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雪山冰心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温度就降的越厉害。原本澄澈的天空也渐渐晦暗，明媚的阳光被漫天的飞雪所覆盖。
卓奥友峰的雪就被吴邪他们碰上了。
三辆路虎沿着被雪覆盖的公路艰难跋涉，由于车内外的温差实在过大，黑眼镜已经在仁青的提醒下关闭了暖气，车厢内的温度快速下降，吴邪感觉四肢有些阴冷。
“小哥，你冷不冷啊？”之前他们考虑到温差，生怕一出去就感冒，所以在车内穿的并不怎么保暖，吴邪至少还套了件纸羽绒，张起灵就只穿了件加绒的连帽衫。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南方人显然都是畏冷体质，吴邪已经不自觉在缩脖子抖脚了。他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条羊毛薄毯：“我不冷，你盖这个。”
吴邪脸一红，这条毛毯是整理行李的时候他硬塞进背包里的，他主要是怕张起灵在车厢里睡觉的时候着凉，没想到现在对方还没用，他倒是要先用了。
“这么大条毯子，我一个人盖也太大了，我们合着一起用。”不过，冷这种事情可不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他踌躇了一秒钟，果断从张起灵手里接过来，抖落开了盖在他和自己的身上。吴邪一边伸手掖张起灵那一边的被角，一边碎碎念：“小哥你别看现在不觉得，真感觉冷了，可就来不及了，到时候万一感冒多麻烦啊，热是热不出毛病的，冻倒是真的会冻出问题呢……”
“嘶——花儿爷，胖子我不知怎的也觉得好冷。”王胖子的游泳圈抖了几下，他装模作样地搓搓手臂：“好像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解雨臣略带笑意地应了一声，虚点黑眼镜：“学瞎子去配副墨镜。”
“花儿爷，不行啊。”黑眼镜显然听到了对话，他一手把方向盘，一手轻推镜架，扭头笑道：“颜色还不够深。”
吴邪听得一脑门黑线，用眼角偷瞧张起灵，心里暗骂，真是一群损友。
当夜，他们便到达了卓奥友峰北麓，虽然这一路上14个小时都是在车上度过的，但依旧相当疲惫，众人早早地回房休息。仁青说，登卓奥友峰，再坚定的唯物论者也会有听天由命的感觉，成就人的是天气，能够毁灭人的也是天气，每个登山季节里也只有几次持续2~4天的好天气，其他时间多是风雪缭绕。况且卓奥友峰已经入冬，本就是不适合登山的天气，这两天又正处风雪时期，他建议先留在这里适应环境，等风雪稍小再行登山。
吴邪自然没有异议，从解雨臣那里了解的消息，他在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四天后，风雪暂歇，仁青手一挥，登山！
队伍中的人大都没有跟随铁三角上过长白山雪山，准备得手忙脚乱。吴邪却是经验丰富，军工登山装穿得鼓鼓囊囊却不显得累赘厚重，一些常用的应变工具按照一定的顺序放在登山服两侧的口袋，小型登山镐绑在大腿两侧，匕首塞进登山靴，腰上挂着登山绳。背包里则更多的摆放一些食物、水和操作比较复杂的小型工具，比如无烟炉、登山杖、冰爪和武器等。
他们一行十二人，租了三头牦牛，一头主要用来负重，剩下的两头载人，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杀了作为食物。
雪山上的路并不好走，一脚踩下大半个脚帮子就埋进了雪地里。据仁青说，这还只是一个开头，表层下的雪已经融成水又结成冰，还比较结实，但越往上走天气越冷，雪层不容易融化，最高处可能漫过腰际。
不过幸好解雨臣早有准备，弄来的军用雪山鞋，通过鞋底纹路的变化增加抓地性能，并且扩大接触面积，能够防止一下子陷得太深。
又跟着仁青走了个把钟头，他们才在他的指点下发现了一座被冰雪覆盖却隐约呈现出马头形状的岩石，仁青告诉他们，此时才算真正进入卓奥友峰的地界，这块岩石正是乔乌雅给让世人留下的戒条。
紧接着，他们就进入了一片白色的世界。冰川地貌逐渐开始显现，因为前两天的风雪，入目所及之处已看不见裸岩，但还能看见一些冰锥。和他们此前所登过的长白山雪山不同，长白山雪山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可以走着上去的雪山，相比起其他冰川而言，虽然山的连贯性不好，但毕竟受限于它的海拔，不容易出现冰盖，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脚下碎裂。但喜马拉雅山系却是目前最年轻也是海拔最高的古冰川山系，冰蚀地貌，臼洞，巨型冰斗，深不见底的冰井一样都不会少，听仁青说，到达5700米以上就会进入加布拉冰川中下游的消融区，那里布满了冰塔、冰湖、冰沟、冰洞和冰桥，美则美矣，但极其危险。
吴邪对雪山地貌了解不多，以前读书时候学的都是皮毛而且大都还给了老师，他只知道他们经常走着走着前面就没路了，万丈悬崖，得从边上绕或者趴着过去，走的惊险万分。
一路无话，看上去只有几个小时就能够到达的直线距离，他们居然走了将近一天，直到天色擦黑，他们都没能赶到坡顶的一号营地，只能就地在山坡上扎营。
幸好队伍里没有女性，几个大男人也没那么讲究，飞快地在雪坡上打了个雪洞，吃了点热的东西，这才把身体内的寒意驱除了一些。
吴邪取下雪镜，揉了揉被压迫了一天的鼻梁，这一天他们前进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慢，除了身体原因还有不少客观因素。原本他们可以利用车辆直接到达5500米处的巴龙过渡营地，但他们手头并没有张千城墓地的具体位置，生怕在途中错过，只能依靠步行。
高海拔处的星空无比璀璨清晰，蔚蓝色的天空当中繁星点点，如果不是零下二三十度的环境，吴邪倒是很想叫上张起灵对月煮酒。
“吴邪。”张起灵不知何时也从冰洞里走出来。
“小哥。”吴邪回过头，张起灵戴着厚厚的帽子，黑色的刘海盖在眼睛上，只能看见他在微光下发亮的眼神：“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张起灵摇摇头，走过来，把手里拿着的帽子戴在吴邪的脑袋上，盖住他通红的耳朵。
“小哥，我们明天往哪儿走？”眼前一片白雪皑皑，吴邪没有方向。
张起灵指着远方，淡淡开口：“找到冰葬坑，就能找到斗。”
冰上挖斗，不像在地面上，说得不好听一些，那就是用奴隶的性命堆积出来的死后圣地。冰雪覆盖，冰川流动，整个墓穴就好似活得一般，但它和冰葬坑之间的相对距离却并不会发生变化，而冰葬坑相当容易辨认。那些前来观赏冰葬的游客自然也不会想到，可能就在他们所站之处距离不到几公里的地方，就埋藏着一个墓穴。
“抱歉，小哥。”吴邪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张起灵看向他。
“……我找了那么多人去挖你祖宗的墓。”之前王胖子开玩笑一般的话语如芒刺一般深深扎在他心里。
张起灵先是一愣，不说话只是缓缓摇头，不知想表达些什么，他低下头，眼神有些茫然和无措。
“原本我们五个来就够了……”吴邪并没有注意到张起灵的不同，只是接着往下说：“但小哥，这件事情牵涉的太大，如果这次不给对方吃点甜头，我们根本走不下去。”不错，他打算利用这一次的行动钓出与这件事相关的人或者组织。
他大张旗鼓地在道儿上招兵买马，就是为了提高这次行动的知晓度。我在明，而对方在暗，什么都看不清，那既然大家都是冲着长生而来，索性都拉到太阳底下遛一遛。
“其实，我没有把握……”吴邪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他摊开双手，纷乱的掌纹被隐在手套厚实的布料底下：“我们所掌握的资料太少太凌乱，没有证据，大多都只是推测而已，但，小哥，我们没时间再等下去……”
小哥，我只想你尽快脱离那个局，你明白吗？多等一天，我的手上就少一分筹码，他们就多一份胜算。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前，你猜，我们能够逃得掉吗？
张起灵读不到吴邪紊乱的心绪，但他看得出他并不稳定的情绪。吴邪焦躁但不紧张，甚至隐隐藏着些兴奋和期待。
“吴邪……”你要做什么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吴邪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
“小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输了，你会怪我吗？”吴邪的声音中藏着强压下去的战栗，那并不仅仅代表害怕，有时它代表的是破釜沉舟，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张起灵并不知道，出发之前，吴邪已经留了遗嘱给王盟，他一点都不怕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但他不敢用张起灵去赌。
他没敢去看张起灵的表情，只是支楞起耳朵，但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周身只有冷风呼啸，身边的人依旧默然不语。
吴邪慢慢闭上双眼，双手交握十指绞紧，心底偷偷浮现出一丝疼一丝冷，登山服好像瞬间失去了御寒的作用，冷风毫不顾忌嗖嗖地灌进来，渗透进毛孔，并随着每一次心脏的紧缩和膨胀，成倍增长并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
哈，好冷啊……吴邪缩紧了身体，微微颤抖，下一秒却被一双结实而有力的胳膊紧紧锁住。
“……小哥。”吴邪茫然地抬头，张起灵放大的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角。
“有我在。”张起灵抚上吴邪的后脑勺，将人轻轻按向自己，两人额头相抵，他用极轻的声音开口：“吴邪。”
我会陪着你，我会保护你。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吴邪。
第二十一章 冰雪陷阱
正如仁青琐猜测的那样，第二天卓奥友峰上的风雪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满目都是飘忽的雪雨，那些电视剧里演的雪中浪漫唯美一点都不切实际，儅人真正处于风雪覆盖之下，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去欣赏这看似美丽却暗含杀机的雪景。
吴邪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足雪地之中，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笔直的身影，他裸露在风镜和帽子外的脸颊冻得发疼，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冷意，整个身体都是木的，随着前面领队人的动作机械地移动着双腿。卓奥友峰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寒冷得多，那绝不是长白上所能够比拟的。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吴邪就感觉有人在后面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身子，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双脚也别不过来，眼看着就要往后仰倒，还好张起灵眼疾手快地回身捞了他一把。
“有人晕倒了！”后头的人在叫唤，吴邪回过头努力想听清，但耳朵里好似被塞了团棉花，声音传不进来。
解雨臣反应很快，他迅速解开缠在腰上的绳子前去查看情况，没了视线阻挡，吴邪这才看清，是一个解家的伙计，此刻已经直挺挺地卧在冰面上了。
因爲一个人摔下的冲击力太大，牵扯了前后好几个人，吴邪也被余力带到。远远的看过去。衹见解雨臣快速做了几个手势，立刻又几个伙计合力将那个人扛起来，用绳子捆在其中一人的背上。
“能尽快找个地方休息吗？”黑眼镜低声问仁青。
仁青的脸色并不怎麽好看，似乎是觉得这个人的昏迷时乔乌雅的惩罚，他擡头看看远方的天色沉重的摇头，“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到达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看着不像要下暴风雪啊。”王胖子循着仁青看的方向望去，天边蓝天清澈，白云轮廓清晰，并不像仁青所描述的那样恐怖。
“有人牵着马匹进了卓奥友峰。”他呢喃了一句，变不再多言，转过身就示意队伍继续出发。
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不知他爲何如此笃定。
“小邪，他们来了。”解雨臣快赶几步，走到吴邪的身边，“基地消息传过来的，他们比我们晚一天进入卓奥友峰。”
太他妈神了！吴邪偷眼瞧距离他们五米远的仁青，他看个天色就能知道有人进来了？他好奇地擡头，不过看了一会儿什麽都没看出来，倒是隐约觉得天边那多云长得有点像猪头。
“我和胖子到后面去，有个照应。”解雨臣和王胖子打了个招呼，让后面的伙计赶上来。
黑眼镜和仁青在前面带路，也不知道他们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是怎麽认路的，七拐八弯就绕到了山坳边上，放眼望去能够供认走路的通道衹有四丈来宽，往下望就是万丈深渊。
“这里有个传说。”黑眼镜不知什麽时候退到了他们旁边，“看见那下面的尸骨了没有，仁青说，这里在很早以前是用来祭祀神灵的地方，古藏民会把祭祀牛羊往悬崖下面仍，祈求风调雨顺，但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古藏民不再进行祭祀，但悬崖底下的尸骨却越来越多。”
吴邪点点头，以前他也听过此类传说。据说在某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会有大量动物集体自杀，这种类似殉道的行爲在世界各地都有存在，而雪山作爲世界上最神秘、人类尚无法完全探知的领域之一，有这样的情况并不特殊。
“冰葬坑不远了。”张起灵突然冒出一句。
黑眼镜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见吴邪尚且不解，解释道：“用来祭祀的地方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由巫祝反复掐算才能够确定。老祖宗都迷信，通常在顶下一个据点之后，后来的人都会效仿。”
吴邪仍旧没有听明白。
“雪山有灵，并非任何地方都适宜丧葬和祭祀，冰葬坑和祭祀点彼此之间不会相隔太远。”
就好像中国古代帝王在位期间都要前往泰山祭天，其原因并非它真有天神护佑，而是由于中国第一代帝王黄帝轩辕最早便是前往泰山，留下万事美名，以此便引得后代所有的帝王争相效仿。
“那我们不用非得走这条路吧。”吴邪虽没有恐高症，但脚边上就是万米高空，他背后有些发毛。
一眼望下去，密密麻麻的冰锥子或高或低的杵在那里，不少冰锥上还想糖葫芦似的串着好几具动物尸体，由于卓奥友峰上温度极低，不适宜细菌的生成，大部分动物的尸体都没有腐烂，衹是发灰，冻成了冰块，还有的没有变成糖葫芦而是直接掉在空地上碎成了好几块，渗透进冰块纹理里的血液发黑。
“我们不走这条路就衹能去爬旁边的冰山，山体90度垂直，高二三十米，想翻过去不太容易。”
吴邪点点头不再多说什麽，想必仁青和黑眼镜是在经过商量之后才确定的这个方案。
这条冰道微微有些向下倾斜的弧度，可能原本覆盖在上层的冰块由于震动而整体滑坡才自然形成的。卓奥友峰常年冰雪覆盖，此处更是处于雪线以上，冰层的厚度应该可以放心。
吴邪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跟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腰上的绳子蓦地一紧，随即就听见身后不远处的冰面似乎“哗啦”一声。
“啊！”
“冰面裂了！”惨叫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
吴邪暗叫不好，但还没等他做出应变，脚下一空，整个身体迅速往下掉。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想要控制自己下落的趋势，但却忘了此刻他正处于冰原之上，冰面还不溜秋，他完全找不到任何指点，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撤下去一米多。
“吴邪！”张起灵反应迅速，猛地回身支起手肘控制住腰上的绑绳，同时扑身而去。一把抓住下坠的吴邪。
“唔！”吴邪被拽的猛地一顿，肩关节被拉扯的一阵剧痛，同时整个人顺着惯性被狠狠地排在冰坑边上，脑袋首当其冲，冻结实了得冰面比水泥糊得墻还要坚硬，吴邪虽然下意识做了个保护的动作，但毕竟是悬在半空中无法借力，还是被磕得一阵头晕眼花。
“有人掉进冰坑了！快割断绳子！”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更加剧了此时情况的严重性。
冰是非常好的传震导体，中间部分的冰面塌陷之后，断裂并没有因此i通知，震动还在不断地向两边延续，原本结实的可以过人的冰面，却因爲一条细小的裂缝立刻像豆腐似的迅速脆化。
“啊！”“阿祥！”惨叫声和惊呼声连连，更因爲冰坑上大下小的一个结构，使它产生了放大音效的效果，震得人头晕眼花。
“吴邪，快割绳子！”张起灵焦急的声音仿佛从相当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朦胧的听不清晰。
吴邪虚虚地悬在冰面上，绳子因爲地下刮着不知几个人的体重，巨大的下坠重力死死地勒紧了他的腰，他整个人被拽得猛地往下沉，疼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冰面碎裂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拽的像肉干似的成串被挂在冰壁上。
吴邪连忙去摸腰后头绑着的匕首，一摸就知道坏了，匕首插在了雪靴上，他如果现在弓起身去取，势必就会破坏现在的平衡，说不好连张起灵现在所站的冰面都会碎！
他衹好单手去解腰上的绳索，但明显因爲下面人的体重，使得解扣缠得更加紧实，他带着手套根本解不开。他连忙擡起头，刚想说什麽，但话语在出口的一瞬间蓦地化爲了一声惊呼，他们所奏的冰道紧贴着万丈高崖，此时不知是否因爲他们的走动和刚才的变故，此时征友一大瓢雪从上面猛地压下来。
“进冰洞！进冰洞！”仁青同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立刻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吼，并推搡黑眼镜，两人迅速朝吴邪的方向奔跑过来。
但已经太晚了，前一秒还处于遥远高空的雪面在视线当中迅速变大，随即吴邪就感觉自己被什麽东西猛地一抓，视线立刻就黑了，整个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迅速往下坠落。
他重重地摔在地下，震荡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要吐出来了，但却并不是很疼，吴邪骸以爲是摔在了雪地上，但直到身体被动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才反应过来，并不是摔在了雪地里而是有人给他做了肉垫。
吴邪连忙在腰上摸了一把，果然绳索不知什麽时候被解开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果然是黄金右手。
第二十二章 生死由命
万幸的是并没有引发雪崩，冰面的碎裂确实影响了山坡顶上积雪的牢固程度，但毕竟早期就已经有冰面滑坡，这冰道又并非有承重的作用，虽然引起了连串震荡，不过落下的积雪只有一小部分。
积雪下落的一瞬间，张起灵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在解开了自己身上绳索的同时，猛地扑向吴邪，两人在受重力下坠的过程中，他用吴邪腿上绑着的冰镐隔断了绳子，护住吴邪的后脑，着地的瞬间势力，就势一滚卸去冲击力并紧贴在冰坑一侧。大量的雪落在他们身上但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吴邪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就见张起灵警惕地直起身抬头，显然在戒备着什么。
“小哥……我呸呸呸！”吴邪被雪糊了一脸，有些还落进嘴里和衣领里面，冻得他猛地一哆嗦：“刚才的雪是昨天新下的，没冻结实才会被震下来。”他边说边直起身，伸手去把张起灵身上覆盖着的厚厚的一层积雪拍下来：“你转过去让我看看，刚才那下没撞伤吧？”这冰坑估摸着得有好几米，张起灵护着他也没来得及做出好的防御姿势，可不要给摔出内伤了。
张起灵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同时示意吴邪转头去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背后一连串抽气声，他心里一沉，只见冰坑中心竖着密密麻麻的冰棱，长短不一，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冷的折光。
这个时候如果用照相机在背阳的地方拍下来一定会是非常美丽的场景——如果没有那些串在上面还在向下汩汩流血的尸体的话。
“呕……”有几个受不了的伙计已经趴到一边去吐了，吴邪倒吸了一口气，才把胃液翻滚的感觉给强压下去。
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们是踏在冰盖上了。冰盖是非常多见的一种冰川地貌，世界上现在覆盖面积最大的是在南北极，这里看到的只是小规模的冰盖。夏季冰川经常处消融的状态，山脉内部和地表内部都会不断地向外输送热量。冰川消融通常分为冰下消融、冰内消融和冰面消融三种，而他们现在所走过的冰道估计就是第一种情况，冰面内部的冰雪早已经融化，但因为没有传输热量的导体，并没有使得冰面融化，而冰道上方的冰雪滑坡使得压迫其上的重量不够这才使得冰道从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
而他们那么多人的重量使得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冰面彻底脆化。
吴邪站在最边上，是被连累的，所以他下落的时候始终贴着冰坑，但正处于冰面碎裂正中的几个伙计却没能幸免。他们原先像是项链中挂着的坠子悬在冰坑半空，但因为突如其来的小型雪崩，使得所有人都进入冰坑避难，他们没了左右支撑的力量，猛地下坠，尖锐的冰棱从他们的背心或者胸口刺入，穿体而出，鲜血顺着巨大的创口蜂涌而出，洁白的冰面上顿时覆盖了大量新鲜的血迹，有的则顺着冰棱快速流下积成血水。
有几个伙计并没有被直接刺中要害，尚没死去，此刻嘴里正汩汩冒着大量的血泡，但他们的腹部被刺穿了一个大口，五脏六腑的血肉留在冰棱上面，而他们也正由于重力和血液的润滑在慢慢往下滑动。
“快救人！救人啊！”
吴邪挣扎着想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张起灵猛地按住了肩膀。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腹部如此大的贯通伤和撕裂伤就是救下来在这等环境之下也难以存活，而且将他取下来的过程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小、小三爷……”被挂在其上的吴家伙计嘴角溢鲜血，偏着头看向吴邪的方向，眼中满是祈求。
吴邪不忍目睹。
“卧槽，太他妈的惨了，胖爷我看不下去了！”王胖子“呸”的吐出一口血沫，从背包里抄起一把枪：“兄弟！你可看开点！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边说边拉开枪栓。
“你他妈有病！”解雨臣狠狠推搡了他一下：“在这里开枪，你是想把我们统统都埋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王胖子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解雨臣狠一咬牙，刚想说什么，就见吴邪已经站了出来。
“……兄弟，是我吴家对不住你！”吴邪从靴边抽出短匕首，紧紧反握在手中：“你一家老小吴家一定给你安排好了，你要是怨……”他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银光急速闪过。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他身侧，待他重回来时黑金古刀上一丝血红尤其扎眼。
那伙计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
吴邪整个心脏都揪了起来，满腔的悲愤从心底猛地上涌直达脑海，一口气憋在喉口，压不下也吐不出，他忍不住闭上双眼。干他们这一行的，生死不过一线之遥，他早已见惯了生死，但他却始终不能承受这性命在眼前消逝的沉重。
而且，张起灵的刀，还从来都没有染上过除他自己的血之外第二个人的血。
王胖子轻叹了一口气，收起枪，走到吴邪身边拍拍他的背：“天真，这里谁不是把脑袋挂裤腰上的主，阎王小鬼要收魂，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明知道胖子是在安慰自己，但低落的心情并非立马就能够恢复，更何况是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才摆摆手：“以天为被，地为庐，雪山圣洁，他们也算得了个好归宿。大家也别挂怀，先分散休息，养足体力。”话虽是如此，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冰坑，有多少人看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像肉串似的挂着会有心情休息进食，一时间，冰坑内静寂无声，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在冰坑内回荡。
吴邪实在不忍心看那些尸体，但如果背过身去，却又露怯，只好硬着头皮面对冰棱而坐，虽然垂着眼看不见他们惨死的形状，但那弥漫的血液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别看了。”张起灵脱下手套握住他的，吴邪的手冰凉透骨。
吴邪抿着唇并不回答，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巧克力。
“我不该把那本笔记留给你。”张起灵淡淡地说，随即他立刻就觉得手被握紧了。他偏头，吴邪捏得很用力，好像在和什么做抗争。
“小哥……你再说这种话……”吴邪眼睛直视前方，狠狠嚼着口中的黑巧克力：“我就、我就……”
呵，我能怎么样……吴邪轻轻勾了勾嘴角，我什么都做不了，连狠话都说不出，他捏紧了手中巧克力的包装袋。
“小三爷。”和仁青去探路的黑眼镜这会儿正好回归，打断了吴邪的思路。
“怎么样？”
“从哑巴的那张地图上来看，我们距离张千城的墓已经不远了。”黑眼镜比划着：“仁青说这个冰坑成形已久，除了被消融的部分，其他地方的冰层都还比较坚硬，我们可以用冰镐爬出去。”
吴邪点点头，又问：“那你的意见呢？”
“张千城的斗占地面积不小，从标注点来看，这一代应该就在墓穴附近，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打洞，直接进到斗里。”
吴邪点点头便问张起灵：“小哥，你怎么看？”
张起灵并不应声，只是默默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冰坑的尽头。
“小哥这是在干吗？”王胖子好奇地走过来探头探脑。
“他在丈量距离。”解雨臣立刻就看明白了张起灵的动作，随即他用眼神示意黑眼镜：“那个藏人怎么办？”
他们是以登山爱好者的身份雇佣的仁青尼玛，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目的地，仁青在这里呆着便显得碍事。藏族人虔诚，如果让他知道他们到这地方来是挖人祖坟，这事儿恐怕难以善了。
“这里离第一个补给站距离不远，要不就想办法把他骗过去，要不就只有把人打晕了扛出去。”
“行，不管哪个方法，把人给我弄走。”解雨臣点点头：“交给你了。”
黑眼镜咧嘴“嘿嘿”一笑，双手一摊：“人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花儿爷这不是为难我吗？”
“这尊佛就是你请来的，现在自然也是由你再给请回去。”解雨臣回身招招手，立刻就有两个解家伙计快步走近：“实在要用硬的，这两人差给你。”他找的是解家所有伙计中最壮实的两个，一个个看着就孔武有力。在高原地区他们南方人的战斗力确实要大打折扣。
不过事实证明，那两个人多余，只见黑眼镜把仁青拽到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在谈判还是在讲道理，仁青从一开始紧皱着眉头眼神狐疑到后面煞有其事地连连点头。
就在黑眼镜和仁青嘀咕期间，张起灵也回来了，他只是用脚步简单地丈量了一下冰坑的长宽，根据他自己简图上对张千城墓穴的标注位置进行比较。正如黑眼镜所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斗不远，基本是在斗的斜上方大约十五米到二十米的距离，如果他们没有因为机缘巧合掉进这个冰盖之中，他们只能绕过斗，从后山打洞才能进入。
不过要在冰上打出十五到二十米绝不像平地打十五、二十米那样容易，一来因为冰层结构的特殊性，二来如果操作方法不当极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引发雪崩。
第二十三章 古楼活物
通常在冰下建墓，都会做好一定的防护措施，因为雪山之上，一年之中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下雪，雪的比重等同于水，当大量的积雪持续堆积并且无法消融的情况下，会给冰下的建筑造成巨大的压力，以至于引起塌方。所以通常在雪山内部造墓，都会在墓顶上建造冰穹，就像是建造房屋时要建的房梁，以此来支撑整个房顶的重量。
洛阳铲打不进冰层，他们只能沿用老办法，用无烟炉去烫，利用冰块自然的热胀冷缩达到冰层脆化的目的。虽然按照形成时间来进行计算，这个斗建造的比长白山云顶天空建成要晚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过由于这里海拔更高，气温更低，形成的冰层厚度和纯度显然要高于云顶天空上的那个假穴。
不过这里的气温实在太低了，五六个无烟炉同时烤，再加上人工，进度依旧十分缓慢，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开凿出一个半米宽，十二三米深的凹陷。胖子干得热火朝天，就差撩袖子，他一边用冰凿去挖，一边还不忘插腔打诨：“这要是在雪山外头，胖爷我生生能挖出一个斗来！”
越往下挖，越能够清晰地看出冰层颜色的变化，看来这地方果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人工打造的，按照现在的进度猜测他们应该已经挖开了上面的冰层，现在到达了墓顶上的冰穹位置。
在所有人当中，就属张起灵身手最好，他腰上绑着安全绳，双腿支撑在冰井两侧，下降至底部。
吴邪将烧烫了的无烟炉用绳子悬挂着缓缓放下去，滚烫的底部和冰面接触，“吱啦”直响，很快就有一股类似烧焦了的味道隐约传上来。
张起灵单手提起无烟炉，用短柄的冰锤猛地在冰面上一砸，只听“啪”的一声，冰穹裂开一条小细缝，并且从冰锤和冰面相交的那一点迅速向两边延展，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拉紧安全绳，双脚用力，就听“哗啦——”一声脆响，整块冰面跟豆腐似的迅速碎裂，裸露出一个篮球大小的洞，冷风从里头穿出来。
张起灵冲上面打了个手势，吴邪立刻抛了个狼眼给他，张起灵手提狼眼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冰洞内的环境，便示意将他拉上去。
“已经通了。里面是空心的。”张起灵一言既出，立刻引得众人惊喜连连，挖了那么久终于功夫没有白费。
“还不能下去？”王胖子心痒难耐地探头探脑。
张起灵摇摇头：“里面空气质量不好。”说完他又原路返回，将原本只有篮球大小的洞打得更宽，加速空气的流动。
“我先下去看看情况。”解雨臣下指令让所有伙计准备，他一向都是攀岩走壁的好能手，悬崖峭壁不在话下，他戴上防毒面具，跟猴儿似的，一骨碌纵身跃入冰井之中。
安全绳紧紧捆绑在腰上，能够感觉到明显的压迫力，解雨臣单手扶着冰穹顶部，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悬空于冰井之中，狼眼耀目且穿透力极强的白色光线随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冰井内部是一个灰蒙蒙的巨大空间，整个冰穹犹如一个透明的大碗扣在一道峭壁上，无数挂满冰棱的木梁从峭壁的山岩上竖起来，交错在一起，形成类似于脚手架的结构，撑着外面的“冰碗”。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解雨臣的眼睛毒，在狼眼的灯光晃动的过程中他隐约觉得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关掉狼眼再看却又找不到了。考虑了几秒钟，他果断拽了几下安全绳，绳子立刻又放低了不少。
视线逐渐适应，这一回他隐约能够看清这冰井全貌。在一百多米落差的陡壁山腰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光洞口就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并且处于他正下方，深不见底，如果贸贸然下来，只怕还没来得及窥见一二，就会掉下去永不超生。
而落脚处……解雨臣晃动腰部，慢慢转身环顾四周，虽然从外面看他们似乎是沿着悬崖峭壁打的洞穴，但他目光所及之处却无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将腰上绑着的狼眼手电调整方向，从纵向变为横向。木樑上的冰棱子在冷光的照射产生了光线的反射，反射光又打在另一根冰棱上，二次折射，一座原本隐藏在黑暗当中的木结构建筑从解雨臣的眼角一闪而过，他刚想凝神去看，危险袭来的本能促使他下意识一缩身，一阵疾风从他脚下狠狠擦过，解雨臣被带的一晃，他连忙固定住安全绳，又扯动两下，示意上面拉绳子的人先不要收绳。
还没等他指令发完，那东西又以极快的速度再度袭来！悬在半空中根本不好借力使劲儿，解雨臣后背肌肉猛地绷紧，腰部急往上耸，双腿迅速收起又猛地全力踢出去。
脚下狠狠地踹到了什么，解雨臣被反弹的力道撞得一跳。狼眼手电光迅速跃动，有一个庞大的雪白身躯迅速进入白光范围内又迅速闪出。
什么东西？解雨臣皱起眉头，还不等他思考，安全绳已经带着他迅速收了上去。
“小花！出什么事儿了！”才出冰井洞口，吴邪就心急火燎地确定他的安危。他们虽然看不见解雨臣在洞内的情况，但安全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剧烈的左右抖动、绷紧又下坠，不免令人担忧。
“没事。”解雨臣支撑着冰井两侧，很快就回到冰面上。
“花儿爷。”黑眼镜也凑上来关心。
“里面很大，正下方有个大洞，周围无法落脚。有建筑和活物，刚才就是那东西攻击我，但它速度太快我看不清，只知道是白色的，体积不小，有点类似像是雪豹或者熊之类的动物。”
“这个斗不是全封闭的？”吴邪惊疑。他倒了那么多的斗，还从未见过不封闭的墓穴，毕竟空气流动，水分潮湿，会使得墓穴难以长久保存，极易被风沙侵蚀，也易遭受破坏，再者从风水之说，不封闭墓穴意味着流财、流子，对墓主人及其后人非常不利，除非这建造陵墓的工匠与墓主人有仇怨，否则断然不会敢这么损阴德的事。
当然也不排除有的家族为了方便后人守陵祭祀，或者正巧建在某些动物的巢穴附近而导致无法封闭整个墓穴。
但显然，这两点在这地方都解释不通。
雪山的环境和南北极不同，那两处都各自有适应生存的动物，而雪山上限制于它的海拔和地形缺少食物，通常而言难有活物可以长期生存。若说祭祀倒还有可能，不过他们一路行来并未见到可以通入其中的便道，当然也不能否认张千城的墓穴也许和长白山上的云顶天宫一样，需要通过一些隐藏的机关才能进入。
“虽然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不过我们必须借助它才能落地。”解雨臣用手在冰面上简单画出冰穹内的情况：“一旦进入冰穹内部，便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如果可以用它作为一个踏脚台，倒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花儿爷，你刚刚也说了，那东西体型不小，跟雪豹差不多，而且动作敏捷，想用它借力难度不小啊。”王胖子摩挲着下巴，他的体型他自己知道，只怕别人踩上去叫做借力，他踩上去就是泰山压顶，鸭梨山大了。
“到时候，我带着冰爪和安全绳下去，只要我到达地面，就可以用安全绳做一道滑索，你们再下来。”解雨臣心里早有计较，他对自己的身手相当有信心，虽然尚不知那洞中的活物是什么，但只要不和它正面冲突，闪躲的话问题不大。
“小花，那东西该不会是野人吧……”吴邪犹犹豫豫地开口，他很早就听说，形成于千年前的雪山之上常有野人出没，对于他们的存在，也有很多推论，有的人认为是古冰人，也就是远古时期居住于雪山上原始部落的后裔；也有人猜测是冰雪成精化成人形，毕竟雪山常年来都被誉为是圣洁之地，天地间灵气充盈，偶尔出现几个精怪也很正常，雪女之类的也并非空穴来风。
黑眼镜闻言“嘿嘿”笑着说：“雪山上除了冰和雪又没有其他食物，野人怎么存活？莫非是吃尸体吗？照我瞎子的经验，可能是某种耐寒耐饥的虫类聚集而成的，花儿爷你要是下去可千万小心。”
解雨臣亦心里有数，能在如此艰巨的环境生存，那绝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小花，到时候我们给你护航。”吴邪挥了挥手里的枪，又回头去征求张起灵的意见：“小哥，你看这样行吗？”
张起灵点点头，补充一句：“我也下去。
说干就干，解雨臣轻装下洞，背包留在上面，随手携带冰爪、冰镐以及趁手的武器，张起灵则跟在他后面一起下去，处理那东西，而黑眼镜枪法最好，他手提M16趴在冰洞边上为他们做后援。
吴邪不放心他家小哥，肯定不会离开半步，而王胖子没分派到实际任务，便主动去聚集伙计们收拾东西准备下斗。这事儿交给解雨臣或者张起灵他都放心，现在既然两个一起行动，那更是不能称之为事儿，肯定是“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搞定。
第二十四章 擅入者死
将安全绳紧紧绑在腰上，解雨臣打着手势，再度进入冰穹之中。他将狼烟手电开到最亮，肆无顾忌地打量着冰穹内的环境。由于灯光又两趟了不少，原本处于冰穹深处的建筑物终于在昏暗的光晕下显出一丝轮廓。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栋建筑最上面几层，完全中式的建筑风格，乍一看是木质结构和冰层结构的混合体，造型上相当有明朝古建筑的风格。如果这座建筑不是建在半山腰上的话，那它的纵向深度该有多高？
解雨臣擎着手电转了个方向，还没来得及四下打量，就觉得一阵阴风从脚下升腾而起。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穿得相当厚实，这冰穹之中也不通风，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一丝冷气沿着他的脊椎蓦地窜上来，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杀气。
双脚猛地一抬，解雨臣的视线迅速环顾四周，只一秒钟的对接他就确定了落脚的位置。那隐藏于黑暗之中的动物如同疾行的飞鸟庞大的身躯当头撞过来！
“咔——”耳旁擦过一阵冷风，一柄通体乌黑的古刀停驻在耳侧，锋利的刀刃狠狠地砍进那动物的身体里。
“走。”张起灵沉声。
解雨臣不多言，单手扯住安全绳，借手臂的力量将身体悬空，并拢双腿，大力地踏在那动物的身体之上，整个人立刻像是秋千的荡绳一般反方向滑开。但双脚与那动物相贴的一瞬间，解雨臣就心道不好，这一脚完全没有踏在实物上的踏实感，反而感觉脚下一空，就像是踏在积雪之上会因为重力使得整个人往下沉陷一样，那一脚看似有力，但因为那种缓冲而使得反作用力小了不少。
解雨臣整个人飞荡起来的一瞬就知道这股力道不可能把他带往落脚的彼岸，中途就会受重力的影响而落下。按照一般的处理方式，应当立刻放弃这个念头另找其他方式落地，但解雨臣向来艺高人胆大，他迅速向着目的地甩出冰爪，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冰晶四溅，冰爪顺着惯性砸进脚下大洞的洞壁上，死死扣住。
此时安全绳已经荡至至高点，短暂的停留之后会立刻下滑，解雨臣猛地一拧腰，迅速将冰爪另一头绳索与安全绳绑在一起，同时快速扯动安全绳。收到他的讯号，原本紧绷的绳索立刻放松，解雨臣完全不受控制，猛地被地心引力拉进脚下的深渊之中。
黑金古刀的刀面贴着那活物的身体迅速擦过，张起灵与那东西靠的相当近，只感觉它身上所散发出来阴冷的寒意，却没有活物的体温。
张起灵微皱眉借力一顶，整个人瞬间朝后荡开。黑金古刀明明已经砍进了对方的身体，刀锋上却除了冷冽的寒气没有一丝温热。
莫非对方不是活物而是死的？安全绳荡开到极限又迅速复原，张起灵猛地立起刀锋，身体紧缩，肌肉绷紧，随着下坠的重力，他与那东西正面迎上。
张起灵的夜视能力相当好，刚才对方的动作太快他来不及捕捉，但现在既然已经冲到了面前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东西身形高大，一身莹白，体外没有毛发覆盖，与其说像是解雨臣说的雪豹，他觉得更像人类——它以俯姿进行攻击，但四肢修长，比起猫科类动物更像是灵长类动物。它体型硕大，全身鼓囊囊的，但却不是血肉，刀刃砍入，无血无伤只留下一道砍痕，更像是披着一件冰雪做成的大衣。那东西的头端有三个大大的凹陷，每个都有拳头大小，应该象征眼睛和嘴。
“咔——”刀刃和坚冰剧烈摩擦，一时间火光四溅，原本紧缚在刀面两侧的冰雪迅速融化，被卡住的刀口终于成功地砍了进去！
一声凄厉的叫声自那道伤口中传出，张起灵眼神一黯，迅速抽身而出，借着绳索的力量打了个旋儿，从正面转到侧面，左手反提黑金古刀，右手扶住左手手腕作为助力，利用自身的重力猛地向前倾，“咔咔”碎冰飞溅，刀背整个没入那东西体内，黑色的雾状物从断口喷射而出，原本圆润而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如同被戳破了的皮球，飞快地收缩为一张皮囊。
看着那东西落入深渊，张起灵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微眯双眼，凝视着底下的黑洞。
他的感觉不是很好，这东西并不普通。
“解雨臣？”没有听见解雨臣成功落地的声音，张起灵低唤，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冰穹下相当空旷，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会被周围的冰壁所反弹，折射出声声回音。
过了许久才听见底下一声回应，由于冰穹底下上大下小的喇叭形结构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解雨臣那下撞得可着实不轻，安全绳猛地松开，他急速下坠，触手之处毫无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任凭身体呈西洋钟摆的造型沉降，但他落下之处距离冰洞洞壁并不遥远，他才蜷起身体，调整好姿势就已经重重地撞在了洞壁之上。
“哐——”的一声重响，碎冰碎石飞溅，解雨臣猛地一屈膝，缓冲力量，不过毕竟落下的弧度画得有点大，巨大的反作用力还是震得他的双腿又酸又麻。这一下若是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背部直接冲撞上去估计肋骨就要戳胸而出了。
解雨臣轻喘了一口气，从腿旁抽出小型冰镐在洞壁上凿了个洞，控制身体的重心的同时降低安全绳的吃重。冰爪深入洞壁有多深他并不清楚，如果是以岩石为主，挂他一个人的力量绰绰有余，但如果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冰，以冰层超强的导震能力，可能不多时就会迅速龟裂。虽然身上绑着安全绳不至于掉下去，但他可不愿功亏一篑，张起灵估计已经干掉了那只怪物，到时候可没有东西给他借力。
他没有拿出狼眼，深怕灼目的冷光会招来不好的东西，摸着黑像猴儿似的迅速往崖壁上攀爬，他的夜视能力虽不如张起灵，但攀岩走避对他而言闭着眼睛都能健步如飞。
爬了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上头传来冷冰冰的喊叫声。
小邪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冰棱子……解雨臣撇撇嘴，也不怕会冻死，小邪以前的日子过得已经够没劲儿的了，没想到下半辈子居然还要变本加厉。一边想一边不情不愿地应声。
待他爬到平台之上，张起灵显然已经上去了，被撬开的冰穹之上传来交谈声，不多会儿就有光线从那个洞口探进来。
“小花？小花！”吴邪拿了个手电使劲儿晃。
“这里。”解雨臣撇过脸躲避刺目的光线，冲着吴邪招了招手。
“没事儿吧？”吴邪估计看不太清他目前的情况，有些担心地问。
“恩。”解雨臣解下冰爪，将安全绳从自己腰上解下绑在离他十几步远的一块突起的石碑上：“都下来吧。这里没什么情况。”
趁着其他人下来的功夫，解雨臣擎着手电去查看周围的环境。毕竟是在平地上，解雨臣稍稍走得远了一些，通过狼烟手电的射程可以看出，这个平台非常大，呈微微向下倾斜的弧度，表面打造的比较光滑还有隐约的车辙印。解雨臣起初还以为是以前工匠用来运载建筑工具的通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他刚刚下来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张家人虽然牛逼哄哄，但他可没听说过他们属于鸟人种，还长着翅膀会飞。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解雨臣轻叹了一口气，他们这次恐怕又撞了大运，跑进了殉葬坑，那个巨大的冰洞底下是什么他用脚趾头想都能够猜到。
“小花。”吴邪走过来，和他一样打开手电打量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发现没有？”
“样式雷。”解雨臣缓缓吐出三个字，同时示意吴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
“……什么？”吴邪看了半天，但他视线当中除了横七纵八的冰棱子什么都没有：“在哪里？”
解雨臣闻言微微蹙眉，他小心地退后一步，扳着吴邪的肩膀让他靠过来站到他刚才所在的位置：“2点钟方向，有一座塔，看见了吗？”
“……”吴邪眯起双眼，许久后才应声：“看到了。”那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塔形建筑，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塔顶的凸起，塔檐上向着他的四个角略微上翘，底下各自悬挂着一个圆形的物件。吴邪有一种感觉，他在巴乃虽然没能见到张家古楼的全貌，但跟面前的这座塔应该是双胞兄弟。他想看的更仔细一些，一抬头却发现那座塔竟不见了。
“嗯？”吴邪惊咦一声，随即立刻又前后左右移动身体和脑袋，随即道：“这座塔是假的？”
“对。”解雨臣在刚刚吴邪说看不见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座塔恐怕并非真实存在于他们面前，角度的转动会使得它忽隐忽现，要不就是塔外有伪装，要不就只是个投影而已。
吴邪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胖子在后头叫唤了一声：“小天真，快过来看看。”
吴邪心里暗骂一句，居然在吴家伙计面前叫他小天真，他真是皮痒了！下次让小哥教训他，哼！想归想，他和解雨臣还是快步赶回去。
只见大伙儿都围着解雨臣用来固定安全绳的石碑前指指点点，嘟囔个不停。
“你来看，这石碑上刻着字。”王胖子咋咋呼呼地把吴邪往那石碑前一戳：“胖爷我看不懂，你是专家，你来给认认，这上面写的都是些啥？”
这里又不是墓穴入口，谁会那么无聊在这种地方刻字？吴邪皱着眉头蹲下身，石碑上的字迹并不清晰，由于表面上覆了一层薄冰，更显得模糊不好辨认。他从侧袋里掏出冰镐，敲掉最外面的一层冰面，才能勉强看清。
“……有……缘者入之，无缘者退之。”吴邪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读出声来。一时间周围的人静若寒蝉。
“这……啥意思？”李强率先打破沉默，他挥舞着手臂：“这跟武侠片里的‘擅入者死’是一个意思啊。”
啥叫有缘，啥叫无缘？反正，他们来倒斗的跟墓主人前世肯定是十七八辈子的冤家。
“哈哈，孽缘也是一种缘分啊。”王胖子哈哈一笑，显然并没有将这几个字放在心上。他刚想争取其他人的支持，就见吴邪和解雨臣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咋啦？”
“花儿爷推测这里是陪葬坑，本来就没有进来的入口，怎么会立这样一个碑在这里？”黑眼镜很快解释。
王胖子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刚想恍然大悟的“嗷”一声，又忙不迭用手挡住。
在没有人能够进来的地方立这样一块碑文，是说，百年前的张千城或者造墓者就已经看到了他们终有一天会从这里进入墓穴吗？
那也真是太神了。
第二十五章
“小哥，没想到张家还出过钦天监啊。”吴邪很无奈地干笑了两声。从人类诞生伊始，形形色色的人就共存于同一个世界，其中也不乏具有超能力的天才，但更多的还是普通人。只是从他踏入这个行业以来，就见识到了太多这样的人，尤以张起灵为代表的张家人。他以前只知道张家人长生、怪力，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种可以测算未来的能力，这简直就是作弊了。
张起灵看着他摇头，也不知是在表达他不清楚的含义还是其他。
不过吴邪似乎是看懂了，他喟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小哥，也许你也可以，只是不记得了……”
“张家人就是普通人。”张起灵难得开金口，却是执拗于这一点上：“如果张千城真能预知天命，他就不会死了。”
“就好像诸葛亮点七星灯，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或许他只能测算自己的命数，却无法真正改变它。”吴邪也难得坚持，看来张家人对他的影响不是一点点大，其中又以现在面前的这个闷油瓶子为首。
“小天真，你也别想那么多，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人啊，总不见得随手一抓就是一把半瞎吧。”
黑眼镜表示他无辜躺枪。
王胖子咋咋呼呼地调停：“这就是那张千城刻意摆的迷魂阵，他自己成天倒人家祖坟，自己死了又怕被别人倒了，下斗的那些路数他最清楚，就胖爷我看，这石碑就是摆这儿吓唬吓唬咱们的。”
说张家人装腔作势，也得亏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脸红。吴邪在心里暗暗白了他一眼，张家古楼的事儿全忘了，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吴邪显然是小瞧了王胖子，别看他体型庞大，胆子也大，平时就是大老粗一个，不过真比心细这没一个人及得上他，他不是双鱼座的还真是白瞎了这份心细。
张家人就是普通人。简单的一句话，听在王胖子耳朵里可不是这么回事儿，他心里头一琢磨，嘿，小哥话里有话啊。
“是装腔作势也好，确有其事也罢。我们争这个有意思吗？”解雨臣摊开双手耸耸肩膀，摆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你们还准备在这里呆多久？快点找路进去才是正事儿。”他有种预感，这里若真如他所预料是陪葬坑，那刚才攻击他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出现。
“有缘者入之，无缘者退之。”吴邪琢磨着这两句话，慢慢道：“既然有缘者可入，至少说明这里确实有可以通往那座塔的道路，只是可能开启的方式比较特别。大家都分散开四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机关或者通道。”
皮包、李强分别带着伙计们四下散开，这平台面积不小，想要进行地毯式搜索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吴邪五人则回到解雨臣之前看到那栋塔的位置，想要找出它时隐时现的秘密。
反复试验几次，他们发现除了解雨臣刚才看见的那个位置，还有几个点同样也能够看见那座建筑。吴邪毕竟是科班出身，虽然大学里学习的大部分知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他还是能够立刻做出解答。
“这是木结构建筑，比起砖混结构，它抗震能力更强，也比较容易取材。”吴邪远远的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高度：“一层楼高在5-6米左右，以木材料的承重程度，这座塔的高度最多不会超过50米。”
“哈哈……瞎子我想到了九层妖塔。”黑眼镜轻笑两声。
黑眼镜长时间居住在北方，那里在中国古代被称作关外，奇诡异事见识的不少，听闻的更多。
“那不是小说杜撰的吗？”解雨臣惊疑。
黑眼镜摇头：“1996年，青海省都灵县挖掘出一个古墓，被叫做血渭一号。据说就有九层楼高，目前还只挖掘到第二层而已。而世界上最有名的九层妖塔，据说在秦始皇陵里。”
秦始皇？吴邪闻言微微皱眉，九字在中国文化中代表极阳，九九归一、九重云霄都代表有化仙的含义。
“乖乖，这皇帝老儿对张千城还挺纵容的啊。”王胖子眯着小眼睛，胖胖的手掌在自己眼睛上面搭出一个凉棚：“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明清十三陵都没这个规格。”解雨臣“啧”了一声。
“小哥，你怎么看？我们怎么才能进去？”吴邪果断放弃思考着九层妖塔的寓意，光从结构上看起来，这里头的机关只会比张家古楼更甚，毕竟作为倒斗世家，张千城反侦察反倒斗的能力肯定在他们之上，他们多思考也无意。
“是光线。”张起灵沉吟了一会儿，他打开手中的狼眼手电，随意往身后某处一照，只见那塔的幻影像被强光直照，立刻模糊起来。
即使是隐藏于黑暗当中，还是改变不了目标体积庞大的特点，这通过冰棱子反射幻影可能是张千城的障眼法，也不乏是大自然的杰作。
“小三爷，找到了！”果然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是有科学依据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有了突破。
只不过……吴邪一脑门子黑线看着平台与那九层妖塔中间连接着的一根手臂粗细的铁锁链，难道他们要背着行李过铁锁链？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极寒之地铁制品是绝对不能碰触的，你这边握上去皮肉立刻就会被黏在上面，一撕就脱一层皮。
“小哥，原来你们家人真的是鸟人的变种……”王胖子哭丧着一张脸，这攀岩走壁的功夫就是孙猴子也都及不上。
张起灵摇摇头，伸手遥指不远处：“那里原来有一座桥，但是被砸掉了。”他不说所有人都没有留意，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能看见残留的桥墩。
“要进九层妖塔，看来只有一搏了。”吴邪捏了捏手腕，除了依靠锁链攀爬过去，他暂时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成功抵达对岸。但两岸之间的距离有二十米左右，这期间会产生任何变数都无法预料和救援，只能靠自己。
“我先过去，你们跟着我。”解雨臣已经开始撩袖子了：“我没到达之前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吴邪刚想说什么，解雨臣就被人拦住了，而这次拦住他的人竟然是张起灵，这让其他人大跌眼镜。
“我去。”如果张千城石碑上所刻的有缘人指的是张家后人，那解雨臣去毫无裨益，说不定还会触发斗内机关。
“那小哥你小心一点。”吴邪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关节，二话不说就把安全绳绑在张起灵的腰身上，同时发问：“你准备怎么过去？”
张起灵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提问，他在铁锁链的这一头轻踩了数下，铁链并没有晃动，显然铁环与铁环之间扣得非常严密，再加上这里天寒地冻的环境，牢固程度完全可以保障。
“你这是准备施展踏雪无痕还是凌波微波啊？”吴邪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吐槽，小哥不去走钢丝真是太可惜了。
张起灵迷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朝后退出几米，右脚一个垫步，助跑，跃上锁链，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出去了好几米远。
“我靠。”吴邪低声叹了一句。这要让他来，没几步恐怕就控制不了平衡要摔下去了。
“小哥的小脑真是发达。”王胖子感叹，明明刚刚张起灵的背影还在眼前，这会儿已经到锁链正中了：“唉唉……”他突然叫唤了一声：“小天真你看，小哥他怎么停下来了？！”
“等等，什么声音？”解雨臣一把拦住胖子：“你们听！”
吴邪原本并没有留意，但听闻解雨臣这么一说，他不自觉竖起了耳朵，在他们这些人当中，解雨臣对声音的捕捉能力是最强的，可能跟他从小就听戏唱戏有关。
“瑟瑟瑟、瑟瑟瑟。”不留意还以为是风声，但在这几乎全封闭的空间里何来的风声。
“在下面！”黑眼镜虽然戴着墨镜，但正如他所说在很多时候，戴着墨镜往往比不戴看得更加清晰：“是刚才那东西！准备家伙！”
什么？！吴邪根本不及反应，就被反应奇快的王胖子一把拖到后面。“小哥！”他连忙抬头去看张起灵，他果然还停在锁链当中，正蹲下身控制身体的平衡。
随着“瑟瑟瑟”声越来越响，隐约有种千军万马逼迫而来的压迫感。
“用火焰枪！”解雨臣迅速从登山包里掏出无烟炉点燃，同时指挥：“雪山上的东西肯定怕火，用子弹没用，把刀都烧热了！”
“皮包！”吴邪迅速挣开王胖子钳制他的双手，大吼一声。
皮包立刻心领神会地将武器包抛给他。
“烧刀太慢了！大伙儿听我指挥！”吴邪迅速抽出几根安全绳，几下打开，把一头抛还给皮包：“想办法得把那东西吸引过来，用火把安全绳点燃，抽死他丫的！”
安全绳是尼龙材质，用火焰枪一喷立马火烧火燎。扯在两人手里，就像是一条喷火的巨龙！
“咻——”一只雪白的动物猛地从铁链旁窜了出来，泰山压顶一般直冲而下。
“啊！”有不少伙计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都惊恐地大叫。
“叫你个头叫！”王胖子飞起一脚把人踹开，手里捏着的安全绳嗦地就狠抽了过去，划过一片风声，那东西体积庞大，根本没办法躲，立马就被王胖子抽在脑门上，火光一闪，那东西喷出一捧黑雾，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掉在吴邪腿边。
“靠，你注意着点！”吴邪连忙一矮身，躲过那具白花花的皮囊。
第二十六章 雪山弥勒
那东西胖乎乎的远看就像一尊白色的弥勒佛，浑身上下裹满了雪，但掉下来吴邪才发现，那简直就像是一张落满了白雪的衣服，并不时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
那玩意儿还活着？而且在放屁？也太豪放了点吧……吴邪不敢走近，不过他对这东西实在好奇的不得了，他刚想用枪杆去挑，只听背后传来半声惨叫。
十几只胖乎乎的雪山弥勒跃出了悬崖峭壁，它们似乎能够嗅得人气，一个劲儿地往其他人身上扑。李强带来的一个伙计来不及闪躲被它一把抓牢，上半身被含进了它的身体里，裸露在外面的手脚迅速抽搐了数下就不再动弹了。
整个过程维持不到三秒钟，期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伙计的尸体已经慢慢从那雪山弥勒的肚子里滑下，下半身齐整，上半身只剩下白骨和粘连在骨头上的血肉。而那雪山弥勒经此一役，身形胀大了一圈儿，圆滚滚的好像一个大雪球，覆在表面的雪花随着它的动作直往下掉。
吴邪心口一跳，他突然猜到他刚刚听到的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是什么了。
“快跑！它身体里是食尸虫！”吴邪脸色大变，一脚将那还在“噗咯噗咯”作响的皮囊踢下悬崖！
食尸虫是类似于食人蚁的一种虫类，刚才胖子破开那雪山弥勒的外表皮，那一片黑雾其实就是食尸虫的成虫，但食尸虫个头小，分散开来没什么太大的攻击能力，但一旦聚集在一起，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吃掉一整具尸体！
“跑？！往哪儿跑！”李强看着自己的伙计被生吞活剥，一时间双眼充血，甩着手里的枪就要冲上去：“混蛋！看我不……”
“你疯了！”王胖子也是急了眼，扑上去就把那李强一把拖住：“你冲上去有什么用？！人死都死了！”
“吴邪，过来！”吴邪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听见张起灵在他背后大吼了一声。
他连忙回头，原来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到达了铁链的另一端，此时正朝他猛挥手臂。
吴邪脑海当中忽而灵光一现。小哥和小花刚下冰穹时受到了雪山弥勒的攻击，但刚刚张起灵在过铁链却安然无恙，是正如他此前所言，由于他们人数众多吸引了雪山弥勒的注意力，还是，这铁链有什么奇特的功效？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他猜错了，在攀爬的过程中被攻击，便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即使他猜测得正确，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能够安全的通过这铁链桥，同样是个未知数。
不过，吴邪一咬牙，他相信张起灵。
反正，他宁愿摔死也不愿做这些食尸虫的口中食。
“你们跟上我！”他快速在安全绳的另一头换上全金属倒钩，万一他保持不了平衡还能起到牵制的作用，不至于栽下去。
待他真正爬上铁链，吴邪才发现前进比他想象当中更加艰难。
不错，是爬，或者用挪动更为合适。
他没有张起灵那种踏叶飞花的超能力，只能采用最简单也是最傻的方法。男人的重心在下半身，他索性岔开双腿直接坐在铁链上，利用双手动作来实现向前挪动的意图。也亏得铁链比较粗，互相之间的链接一更为紧密，大概有五公分的距离能够让他坐下，否则就跟小龙女睡觉用的钢丝，瞬间就会往两旁边倒。
他挪出去几米，立刻发现那些雪山弥勒似乎忌讳铁链上的什么东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却没有扑上来的意图。
吴邪大喜，有门！他又赶紧往前挪了几步，为后头的人腾出更多的空间：“快上来！那些东西不敢碰铁链！”
解雨臣闻言一脚踢飞面前的雪山弥勒，快速回头扫了一眼，随即像是嫌弃吴邪这种过铁链的方法开口道：“你们先走！我和瞎子殿后！”
“喂喂，花儿爷，你要耍帅也别拖上瞎子我啊。”黑眼镜几个飞跃落到他身边。雪山弥勒体型笨重，速度快，但这种速度仅限于直线冲刺，有点类似于滑翔的性质。它们其实看不见，只能依靠气息来确定攻击方向，对他和解雨臣这种身手的人而言，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不过碍于它的体型，被正面撞上是真的会飞出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底下跑上来的雪山弥勒越来越多，渐渐的有种力所不逮的感觉。
“真他妈恶心。”解雨臣厌恶地皱起眉头，他刚刚拦腰划开对方外表的皮囊，无数黑色的小虫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急退好几步，手中长棍翻飞将那层雪白的皮囊扫下悬崖：“瞎子，那边几只交给你了！”
“得嘞！”黑眼镜应和，他戴着墨镜估计看不清那些同色系的小虫子，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
解雨臣又揍飞一只雪山弥勒，抽空回头看挂在铁链上的一串人，真跟腊肠似的，挂了一串，还在缓慢地向对岸挪动，还真挺好笑的。他刚一咧嘴，就见一只雪山弥勒不知是不是感觉不够灵敏，竟没头没脑地就往那铁链上撞过去！
“小邪！”解雨臣失声惊呼。
“啊！”以此同时，惨叫声四起！
那雪山弥勒一脑袋撞在铁链子上，它的体重和向上的冲击力直接打乱铁链中环与环之间的平衡，原本禁止扣死的铁链在它的冲击下竟发生了扭转，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都无法抗衡这股顺时针转动的力量，被转了下去。
“卧槽！”吴邪毫无防备，大惊之下只来得及单手扣住铁环，整个人被重力往下拽的从铁链上滚落，不过幸好他提前做好了防护措施，腰上的安全锁扣牢牢地将他固定在了铁环下方。但其他人并不像他如此幸运，有些伙计偷懒，可能是觉得这金属锁链牢固，完全没做保险措施，遭此变故一个个都惨叫着坠落深渊。
“混蛋！”解雨臣破口大骂，他反手从皮带上抽出匕首冲着那捣乱的雪山弥勒扔过去，正中它的脑门。
“唔！”突然下坠的力量非常大，吴邪几乎感觉自己的腰身要被勒断了，他憋红了一张脸死命抓着铁环的一节，想要靠引体向上的力量将自己拉上去。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也跟挂香包似悬在半空中的人同样也这么想，每个人都各自用力，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当一人有所进展时铁链被其他人扯动，憋得气一散，又往下坠。
来回几次，吴邪憋得脸都青了，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还依旧在原地挣扎。
他正琢磨着怎么办就觉得铁链上传来沉稳的压迫感。
“吴邪。”他抬头，张起灵不知何时重新回到了铁链之上，正蹲在他面前朝他伸手。
“你……”你怎么过来的？吴邪吃惊地看着对方，能在如此不平稳的铁链上行走自如莫非他真的练就了凌波微步？！铁链的另一头放着逍遥子武功秘籍还是李秋水的雕像啊？
“小天真，你别看了！快点——上去啊！”王胖子崩溃的叫声从后头传来：“胖爷我、我撑不住了啊！”
吴邪循声回头，只见以王胖子为首，所有人都死死扒着铁链，屏住呼吸尽可能均匀的用力使它不再转动，原本震动频繁的铁链因为他们的静止也停止了颤动和旋转。
“小三爷，你快点跟着张爷走啊！”皮包脸上青筋崩起，咬着牙憋出一句话。
吴邪还在发愣，胳膊就已经被张起灵一把扯住，他一手抓着他右臂，一手抄起他腋下，一使劲儿就把吴邪拖上铁链。
“啊、喂喂！小哥！”这种仿佛抱小孩一样的手法让吴邪臊得慌，刚挣扎两下就被张起灵一把按住。
“别乱动。”张起灵的气息扫过耳边，吴邪脸颊一红，整个人都僵住了。张起灵很顺利地将吴僵尸往肩膀上一扛，三两步通过铁链。
其他人见这个方式有效，也依次翻上铁链，抵达另一边。
解雨臣和黑眼镜眼见他们的危机已经解除，也不再绑手绑脚，几下避开雪弥勒的冲击，纷沓铁链之上。虽然通过的过程略显惊险，不过两人的平衡感都相当好，结果也都有惊无险的顺利通过。
所有人到齐之后，皮包清点了下人数，刚通过难关的兴奋感立刻降低了不少，他们还没有进入张千城的九层妖塔之中，就已经折损了四人。这并非是一个小数字，但想想上次在张家古楼张起灵带队几乎全军覆没，顿时也不由觉得庆幸。
通过铁链，妖塔的最顶层近在咫尺，由于距离的拉近，使得这座塔上的各种细节也能够看得更加清晰。
他们现在正位于九层妖塔最顶层的阁楼外面，和吴邪所猜测的一样，这塔以木结构为主，辅以冰块。自古以来爱斯基摩人就有搭建冰屋的习惯，显然在建筑学上冰块的硬度足以达到制作承重的要求，而且雪山之上也最容易取材，中国古代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这座塔简直就像是为他们而造，幅面和古代佛塔的门面差不多大，呈八面锥形，上小下大，最高层就有如此面积可想而知底下的空间，恐怕一整座卓奥友峰山体有一半都被掏空了作为这座墓穴的基座。
九层妖塔屋顶四周一共耸起八个尖角，直指正东、正南、正西、正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每个尖角上都悬挂着一个青铜材质的六角铜铃，铃铛表面刻画着复杂的阴阳图纹。一看见这东西王胖子和吴邪的脸色就极其难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张家古楼和西沙古墓的情景，不过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青铜铃中没有铃簧，而且它排球大小，极其笨重，如果不是人为的刻意撞击并不容易发出声响。飞檐上有脊吻，一边四个，以神兽造型为主，而斗拱作为木结构建筑的关键性部件，在承重的同时起到了相当好的装饰作用，普通的斗拱多以雕花形式出现，而这九层妖塔的斗拱则雕刻成了狮虎扛楼的模样。
而明代比较特别的琉璃制作工艺也在上面得到了很好的体现，门楣、柱额、檐部、斗拱、屋檐均用黄绿蓝三色琉璃面砖镶嵌。
“小邪，你看。”解雨臣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妖塔的正面镌刻着各色的花纹和篆字，能够辨认的是一些奇珍异兽的图案，光从工艺上看来，相当精美，但由于是在冰层上进行雕刻，在细节上略有缺失。
但吴邪此时的注意力却并没有集中在这些雕花和文字上面，他在看一扇门。
一扇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门扉。
第二十七章 九层妖塔
塔形建筑的门一般都建在最底层，拾级而上，只有一种建筑会将门扉开在最上面，那就是地下之城，盘旋而下，如同步入地狱深处。
而现在，他们站在九层妖塔的最上端，面前却有一扇白玉所制成的门扉。它看起来虽不像长白山山底的青铜门那样阴森诡异，但那白玉似乎散发着阵阵冷气，阴冷的寒气从裤管和袖口处缓缓渗入，让人汗毛倒竖。
吴邪咽了一口口水，往前走了两步。白玉门上只简单刻着几个文字，但似乎是夏商朝时期的文字，正处于甲骨文和金文之间的过渡期，饶是吴邪一时也辨认不出，右门扉上有几个形状规则的几何形凹陷，他辨认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是摆放什么东西的！
“小哥，这个是……！”吴邪失言，只能回头惊恐地瞪着张起灵。一时间，他心里像是有万千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这他妈的真是孽缘啊！如果他和张起灵没去过张家古楼，这白玉门还打不开？！
张起灵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二响环和两枚鬼玺递给王胖子，随后拔出短匕首就要割自己的手心。
“喂，你干什么？！”吴邪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拉住他。搞什么？！又要放血？！你怎么知道他要你放血来着？莫不是你和张千城的鬼魂还有心电感性？！
张起灵无奈地动了动嘴角，反手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看白玉门上的文字：“我虽然不全部认识，但那个字是血。”
像是一个酒杯，酒杯当中悬空一个水滴，果然是甲骨文中的“血”字。
吴邪默然。二响环和鬼玺都由墓中而出，是陪葬器具，这些东西往往伴随着大量的厮杀和血腥，性属阴。而张千城在石碑上所刻的有缘者估计指的就是张家本族之人，用麒麟血和陪葬玉器开门是最容易想到，也是最容易验证身份的钥匙。
“……那你割的时候自己控制着点。”吴邪默默放开手，退开两步，就听见那不靠谱的王胖子正和黑眼镜商量着要不要找个盆子接云云。
张起灵割开手掌，将鲜血抹在二响环和鬼玺底部，吴邪眼睁睁看着那四块玉器像活物似的，迅速吸收血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吴邪总觉得那两枚二响环似乎更白皙了一点，而鬼玺却是黑中透出了些血丝来。
吴邪连忙上前两步想给张起灵止血，对方却将受伤的手在他的衣襟上轻抹了一下才将手递过去。
轻微的血腥气溢满鼻腔，吴邪只觉得鼻骨一阵发酸。
三下五除二处理好掌心的伤口，吴邪和张起灵各自拿起一部分钥匙放入白玉门中的凹槽。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秒钟停止，眼神若有实体，恐怕已经在白玉门上戳了无数个洞，随着四把钥匙的插入，阴气越甚。
“磕”白玉门在无外力的作用下启开了一条小缝儿，大股阴风从门缝中溢出。
“趴下！”张起灵厉声示警的同时，他一把按住吴邪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埋。
话音未落，悬挂于屋角之上的青铜铃忽然铃声大作，吴邪暗道不好，还来不及堵住耳朵，就觉那阴森的铃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入他的大脑皮层，他只来得及看见近在咫尺的黑眸，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老板……老板……老板！”身体在摇晃，耳边有烦人的吵闹声，吴邪只觉得眼皮似有千钧重，怎么都睁不开，但那人实在锲而不舍，再被这么摇晃下去，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晃出来了。
“小……小哥……”吴邪费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照射进瞳孔，眼前的景色背光，一片模糊。
“老板，你终于醒了，快点起来了！”视野逐渐清晰，面前的人是王盟，他脸上有些无奈：“再不信我都准备敲锣打鼓了。老板，你这天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做贼啊？一来店里就睡觉……”
“王、王盟？”吴邪的脑子还有些不清晰，他不是和张起灵、胖子他们在斗里吗？怎么一眨眼他就回到杭州小古董店了？
“老板你怎么就惦记着张小哥啊，你也惦记惦记店里的生意啊……我们都多久没开张了？”王盟忍不住抱怨两句：“老板，我这个月工资你还没发呢……”
“……张起灵呢？”吴邪根本没有理会王盟的碎碎念。
“张小哥就是去买个外卖，马上就回来了。”王盟没好气地回答。
“吴邪。”说曹操曹操到，古董店门口走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他背着阳光，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当中。
“小哥……”吴邪无意识呢喃。
那人越走越近，原本模糊的脸也越发清晰，他在笑。
“吴邪。”
吴邪、吴邪、吴邪。
“……邪、吴邪……吴邪。”
“唔！”吴邪挣扎着睁开双眼，张起灵的脸果然近在咫尺。
“小……哥？”
他们依旧在斗里，没有王盟，也没有小古董店，更没有拎着外卖微笑着的张起灵，只有现在他面前的背着黑金古刀脸上浮现出担心情绪的张起灵。
“……出什么事了？”吴邪意识到刚才他看见的那些都是幻觉，环顾四周，他才发现自己竟被张起灵半抱在怀里，连忙面红耳赤地想要起来。
“有东西出来了。”张起灵将他扶起坐好，缓缓道：“就在刚才门开的一瞬间。”
“那我们现在是在……”
“塔里。”
塔里？吴邪直起身四下扫视，解雨臣、胖子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而他们现在正处于一间异常空旷的房间当中，放眼望去，看不见半根木柱，他们唯一倚靠的一堵墙上覆盖了大块的汉白玉石和冰层。
之所以猜测这里是房间内，因为吴邪隐约能够看见屋顶的上的房梁，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门外昏倒的，难道是张起灵把他搬进来的？
“不是我。”张起灵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摇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里面了。”
张起灵也被迷晕了？
吴邪正百思不得其解，解雨臣和黑眼镜也相继苏醒，他们显然也对当前身处的环境相当莫名，东张西望了许久，直到解雨臣似乎看出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花儿爷？”
“这是……在塔里？”解雨臣怀疑地询问：“里头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而吴邪也意识到不对劲：“那扇白玉门呢？”
白玉门打开之后，阴风吹动了九层妖塔上的六角铜铃，如果他们确实是进入了塔中没道理看不见那扇白玉门。而且正如解雨臣所猜测的，就算这塔再高大，考虑到木材和冰层承重的问题，内部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空间。
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就在这短暂昏迷的时间内，他们早已不在原处。
“不，这就是在塔里。”张起灵摇摇头，难得参与他们的讨论：“是样式雷的原型，塔和山是融合在一起的，我们刚才看见的只是伪装用的塔形外观而已。”
闻言吴邪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按照张起灵的表述，张千城是把这座山掏空了给自己做坟墓？这是多大的手笔，按照当时的人工真的有可能达成吗？
“这里最早是党项族建造的群葬墓，张家也只有地位崇高的族长才有资格葬入这里。”
吴邪边听边点头，忽而灵光一闪，他蓦地抬头：“小哥，你想起来了？！”
张起灵指着他们身旁那座汉白玉墙壁：“这上面都写着。张家古楼应该也是参照这座塔而建，而刚才那些白色的动物是另一种形式的密陀罗。”
说话间，其他人也都醒了，此刻正默不作声地听张起灵解说。
“嘶——”王胖子抓抓被磕痛的后脑勺：“天真，那雪陀罗到底是啥玩意儿？太他娘的恶心了。”
雪陀罗？吴邪眨巴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雪山密陀罗的简称。虽然不是同类型、同物种的胖子，但两者之间果然有共鸣，还念念不忘呢……
“我也只是在我爷爷的笔记上看到过。食尸虫会在将尸体的肉吃掉之后附在骸骨上，并且移动这具骸骨进行捕食。”
“哇塞！原来这小虫子还有智慧？”皮包脱口而出。
确实，柴达木盆地中的鸡冠蛇所拥有的智商已经令人咋舌，没想到现在连虫子都有智慧，人类前途堪忧。
“据我所知，食尸虫的生命相当脆弱，不适宜的温度和湿度都会导致它们大批量死亡，但是……”吴邪蹙起眉头。食尸虫是相当弱小的一种动物，如此大规模的出现实属罕见。
“是有人豢养着的吧。”黑眼镜轻笑两声，斜眼看了张起灵一眼：“张家人果然都是变态。”
吴邪抖了抖，黑眼镜脑子坏了，这是作死的节奏吗？
张起灵并不理会他，而是默默地站了起来：“我先去查看一下周围的环境。”抛下一句话就要走。
“唉唉，小哥，等等！等等你、嘶——”吴邪吃痛地咧嘴，揉了揉左边肩膀，骨头咔吧咔吧响。他真的相信不是张起灵把他搬进来的了，他的小哥才没那么粗鲁！
“皮包，你带着人四处去看看，不要走远。”
解雨臣同时也对解家的伙计下达了指令，李强东看看西看看自觉跟他们都不熟，也带着人去勘测地形。
第二十八章 五行风水
“小哥，你就别去了。东夏王朝的文字我没什么研究，这墙上刻的东西我看不明白。”吴邪撑着白玉墙站起来扭了扭腰身，活动筋骨。
张起灵点点头又走回他的身边。
吴邪将狼眼手电开到最亮，可能是因为这地方都是冰层和汉白玉石打造的缘故，并不显得特别阴暗，而且能够起到反光的作用，只开一盏手电，也能将他们所站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他先打量头顶，和他所猜测的那样，层高在五米到六米之间，这个高度在古代建筑物当中相当罕见，因为考虑到建筑物的牢固程度以及实用性一般不会建的这么高耸，无论维修还是绘画都相当不易。
屋顶上绘着相当多的图案，隐约看起来应该是明代和玺彩画中的龙凤和玺，所有线条沥粉贴金，用青、绿、红三色做底，相当鲜艳夺目并且华贵非常。再往旁边移出十几米，果然如张起灵所说，和山壁相连，那一边应该就完全处于山体之中了。
“这一间看来是张千城搭出来的，这些图纹都是明代的时候才有的。”吴邪指着头顶，随即又摩挲着下巴：“这塔的外观也能够清晰看出明代建筑的特点。但这间里却没有张千城的棺木，雕刻在白玉上的文字也用的不是明初推行的小楷和台阁体。”
“他本来就是俘虏啊。”王胖子摊开双手，露出无奈的表情：“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跋涉非要葬回这里。想想这一路上送葬过来，估计他那尸体也腐烂的够彻底的……”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采用明朝的建筑风格呢？”
“小邪，还是先看看这汉白玉璧上写的什么吧。”小花对这里的建筑特色并不上心，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怪癖，秦始皇死了还要坐拥山河万千军马，张千城喜欢这种建筑风格也没什么奇怪的。
东夏文字在当今世上失传已久，虽然多采用汉字六书构造，但笔画相当复杂，当世能够解读出东夏文字的个数相当有限。不过幸好张千城似乎也对东夏文掌握的并不很好，文字当中夹杂了不少类似于小篆的文字。
吴邪能够看懂一点点，连猜带蒙加上张起灵从旁指点，也只能了解其中一部分。不过和他所料想的差不多，他们现在所在的最高层确实是由张千城着工匠打造，或者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修葺。
张千城按照自己的心思重新装潢了这个楼层，并在白玉璧上留下了大量的文字和壁画。大概是讲了这座九层妖塔的由来、构成以及他的生平，不过吴邪能够解读的内容相当有限，所得到的线索也就是张起灵刚刚说的那几点。
文字的旁边是一副顶天立地的壁画，汉白玉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其特点就是坚硬，但上头雕刻的壁画却相当精细和写实。
只看一眼，便能辨认出这幅壁画所展现的是征战场景。
雕刻手法相当写实，眼尖的王胖子还认出了角落里的云顶天宫。战马嘶鸣、兵戟相交，流血漂橹……如果这不是雕刻在汉白玉壁上的壁画，吴邪会以为几百年前的战斗景象就那么活生生地浮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重型步兵身披厚重铠甲，武装到牙齿，座下战马的蹄子足有碗口大小，他一手长矛，腰佩大刀，马蹄飞踏，烟尘四起，只一声嘶吼的功夫，长矛上就串了一连串“人葫芦”，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长矛没体而入，手臂粗的手臂上满是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
“哐——”丢下矛，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借着马的冲劲儿一路往前冲，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鲜血飞溅。
啊，好多血……怎么有那么多的血呢？吴邪茫然地低下头，只见双手血红，再抬头，只见那白玉璧上端缓缓有鲜血流淌下来，逐渐覆盖了壁画。
“别看了！”张起灵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吴邪的双眼将人往后拉：“吴邪，醒醒，是幻觉！”
被他的话语所惊醒，黑眼镜眼疾手快都将解雨臣拉开：“花儿爷！”
妈呀！王胖子捂脸。
整个眼前一片漆黑，但脑海当中还停留着铺天盖地的血红，周遭一片安静，吴邪只听见的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鼓动着，耳膜加神经都被这种擂鼓声搞得生疼。
“……妈呀……”吴邪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心有戚戚然：“吓死我了……”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他并没有真正的参与到这场战争当中，但他身上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融入了这场战役之中，叫嚣着杀戮与绝望。
“以前只听说过大自然特殊磁场加上特定天气环境会使得历史重演，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可以。”解雨臣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显然鲜血淋淋的场景任谁看着都会不舒服。
“难怪这里会建成这个模样。”黑眼镜了然地摸着下巴：“张千城可能是把长白山的玉石全都搬了过来，然后仿照当时的环境而建，就是为了让来人，也就是张家子孙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况。”
“看到了又能怎么样？”王胖子摊开手掌，耸着肩做了不屑的表情：“难道还要反清复明？他们那么一大家子都没打赢，就凭小哥一个？难道他还想恢复帝制不成？”
“胖子，你想多了。”吴邪无奈地扶额：“我觉得他应该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记录东夏王朝的大事……”
“小三爷！小三爷！找到了！”吴邪话音未落，就听皮包那边叫了起来，听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那个方向靠近山体，看来这九层妖塔的外观果然是摆设，真正的墓穴还是藏在山体之中，不过仔细想来也是，木材即使防腐措施做的再好也比不上石头的耐久性。而且雪山之上最多的就是石头和雪，木材都得从山下运上来，耗时耗力。
但很快李强和解家伙计也分别在他们搜索的范围内找到了类似机关的东西。
三个机关，三个不同的方位，开启的方式也全然不同。
“狡兔三窟啊，张千城不愧是盗墓的行家，比起设置一个难以破坏的机关，还不如多设计几个选项，让人难以下手。”黑眼镜颇有感触地点头，显然他很欣赏这种方式，不过对于他们现在而言，三选一的难度值不小。
以前考试的时候选错不过就是扣分挂科，但要是在斗里选错一步，那就是死。
张起灵默默走上前，皮包发现的那个机关位置设置的相当高，要把手伸直了才能摸到，而且与周围岩石的颜色相当接近，还用黑色粉末在机关周围抹了一圈儿堵上缝隙，如果不是皮包晃手电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那里光线扩散的形状有点奇怪，根本不会发现。
张起灵沾了点黑色粉末，在手指间捻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锡灰。”
一般而言，人不容易注意到高于自己视线的事物，这个机关设置的可谓相当隐蔽，不易被人所察觉。
而李强发现的那个机关则紧紧贴着九层妖塔本体，这个机关设置在用来支撑塔楼重力的木柱的底部，整根木柱子上雕刻着复杂的窗式花纹，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宛若复制出来的一样精确标准。要说其中有什么问题，大概就是其中一块的四个角上可以看出大火烧灼的碳化痕迹。
而解家伙计找到的那个则更显眼，那是一道断龙石。高约三米，宽度在五至六米，从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只要走近，吴邪就感觉脚底下升腾起来一股寒气。
“好像……有水声？”解雨臣微微蹙起眉宇，向着断龙石的方向走几步，阴冷的气息好像渗透于石块之中，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觉得自己的脸快冻僵了。也不知是不是角度的温度，刚才还能隐约听见水流的声音，这会儿却又悄无声息，解雨臣下意识脱下手套想去触摸石壁。
“别碰。”张起灵出言提醒：“这后面的是急冻水。”
人的正常体温在36摄氏度至37摄氏度之间，如果碰触过冷物体，很容易导致冷灼伤。而张起灵说的这种急冻水，也就是学术上提及的过冷水，由于水中缺乏杂质和凝结核，而使其在低于水温低于0度以下却不结冰，但搅拌或者往其中投入晶体，会使其在瞬间进入亚稳态而结冰。
“出口在这后面？”吴邪这话虽是疑问句但其实他心里已有定论。
刚才在张起灵查看那些机关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皮包找到的机关代表土和金，李强找到的代表木和火，再加上现在这块断龙石背后的急冻水，整个空间形成了太极五行布局。
难怪这妖塔会用木质结构来进行搭建，并与山壁相融，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木土属性风水局。