听到对方继续说，“朱小北是亲侄子，没办法，勉强排个第二吧……要论耐心，其实还有个第一位，只是那位有时候比较迟钝，竟然还觉得我对朱小北最有耐心。”
白宇：……
朱一龙看着他笑笑，“你说是吧，白老师？”
这话算是直接呢还是不算呢？
白宇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答，只感觉对方笑眯眯地给他挖坑，眼见着这“坑”越挖越深，他贯彻落实“敌不动我不动”的方针，摇了摇头说了声不知道。
朱一龙无奈地笑笑，“哎，判断题哪有‘不知道’这个选项，白老师平常也不教学生这么答题吧？”
白宇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白老师确实不这样，但现在是下班时间，白宇说不定就会这么答。”
“……”这回轮到朱一龙被回得哑口无言，他唉了一声，似乎是放弃了这个话题，端着盘子先往前走，“算了，我……先去给朱小北换蛋糕去。”
有蛋糕，还有蜡烛，小小的火光照亮了朱小北兴奋的小脸。
“那我许愿啦！”他把双手一握，眼睛一闭，嘴巴紧紧抿着，生怕自己把愿望给泄露就不灵了。“许完了！我吹蜡烛了哦！”
“嗯。”朱一龙把刀叉给他准备好，“然后自己切，想吃多少就切多少。”
“好！”
朱小北双手拿着蛋糕刀，认认真真地，先切了一块大的分给了白老师，再切了一盘一样大的给他叔，自己留了一小块，然后一人分了一个小草莓在奶油上端端正正的顶着。
朱一龙看了小孩一眼，笑说，“就给你自己留这么点？”
朱小北点了点头，摸了摸肚子，说：“我吃太多肉啦……今天白老师最辛苦要吃大块的哦，而且叔叔和婶……哦，和白老师是一样的，所以蛋糕也要分一样大的。”
朱一龙笑了一声，说：“小北真懂事。”
白宇正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纠正朱小北关于婶婶的事，就听见小孩儿说，“谢谢白老师今天和我一起比赛，老师辛苦啦~”
朱小北笑起来，鼻头微微皱着，他拿手背擦了一下，蹭了鼻尖上都是奶油，看上去很可爱，白老师顿时就一点气也没了，伸手在朱小北鼻尖上一抹，说，“谢谢小北同学，生日快乐，今天拿第一很厉害。”
朱小北嘿嘿笑了两声，挺得意，吃了一口大蛋糕。
白宇问：“过生日有什么想要的么？”
朱小北点了点头，“有，刚刚都许愿啦。”
白宇差点没跟上这小孩的思维，他有点想笑，朱小北有时候特别机灵，有时候有有点傻乎乎的，不按常理出牌。他说：“许愿是许愿，生日礼物呢？没有想要的么？”
“哦，生日礼物呀！叔叔给我买过啦！”朱小北说。
朱一龙在边上听着，这会儿看了白宇一眼，偏过身子来小声问，“你要给他买礼物？”
白宇啊了一声，也放低了声音跟他说，“成年人总不能蹭吃蹭喝？”
朱一龙勾了勾嘴角，说，“见外了，什么叫蹭吃蹭喝，是我俩请你来吃才对……”
朱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两个人中间来，学着他俩小声说话，“叔叔你们在说悄悄话呀，带我一个吧？”
朱一龙话音一顿，失笑地看着朱小北，轻轻捏了一下他鼻子，说：“白老师问你过生日想要什么，我们可爱又懂事的朱小北应该怎么回答？”
他叔给的暗示非常到位了，朱小北能懂，但他稍微思考了一下，顶着他叔的视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着举手说，“有……一个愿望，就一个！”
朱一龙挑了下眉毛，朱小北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听这小孩豁出去似的说，“我想去和皮蛋玩！我今天能去和皮蛋玩吗？！”
“现在？”
“嗯！我们一会儿要送白老师回家的，正巧皮蛋是邻居呀，要是奶奶同意的话我想和皮蛋玩一小会会，我好久没见到皮蛋啦。”朱小北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到位，末了还强调了一下，“生日愿望，就一小会会的！”
白宇愣住，朱一龙也愣了一下，只不过前者没料到，后者没阻止。
这事儿就这么意料之外又有点顺水推舟的成了。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朱小北还是一手牵着一个人，蹦蹦跳跳地喊着皮蛋的名字，只有左右两边的两位大人各怀心思——
白宇想：都到家门口了，是不是得让人来家里喝杯茶再走啊。
朱一龙想：朱小北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天才，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到皮蛋啊。
皮蛋：汪？！
（十）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去真的没问题吗？”朱一龙一手牵着朱小北，一手拎着水果，看了白宇一眼。
此时三个人已经站在了楼下。
白宇看了一眼时间，说：“还好，平常这个时间我也才刚到家。”
天气越来越冷了，傍晚天黑的早，其实时间也不算特别晚，往常这个时间白宇从学校回来，偶尔也会帮着奶奶带皮蛋到楼下玩一会儿。
白宇走在前面带路，说：“冬天里老人家出行不太方便，天黑了磕碰着就不好了，最近是我带皮蛋下楼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去。”
朱一龙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咚咚咚”
门开了，奶奶瞧见门外三个人，一时有些意外，不过没等她琢磨，只听朱小北在门口脆生生地喊人，“奶奶好！”
奶奶顿时笑弯了眼，“哎呀，小北，好久不见了。”奶奶拉着朱小北进了屋，又招呼朱一龙和白宇进来坐，“今天降温了，外面冷吧？给你俩泡点热茶喝。”
白宇忙跟着后面道，“奶奶不用泡茶，我们一会儿就走。”
朱一龙跟着后面把水果放下，也跟着白宇说，“是，真不用忙，我们刚路过楼下，我正好来看看皮蛋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奶奶哎呀了一声，一听更不好意思了，“来就来嘛，下回可别带东西了，皮蛋的事都叫你们费心了……”
“哪里。”朱一龙笑笑，很自然地说，“大家都是邻居，这点忙算不上什么的。”
白宇看了他一眼。
“邻居”这词叫他说的顺畅无比，好像他也跟白宇住边上一样，奶奶听了也没觉得任何不对劲，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白宇：……
皮蛋很兴奋，听见了动静老早就一个百米冲刺就从阳台上飞奔过来，它一心想着白宇来带他下楼玩，没想到还有别人，它看到朱一龙的时候，瞬间一个急刹车，脚下打了个滑，然后犹犹豫豫地靠近白宇边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拘谨得仿佛变了条狗。
白宇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都看到了皮蛋的脸色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皮蛋！”朱小北很热情地跑过去抱着大狗脖子蹭了两下，皮蛋很开心，吐着舌头笑，它本来是想跟朱小北玩的，但是一双小眼睛往朱一龙身上一瞥，就很自觉地坐着没动，乖得就跟在军训似的。
朱一龙笑了笑，也跟着走过去，抬手揉了揉皮蛋的脑袋，手法很利落地拨开狗狗后颈上的毛发，皮蛋最近已经不用带头套了，所以能清楚的看见后面一小块秃噜皮，看上去还是有点惨，“恢复的挺不错的，药膏有坚持在抹吧？对了，上次开的药膏用完了吗？”
奶奶点了点头，“每天都抹呢，快要用完了，是不是还得再开一瓶？”
“恢复差不多，用量可以减少，再加个小瓶就够了。哦，不过小瓶的比较好卖，我先问问店里……”朱一龙说着，也不耽误，就站起来到边上给店里打了个电话。
白宇在边上，听见朱一龙在电话里让前台帮忙去看看店里有没有现货了，如果有就暂时先帮他留一瓶什么的……
奶奶也站在边上，她先看了看朱一龙又看了看白宇，最后才小声跟白宇道，“给朱医生添麻烦了吧？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小北上回说红烧肉好吃么，正好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白宇连忙摇了摇手，说：“我们路上吃过了才回来的。”
奶奶的思维也很活跃，她一听这话，还挺高兴，问白宇道，“哦，今天也是和小朱医生一起吃晚饭呀？”
说是疑问句，其实是感叹句。
白宇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这种时候是想要解释点什么，正纠结着，那边朱一龙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店里给您留着了，您不用亲自去，过两天我顺路带过来就成……”朱一龙先跟奶奶说了一句，这边才注意到白宇有点奇怪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白宇怕说多了奶奶一时兴起再聊点什么，就先转移了一波话题，说，“还是我去拿吧，药。”
朱一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来？店里？”
“我总比你要顺路的多吧。”白宇叹了一口气，虽然理由很自然，但他还是下意识避开了朱一龙的目光，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平常心平常心”，又接着问，“明天下午去拿？成么？要不要留个手机号码什么的？”
朱一龙笑笑，“你来不用，她们都认识你。”
白宇愣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俩说着，就把这事儿定下了，奶奶在一边听着这两人对话，忍不住想笑。
说起来老人家和白宇也当了不少年邻居了，互相都熟悉，白宇这年轻人自然没话说，能帮得上忙的事都放在心上，特别热心。老人家也是一样，她把白宇当自家孙儿待，平常也关心的不得了。奶奶从没见过白宇会带谁到家里来，朱一龙算是唯一一个，哦，还有一个可爱的朱小北。
奶奶觉得这位朱医生人很不错，长得好看，又稳重又礼貌，自然觉得这样的朋友很难得，这会儿就很欣慰地说起他俩，“一段时间没见你们，关系更不错了哦？”
白宇：……
朱一龙：……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只有和皮蛋玩得正开心的朱小北抽空回了一句，“是呀，关系可好啦，对我也很好哦。”
奶奶给他逗乐了，注意力被吸引到朱小北这儿来，“白老师和叔叔一样好哦？”
“嗯！一样好！”朱小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今天白老师还陪我一起去比赛啦，跑得好快哦，我们得了第一名！”
奶奶惊讶道，“第一名啊！真厉害！”
朱小北想起这事儿依然很兴奋，就跟奶奶把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奶奶听着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夸他两句，朱小北高兴地有点不好意思，又拉着奶奶说了许多话。最后朱一龙不得不出声提醒他，“朱小北，看看现在几点了？”
“哦……”朱小北看了他叔一眼，立刻就没说了。
奶奶看了喜欢，就故意逗他，问：“叔叔有点凶吧？白老师也凶吗？”
朱小北摇了摇头，“白老师可好啦，白老师是我们班的班草！”
等……谁评的班草？
白老师站在边上，纳闷地想这他都能有参赛资格就离谱。
朱一龙意味深长地侧脸看了白宇一眼，后者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朱小北同学的思维模式，基本对某些话已经免疫了，他正低着头，好像在思考别的什么事情。
白宇走了个神，朱一龙看着他也跟着走了个神，只有奶奶和朱小北的对话还在继续。
奶奶说：“小北呀，白老师这么好，也不会凶你，怎么不排在叔叔前面呢？”
经典二选一，这问题逗逗小孩子也许会为难，但是朱小北不一样了，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起，立刻答道，“因为爸爸妈妈是排在一起的，分不出高低，我也像喜欢爸爸妈妈一样喜欢叔叔和老师，所以叔叔和老师也排在一起。”他拿手比划了一下，“平的。”
有理有据，朱小北的逻辑没话说。
这边三个大人没说话呢，那边朱小北小声补充道，“虽然应该给婶婶预留一个位置，但我觉得我更喜欢白老师一点，所以就先这样排吧，我觉得没问题，奶奶你觉得怎么样……？哎呀？叔叔你干什么呀，我正说话呢——”
奶奶抬起头，看见朱一龙走过来把啰嗦的朱小北抱了起来，又捏了捏小孩儿的脸示意他不准再接着说了，奶奶瞧着叔侄俩笑，问，“要带小北回去了吗？”
朱一龙回了个笑意，点了点头，态度温和道，“不早了，也不打扰您休息，下次挑个好一些的时间再来看望您。”
“哎，不打扰，随时欢迎你们来，我这还有好多拿手好菜没展示呢，都是合你们口味的，小宇平常喜欢吃呢，对吧，小宇……小宇？”
白宇一回神，就见三个人一起看他。
“啊，是，很好吃，下回我也来帮忙做菜。”他摸了摸鼻子，低头跟在后面应了一声，几个人往门外走，皮蛋就晃着大尾巴跟着一起走到了门口。白宇又看了看皮蛋，说，“我……送他们出门，顺便带皮蛋下去转转吧？”
“那麻烦你了。”奶奶又打量了白宇一眼，她看见年轻人的耳朵有点红，又想起他今晚确实有些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道，“小宇没事吧？”
“没，没事……”白宇摆了摆手，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朱一龙正抱着朱小北等他，他明显不想在这个时机多说什么，就牵着皮蛋出门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朱小北同学往他叔肩上一趴倒也很老实，一路上没说话，他们带着皮蛋一起到了楼下，朱一龙正准备问他想不想再和皮蛋在楼下院子里玩一会儿，就看见白宇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朱小北说，“睡着了。”
朱一龙偏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说：“是该睡觉了，这位同学今天也挺辛苦的。”
白宇笑笑，牵着皮蛋走在后面，说，“既然这样你就带朱小北回去吧，我跟皮蛋溜达一会儿就回去了。”
“没事，陪你们走一截，正好……我车在前面。”
“哦，那也行。”
傍晚一过，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这天渐渐冷了，路灯微弱的光也像是结了冰，透不出什么温度，院里的小路上笼罩着大片昏暗的光影。
朱小北睡得正香，皮蛋撒欢儿似的在前面跑，把牵引绳拽得老长一截儿，两个人跟随着皮蛋的步伐不由变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朱一龙的车前。
皮蛋很自觉地车门外停下了脚步，凑过去嗅嗅味道，仰头看着朱一龙把朱小北抱进了后座里睡好。
白宇看着朱一龙把车后门关上，差不多是要往驾驶座走了，他正准备告别，正巧朱一龙转过身来看他。
“今天谢谢你陪小北过生日，还有比赛也是，他很高兴。”
他突然说得很正式，白宇一时有点不太适应，摆了摆手说，“小事，我这不也蹭了一顿饭么。”
朱一龙笑了一下，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他牵动起嘴角，看上去有些不太明显，他低声又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他来说可不仅仅是小事，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吃饭当然也很高兴，我们……很久没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白宇愣了一下。
皮蛋端端正正坐着，吐着舌头休息，头一会儿歪到白宇那边去，一会儿又看看了朱一龙，显然感觉到气氛有些焦灼，虽然坐在这里很无聊，但它也没敢催促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回家，还非常谨慎地把舌头收回去嘴巴也闭上，身前颇为严肃地守着。它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没领悟到人类发呆的精髓，反而是一阵冷风嗖嗖吹过，皮蛋没控制住自己低下狗头打了个阿嚏。
“嚏！”
好像是一声提醒，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朱一龙又看了白宇一眼，心想今晚大概就到这儿为止了，于是说：“有点冷，就别站这儿吹风了，我先走了，你……记得来拿药。”
说完，他笑了笑，白宇一直没说话，朱一龙怕他尴尬，也没准备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龙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久远的称呼，朱一龙已经很久没听见了。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接着才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啊，叫我？”
白宇站在原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话说你现在是对我……对我……”纵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真要说这种话还是相当难为情，只觉得自己脸上滚烫，白宇遮了一下脸，反复酝酿了几次还是没说下去。
他甚至有些迁怒地想，这风不冷吧，至少对他来说一点儿也没用。
朱一龙脸色微变，他顿了两秒钟，接着大步走回来，到白宇跟前站定，认真道，“就在刚才，我都已经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这段时间表现的不太明显……或者是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了，我才是自作多情的那一个……”
白宇耳根都红透了，朱一龙看着他，也觉得自己耳朵滚烫，本来平静无波的心里激起风浪，躁动得难得平静。
“是我太不果断，在你的事情上我总小心过了头，本来也不该用学生家长的身份来接近你，只是这么顺水推舟的，我想不到什么别的更顺利的法子……但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只剩这一层学生家长和老师的关系……因为我对你还有别的私心。”他的目光直视进白宇眼眸深处，“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